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蘭克林 · 第五章 初至費拉特爾非亞

富蘭克林之初至費城也，窮途潦倒，舉目無親，一種無聊之況，比於不遇歸來之蘇季子（蘇季子，蘇秦字也。說秦王，書十上而說不行，於是困甚歸家，父母妻嫂皆不禮焉。詳見國策）殆又甚焉。當此之時，謂富蘭克林將發跡於此，有妻子田園於此，其誰信之。造物弄人，詎能逆料也。 富蘭克林志在冒險，饑寒困苦，是意中事，固不以此而有失意之狀也。然旅行困頓之餘，塵容俗狀，自不能掩。至其所存之旅費，蓋不足美金一元。在舟中忍飢已數日，及至費城，急欲市物果腹，問之路人，而得其處。出三便士，以市麵包。度不過供一飽而止。乃費城物價殊廉，三辦士之麵包，所易甚多。且食且行，過菜市街（Market Street）有一少女，見而笑之，富蘭克林初不以為意，誰知數年之後，竟與此女成為夫婦也。 富蘭克林雖甚飢餓，所買麵包僅食三分之一，亦已飽矣。念同舟有老婦，其貧弱尤甚於己，因悉以餘食推之。是日為星期，過奎克兒教堂（奎克兒Quaker，耶蘇教之一派也），重門洞啟，人皆陸續而進，富蘭克林亦尾之。入門坐定，久困之餘，初得安息，即昏然睡去。富蘭克林在費城得一椽之庇，此其第一次也。 【批評】 富蘭克林此日之情形，可謂日暮途窮。顧境遇雖窮，而其胸中別有無限之希望，活潑潑地絕無一毫不平之氣。求仁得仁，固無怨焉。如此少年，識者早知其必能成功。 富蘭克林買得麵包三枚，且食且行。少女見之，至於不得不笑。則此時無聊之狀態，其亦可知。其後機緣湊泊，所謀皆成。此時少年之落拓，悉為英雄之美談矣。 富蘭克林初至費城，囊中不足美金一元，而有餘之麵包，復以濟人，不作寒儉之態，此少年本色也。其後功成名立，家無私蓄，斗粟尺布，與鄰里鄉黨共之。此時已見其概。 富蘭克林剛到費城的時候，窮困潦倒，沒有一個親人。這樣一種孤立無助的情形，和最初未得到秦惠王知遇、無功而返的蘇季子（戰國時期著名的縱橫家、外交家、謀略家蘇秦，字季子，主張「合縱」以抗秦。早年曾十次上書遊說秦王都不成功，在秦國耗盡資用，故極為困頓地離秦返家。到家後父母、妻子、嫂嫂對他都很冷淡。詳細記載見《戰國策》）相比，大概還要困頓吧。在這個時候，說富蘭克林的命運將在費城發生轉變，能在費城擁有家產、組建家庭、養育兒女，又有誰會相信呢？然而命運的變化發展，人們又怎能預料得到呢？ 富蘭克林愛好冒險，冒險途中忍飢挨餓，困頓窮苦是意料中的事，但他一定不會因為這些而精神頹廢。然而旅途的艱難疲憊使他蓬頭垢面，略顯狼狽。他身上的旅費，已經不足一美元，在船上也已經幾天沒有吃東西了。故而他到了費城，便急於尋找能果腹的食物。他向路人詢問到商店地址之後，連忙趕到商店用三便士買了一些麵包充飢。他原本心想，三便士的麵包僅僅只夠吃一餐而已。可是費城的物價竟然十分低，三便士即能買到很多麵包。富蘭克林就一邊吃著麵包，一邊前行，經過集市街（Market Street）時，一個少女在笑他邊走邊吃、風塵僕僕的窘境。富蘭克林最早沒有把此事放在心上，誰知道多年以後，這個少女竟成了他的妻子。 富蘭克林雖然很飢餓，但買的麵包只吃了三分之一也已經飽了。想到同船一位身體衰弱的老婦比自己更為窮苦，因此把剩下的麵包全部送給了老婦。這天剛好是星期天，有教堂的禮拜。富蘭克林在經過奎克兒（Quaker）教會（奎克兒會，興於17世紀中期的英國及其美洲殖民地，一個基督教教派）時，教堂所有的門都打開了，人們都陸陸續續地進去聽禮拜。富蘭克林也跟在了人群後面。進去坐下後，富蘭克林由於長時間的疲勞，最初安定而憩，隨後昏然而睡。這是富蘭克林在費城第一次得到心靈的蔭庇與安慰。 【評論】 富蘭克林當時的情形可以說是走投無路了。不過環境雖然困頓，但他心中充滿著無限希望，保持樂觀而沒有一點憂鬱和埋怨。心存仁愛的意願，則仁愛必將來臨，故而內心一定沒有怨念。像富蘭克林這樣的少年，具有慧眼的人看到他就預先能知道他以後一定可以作出一番事業。 富蘭克林買了三個麵包，邊走邊吃，一路風塵，以至少女看到他都不得不發笑。那麼他當時這樣一種無依無靠的窘迫也可想而知了。後來他人生的機遇來臨，所計劃的事都能達成，則當時年少的潦倒，後來也都成為英雄的佳話了。 富蘭克林剛到費城時，身上帶了不到一美元，但所買的多出來的麵包，又用以接濟他人，沒有寒酸吝嗇的表現，這是少年人的本色啊。後來他事業有成、名望樹立，家中沒有私人的積蓄，多的糧食和布料都分給街區鄰人，這些行為，在看他年少潦倒卻能幫助他人的情形，已經能預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