浮世理髮館 · 二九 豁拳賭吃麵
這時候有一個年輕人走進來,抗著一個包裹。
櫛吉:「鬢爺,篦子什麼樣?」
鬢五郎:「吉公,怎麼樣?什麼,篦子麼?嗯,不,不要呢。剛才櫛八來過了,誰的也沒有買。還不要呢。可是,什麼沒有嗎?你沒有那中齒的梳子嗎?」
櫛吉:「有的。」
鬢五郎:「中齒的梳子就買一個吧。」櫛吉從箱子裡拿出來給他看。「這簡直的不中用。這樣的梳子哪裡可以用得?幾何錢,一百五十麼?」
櫛吉:「二百文。」
鬢五郎:「二百文也太利害了。」
櫛吉:「為什麼?便宜五十文哩。」
鬢五郎:「二百五十的中齒同這個不一樣。拿走吧,拿走吧。到來春慢慢的來吧。這個,假如到送年禮的時候,又給那種不能使用的梳子的話,那就不再交易呀。」
櫛吉:「是,是。多謝照顧。」
鬢五郎:「這是真話呀。」
櫛吉:「在你是真話,在我是誑話哪。」把貨物收拾,背上了。「噯,再見了。」
剛走了出去,就遇著一個著長袴的男人,進來便說道:「天氣很冷。」
鬢五郎:「噯,你來了麼。還沒有呢。」
來人:「是,是。再見了。過幾天再來吧。」走出去的人乃是收買頭髮渣兒的,挑著箱子走了。
又一個人穿了綢外套,長袴子,後邊的衣裾掖上了,拿著三四個像是寒中送禮似的合子。這人名叫銅助。
銅助:「一直沒有奉訪,近來你好嗎?這個是……」拿出幾封信件來。
鬢五郎:「一直那樣,多謝之至。那三封是給金爺,鐵爺和銀河大爺的。我真是所謂從板廊上跌落的奶媽了。」
銅助:「哈哈哈。」
鬢五郎:「噯,的確的都給送到吧。」
銅助:「是是,每回麻煩你了。哈哈哈。還有那鉛店的銀吉大爺常見面嗎?」
鬢五郎:「近來簡直不來呀。」
銅助:「呀,這事就麻煩了。那麼這封信且放在你這裡吧。來了請你交給他,如若不見,那也罷了。」
鬢五郎:「可見是出不來台了。」
銅助:「哈哈,有點兒犯了肝氣吧。呀,立刻就走吧。」
鬢五郎:「還好再玩一會兒吧。且抽一筒煙去。」
銅助:「今天還要往山地走遠路去呢。請你也來玩,很是熱鬧呵。一點都沒有霜凍的景象。哈哈哈。」
鬢五郎:「這邊乃是霜凍,冷得很哪。哈哈哈。」
銅助:「喔,再見了。」
鬢五郎:「內邊也給問好。」
銅助:「是是。」
走出去了,這人不知是誰,作者也不知道,看官請隨意註解,也是很有興趣的事。
蛸助:「占波公,這回是偷偷的念著哪。」
占波八:「批評得太利害了,所以是默讀著哩。」
蛸助:「一聲不響的偷吃著嘛。」
占波八:「說起吃來,真想吃點什麼了。」
蛸助:「新開店的家鄉蕎麥麵條剛打好了。」
占波八:「是那橫胡同的票房旁邊嗎?我們用豁拳來打賭吧。」
蛸助:「唔,好吧。」
鬢五郎:「又想來輸了。」
蛸助:「是不作興強詞奪理的生氣的呀。」
占波八:「倒是你愛強詞奪理的生氣。怎麼怎麼,是贏的人出錢嗎?」
蛸助:「哪裡有這樣的辦法。是輸的人請客呀。」
占波八:「那麼這有點兒不方便。」
鬢五郎:「說出乏話來了。」
占波八:「不,因為要叫蛸公請客,所以覺得對不起哩。」
蛸助:「哼,自負心真強呀,喴,來吧。三拳兩贏嗎?」
占波八:「不,三拳全勝。」
蛸助:「不得要領。兩拳連贏的三拳決勝吧。」
占波八:「好吧。」
蛸助:「等等,搽點鼻油叫它靈一點吧。」
兩人:「五。二。九。到來。」
占波八:「到來,到來,到來!」
蛸助:「叫到來的拳哪裡有呢?無手與到來在規矩上是不作興的。」
占波八:「強詞奪理三年柿子八年。我不管這些規矩,所到來與無手無論什麼,只要數目相合的就算贏了。那麼樣不自由的拳,我是不乾的。」
蛸助:「咄,那麼這就准許了吧。」
占波八:「也用不著什麼你的准許。好吧,從此開始吧。」
兩人:「一。六。七。三。五。」
蛸助:「喔,贏了。」
兩人:「四。四。三。九。五。二。」
蛸助:「贏了兩拳了。」
占波八:「再等一會兒吧。你已經是贏了兩拳了嗎?這回是決定勝負了。唉,拳運不佳,所以如是的。人家說被芋艿梗兒撞傷了腳,便是這事了。」
蛸助:「說漂亮話。」
占波八:「南無拳道第一如來老爺,請你保佑我得勝,叫蛸助花錢請吃蕎麥麵吧。恩所羅,恩所羅,三碗吃下蕎麥麵。喴,來吧。此後是鬼和鐵棒,辨慶和長刀,我和女人,所向無敵,確實可靠。」
兩人:「七到來。八到來。二到來。三到來。五無手。四無手。六無手。」
蛸助:「哎,這真麻煩。『一個』怎麼樣?喴,咚的一發。」
占波八:「噯,一拳也沒有贏,竟自輸了。」
鬢五郎:「哈哈哈!」
蛸助:「這就要請客了。喴喴,快到蕎麥麵店去叫了來。這個,小廝不要在路上游嬉才好。還把面錢立刻都付清了來。噯,你真是不中用的傢伙。把後邊的衣裾捲起來,就去了吧。」
占波八:「咄,真討厭。人家說從口裡出來的蕎麥麵店,就是這件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