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地獄 · 第七章

喬治·西默農 《夫妻地獄》
「您好!」馬洛安兩手插在口袋裡,站在懸崖邊緣跟憲兵打招呼。 他不用客套什麼,因為鐵路員工跟憲兵是一個級別,憲兵看到馬洛安頭頂上的帽子之後就明白了,他像找到了同伴一樣: 「您好!」 「這一片有什麼不對勁的事發生嗎?」 馬洛安假裝在看海,但是他正在斜視下面的小木屋。木屋的屋頂一半是波狀的鐵皮,一半是石油瀝青紙。 「我們正在尋找一個英國人。」憲兵轉身朝著城市的方向嘆了口氣,眼睛睜得大大的,算著輪渡碼頭的時間。 「噢!英國人啊。」 憲兵心裡只想著交接班時間,對此馬洛安覺得有些沮喪。他本想跟憲兵聊久一會兒,享受一下這次聊天,順便告訴憲兵,要是那個人躲在附近,可能會聽到他們的談話。這時海水上漲了。到五點左右,海水就會到達懸崖這裡,如果出現啪啪聲,那就是海水拍打貨倉大門的聲音。 「您住在附近嗎?」憲兵有禮貌地問。 馬洛安向憲兵指了一下建在築堤上的那三幢房子,憲兵確信地說了一句:「住那兒可不是鬧著玩的!」 「萬一他身上有武器呢,你們說的英國人……」 「他好像沒有。」 馬洛安並不想走,但是就這樣在雨裡面站著看海顯得不太自然。然而恰恰是這雨讓他鎮靜了下來,當然還有眼前的憲兵,城市上空被打濕的屋頂透出的淒涼感,以及碧綠大海上泛起的白色浪花。整個世界都顯得那麼悲傷。馬洛安聽著雨水拍打木屋波浪形鐵皮的聲音,他知道雨水形成的細流正在往裡面慢慢滲透。 「你們確定他沒有離開這個城市嗎?」馬洛安提這個問題時表現得很不在乎,像是跟別人借火一樣。 「我知道的那點兒都是從別人那裡聽說的。那個英國警官說這個人口袋裡沒有半毛錢,沒有槍,也沒有刀。」 這讓馬洛安想起他的小丑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吃。馬洛安站在那個地方覺得很暈,而且在這裡腦子轉得也很慢。聽到他們的談話,英國人難道還想像不到自己被困住了嗎?他不會害怕得或是被凍得發顫嗎?亨麗埃特跑回去時,他害怕地顫抖了嗎? 馬洛安用腳踢了一小塊泥,一直把它踢到懸崖邊上,然後泥塊掉下懸崖正好落在木屋的波狀鐵皮上。 「那個小屋是您的嗎?」憲兵問道,「您有小艇嗎?」 「我只有一艘平底小漁船,但是過兩天我準備買一艘帶發動機的小艇……」 「在鐵路部門工作,您什麼時候可以領退休金?」 「五十五歲。」 英國人還一直在他們下面,什麼東西都沒吃。 馬洛安又踢了一塊泥塊,像是走在放學路上用腳踢石子兒的小孩子。但是他的眼神變得更加游離不定,自從他開始想——就在憲兵談論退休金時: 如果我一直不給他開門,那過幾天他就會死了! 然後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一連串的畫面,比如,夜深人靜時,浪潮漲得很高,他把一具消瘦而且已經僵硬的屍體拋到大海里。 「我得回家吃飯了!」馬洛安對憲兵說。 馬洛安手插在口袋裡,朝家裡走去。他覺得再想下去實在太可怕了。夜裡,如果英國人覺得難受移動一下,憲兵聽到動靜就有可能提著電燈去巡邏一圈…… 馬洛安回到家後,發現家裡人都在飯桌前坐好了,埃內斯特也放學回來了。馬洛安吃飯時什麼都沒說,只是用眼神掃視著全家人。 「你想跟我一塊出去嗎?」馬洛安突然問亨麗埃特。 亨麗埃特轉身朝向母親,母親同意了。 「就要這樣!你們兩個一起去散散步吧。」 「那我呢?」埃內斯特小聲嘟囔道。 「你待在家裡。」 馬洛安回房間重新梳了梳頭,刷了刷西服,打開在鑲著鏡子的衣櫃裡放著的舊餅乾盒,馬洛安想從裡面拿點錢。盒子裡有一張面額為一千法郎和一張五百法郎的鈔票,馬洛安把它們偷偷地塞進口袋裡。 「你準備好了嗎,亨麗埃特?」 「五分鐘!」 馬洛安來到女兒房間的門前,把門推開。房間的洗臉盆里傳來啪啦啪啦的水聲。馬洛安停留了一小會,然後急匆匆地對女兒說: 「打扮得漂亮點!」 英國人應該餓了,而且雨一直都在下,小木屋裡至少已經形成了十條小水溝,冰冷的雨水在緩慢流動。 「出去一會兒,埃內斯特。」 「為什麼?」 馬洛安把小孩推到門廊里,伸出雙手放在火爐上方,像是剛剛洗手時做出的動作一樣。 「關於亨麗埃特今天早上說的那件事,我思考過了,」他對妻子說,「千萬不能跟任何人說起。明白了嗎?」 「那如果他乘著你的小漁船離開了呢?」 馬洛安並沒有想到這一點。他厭煩地嘆了口氣: 「真倒霉!」 亨麗埃特塗了粉底和口紅,塗得有點太紅了,尤其是她還穿了一年綠色的絲綢裙子。每次她這樣穿,別人都覺得她顯胖。 「我們去哪兒?」 「看看吧。」 父女倆一直走到斜坡處都很安靜。馬洛安有種過節或是結婚的感覺,一種生活在平時生活之外的感覺,但這種感覺毫無緣由。 「你老闆沒有對你獻殷勤吧?」 「想什麼呢!」 馬洛安用自己的小眼睛觀察了女兒一會兒,既覺得滿意,又有點擔心。 「我囑咐你媽媽不要把木屋的事情說出去。你當然也什麼都不要往外說。」 一艘漁船出海了,船上的全體船員都站在甲板上看著亨麗埃特笑。馬洛安走路的樣子跟平時不太一樣,亨麗埃特也是。她邁著節日的步伐,更輕盈,更小心翼翼。她跨過路上的水渦,內心的喜悅洋溢在臉上。 「我們去瑞士咖啡館嗎?」 馬洛安並沒有立刻回答,因為他正在看他的玻璃值班室,從錨地的另一側看著它。然後馬洛安想到自己變得有錢了,不禁打了個寒戰。這真是難以置信,不太可能啊!他一個人時,並沒有意識到這筆錢到底意味著什麼。但是現在跟女兒走在一起,他發現自己有了新計劃。 「你不去上班了,是不是很高興?」 「不可能。」女兒回答道,絲毫沒有猜到她說完之後會發生什麼。 「如果有可能呢?如果我讓你穿得比萊恩家的女兒還要好呢?」 「她就是把所有錢花光了也白搭,因為什麼衣服穿在她身上都像便宜貨。」 馬洛安看到值班室里同事的灰色身影。天也一樣灰濛濛的。路燈沒開,整個碼頭有一種陰暗、貧窮的氣氛。白天值班的扳道工也應該看到馬洛安了,而且很羨慕他可以跟穿著節日盛裝的女兒一起散步。 堤岸的角落裡有兩個憲兵在放哨,碼頭前面還有一個。路上的行人都加快了腳步。夜幕開始降臨,為了避免身上濺到路邊的水,人們都緊緊地貼著出租車車道旁的房子行走。 瑞士咖啡館裡的燈亮了。裡面的留聲機正在放音樂。卡梅利婭已經坐在她的角落裡,由於馬洛安是跟女兒一起來的,所以卡梅利婭假裝不認識他,但是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亨麗埃特一番。 「你可以喝點好喝的東西,甜燒酒。服務員!一杯甜燒酒,一杯蘋果燒酒。」 「甜燒酒?」 亨麗埃特猶豫著撅了撅嘴,然後搖了搖頭。 「再來一杯蘋果燒酒,加塊糖。」 亨麗埃特又把話題轉向父女倆都關心的事情上。 「我在想他是不是有吃的。他年輕嗎?有沒有人知道他是否年輕?」 他既不年輕,也不年老。沒上年紀。看上去是個既悲傷而又焦慮的人。 一個倒霉的人!馬洛安尋思道。這時他看見外面正在水面上慢慢移動的小船以及深入到水中尋找手提箱下落的多爪錨。 「爸爸,貴嗎,你的菸斗?」 「怎麼了?」 「要是不貴的話,我再給你買一個。」 馬洛安害怕女兒知道這隻菸斗值二百五十法郎,就談論其他事。 「你媽媽沒讓你給她帶件藍色的羊毛針織衫回去?」 「說了。她想讓我給埃內斯特織一件羊毛套衫。」 卡梅利婭身上穿的那件毛皮大衣值多少錢呢?馬洛安記得,他有一次抱這個女人時,碰到了她那件柔軟的、散發著芳香的毛皮大衣。他不知道它的價錢。馬洛安向亨麗埃特提出這個問題,亨麗埃特蔑視地看了看卡梅利婭。 「我敢打賭那是假的。那個女人是個妓女!我認識她。她來過肉店,早晨,頭髮很髒,還穿著拖鞋。」 「就當那是假的,值多少錢?」 「可能三百法郎?」 馬洛安又喝了一杯蘋果燒酒,算賬時給了服務生那張五百的紙幣。 「走!」 「我們去哪兒?」 「你馬上就知道了!」 酒精有時對人絲毫不起作用,或者讓人感覺頭疼,但有時也會給人的胸膛注入某種輕微的樂觀主義。現在馬洛安就是最後一種情況。他兩眼放光,走出咖啡館時對卡梅利婭做了個表示友好的手勢。 黑夜到來。所有櫥窗的燈都亮了。行人的傘相互碰撞。馬洛安看到路上一個年輕婦人穿著一件藍色的雨衣,於是馬上決定給女兒買件一模一樣的。馬洛安裝作若無其事,嘴角掛著一絲微笑,推著女兒進了「新長廊」的大廳,然後一個個櫃檯地找,一直來到賣雨衣的區域。馬洛安走到那裡之後,直接對售貨員說: 「麻煩把你們這裡的藍色雨衣拿給我們看看。」 「布的還是絲綢的?」 女兒試雨衣時,馬洛安想到英國警察局的警官蔑視他的笑容。而馬洛安不僅蔑視這個警官,還蔑視今天早上的那個憲兵,以及那個在雨里發狂一樣跑來跑去的小個子特派專員。 「多少錢?」他問。 「一百七十五法郎。我們還有搭配的貝雷帽。」 馬洛安又買了貝雷帽,二十法郎。他買完帽子之後環顧周圍,看看還有沒有什麼其他東西要買。 「您要穿著嗎,小姐?」 當然了。她留下地址,讓工作人員把舊大衣送回家裡去。馬洛安和亨麗埃特走在馬路上,都覺得越來越像過節了。行人看到這對父女臉上興奮的笑容,對此也深信不疑。馬洛安覺得他可以將這張五百法郎的鈔票全部花完。 「你的鞋子還好嗎?」 「不漏水,但是和藍色不搭。」 他們又買了鞋子。這實在是一種樂趣——走近收銀台,表現出一副不在乎數字的樣子,然後問:「多少錢?」 馬洛安夫人要買雙鞋子,會在兩周之內跑遍整個城市。現在這個點,憲兵肯定換班了。也許執勤已經取消,因為他們不會僅僅因為一個人在逃就永遠看守著斷崖山坡。水還在波狀鐵皮上發出噼啪噼啪的聲音。 「你高興嗎?」 「噢!是的……但媽媽會怎麼說?」 馬洛安眯起眼睛,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家手套商店前。 進! 亨麗埃特開始用一種極度擔心的眼神看著父親,父親氣色上佳。 「您是想要絨毛的還是羊毛的?」 「拿最好的!」 最可笑的是,馬洛安幾乎要為自己的快樂跟緊張而落淚了。他正在接觸一個全新的世界。通常情況下,這個時候他正在家裡忙著修補的活兒。他幾乎每天下午都會幹這個,或者在小酒館裡玩多米諾牌。 「給你媽媽也拿一雙。她會很高興的。」 「我不知道她的尺寸。」 「小姐,不合適可以調換。」售貨員急忙說道。 所有的人都很友好。他們在隔壁商店買長筒襪時,還有人叫亨麗埃特夫人,馬洛安聽後扭頭掩飾笑容。 藏在木屋的男人還抱著希望嗎?他身上沒有一分錢。警察知道他的體貌特徵。 馬洛安突然對女兒要買的東西失去了興趣。殺人犯選擇小木屋,是不是為了晚上潛進他家?他知道馬洛安家在哪裡。他絕對想不到手提箱被扳道工放在值班室了。他知道馬洛安每天晚上都不在家。 報紙報道過這類新聞:一個慣犯或一個被追捕的人,一無所有,潛入到一個孤立的房子裡,農莊或是別墅,用斧頭或是鐵棍殺死了家裡的婦女和老人,偷了錢,清空食品櫃,就連瓶頸已壞的酒瓶里的酒都被喝光了。 「多少錢?」馬洛安問的時候沒有了信心。 亨麗埃特看到父親態度變了,低聲問道: 「你是不是覺得太貴了?」 「沒有!」 「你生氣了?」 「我跟你說沒有。」 馬洛安不喜歡埃內斯特,因為大家都說他長得像他舅舅,而且妻子總是護著他,跟自己唱反調。但馬洛安還是給他買了個新畫夾和一盒水彩。亨麗埃特提著包裝袋。雨小了一些,但仍有雨點打在包裝袋上。 他還要買什麼?現在他已經花到那張面值為一千法郎的票子了,他沒有停下來的理由。但是他也不知道要給自己買點什麼。 「你應該給自己買頂新帽子,爸爸!」 啊!對!一頂鐵路部門的帽子!為什麼不再買套制服呢? 「進這裡面待會兒!」 這是家小酒館,馬洛安坐在吧檯旁喝了一杯開胃酒,希望能藉此找回好興致。今天晚上,他甚至不想待在家裡。 「你喝什麼?」 「什麼都不喝。我不渴。」 「給她來一小杯一樣的。」馬洛安對服務生說。 她覺得如果不喝可能會受到父親責備。 「這個不會讓你難受的,喝吧!哪裡有賣毛皮大衣的商店?」 「郵局對面。」 馬洛安想著那幾件事兒,腦子變重了,更固執了。在毛皮大衣商店,馬洛安表現得很不自在。 「狐狸毛多少錢?」 「您說的真毛嗎?五百法郎起。」 「拿一件這個價格的看看。」 女兒拉住他的袖子。 「你這就不對了。媽媽會生氣的。仿的就很好了。」 「給我安靜點。」 女兒喝下蘋果燒酒產生的半醉狀態已經消失,但是當狐狸毛圍在她脖子上時,酒勁又回來了。這件紅棕色狐狸皮大衣跟她身上的雨衣很不協調。 「您穿著走嗎?」 當然,她穿著走!他們拿著包裝袋重新淹沒在人群中。 「還不回去嗎?」亨麗埃特開始擔心了。 為了能從肉店門口經過,她換了條路。但是他們經過時柵欄門關著,商店也空空的。街角處,一個女人正在向人詢問信息。馬洛安注意到她,因為她說的是英語。馬洛安專心地看著這個女人。她穿著一件裙套裝,但在這個季節實在是太薄了。幾綹紅棕色的頭髮落在帽子外面,消瘦的脖子裡戴著一條墜著圓雕飾的金項鍊。 「買份報紙。」馬洛安對女兒說。 他特意不看玻璃值班室。到堤岸必須經過瑞士咖啡館,而經過咖啡館時,他們正好碰見卡梅利婭跟英國警官正站在一個黑暗處,亨麗埃特撞了卡梅利婭一下。 馬洛安加快腳步。什麼都不跟他說!他什麼壞事都沒幹!馬洛安眉頭緊鎖,在想解決木屋這件事的辦法。處理完這件事後,他只要再過幾個星期或是幾個月就可以申請退休了。 退休之後,他要去法國的某個地方,這個地方可以是諾曼底,也可以是塞納河南岸,或者卡昂海岸。他會買一艘帆船或是帶發動機的船,高興什麼時候釣魚就什麼時候釣魚。 「我在想媽媽會怎麼說。」 他們離家門越近,亨麗埃特就越擔心。馬洛安回到家後,在上班之前還有時間換衣服吃晚餐。 英國人夜裡難道不想從藏身之處出來?小船後面有工具。拆掉木板…… 不知道他要去哪裡讓馬洛安很恐慌。知道他藏在木屋裡讓馬洛安更恐慌。殺另一個英國人時,他猶豫過嗎?沒有!他殺那個人就像我們沒有殺過人的人覺得自己不會殺人一樣簡單,整個過程大概沒給他留下什麼印象。 如果英國人從前一天晚上就沒有吃飯,那他現在一定很虛弱。之前他就給人一種已經快支撐不住了的感覺。 但是藏在木屋的黑暗處,對英國人也有好處…… 最大的好處不就是馬洛安能夠隔著隔板跟他說話,悄悄地給他一部分錢,不驚動任何人? 「家裡來人了。」亨麗埃特在靠近家門時說道。 「你怎麼看出來的?」 「門廊的燈亮了。」 因為家裡沒有客人時門廊的燈總是關著的。 「你有鑰匙嗎?」 女兒打開門。他們聽到家裡的說話聲。亨麗埃特在想是不是先把包裝袋和衣服都放在門廊里比較好,但是父親推著她往廚房走去。 是馬洛安的大舅哥跟他妻子。 「我不知道你們要來。」馬洛安說話時都沒正眼看他們。 這時他的妻子大喊起來: 「這是什麼?是你爸爸……」 她摸著女兒身上的雨衣、帽子、手套,並用焦慮的眼神看著丈夫。 「我什麼都沒有嗎?」埃內斯特撕開裝著長筒襪的包裝袋嘟囔道。 大舅嫂覺得雨衣的顏色太鮮艷了。大舅哥說,「我剛剛正在跟你老婆說把亨麗埃特從一個有保證的地方——有錢的商人家裡——拉回來,是你做錯了。」 廚房裡人太多了,撕包裝袋的聲音又加入到這個混亂的局面中。四處都有人說話。亨麗埃特在展示她的鞋子。爐子上有東西燒焦了。 「現在這個時候,找到一個好工作太難了。」 馬洛安聽後低下了頭,像一頭不高興的公牛。他看到他們都很激動。圍繞在馬洛安周圍的是嘈雜聲,馬洛安很確信自己永遠不可能把這一切處理得井井有條,而且他也永遠擺脫不了如此複雜的局面。 「媽的!」馬洛安挫敗地嘆了口氣,打開門出去了。 他上樓到臥室里換衣服,在打開電燈開關之前揉了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