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鏡寓言 · 品藻

江東偉 《芙蓉鏡寓言》
魏文侯見段干木立倦而不敢息,見翟璜踞堂而與之言。翟璜不說,文侯曰:「段干木官之則不肯,祿之則不受。今子欲官則相至,欲祿則上卿。既受吾賞,又責吾禮,毋乃難乎?」/壺公曰:明主不輕以禮假人。 宋世目莊周為道家,儀、秦、王通為孔門操、莽。/壺公曰:文中子何以為操、莽乎?曰:僭。 管子,文錦也,雖丑登廟;子產,練染也,雖美不尊。/壺公曰:錦何以丑?練何以美? 武帝謂東方朔:「孔、顏之道德何勝?」方朔曰:「顏淵如桂馨一山,孔子如春風,至則萬物生。」/壺公曰:曼倩吐語便奇。 靈帝時,子魚與北海邴原、管寧俱遊學相善,時號三人為一龍:謂歆為龍頭,寧為龍腹,原為龍尾。/壺公曰:龍頭不濟。 關羽聞馬超來降,書與諸葛亮,問超人才可誰比類。亮知羽護前,乃答之曰:「孟起兼資文武,雄烈過人,一世之傑,黔、彭之徒。當與翼德並驅爭先,猶未及髯之絕倫逸群也。」/壺公曰:孔明如秤,適得其分數,非謄髯也。 支道林目會稽王有遠體,而無遠神。/壺公曰:語雋。 邢子廣嘗言:「盧詢祖,有規檢禰衡;盧思道,無冰棱文舉。」人以為知言。/壺公曰:恨禰、孔二君不聞此言,可以保身。 開元中張說與徐堅論近世文章,說曰:「李嶠、崔融、薛稷、宋之問,文如良金美玉,無施不可;富嘉謨如絕嶺孤峰,壁立萬仞,濃雲郁興,震雷勃發,誠可畏也,若施於廊廟,駭矣;閻朝隱,如麗服靚妝,燕歌趙舞,觀者忘疲,然不可類之風雅。」 徐堅問今世奈何?說曰:「韓休之文,如大羹玄酒,有典則,薄滋味;許景先如豐肌膩理,雖穠華可愛,而乏風骨;張九齡如素練輕縑,實濟時用,而窘邊幅;王翰如瓊杯玉斝,雖爛然可珍,而多玷缺。」堅稱篤論。/壺公曰:近評文者,多競艷語,未必肖。 鍾嶸詩評云:「范雲婉轉清辨,如流風迴雪。丘遲點綴映媚,似落花依草。」/壺公曰:此詩家最上乘。 季珪之嘗言:「見王思遠終日匡坐,不妄言笑,簪帽衣領,靡不整拭,便思丘明士。見明士髼頭散帶,終日昏酣,吐論縱橫,唐突卿宰,便復憶明遠。」/壺公曰:趣。又曰:借他人酒杯,澆胸中壘塊。 皇甫湜稱退之文曰:「穿天心,出月脅。」/壺公曰:奇評。又曰:邵子云:「月窟天根,閒來往造。」語益玄。 王平子嘗行經陳留郡界,陳留時為大郡,名有人士,太守遣吏迎王。王問吏曰:「此郡人士為誰?」吏曰:「有蔡子泥、江應元。」是時郡人多居大位者,王以其姓名問曰:「甲乙等非君郡人耶?何但稱此二人?」吏曰:「向謂君侯問人,不謂問官位。」王笑而止。到郡,以語太守曰:「舊名此邦有風俗,果然,小吏亦復知此。」/壺公曰:此吏真人物。平子得無愧死!又曰:行部者止問官位,那知問人。 陰興與張宗、鮮于裒不相好。知其有用,猶稱所長而達之。友人張汜、杜禽與興厚善,以為華而少實,但私之以財。/壺公曰:陰生幾於無我相。 桓茂倫性通朗,有人倫鑑識,時人方之許、郭,雅為周侯所重。周嘗嘆曰:「茂倫嶔崎歷落,是可笑人。」/壺公曰:為茂倫寫照,如見其人。 世言歐陽永叔每夸政事,不夸文章;蔡君謨不夸書,呂濟叔不夸棋,司馬君實不夸清絕。大抵不足則夸也。/壺公曰:不足則夸,妙於誅心。 程伯淳受知神廟,神廟問張載、邢恕,對曰:「張載臣所畏,邢恕臣從游。」/壺公曰:純公對君,從容有則。 彭幸庵曰:「我朝一代文明之盛,經濟之學,莫盛於劉誠意、宋潛溪;至道學之傳,斷自澠池曹月川始。」/壺公曰:王伯安直接孔孟之傳。 王維禎云:楊石淙如龍,王晉溪如虎;龍在淵,雷雨興焉;虎在山,草木茂焉。人仰其為祥,亦駭其為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