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人生 · 開示 看見本來面目

本煥 《佛系人生》
菩提自性,本來清淨, 但用此心,直了成佛。 001 我們今天如何用功? 各位法師、各位居士: 今天座上的幾位大居士,要我來給大家講幾句話,但是我不會講話,那麼就把這幾十年來我個人修行中的一些心得體會,拿來跟大家聊一聊吧。 我本人是搞禪宗的,出家以後,就到高旻寺親近來果老和尚。 來果老和尚和虛雲老和尚一樣,都是近代禪宗的大宗師,都是已經明心見性了的。來果老和尚是在金山開悟的,虛雲老和尚是在高旻寺開悟的。我出家以後,有幸先後親近了這兩位大善知識。所以,自己雖然沒有什麼修持,但也勉強覺得幾十年的光陰沒有白過。 今天各位讓我來講禪宗,那麼我就先講一講禪宗的淵源。 大家一定都知道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迦葉尊者破顏微笑的典故,「以心印心,心心相印」。 這就是禪宗這一頓超法門的起源。 在印度,從迦葉尊者開始,禪宗一直流傳了二十八代。到第二十八祖菩提達摩的時候,他千里迢迢到中國來傳法,成為中國禪宗的初祖。 達摩初祖在少林寺面壁九年,後傳法給二祖慧可,慧可傳法給三祖僧璨,僧璨傳給四祖道信,之後是五祖弘忍、六祖惠能…… 我也是這個宗門下的,臨濟宗傳到我這裡,已經是第四十四代了。 什麼叫作「禪」呢? 禪,就是梵語「禪那」,翻譯成漢語就是「靜慮」,就是我們思想清淨地去來回思慮。又翻成「思維修」,我們可以在這個思想上去來回思維,去修它。 禪宗這一法,現在名義上還存在,實際上,在這門下,依此用功辦道而開悟的人是越來越少,越來越少了。 在過去的唐朝、宋朝、明朝,開悟者多,甚至於清朝還有少數開悟的,像虛雲老和尚和來果老和尚都是屬於清朝的。這以後,還沒有聽說過有開悟的。 是不是沒有開悟的呢? 開悟也有大小之分。如我宗門下,大悟十八,小悟無數。 為什麼我這樣講呢? 我們對於一樁事物不明了,最終明白了,這就是一種「悟」,這是「小悟」;「大悟」是徹底明心見性。二者是完全不同的。 宗門下這一法,最重要的就是要「起疑情」。 什麼叫「疑情」呢? 它是指我們對一樁事情不明了,不明了這樁事情究竟是什麼東西,體現在禪宗這一法門裡面,就是禪宗歷史上諸多的公案。 過去祖師也講:「父母未生前,如何是我本來面目?」我未生以前,究竟哪一個是我的本來面目呢?自己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 這就是一個疑情。 也有祖師提「狗子無佛性」。 一切眾生都有佛性,為什麼狗子無佛性呢? 大家就可以從這裡入手,去參究它。 這就是從那個你不明白的地方去起疑情。 明萬曆年以後,念佛的人就多了。 念佛的人多了,就提出一個「念佛是誰」的疑情。 我們明明知道自己念佛,那麼,這個念佛的究竟是誰呢? 在高旻寺,來果老和尚就提倡「念佛是誰」這個疑情,就是教你在「念佛是誰」這四個字上面來回地、反覆地參…… 禪宗中還有「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等疑情。 總而言之,佛說八萬四千法門,都是為了利益眾生、成就眾生,使眾生離苦得樂。 不論用哪一法門,都是為了降伏其心。 降伏什麼心呢?就是降伏我們塵勞、煩惱、無明、貢高、嫉妒、人我、是非……這一切一切的心。 為什麼要降伏這些心呢? 因為這些心都是我們生死的根本。我們從無量劫到今天,在六道輪迴中滾來滾去,都是因這些而起。 有這些心,才有這些輪迴;沒有這些心,就沒有這些輪迴了。 本來我們的自性是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的,為什麼今天還有這一切一切的東西呢?這都是我們自己造成的。 過去古人也講:「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我們雖然「性相近」,但習氣卻遠得很! 本來我們自性的心是很清淨的,但因為有了這些習氣的污染,才有我們今天的生來死去、死去生來,才有六道輪迴。 我們今天學佛用功,就是為了消除一切心,消除一切塵勞、煩惱。 這些東西怎麼去消除呢? 我們並不是要把這些東西都甩掉——這些東西都是無相的,既無相,怎麼甩掉? 我們的罪業也是無相的。因為普賢菩薩講,我們從無始到今天,由身、口、意所造的諸惡業,無量無邊。若有相時,虛空都不能容受。 既然這些罪業無相,那麼我們怎麼去消除它? 我們並不是拿一個什麼思想去消除它,也不是拿一個什麼東西去消除它,而是要拿我們這顆心去消除它。 我們每一個人,就是一顆心、一個念。 既是一顆心、一個念,為什麼你這裡在用功,那裡還在打妄想呢?是不是有兩顆心、兩個念呢? 不可能。如果我們有兩顆心、兩個念,那麼我們將來就成兩個佛了。我們在用功的人,只有一顆心、一個念。 我們修行人在用功時,知道有了妄想,那正說明你在用功。如果你沒有用功,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妄想。 為什麼? 我們活了幾十年,一天到晚都在妄想裡頭。我們的生死及與其相關的一切,都是由妄想造成的。不去用功,就不會察覺這種狀態,因而也就不知道什麼叫妄想,什麼叫用功。如果你今天能夠知道自己有了妄想,那就證明你的思想還在用功。 這個功夫是高旻寺的來果老和尚教的。他教我們要起疑情,也就是要我們問「念佛是誰」,要在不明白處——「誰」字這個地方去參究。 有些人不明白,不明白這個地方——誰;再問它一句,到底是誰——反覆在這個不明白的地方——「誰」字上來回地參下去。你能夠在這個地方一直參下去,那麼,這個疑情就不僅僅是一個不明白,而是很有滋味的了。 當我們真正有了一個疑情時,就會明白,這個疑情的力量是大的。就像我們吃東西,越吃越高興。而我們的功夫要在不明白這個地方、這個疑情上來回地去追究。 所以,我們只要把疑情提起來,功夫就得現前。 好了,你就在這個疑情上繞來繞去地參究,看看到底是誰,就在這個「誰」字上去用功夫。 當我們粗粗地用功時,還是有妄想的,這個妄想很厲害,按我們宗門下的說法,叫「一人與萬人敵」。 什麼叫「一人」呢?「一人」就是我們參話頭的這個念頭。 「萬人」呢?就是我們的這些妄想。 這些妄想很多、很厲害,你不打,它們自己也會打。原因是什麼呢?因為它在這幾十年間已經熟透了。而我們的功夫,卻用得很少。 譬如你現在三十歲,在這三十年的時間裡,你有沒有用三十年的功夫啊?沒有。 但你要知道,在這三十年的時間裡,你打了三十年的妄想,妄想已熟得不得了。 妄想既已熟得不得了,它就成為了「細念」;而我們用功的這個念頭,是個「粗念」。 粗念在上邊,細念在下邊,所以我們參「念佛是誰」,一會兒就不知念頭跑哪兒去了。 「念佛是誰」,它還要翻起來,這個「翻」,我們用功的人叫「翻業識」。 翻業識是不是把它去掉呢? 不能去,不要去。 不要去的原因是什麼呢? 這就好比搬石頭壓草——你看到地上草很多,去搬一塊石頭把草壓下去。那塊石頭面上沒有草,但你把石頭搬起來以後,那些草還是一樣存在的。 所以,我們用功的人要「斬草除根」,這是最主要的。如果不能斬草除根,而是搬塊石頭來壓上,那是沒有用的。 這點希望各位注意,不要專門、有意地去壓妄想。但是,不壓,用功時妄想又很多,怎麼辦?那就你搞你的,它搞它的。 為什麼這個「它」這麼厲害呢? 我不是講了嘛,它已經熟透了。 你這個「家」,你這個身體,一切的一切,都是由它造成的。它已霸占你的「家」——你的身體那麼久,現在你從外頭領進一個生人,要把它趕走,真是不容易。它肯定要跟你拚命,還要跟你打。 所以,我們用功的人,只能你搞你的,它搞它的。 我經常打這樣一個譬喻: 好比妄想是十分,你用一分的功夫,妄想便剩九分;用兩分的功夫,妄想便剩八分;用三分的功夫,妄想剩七分;你用功越多,妄想剩的便越少。 而我們之所以不能達到沒有妄想的程度,是因為我們的功夫不夠深,思想不能統一。如果你的功夫深,那麼有了功夫就沒有妄想,有了妄想就沒有功夫,那就「時時相通」了。 一方面,我們用功的時間還是太少;另一方面,我們用功的念頭還是一個粗念,而打妄想的念頭是細念,因為它已熟透了。如果我們用功的念頭最後成了像打妄想這樣細的念頭,就好了,那就是不參自參、不念自念、不疑自疑了。 我們現在是不是能做到這樣呢? 做不到,所以只好由它去。它要進來,就不管它。 你的功夫越來越深、越來越牢,妄想自然越來越少。 所以,我們參話頭也好,念佛也好,念經咒也好,都要好好用功。所謂「打得念頭死,法身方能活」,念頭打不死,法身是不能活的。我們要想把妄想剷除掉,就要好好用功。要從根本上徹底地把它剷除,這才是真用功。 很多用功的人,都是在靜坐上面用功,一旦動起來就沒有功夫,甚至在定中的時候,這個功夫還沒有把握。 什麼叫「把握」呢? 剛才我提到的「念佛是誰」,這個「不明白」不是完全的功夫,是要在這個「不明白」的地方起疑情。 為什麼要起疑情呢?古人講:「大疑則大悟,小疑則小悟,不疑就不悟。」我們有了疑情才能悟。 為什麼有了疑情才能悟呢?因為這個疑情,它真正地功夫得力,可以疑成一團、打成一片,什麼妄想也沒有;真正地功夫得力,可以忘身心、忘世界,一切都能忘。 這種功夫不是一下子就能達到的。當然,過去很多祖師都是一聞就開悟。 那是在什麼時候? 那是在唐朝到清朝,那個時候的人善根深厚。 可是越到後來,眾生的業障越深重,善根福德越薄。 要知道,那些用功用得好、一聞就開悟的人,已經走了很長的路。 比方我們去廣州或香港,這一千里路,我們是坐飛機,坐火車,搭汽車,還是步行?當然是坐飛機最快了,是不是啊?火車要慢一點,汽車更慢一點,步行是最慢的了。 但是不管快慢,總是要走;幾時不走,幾時不能到。所以,佛教最主要的不是講,講得再好,那都是假的;最主要的是要行。我們一定要行才能到家,不行不能到家。 我們用功的人,首先要從靜中對於自己的功夫有把握。怎麼叫「有把握」呢?你一坐下來,把功夫一提,功夫就現前,疑情就現前。 但實際情況是,這個疑情有時現前,有時不現前;有時提起時間不長,馬上又沒有了。所以我們用功的人,最主要的是要有慚愧心。 古人講,用功的人要「如喪考妣」,像死了父母一樣,有痛切的感受,用一顆真切的心來修行。所以,古人在求法、用功時,那種思想可不是隨便的。 比如說慧可二祖,本來他在出家以後專門打坐、坐禪,後來他的師父叫他去親近達摩祖師。 當時達摩祖師在洞裡面壁,是不理睬人的。 慧可就到他那裡去親近他、求他說法。 達摩祖師不理睬他,一天不理睬他,兩天也不理睬他。 最後,達摩祖師說:「輕心慢心,焉能聞法?」 慧可站在外面,當時天在下雪,冷得不得了,他心想:祖師說我有輕心慢心,不能聞法。 那時的出家人,隨身背一個袋子,裡面裝一把戒刀,他就取出刀,把左臂割下來,獻給達摩祖師,祖師還是不理睬他。 慧可又冷又餓,雪下得更大了,而且他的胳膊還在淌血,紅雪齊腰。 他很難受,就說:「師父,請您替我安心吧。」 達摩祖師說:「好,你把心拿來,我替你安。」 慧可就來回地找他的心,找了半天找不到,他說:「覓心了不可得。」 於是,達摩祖師就講:「好了,我與汝安心竟。」 慧可就開悟了。 過去這些祖師只一句話就開悟了,為什麼呢? 你想一想,現在的人,哪個能照他這個樣子去求法呢?有沒有站在雪地里去求法?有沒有把胳膊割下來去求法的呢? 古人志向大,善根深厚,求法心切。 因為這個樣子,所以可以馬上「覓心了不可得」,找那顆心,找來找去找不到,祖師一點撥,就開悟了。 我們現在找自己的那顆心,也是找來找去找不到,是不是開悟了?顯然不是的。 所以,我們用功的人要發大道心,要發慚愧心,要發生死懇切心。如果沒有發這些心,要想把功夫用好,很不容易。 這樁事情,從無量劫以來直到今天,都是向外馳求,我們今天卻轉過來找自己。既是找自己,如果不能發一個慚愧心,不能有一個大的生死懇切心,要想把疑情提起來,是很不容易的;要想找到自己的本來面目,也是很難的。 所以,我要講講古人的這種生死心、懇切心,這是大毅力。 我們都是佛菩薩的弟子,我們要向佛菩薩學習,好好用功辦道。 但是誰能開悟呢? 人人都可以開悟。 為什麼人人都可以開悟昵? 因為我們大家都是未來的佛。 未來成佛的遲早,要看我們用功的遲早,看我們福德智慧的程度,看我們培福修慧、利益眾生、成就眾生、結眾生緣的程度。這些都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 我們能照著做,將來一定會成佛,會了生脫死。 那麼,既然人人都能開悟,為什麼現在沒見到幾個人開悟呢?原因是什麼?原因就是我們放不下。 大家想一想,既然放不下,也就提不起;能夠放得下,才能提得起。所以,放不下這件事情,是我們用功辦道、了生脫死的一個大障礙。 那麼,放不下的是什麼呢? 放不下一個「我」。 樣樣都是「我」,「我」的家庭,「我」的妻子、兒女,都是「我」的。什麼都是「我」的——為了你,也是為了「我」;為家庭、妻子、兒女,全部都是為了「我」。 從無始劫到今天,我們大家都死死抱著這個「我」,放不下這個「我」! 大家想一想,如果沒有這個「我」,人世間不也很快樂嗎?我們不也早就了生脫死了嗎? 這裡給大家講一個故事: 過去有一個老太婆,她是個佛教徒。她很想用功,也想請寺里的方丈開示她。但在過去,方丈不是隨隨便便可以見的,要先稟告客堂,客堂稟告到方丈室那裡,方丈還有一個侍者,侍者再去報告方丈,方丈同意才能見,不同意不能見。 這個老太婆一心一意要請方丈開示她,於是客堂就轉告侍者,侍者又稟告方丈:有個老太婆請和尚開示。 那個方丈說:「隨它去!」 「隨它去」就是不理睬她。 這個老太婆聽了方丈說「隨它去」,她就一天到晚「隨它去」!什麼都「隨它去」!她的孫子掉到水裡去了,人家跟她講,她也「隨它去」。 她沒有這個「我」了,如果她有這個「我」,她就會趕快去救孫子,是不是?! 她沒有這個「我」了,她連孫子都不要了,她也「隨它去」了。 又有一次,她的家著火了,房子燒了,人家跟她講:「不得了了,你家裡房子著火了!」嘿,她也「隨它去」。 她連家也不要了,孫子也不要了,為什麼?她沒有一個「我」。她如果有個「我」,還不是趕快去救孫子,趕快去救這個家了嗎? 就這樣,她開悟了。 大家想一想,我們用功有什麼期待? 沒有什麼期待,只不過是放不下一個「我」,如果能真真實實放下一個「我」,那麼用起功來還是很快的。 禪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我障若除,有什麼不快呢? 真正用功的人,首先要在靜中有把握,然後還要在動中有把握。但是,這種用功是怎麼個用法呢? 高旻寺的來果老和尚講:「我們吃飯,要吃在功夫上;屙屎,要屙在功夫上;走一步路,要走在功夫上……要處處不離功夫。如果心心都是功夫,念念都是功夫,那個功夫有什麼用不好?!」 希望大家想一想,我們有沒有念念都在功夫上? 恐怕很不容易。 原因是什麼? 念頭跑到哪裡去了?跑了很遠你自己還不知道。 所以,禪宗用功的人就講:「不怕念起,但怕覺遲。」我們的念頭起,那沒關係,它起就讓它起,但我們要「念起即覺」,念頭一起來要「即覺」。 這個念頭一起來,或是功夫的念頭,或是其他的念頭,一起來,馬上去覺照,馬上把功夫提起來。 我們用功的人,光靜中用功還是不夠的,還要在動中用功。要在動中一切處有功夫,才算有一點功夫。靜中有功夫,動中有功夫,還是不夠,還要在睡夢中有功夫。 過去有一個禪師,他去請開示。問他靜中有沒有功夫,他說「有功夫」;問他動中有沒有功夫,他說「有功夫」;問他睡夢中有沒有功夫,他說「沒有功夫」。 沒有功夫怎麼辦呢?他就一天到晚睡覺,專門睡著來用功。一睡睡了三年,有一天枕頭掉到地上,頓時,他開悟了。 所以,我們光在靜中有功夫是不行的,還要在動中有功夫;動中有功夫還不行,還要在睡夢中有功夫。 為什麼要這樣子呢?我們念佛要念得「打成一片」,參禪要參得「疑成一團」。 怎麼叫「一團」呢?就是這個裡面沒有其他的東西,沒有第二念的東西,就只有用功的功夫,就是這一念的功夫。 所以,我們念佛,念前也是佛,念後也是佛,念念都是佛。但是,念佛,光在靜中念還不夠,還要在動中念佛,還要在睡夢中也念佛。 即使這三點都做到了,也還是不夠。為什麼? 大家想一想,一天有二十四個鐘頭,要二十四個鐘頭都是佛,那才叫「打成一片」。 參禪的人呢?古人講要「疑成一團」。靜中有功夫,動中有功夫,睡夢中還有功夫,這才叫「疑成一團」。 到那個時候,桶底脫落,就開悟了! 所以,要想功夫用好,第一要放得下。放不下,你的功夫就用不好。第二,想用好,就要靜中用功,動中也要好好用功。動中要把握功夫還是很不容易的。 我在高旻寺時,來果老和尚講:「我們走路的時候,要踩在功夫上,如果沒有功夫,那麼這一步路就不要走了。」 大家想一想,如果你真正地時時用功,你的眼睛哪裡還會東張西望、東翻西翻?不會的。真正時時地把握自己的念頭,念念都在功夫上,恐怕自己的眼睛都不敢翻了,是不是啊? 大家好好想一下,究竟怎麼才算有功夫?我們的功夫在,會怎麼樣?不在,又會怎麼樣? 再一方面,把那個功夫提起來,有沒有疑情? 疑情的力量很大,真正的疑情在,可以忘身心、忘世界。 比如虛雲老和尚,他在終南山住山的時候,煮什麼東西就吃什麼。有一次煮馬鈴薯,煮起來之後,他去打坐。這一坐就坐得定下去了。 這一定就定了好多天,他自己還不知道,旁邊的人好幾天沒有見他,過去一看,他還在那裡打坐,就把引磬一敲,替他開靜。 開靜以後,他說:「吃飯啦!吃飯啦!」 把鍋打開一看,裡面的東西都長毛了。 計算一下,他入定已六七天了。 所以,真正用功的人,一定下去就很長時間。 再講個例子,玄奘法師去印度取經時,在路上看到一個墳堆。旁邊的地方都有雪,只有那個墳堆上沒有雪。玄奘法師找到當地的人,叫他們把那個墳堆挖開。挖開一看,裡面坐著個出家人。玄奘法師就替他開靜,開靜之後,那個出家人就問:「迦葉佛出世了沒有?迦葉佛出世了沒有?」 原來他已定了幾千年了。所以,古人講:「定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 說到疑情,如果起不起疑情來,光一個「念佛是誰」的句子是沒有多大作用的。光念這個句子,跟念「阿彌陀佛」沒有什麼區別;而且如果念「念佛是誰」,還不如念「阿彌陀佛」。念「阿彌陀佛」,還能得到阿彌陀佛的願力,用他的四十八願來攝受你、加持你,到了時候,就可往生西方極樂世界。 如果你參禪,那麼你要明白:參禪是叫你參,不是叫你念。 這是什麼意思呢? 打個比喻:鎖起來的門,只有找到鑰匙,才能打開。 我們參禪就如同找鑰匙,翻來覆去地去找「念佛的是誰」,或是找「講話的是誰」。 我們天天講話,講話的是誰? 大家能答嗎?不能答。 不能答的原因是沒找到怎麼答。 真正找到了,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那時你就會答了。 但是這個「答」,不是一般的答,不是隨隨便便的答,也不能隨隨便便地答。未證言證,未斷言斷,這是犯大妄語的,不許可的。 我們如果能夠真真實實地到了那個地方,它自自然然會示現的,自己會找到自己。 不管開悟不開悟,大家真真實實地參禪,一心一意地用功,必定是有好處的。 為什麼? 參禪就好比往家走,你今天也走,明天也走,一天到晚不停地走,總有一天會到家的。像過去那些一聽聞就開悟的祖師,那是因為他原本已經快走到家了,或只差很少一點兒,一轉過身來,再走一步就到了家了。 所以我們現在,不論自己是已經走了十里、二十里,還是一百里,都要打起精神來,努力前行。 參禪這一法是祖師留下來的,過去有很多人開悟,得到這一法的利益。我們能夠依著這一法去走,是一定不錯的,或早或晚,我們大家都能到家。 用功時有一點要記住,即切切不能有執著。宗門下是佛來佛斬、魔來魔斬,一切都要斬得乾乾淨淨的,什麼也不可得,哪怕有一絲一毫的掛念也不行。 如果貪戀一個什麼東西,這也就是個生死。過去古人講:「去年窮,不算窮,還有卓錐之地;今年窮,窮到底,卓錐之地也無。」卓錐之地,就是過去老太婆納鞋底用的錐子那麼大的地方。我們參禪的人,用功就要用到這個地方,才是真實到家。 (根據本煥長老1995年在台灣靈泉寺的開示整理) 002 看見本來面目 (一) 從今天開始打精進禪七。 精進禪七又叫「生死七」,要在這七天當中剋期取證。能開悟,就生;不能開悟,就死。所以叫「生死七」。 在這七天當中,我希望大家要精進,要堅持把這個「生死七」打下去。 大家都想一想,我們今生能夠得到人身,又能夠聽聞到佛法,又能夠出家,今天又有機緣在這裡參加打七,這是很不容易的,所以希望大家好好用功,珍惜這次難得的因緣。 我們離開父母,一切都不要了,出了家當和尚,為了什麼?為了了生脫死,為了成佛作祖。這了生脫死、成佛作祖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不是隨隨便便、馬馬虎虎就可以混過去的。大家一定要精進。只有精進,才能明心見性,才能見到自己的本來面目。 那麼怎樣才算精進呢? 在禪堂里,大家跑了坐,坐了跑,整天不歇氣,這個就叫精進嗎?精進不僅體現在身體上,還要體現在思想上。不僅身體要精進,還要在思想上精進。思想上不精進,跑死了,坐斷了腿,也沒有用。最主要的是要在思想上精進。思想上的精進才是真精進。若老打妄想,跑了坐,坐了跑,則算不上精進。 為什麼? 因為你這個生命一口氣上不來就沒有了,若思想做不得主,光身體精進有什麼用? 所以,大家一定要在思想上精進。 我希望,今天參加這個精進禪七的各位都立一個大志願。什麼志願呢?就是從今天晚上開始,在這七天當中,大家一定要把自己的本來面目找到。 大家用功時,要有這個決心、這個意願。沒有這個決心、這個意願,要找到自己的本來面目是不可能的。所以,大家要發願,發了願才能真正地在思想上精進。 在這七天當中,不但要在坐著的時候好好用功,行、住、臥的時候也要用功;不但要在禪堂里好好用功,上廁所、睡覺、吃飯時都要好好用功。 如果只在禪七打坐時用一下功,走出了禪堂,思想放鬆了,妄想連天,盡打閒岔,這樣是不行的。 所以,希望大家從當下這一個時刻開始,立下一個大志向,下一個大決心,一定要在這七天當中好好用功,見到自己的本來面目。 好好用功!參! (二) 我昨天講了,現在是禪堂剋期取證的時間。 要在這七天取證,最主要的就是要發道心。 一個人,如果沒有道心,什麼也辦不成。 我們大家選擇了出家,為了什麼?並不是說沒有飯吃才出家,並不是說沒有辦法活下去了才出家。既是出了家,就應當有一個大的志向,有一個大的決心,這樣,你才能好好地用功辦道。出家不為別的,就是為了明心見性,為了了生脫死,為了成佛作祖。 但是,明心見性、了生脫死、成佛作祖並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原因是什麼? 因為現在是末法時代。佛在世的時候,出家人的根基好,只要佛一呼,善來比丘立即鬚髮自落,袈裟著身。要知道,佛的正法時期已經過去了,像法時期也過去了,現在正處於末法時期。我們眾生的業障也重,根基也淺,善根也薄,所以才稱為「末法」。 佛在世時,眾生的善根深厚,所以,修行自然很容易開悟。在唐代,也有很多開悟的祖師,他們修行很精進,往往因為一句話就開悟了。為什麼我們現在修來修去還不能開悟?這不能怪別的,只怪我們自己的業障太深重,善根太微薄。 但是,雖然是這個樣子,我們今天還能夠得到人身,還能夠聽聞到佛法,還能夠出家修行,這也是很不容易的。這麼不容易的事,我們已經得到了,所以,我們要珍惜人身。 怎麼珍惜呢? 我希望大家一定要立大的志向,一定要發大的道心,一定要精進辦道。古人講,要想了生脫死,用功辦道時,思想上要「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如喪考妣」。如果沒有這樣的緊迫感,沒有這樣的堅決心,要想把功夫用好,談何容易啊! 我聽說台灣有很多大學生、碩士生、博士生出家,我很高興,因為這些大學生能夠出家:一方面說明他們有善根;另一方面,他們的文化水平等各方面的素質都具足,只要好好發道心,好好用功辦道,好好學習佛法,將來就是很好的佛門人才。 佛教現在正缺少人才,這些人將來會成為弘揚佛法、利益眾生、教化眾生的法門龍象。但是,這些大學生、高才生出家了之後,並不是就萬事大吉了。我希望他們還要繼續發大的道心,精進辦道。有了高的文化水平和學歷,並不意味著什麼都好,什麼都具足,還需要發心修行,所以,大家要謙虛,要努力,把功夫用好。 釋迦牟尼佛出家前是一個太子,他家裡什麼都有;出家後,他父親送幾車好吃的、好穿的給他,他都不要,還要堅持苦行,每天吃一麻一麥。 大家想一想,一個太子,如果他不出家,可以王位天下;他以太子的大福德來出家,有沒有因此而要好好地享受享受、要好好地驕傲驕傲呢?沒有。不但沒有驕傲,他反而還要到深山中去苦行幾年,一麻一麥,坐在那個地方,蘆葦穿膝。 我們大家都是佛的弟子,是不是應當向佛學習呢? 我想應當。 真正有一點道心的,真正想了生脫死的,真正想超凡入聖的,真正想明心見性的,毫無疑問,應當發大的道心,應當向佛學習。 大家看過《法華經》,裡面講佛本來已經成佛無量阿僧祗劫,但是為了度眾生,他還要化現千百億化身釋迦牟尼佛,來此娑婆世界八千返,還要精進修行,用功辦道,其目的就是想給我們眾生做一個好的榜樣,以激勵我們發道心。 所以,我希望,不管是大學生也好,博士生也好,既來到佛門,就要好好修行,不要擺架子、自高自大,要好好發道心。 出家是為了將來了生脫死、弘揚佛法、利益眾生的。帶著這種心出家,自然不會貢高我慢。如果出家之後還要擺架子,貢高我慢,我覺得太不應當了。 所以,希望各位,不管是高才生也好,低才生也好,都要發道心。沒有道心,什麼也做不成。 釋迦牟尼佛,他是一個太子,有大智慧、大福德,他還要發道心,精進修行,我們的福德、智慧與佛相比,差得很遠,所以更應當發心精進。 我希望今天在座的,既是出了家,就應當好好用功。 另外,佛法不分高低,對任何人都是一樣的、平等的,沒有厚此薄彼之分。只要能發心出家,只要能用心辦道,任何人都有開悟、解脫的可能。 所以,不要認為出了家就高人一等,那是錯誤的。 沒有哪個人高人一等,佛法是平等的。 高人一等,不是你自己來高的,自己高是高不成的,人家來尊重你、恭敬你、抬高你,那才是高的。 修行人不能自高自大、驕傲自滿,若心存貢高我慢,那乾脆就不要出家。 為什麼呢? 常言道:「虛心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我們出家修行,用功辦道,就是要把這些貢高我慢,這些壞思想、壞習氣統統去掉。這些不去掉,你想要在佛法中討個受用,是不可能的。 所以,希望大家在這樣一個精進禪七中,要用功辦道。要用功辦道,首先就是要發道心。發道心是要你自己發,不是我要你發;得到的好處是你自己的,不是我的;各人吃飯各人飽,各人生死各人了,誰也不能代替你。 好,大家去好好用功! (三) 昨天講大家要發道心。 發道心幹什麼呢?就是要把功夫用好。 不發道心,功夫是用不好的。 現在我們坐在禪堂里參禪打坐,一定要放得下。 放得下,功夫才能提得起來;放不下,功夫也就提不起來。 為什麼這樣講呢?要知道,我們一個人,不說從無量劫到今天,就拿我們今生這幾十年時間來說,各種人我是非、貢高我慢、無明煩惱、家庭矛盾等等,這一切的一切,都會鑽到我們的腦子裡,擠得滿滿的。 既然裝得滿滿的,要再裝什麼就裝不進去了。 大家想想,是不是這樣?擠得滿滿的,鬧哄哄的,靜不下來,又怎麼能夠用功辦道呢? 所以,在禪堂里,要想把功夫提起來,首先就要放下一切。 關於參禪的功夫,各位在這個地方打了多年的「七」,大和尚給你們講了很多。今天,我再來重複講一講。講什麼呢? 大家知道,禪宗強調一個「疑」字,就是起「疑情」。「疑」字從哪兒提起呢? 從一個「不明白」上提起:不明白自己的本性,不明白講話的是誰,不明白念佛的是誰,不明白自己的本來面目,不明白我是誰…… 關於起疑情,祖師們留下了很多的公案。公案雖然很多,但究竟只有一個,就是「不明白」。 這個「不明白」不是簡單的「不明白一句話」。 當你在這個不明白上認真地疑起來,來回地參究,它就是止,就是觀,它是直指心性的。 所以,疑情起來之後,它是很有力量、很有滋味的。它可以不疑而自疑,不參而自參。你越參越想參,越參越高興。 「不明白一句話」還不算功夫,要真正持久地在這個「不明白」上起疑情,那才是功夫。 各位參禪參了這麼長的時間,是不是真正地在「念佛是誰」這一個「不明白」上起了疑情呢? 修禪的,就要在「念佛是誰」這句話上起疑情,來回參究,直到疑成一團,突然來一個桶底脫落。 禪堂的「禪」字,又名「靜慮」,又名「思維修」,總之一句話,就是要找到我們的本來面目。 大家在參禪的時候,最主要的就是要起疑情。要起疑情,首先就得發道心。 參禪要「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如喪考妣」,這樣疑情才發得起來。 如果你思想上沒有一點慚愧心,沒有一點警覺心,松鬆散散,搖搖晃晃,這個疑情是很難發起來的。 所以,你們要想真正地把功夫用好,一定要發道心,一定要起疑情。有了疑情之後,並非就萬事大吉了,還要保任,要使疑情打成一片。 疑情真正用得好,這支香提起來有,那支香提起來還有,靜的時候有,動的時候也有,時時刻刻、在在處處都有。 能夠這樣地把握疑情,開悟就有希望了。 古人講:「行亦禪,坐亦禪,行住坐臥體安然。」如果你們行也不會,坐也不會,那就什麼也安不上了。 所以,我們用功夫,要把疑情打成一片,在一切時、一切處,都用功夫。走一步路,都要走在功夫上,沒有功夫,這一步路也不要走;吃飯要吃在功夫上,沒有功夫,這一口飯也不要吃;睡覺也要睡在功夫上,沒有功夫,這個覺也不要睡。 所以,大家要能夠靜如是,還要動如是才好;能夠動靜如是,還要睡夢中如是才好。如果光是靜中有功夫,一旦動了就沒有功夫,那還不能算真有功夫。 古人講,我們在靜中有十分的功夫,在動中只有一分的功夫;在動中有十分的功夫,在睡覺中只有一分的功夫;在睡覺中有十分的功夫,在八苦交煎的命終時,只有一分的功夫。想一想,用功夫有多難?! 實際上,問題的癥結還在於我們自己有沒有真心地去用功。如果真真切切地一切都放得下,什麼功夫都能用得好。如果你放不下,不但功夫用不好,恐怕到頭來還逃不脫閻王老子。 所以,用功最關鍵在於能不能放下。 這裡我講一個公案: 佛在世的時候,有個弟子拿著鮮花來供養他。 佛叫他把花放下,他就把花放下了;佛又叫他把身放下,他卻不知道怎麼放;佛再叫他把心放下,他一下子就開悟了。 想一想,佛若不叫他放心,他怎麼會開悟呢? 因此,我們要想把功夫用好,一定要放下,不但要放下我們這個色身,還要放下心。我們的身心都一齊放下,功夫才能用得好,那時我們才能逃脫閻王老子。 如果放不下,不但功夫用不成、開悟不了,連閻王老子那裡也逃不掉。 我還要講個公案: 過去有個叫金碧峰的祖師,他功夫用得很好。 閻王老子派小鬼來捉拿他,那小鬼到處找,找來找去找不到,就找到他的弟子問:「你師父跑到哪兒去了?」 那弟子就說:「你要找他,只要把他最喜愛的那隻金缽敲幾下,就找到他了。」 小鬼聽了以後,就把金碧峰的金缽敲了幾下,金碧峰祖師果然出現了。於是,小鬼就把他捉住了。 金碧峰祖師就問:「為什麼要抓我?」 小鬼回答說:「閻王老子要你去。」 金碧峰祖師就說:「請個假好不好?七天以後我再去,我說話算數。」 小鬼再三不同意,他就再三請求,最後小鬼說:「好了,就給你七天。」 小鬼走後,金碧峰祖師就想:原來閻王爺能抓到我,就是因為我放不下這個金缽,現在我就把它砸掉。 之後,他就打一坐,入定了。小鬼再來找,哪兒都找不到,又去找金缽,金缽也沒有了。 這時,小鬼聽到金碧峰祖師在虛空中說:「小鬼拿我金碧峰,除非鐵鏈鎖虛空。鐵鏈鎖得虛空住,方能拿我金碧峰。」 大家想一想,虛空無相,怎能鎖得住? 小鬼跑回去跟閻王老子講。閻王老子聽了很高興,說:「恭喜他,恭喜他。」 大家想一想,過去的祖師,一個金缽放不下,就被小鬼抓去了;我們今天的凡夫,不知要比祖師們執著多少倍,我們是不是能放得下呢?我們要不要向祖師們學習呢? 我們現在還沒有達到祖師那種無形無相的境界。 為什麼?放不下啊! 放不下,哪能把功夫用得好呢? 所以,我希望各位,要想找到自己,一定要放下,無論是財色名利,還是色身心念,統統都要放下。 好!大家都用功去! (四) 時間很快,今天是禪七的第四天了。 在這四天當中,禪堂里的各種規矩,大家都掌握得差不多了,個別的地方還有些不如法。 這說明大家都在用心去做。 大家都知道,這是個精進七,生死七。 開悟則生,不開悟則死。 所以,大家要留神點、注意點,一切時、一切處都要精進。 這幾天我的講話是有針對性的,目的是想使大家的精進心、勇猛心發起來。 昨天我講了,用功的時候要放得下,放不下,功夫就提不起。 今天我就講一講如何用功,如何對待妄念。 大家想一想,我們為什麼要用功? 我們的心很散亂,想東想西,像跑馬燈似的,一刻也不停,我們用功的目的就是要「降伏其心」。 無論用什麼功,都是為了把我們無量劫以來所養成的一切人我是非、貢高我慢、煩惱障礙等壞的習氣去掉。 我們的自性本來是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的,但是由於我們無始以來的愚痴,形成了許多壞習氣、壞毛病,這些壞習氣、壞毛病將我們的自性障蔽了。 所以,我們今天要用功。不用功就不能去掉壞習氣,就不能見到自己的本來面目。 釋迦牟尼當年在菩提樹下證道後說:「奇哉,奇哉!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若離妄想,則一切智,無師智,自然智,則得現前。」 我們今天在這裡用功,就是為了去掉妄想執著。 妄想執著去掉了,我們的清淨自性就會現前,那時我們就會發現,我們的自性本來就是照天照地的。 「本來無修證,修證即不無,若無即不得。」 所以,雖然佛性人人本具,但是,我們現在還是要用功修行,不修行即不能見自本性。 在這裡,我要強調的是,我們用功的人,不要怕妄想;怕它也怕不了的,怕它也怕不成的。 為什麼?因為我們無始以來的習氣、煩惱、妄想,無邊無際,多得不得了。我們有哪一時、哪一刻不在妄想中,不在同妄想打交道?沒有妄想是不可能的。 那麼,該怎樣對待妄想呢? 你只管用你的功,讓它找它的妄想好了,只要你不斷地用功,妄想自然而然就會滅的。 打個譬喻,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靈泉寺,是惟覺法師一手建成的,忽然某天外面來了一個野人,要把他趕走,獨占這個房子。 你們看,他會不會聽任這個野人把他趕走呢?他肯定不會走,肯定要跟這個野人打死架的。 大家想一想,是不是這樣? 要知道,我們的妄想是我們自己一手造成的。 今天我們突然參「念佛是誰」,想把這些妄想趕走,這些妄想怎麼會答應呢? 它們會跟你打死架的。打死架怎麼辦? 你不要怕它,怕也怕不了;你也不要有心去除它,有心去除它也除不了。 有心除妄想,宗門下叫作「搬石頭壓草」,雖然表面上看不到草了,但是把石頭搬開,草照樣存在,並沒有消失。所以,對待妄想,宗門下用功要「斬草除根」。搬石頭壓不行,要斬草除根才行。 那麼,究竟怎樣去除根呢? 大家想一想,我們打妄想的是這顆心,我們用功的還是這顆心,並沒有兩顆心。 為什麼一顆心既能打妄想,又能用功呢? 這沒有什麼可奇怪的,只不過是一個習慣問題。 在座的有二十幾歲的,有三十幾歲的,有四十幾歲的,還有年紀更大的。 你們想一想,你們有哪一天不打妄想? 即使不主動去打妄想,它也會自動打妄想的。 對於打妄想,我們太熟悉了,太習慣了。 各位想一想,除了習慣性地打妄想之外,我們有幾個人認認真真地用功使自己不去打妄想呢?很少。 所以,既然打妄想是一種習慣,那麼,只要我們養成一種用功的習慣,妄想自然就會少了。 如果我們都有意識地去照顧自己的心念,不去打妄想,並形成了一種習慣,那麼,我們的妄想就會越來越少,乃至沒有了。可見,這還是一個習慣問題。 大家問一問自己,你一天用功幾次? 你是不是實實在在地在那裡用功?恐怕沒有認真用功。既沒有用功,又如何抵擋得住妄想習氣呢? 這個,在宗門下叫作「一人與萬人敵」。 你一個人怎麼敵得住一萬個人呢? 當然敵不了。 敵不了又怎麼辦? 你不用怕,你搞你的,我搞我的;你打你的妄想,我用我的功夫。時間久了,你就能敵住妄想。 我常常打這樣一個譬喻: 假設功夫和妄想加起來共十分,若妄想有八分,功夫就有兩分;若妄想有六分,功夫就有了四分;若功夫長到八分、十分,那妄想不就只有兩分,乃至沒有了嗎? 沒有了妄想,那就自然而然全是功夫了。 為什麼呢?因為我們只有一顆心嘛! 用功夫也是這顆心,打妄想還是這顆心,現在只讓這顆心用功夫,自然它就不會打妄想了。 功夫和妄想都是一心之用,二者不能同時俱存。 區別在於,開始的時候,用功的念太粗,打妄想的念太細,等到你用功夫的念像打妄想的念一樣細的時候,那就有戲唱了。 所以,妄想起來,你也不要害怕,也不要有心去除它。你有心去除它,這「除它之心」也成了妄想。對這一點,大家在用功的時候,要好好地領會,好好地去參究。 總之一句話,用功要認真,要細心,不能馬馬虎虎的。 真正用功的人,真正想了生脫死的人,他會全身心地去照顧自己的功夫,照顧自己的心念。 他在用功時,你看不到他的眼睛在轉。如果他的眼睛在轉,那說明他的功夫早就跑掉了。 用功的人,一天到晚要照顧話頭。 古人講,用功「不怕念起,就怕覺遲」,最好是「念起即覺」,因為「覺之即無」。 念頭起來了,馬上就覺,這就叫「用功夫」。 如果說念頭起來了,跑到很遠的地方去了,你自己還不知道,那麼這種用功恐怕就是騙自己的,因為騙人是騙不了的。 好了,大家好好用功去! (五) 今天晚上,我想講一個字。講一個什麼字呢? 釋迦牟尼佛說法四十九年,三藏十二部,說到底就是為了一個「行」字。 「行」是最最重要的。 大家想一想,行有世間的行,也有出世間的行;有好的行,也有壞的行;我們從凡夫到聖人也是行,從聖人到成佛還是行。離開了行,什麼事都做不成。 從無量劫到今天,我們已經離開了家很遠很遠、很久很久,現在我們想回家,還是靠行,不行則不能到家。 佛陀所講的一切法,都是為了讓我們去行;佛陀所講的一切經,都是我們去行所依的路。 所謂「經者,徑也」。 我們要回家,必須有路,有了路還必須去行。 佛法就是我們回家的路,現在我們只要持之以恆地沿這條路走下去,就有回家的希望。 想一想看,這個「行」重不重要?要不要緊? 今天,我們大家在這裡,不辭辛苦,跑了坐,坐了跑,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就是為了一個「行」字! 因為我們要回家,要了生脫死,所以我們要行。 我們做任何事情,想達到任何目標,都要靠行。不行即不能成功。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行,利益眾生是行,培福修慧也是行。 聲聞、辟支、緣覺這些聖人,授了記還要行。 行了做什麼? 就是去利益眾生,教化眾生,莊嚴國土。 我們要想獲得像佛一樣的圓滿福慧,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沒有別的法子,只有去腳踏實地地行,認認真真地培福修慧。 大家想一想,我們做哪一件事不需要行呢? 不要說我們今天是為了無上解脫,為了了生脫死,就是世間的一切事情,有哪一樁不靠行就能成功? 做任何事情,都要腳踏實地一步步地去行,才能獲得成功。像我們回家,了生脫死這樣的出世間的大事情,更是離不開嚴格的行。不去用功地行,就想成佛作祖,那是痴人說夢。 成佛作祖不是想來的,是行來的。 既是出了家,就應當好好發心,從今天開始,生生世世都要行,時時刻刻都要行。 幾時有行,幾時成功。 幾時不行,幾時就不能成功。 早行早回家,遲行遲回家,不行就永遠回不了家。 行貴在堅持,貴在不間斷。不能說今天行了,明天就不行;此時行了,彼時就不行;在禪堂里行了,出了禪堂就不行;在寺里行了,到家裡就不行。 修行人,如果想把功夫用好,要時時刻刻、在在處處行;白天行,晚上也行;坐著行,走著也行;醒著行,夢中也行,那才是好的。 總之,幾時沒有到家,幾時都要行;幾時沒有成佛,幾時都要行;即使將來成佛了,為了教化眾生,還得行。 這好比回家的一條路,幾時行,幾時就能到家。 這一條路是我們要行的,不管是坐飛機來行,還是坐火車、汽車來行,還是一步步地走路來行,總之得行。 當然,行不是盲目的,得有個目標、有個路線,要依正知正見來行。沒有正知正見去行,行了也回不了家,有時會越行離家越遠的。 古人講的「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就是這個意思。 所以,一個人用功,得有一雙「擇法眼」,要有所選擇,不能隨隨便便、馬馬虎虎的。今天這樣行,明天那樣行,邪知邪見重,像這樣子用功,是沒有什麼結果的。 所以,我們用功之前,先要樹立起正知正見,依此去行,才能到家。若沒有正知見,那你這一行不但不能到家,說不定行到地獄中去了還不自知。 因此,大家在用功之前,一定要認認真真地選擇;選擇好正道之後,就要好好地腳踏實地去行;至於說什麼時候到家,那就不用問了。路走完了,自然就會到家的。 若一天到晚想到家,只這個「想到家」,便成了妄想,便是錯誤的。 為什麼? 想生死是妄想,想成佛呢,還是妄想。 要知道,了生脫死、成佛作祖,這些都不是想來的,到了時候,功夫一到,它就會自自然然來的。所以,我們不必去想,只一心地用功就行了。 對我們用功的人來講,有心去想,就成了妄想,就成了障道因緣。 因此,我希望大家在用功的時候,放下一切,既不去想生死,也不去想成佛,只管認真用功,到了時候,水到渠成,自自然然就會成功。 各位想一想,不用功夫,整天打妄想、打閒岔,能成佛嗎?想是想不到的。 你的功夫沒有用到,路沒有走完,想成功可能嗎? 不可能的。 能不能開悟,能不能到家,這個不關你的年齡大小。功夫到了,十歲、二十歲就能到家;功夫不到,就是八十歲、九十歲還不能到家。 六祖惠能年紀輕輕就開悟了,為什麼? 他功夫到家了,只要一推門,門就開了,就進去了。 我們現在到家了嗎? 沒有。我們很多人現在還沒有動步,離家還遠得很。 佛法是平等的,不論你年紀大小,動步早就早回家。 當年高旻寺的來果老和尚有個侍者,只有十幾歲,還是個孩子。他跟來果老和尚講,他要走了,走了之後,希望來果老和尚用一口缸把他裝起來,過三年之後再給他開缸,然後給他的身體貼金。 來果老和尚說,你一個小孩子,有什麼了不起的功夫,還要貼金坐龕子! 小和尚走了以後,來果老和尚就把他用缸埋了,事後也沒有把他放在心上。 過了幾年,小和尚天天託夢給老和尚,說他在缸里憋得不得了,趕快開缸。 老和尚才想起這件事來,就去給他開缸,一開缸發現,小和尚還在那兒坐得好好的。於是,老和尚就按小和尚當年的要求給他貼金。 貼金時,發現小和尚的頭有點歪,老和尚就用棍子把他的頭正起來,用繩子綁住。 晚上,小和尚又託夢給老和尚講:「你用棍子撐著我的頭,我疼得受不了。」 後來,老和尚又把棍子撤掉,小和尚的頭也不歪了。 小和尚貼金的事情引起了轟動,一天就有幾萬人來朝拜。 鬧了幾天,老和尚發脾氣了,對小和尚說:「你再這樣鬧,把你扔到河裡去!」 到了第二天,居然沒有一個人來朝拜了! 你們看這小和尚多有本事。他已經到家了嘛。 不要看他的年紀大小,要看他用功用得好不好。 我們修行人,儘管用功去,幾時到家就別去管它了。 跟走路一樣,一旦路走完了,也就到家了。 在這裡,我再講一個人的故事: 過去,虛雲老和尚手下有一個很勤勞的人,他沒有什麼文化,一天到晚盡做些苦事,別人不做的苦差事,他都去做。 但他一心念佛,修行很用功。 人家都看不起他,他也不往心上放。 後來,他跟虛雲老和尚告假三年,外出參學。回來之後,他還是老樣子,別人不去做的苦事、重活兒,他都去做。 他一個人住在一個小茅房裡面,有一天,有人看到他的小房子起火了,跑過去一看,卻什麼也沒有。 他死時,年齡不大,才三四十歲。 他走時,穿衣搭袍,拿著一把草、一把引磬,坐在一個草墊上,就這樣自己把自己燒掉了。 燒完之後,他坐在那個地方,還像好人一樣,引磬還在手上拿著。 這件事在當時很轟動。當時,唐繼堯在此地當督軍,他也要親自看一看。唐繼堯看的時候,用手稍稍動了他一下,他的整個身體立刻垮掉了,成了灰。 後來,唐繼堯就把那個引磬拿到博物館陳列起來了。 大家想一想,一個人要成功,不一定要有很多學問,關鍵是自己要自覺地去用功。 沒有文化照樣走得好,照樣能回家。 我就講這兩個故事,一個小和尚,一個很勤勞的人,他們的功夫都做得很好。 大家想一想,我們自己要不要好好地用功夫? 我希望大家,不管是有文化也好,沒有文化也好,老的也好,少的也好,都要好好地用功,我們將來也會走得很好的。 (六) 我們為什麼要出家?就是為了將來成佛。 要想成佛,就要利益眾生,成就眾生,結眾生緣。 不去結眾生緣,不去成就眾生,成佛從何來? 我們出家人講「自利利他」。自利就是首先自己好好用功,自己的功夫用好了,就可以利他。 要知道,我們每個人的福德,要在眾生中去種,沒有眾生,一切菩薩皆不能成無上正等正覺。 這是《普賢行願品》裡面講的。菩提是在眾生中培植的,離開了眾生,無菩提可言。所以,要想成就菩提果位,就必須利益眾生,成就眾生,結眾生緣。沒有結眾生緣,就不能度眾生。 這裡講一個故事: 釋迦牟尼佛成佛以後,有一天帶著弟子去一個村莊托缽,走遍了村莊,卻沒有人開門,都把門關起來了。 佛陀就把弟子帶到附近的地方坐下來,看這些弟子中哪一個跟這個村裡的人有緣。 佛陀觀看到目犍連尊者跟這個村子裡的人有緣,就派他去化緣。於是,目犍連尊者來到這個村子,村民們都高高興興地打開門,目犍連尊者因此化了很多的東西回去。 有人就問,為什麼佛陀成佛之後還化不到緣,而目犍連尊者沒有成佛都能化到緣? 佛陀就講,我沒有跟他們結緣,所以,就是成了佛也不能度他們,而目犍連尊者曾經跟他們結過緣。 佛陀又說,在過去無量劫以前,有個農夫很窮,上山砍柴賣柴為生。有一天,他看到樹上有一窩黃蜂,黃蜂見有人砍樹動了它們的窩,都飛出來了。農夫是個佛教徒,很慈悲,就給這些黃蜂念幾遍咒,打三皈依。這些黃蜂因為聽聞了佛法,就在佛出世的時候成了人身。當年那個農夫,就是現在的目犍連尊者,這個村子的人就是當時的那窩黃蜂。由於目犍連尊者當年跟他們結緣了,他們今世就供養目犍連尊者;而我過去沒有跟他們結緣,所以只能托空缽了。 從這個故事中,我們應當明白一個道理:對於一切眾生,不管他們是大是小,我們都要珍惜他們,跟他們結緣。因為佛陀講: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心佛眾生,三無差別。 不要以為蟲子小,我們就可以任意處置它們,它們的佛性跟我們是相同的,只是由於它們過去造的業跟我們不同,才落得蟲子身。我們今生若不好好修行,造惡業,將來也會變成蟲子的。 要知道,一切眾生的身相都是業緣所生,男身是業緣生的,女身也是業緣生的,豬身、狗身、蟲身等等都是由業緣生的。所以,對於一切眾生,我們都不能輕慢。 《法華經》上講,常不輕菩薩見一切眾生皆行普敬,他說:「我不敢輕慢汝等,汝等皆當作佛。」別人打他、罵他、輕視他,他都不在意,還是對人畢恭畢敬。 常不輕菩薩是誰? 就是釋迦牟尼佛在因地修行中的一個菩薩行者。 釋迦牟尼佛成佛了,對眾生尚不敢輕慢,我們今天對一切眾生還敢輕慢嗎?佛在因地中對一切眾生尚如此恭敬,我們是佛的弟子,難道不應向佛學習嗎? 要知道,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皆因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一旦他們把妄想執著去掉了,不就跟佛一樣了嗎? 佛是先覺,我們眾生還沒有覺。 但只要好好用功,我們也會覺的。 因此,從這個意義上來講,我們都是後覺,都是未來佛。 不單是男的能成佛,女的也能成佛。 《法華經》中說到舍利弗輕慢龍女,認為女的不能成佛,那個龍女馬上就在佛前轉男身,從佛光中,可以看到龍女到其他世界成佛去了。 所以,我們不要小看女人,女人也能成佛。這是有根據的,不是我隨便杜撰的。 女人不要小看自己,既然落髮出家了,就是丈夫相,與男的無別,要自信,要發大心。觀世音菩薩現女身成道,表明女人同樣可以解脫,同樣可以成佛。 歷史上,女人修成正果的多得很。台灣就有不少女眾,辦醫院,辦慈善事業,發大菩提心。 要知道,別人能成功辦道,就是由於他長期用功、長期發心,慢慢積累、培養起來的,並不是說哪個人能做到,哪個人不能做到。 能夠做到,不是因為別的,這是他們的大行、大願、大力的結果,也是他們累劫以來種下的大福德、大因緣。 一個人的福德因緣,不是憑空想到的,也不是天生的,而是他們自己過去多生多劫以來慢慢培植起來的。 有了福德因緣做基礎,修行就容易成功。 沒有福德因緣,想成功,是不可能的。 關鍵在於腳踏實地地去做。 你功夫做到那個地方了,自然就可以成功。 「一佛出世,千佛護持。」 有福德的人在修行的時候,會有很多的人幫助他、護持他,促使他成功。沒有福德,想成功,太難了。 所以,在座的各位要好好用功自利,功夫用好了以後再去利他。 學佛的人要髮長遠心、精進心,不要得少為足。 如果我們得少為足,那就是「焦芽敗種」,這樣是長不出菩提果子的。 所以,修行人一定要發大菩提心,要成就眾生、利益眾生、結眾生緣。沒有眾生緣,我們就不能成佛。 功夫用好,利益眾生,弘揚佛法,就有了本錢。 自己功夫不到家,又怎麼去度眾生? 所以,想成佛的人,一定要把功夫用好。功夫沒有用好,弘法利生就成了一句空話。 大家都知道,中國五嶽中有個南嶽,當年道教很興旺,想占南嶽做自己的道場,於是就經常發生道士與僧人相鬥爭的事情。 當時南嶽有個叫慧思的禪師,他可是為佛教立過大功的人物。去過南嶽的人都知道,那兒有三個塔,就是紀念慧思禪師的。 為什麼有三個塔呢? 傳說慧思禪師為護持南嶽道場,同一個著名的老道進行了三次鬥法。 第一次與老道相鬥,鬥不過老道,自己走掉了。 第二次與老道相鬥,又鬥不過,又走掉了。 老道的本事很大,能騰雲駕霧。 第三次又與老道斗,這一次慧思禪師的本事就大了。 老道說南嶽是他道士的,慧思禪師講南嶽是我和尚的,兩個人爭得不可開交。 地方官也沒有辦法解決,於是決定去見皇帝,怎麼去呢? 兩個人都各顯神通,老道騰雲駕霧去見皇帝,慧思禪師則通過打坐入定,一剎那就進了皇宮。 兩人在皇帝面前論對了一番。最後,皇帝決定派欽差大臣去南嶽看看,如果前山有和尚,那就是和尚的;如果前山有道士,那就是道士的。 於是,兩個人又各顯神通,都想早早趕回南嶽。 老道依然是騰雲駕霧,慧思禪師則在定中一下子就回南嶽了。 大家想一想,騰雲駕霧再快,也快不過心念啊! 慧思禪師回到南嶽,就對道士們說:「你們官司打輸了,你們趕快剃頭!要命就不要頭髮,要頭髮就不要命!趕快剃頭!趕快剃頭!」 道士一聽,紛紛都把頭髮剃掉了,當了和尚。 欽差大臣來一看,見到是和尚,沒有什麼話可說的,南嶽就歸和尚了。 各位想一想,打坐入定功夫有多厲害,騰雲駕霧還不如一個定。幾千里路,定中一剎那就到了,騰雲駕霧還得很長時間。 所以,後代的人為了紀念慧思禪師護持道場有功,就在南嶽山上為他建了三生塔。 慧思禪師就是天台宗智者大師的師父。 我講這個故事,無非是想告訴大家:要度眾生,要護持佛法,必須自己有功夫才行;沒有功夫,就沒有辦法同魔法、外道相鬥爭。 大家一天到晚打坐,不要小看它,打坐打得好,一盤腿就可以走十萬八千里,一彈指間就到,那時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所以,我希望大家要好好修定,隨時隨地都要行,都要定。有了定,就會有智慧,就能開悟。 另外,我也希望女眾辦禪堂。大陸還沒有專門的女眾禪堂。萬物總是發展的,事在人為,女眾也可以創建自己的禪堂。 大家要好好發心,好好用功。如果在全世界建幾個女眾禪堂,女眾能有開悟的,那就好了。 男的能開悟,女的也照樣能開悟。開悟不分男女,關鍵看你有沒有善根,有沒有發心,有沒有用功,有沒有遠大的志向。 世間的事都是人為的,出世間的事還是人為的。 別人能做的,我也能做。 要有大的決心,大的志願,大的福德因緣。有了這一些,再加上好好用功,照樣可以成功,照樣可以成佛! 好,各位好好用功去! (七) 今天跟過去幾天不同。今天是這個禪七的最後一天。 因為這個七是精進七,生死七,要剋期取證,所以在這最後一天要考功,看各位有沒有開悟。 怎麼樣是開悟?怎麼樣是沒有開悟? 考功的時候就知道。 如果開悟了,你開口的時候,就會天搖地動;如果沒有天搖地動,那就說明你沒有開悟,那你就老老實實地不要開口了。 在考功的時候,如果你開口不能天搖地動,那你不是生了,而是要死了。 怎麼要死呢? 監香、班首、維那等師父的香板,就要把你打死掉。 在這七天中,今天是生死關頭,大家要注意,在考功期間,各位在思想上要把功夫提得足足的。 在考別人的時候,要像考你自己一樣,也把功夫提得足足的,這樣一來,說不定在考別人時,你自己就可能桶底脫落了。 在這個地方,在考功的時候,大家要戰戰兢兢,把功夫提得高高的,思想上要如履薄冰、如臨深淵,這樣,考的時候就有可能豁然開悟。 大家要把心用在功夫上,要站在功夫上。只有站在功夫上,開悟才有可能。 我一天講到晚,跑要跑在功夫上,坐要坐在功夫上,一切時、一切處都要在功夫上,這樣剋期取證才會有效果。 今天考功,我最主要的是希望大家把功夫提得足足的,爭取來一個桶底脫落。 在這七天當中,常住花費了很多的東西,吃的喝的都很好。過堂的時候,我看了一下,我以為我個人吃飯很考究,我發現大家吃的跟我一樣,都是很好的。 要知道,吃飯不是白吃的,吃飯是要還錢的,要算賬的。考功就是算總賬。 這個「還錢」不是要各位拿錢來還,是要拿功夫來還。不說大家都開悟,哪怕有一兩個人開悟了,那也很好,那這個錢也就可以還了。 千人萬人吃飯,有一個人開悟了,就可以還。 溈山禪師講:「老僧打一坐,能消萬擔糧。」 開悟了,還在乎你幾個包子的錢? 大家不要認為開悟是個小事情,這是個生死大事情。 開悟了就生,沒有開悟就死。 所以,考功的時候,大家要注意,不要以為沒有打在你身上,就沒有考到你;考他的時候就是在考你;在考他的時候,如果你能得到利益,那就好了。 大家都注意! 我要看看哪一個人的功夫用得好。 把功夫提起來! 天不搖,地不動,就不要開口。一開口就得天搖地動。 大家掂量一下,考到你的時候,若天不搖地不動,就不要開口! 各位仔細!不管是我來考,還是班首師父來考,能天搖地動的就開口,不能天搖地動的,切切不要開口! 開口能天搖地動,就生了;開口不能天搖地動,那就要死了! 用功夫就像煉鋼一樣,鋼要好,火候一定要到;開悟也是一樣,功夫到了,一點即破,功夫不到,就沒法子開悟。 大家好好地加把火去! 跑!快跑!快點跑! 把功夫提起來! 加把火! 一會兒就考! (根據本煥長老1995年在台灣靈泉寺的禪七開示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