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鏡寓言 · 捷悟
桓公使管仲求寧戚,戚應之曰:「浩浩乎?」管仲不知,至中食而慮之。婢子曰:「公何慮?」管仲曰:「非婢子所知也。」婢子曰:「公其毋少少,毋賤賤。背者吳干戰朱齔,不得入軍門,國子擿其齒,遂入,為干國多。百里奚,齊國之飯牛者也,穆公舉而相之,遂霸諸侯。由是觀之,賤豈可賤?少豈可少哉?」管仲曰:「然。公使我求寧戚,寧戚應我曰:"浩浩乎",吾不識。」婢子曰:「詩有之:"浩浩者水,育育者魚。未有室家,而安召我居?"寧子其欲室乎?」/壺公曰:此婢有學問,敬仲拜下風矣。
孫權問諸葛恪曰:「卿父與叔父孰賢?」對曰:「臣父為優。」權問其故,對曰:「臣父知所事,叔父不知,以是為優。」權大噱。/壺公曰:恪知媚君,言不由衷。
前蜀王建判官馮涓好戲,時鳳翔張郎中通好,來晨宴接。王慮馮公先而張子乘之,或致失機,乃令客將傳達,但請緘默。坐即定,而賓主寂然,無敢發語端者。馮乃取青梅鏗然一嚼之,四坐流涎,因成大笑。/壺公曰:風流可掬。
李氏未歸順時,徐鉉奉王命至中朝,便殿見藝祖,奏曰:「李煜如地,陛下如天;李煜如子,陛下如父。天乃能蓋地,父乃能庇子。」藝祖應聲答曰:「既是父子,安能兩處吃飯?」鉉無以對。
蕭彥瑜嘗與御宴,醉伏筵中。武帝以棗投之,彥瑜取栗擲上,正中面。帝動色,言:「汝那得如此,豈有說也?」彥瑜答曰:「陛下投臣以赤心,臣敢不報以戰慄?」上大悅。/壺公曰:太狎。
梁時有沙門訟田,武帝大署曰「貞」。有司未辨,遍問莫知。劉顯曰:「貞文字為與上人。」帝忌出之。/壺公曰:帝奇署,劉奇悟。
珍禪師真率不事事,一郡守初至,不知其佳士,未嘗與語。守謂客曰:「魚、稻宜江淮,羊、面宜京洛。」客未及對,珍輒對曰:「世俗無如羊之大美,且性極暖,宜人食。」守變色瞑視之,徐曰:「禪師何故知羊肉宜暖?」珍應曰:「嘗臥氈知之。其毛尚爾暖,其肉不言可知矣。如明公治郡政美,則立朝當更佳也。」/壺公曰:諂語出自和尚,尤可惜。
韓億奉使契丹,時副使者為章獻外姻,妄傳太后旨於契丹,諭以南北歡好,傳示子孫之意。億初不知也,契丹主問億曰:「皇太后即有旨,大使何不言?」億對曰:「本朝每遣使,皇太后必以此戒約,非欲達之比朝也。」契丹主大喜曰:「此兩朝生靈之福。」是時副使方失詞,而億反用以為德,朝議推服之。/壺公曰:真使臣。
宋神宗嘗問經筵官:周官「前朝後市」何義?黃履時為侍講,以王氏新說對言:「朝,陽事,故在前;市,陰事,故在後。」上曰:「亦不獨此。朝,君子所集;市,小人所居。向君子背小人之意。」諸臣聞之竦然。/壺公曰:君既知矣,何為背君子而向小人?
況鍾謁一勢閹,拜下不答,斂提起云:「老太監不喜拜,且長揖。」/壺公曰:不惡而嚴。
景泰立春日,正值聖節,眾議慶賀、迎春先後未定。於肅愍至,曰:「迎春宜先。」眾曰:「何據?」曰:「不見"春王正月"?春加王上,宜先迎春。」/壺公曰:得體。
程公同知溫州,領上官檄,檢校鹽場,稱度數日,茫無緒次。有老翁獻計,用井字法。言訖,即去。程即命畫地作井字,堆鹽九區,高廣相等,止稱其一,而餘八者悉定。不三日,鹽無遺數。/壺公曰:簡而確。
王守仁聞地藏洞有異人,坐臥松毛,不火食。遂立岩險,至之,其人正熟睡。公俟其醒,問最上一乘,其人曰:「周濂溪、程明道是儒家兩個好秀才。」公恍然悟。
周鑒覆舟江中,幸無恙。尋遷憲使,嘆曰:「宦途之險,猶牛渚、馬當也,日行其間,安能數徼天幸哉?」竟致仕。/壺公曰:急沉中勇退,第一流人。
蔣芝曰:「宋儒格致之說,久厭聽。聞良知及知行合一之說,一新耳目,如鰣魚、鮮筍,肥美爽口,盤餚陳前,味如嚼冰。若久而厭飫,依舊用鵝、鴨,羊、豕矣。」/壺公曰:此門外漢,非知味者。
周思兼曰:「食淡勝於肥甘,食後方見;貧賤勝如富貴,當亦如是。」/壺公曰:亦過後方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