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講話 · 佛堂講話 第五輯

道源 《佛堂講話》
序 宏品 源公上人自民國五十七年起,至民國六十八年為止,六次應香港佛教寺院之邀請,前往講演近十部大乘經論,民國六十一年在半春園主持佛七,是上人在海外主持佛七僅有的一次。之後海會寺接獲見仁法師整理的佛七開示記錄,施旺坤居士聞知此稿,請回研閱,主動發心校對,完成此佛堂講話第五輯。 綜觀上人的開示法語,是以淨土宗第十二代祖師徹悟大師的開示:「真為生死,發菩提心,以深切願,持佛名號。」為要旨,加以發揮,因此佛七開示綱領歸納為:一、真為生死,發菩提心,深信切願,持佛名號。二、以攝心專注而念,為下手方便。叄、以折伏現行煩惱,為修心要務。四、以堅持四種戒法,為入道根本。五、以種種苦行,為修道助緣。六、以一心不亂,為淨心歸宿。七、以種種靈瑞,為往生證驗。上人開示以七大要領,深入淺出,悲心懇切,實為念佛法門之綱宗,修行淨業之不二法則,有心求生淨土者,應奉為圭臬。 上人弘法于海外,講演經論甚多,可惜未見記錄,本輯佛七開示,各項綱領針對時弊,舉出各種實例以資印證,諸多內容,前面四輯未曾提及,彌足珍貴,深盼有緣讀者,珍惜法寶流通之不易焉。 中華民國一○○年十二月寫於基隆海會寺 佛堂講話(第五輯) 民國六十年十一月講於香港半春園— 道源長老講述 見仁法師記錄 一、真為生死,發菩提心,深信切願,持佛名號 念佛道理講起來很多,現在說一總綱乃:「真為生死,發菩提心,以深切願,持佛名號。」我們為什麼要念佛?就是為了生死,為什麼要了生死?因為生死太苦的緣故。但是怎樣念佛,才可以了生死呢?首先要觀察眾生流轉在生死中,是十分痛苦的,唯有念佛的功德,可以使我們了生死。我們這樣觀察,就可以懇切至誠去念;否則,不觀察眾生苦,念佛只是隨喜念念而已,這樣是不能得到念佛的功夫。 今天來半春園參加念佛的人,都是衣食豐足,不是大富貴,也是小康之家;不然,為衣食奔馳,哪有工夫來參加念佛呢?有些人沒有研究佛理,沒有進一步觀察,由於目前的環境美滿,生活舒適,就心滿意足,以為人生並不太苦,這是一種錯誤的觀念。我們目前雖然倖免災難禍厄,但又怎能不居安思危呢?怎知自己的環境會不會改移?社會世界會不會變遷?像多年前的香港大暴動,富有人家不都逃難嗎?佛經說:「人生有叄苦、八苦、無盡諸苦。」這是真實不虛的。且看目前的香港,社會紊亂,治安不整,每日的新聞,搶劫、拐騙、謀財、害命……充滿整個篇幅,真令人瞠目結舌,心驚膽顫。再看世界更是動盪不安,烽煙四起,戰爭遍地,到處都是劫機、強擄、殺人、放火的新聞,何處安甯呢?《法華經》說:「叄界無安,猶如火宅。」天上尚且有苦,何況人間?我們能體會這種道理,就應當發心了生死。因此我們要注意「真為生死」這四個字,我們既然知道要了生死,但是否真正為了生死而念佛呢?一般人聽佛法中說「了生死」,只是聽而已;或者口中說:「念佛了生死」,只是把「了生死」這一句話,掛在嘴巴上,這是不可以的。我們必要切實觀察生死的痛苦,人世間的生死痛苦,尚且如此,何況叄惡道的痛苦。所以我們要真發心了生死,念佛是了生死入門之處,也可以說是真為了生死,而入念佛法門。 「發菩提心」,梵語「菩提」,翻譯中國話即覺道之義,也就是佛道。發菩提心也就是發大乘心,上求佛道,下化眾生。我們既然知道念佛是為了生死,因生死太苦,故要了生死。進一步,我們去觀察其他眾生,也是在生死中受苦,我們畏懼生死苦,其他眾生又何嘗不是。因此我們觀察自己生死苦,所以發菩提心,念佛求了生死,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同樣的其他眾生,也需要了生死,所以我們同時要發菩提心,勸眾生念佛,求了脫生死,將來往生西方。這樣發菩提心念佛,才合阿彌陀佛的本願。阿彌陀佛建立西方極樂世界,就是為度眾生;如果我們自度,不去度他,則不與阿彌陀佛相應,因此我們要發菩提心,廣度眾生。雖然我們沒有阿彌陀佛的智慧神通,但我們可以隨分隨力,普勸眾生念佛,使眾生往生西方,同登極樂,這就是「真為生死,發菩提心。」 「深信切願,持佛名號」,信、願、行是往生淨土的叄資糧,這八個字,就包括信、願、行在內。「以深信願」,就是信和願。「持佛名號」就是行,也就是修行。我們行遠路須具備資糧,往生西方也是一樣,須具備這叄種資糧。 首先解釋「深信切願」四字,一般念佛人,都知道信、願、行叄資糧,但我們觀察同參道友中,是否各人念佛,都能往生西方呢?按道理,淨土法門是萬修萬去的法門,也就是一萬人修,一萬人可以往生西方,怎樣知道可以往生西方呢?就是臨終時,預知時至,瑞相現前,異香滿堂,光明照耀,儀態莊嚴等,其中任何一種,都是往生西方的預兆。但是現在念佛的人,很少有其中的境界,可知能往生西方的並不多。為什麼?就是沒有注意到「深」字,只是隨隨便便,浮浮泛泛,人云亦云,也去信,也去發願,但不能深信的發願。我們必定要至誠懇切的念阿彌陀佛,一方面深信娑婆世界是苦,深信極樂世界是樂,深信念佛可以往生西方。一方面要深切發願,願離娑婆世界,願生西方國土。因為娑婆世界,是我們無始劫來,造業作罪,輪轉六道中,走慣的地方;而西方極樂世界,是我們一向沒有到過的地方,如果不具深信、願、行,是不能往生西方的。 「持佛名號」,持阿彌陀佛名號,就是行,我們天天念佛,尤其是念佛七中念佛,我們觀察一下,是否能精進勇猛去念呢?如果我們浮浮泛泛去念,人家開腔,我就跟住去念,靜下來,不是睡魔到,就是妄想來,念佛不知念到何方去,怎麼去觀想佛呢?如果我們能至誠念佛,一句阿彌陀佛名號,可以抵無量罪,可以消無邊業。所以懇切專心念佛,至一心不亂,自然可以往生西方。因此馬馬虎虎去念,妄想紛飛,終日瞌睡,縱使念一生,也得不到功力。因為妄想昏沈,世間事尚且忘記,何況念佛。大勢至菩薩說:「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所以持佛名號,必要專心專意,精進勇猛,才可往生西方。 上面所說:「真為生死,發菩提心,深信切願,持佛名號。」就是淨土法門的總綱,依此去行,西方極樂世界,定當現前。 二、以攝心專注而念,為下手方便 昨天說:「真為生死,發菩提心,以深信願,持佛名號。」是淨土宗的綱要。今日繼續說念佛的方法:「以攝心專注而念,為下手方便。」我們念佛要攝心專注而念,把心專一注意在阿彌陀佛名號上,此乃念佛的下手方便。在這裡或者有人要問:念佛修淨土法門,豈不是太容易嗎?念一句阿彌陀佛,就是修行?念一句阿彌陀佛,就可成佛嗎?所以首先要解釋,念佛可以成佛的道理,把心中疑惑解除,才可以生淨信,一心一意的深切念佛,就可以達到成佛的目的。 首先要把「念佛」和「稱名」分別清楚,口念是稱名,乃稱佛名號。心念乃念佛,是念想佛號。現在我們不叫稱佛,而叫念佛,是因為念佛是從心不從口,念佛一定要從心裡念。如果只是口念心不念,不算修淨土法門,不算用功念佛;既然不是修行用功,當然沒有成佛可能。所以我們注意口念佛,同時心一定也念,專心注意去念,才可成佛。為什麼呢?因為心力不可思議的緣故。 現在舉一公案,證明心力不可思議,我們每天做晚課,放蒙山之時,先念《華嚴經》偈:「若人慾了知,叄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法界性」即是佛性,是說佛性惟心所造,十方叄世一切佛,也是惟心所造,可見心力是不可思議。聽了下面說的公案,就會知道為什麼放蒙山要念這首《華嚴經》偈。 過去有一個作惡業的人,生前也信仰地藏菩薩,但他只相信而已,並未依地藏菩薩所指示去修行,還是作惡業,所以死後墮在地獄之中。地藏菩薩見他有一點善根,能對地藏菩薩生信仰心,於是前來救他,示現一比丘身。這惡人正行至地獄門口,遇見此比丘。比丘對他說:「你抬頭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他一抬頭看,「鐵圍山」叄字現在目前。於是非常恐懼的說:「這不就是地獄門嗎?怎麼辦呢?我現在要墮入地獄受苦了!」比丘說:「這是你的業感,你應該懺悔,我現在教你念四句偈語,你至誠去念,就可以不墮入。」於是教他念:「若人慾了知,叄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他聽了馬上懇切去念,忽然地獄門空去不見了。本來這個人已死去,忽然復生,如大夢方醒,睜眼看見眷屬等,正在圍繞痛哭,他便把自己死後的情形,告訴大眾。後來他親自往廟宇中禮佛,酬答地藏菩薩救他的深恩,並請問廟宇的出家人,這四句偈出於何經典?經出家人指示後,才知道是《華嚴經》中的偈。 從此以後,放蒙山之前,就先念這四句偈,稱為破地獄真言,因為這首偈語有破地獄的力量。但是這首偈語,是否念它就可以把地獄念空呢?可分二方面說,可念空,也不可念空。就是看我們的心至誠與否,如果我們口念心不念,就不可以把地獄念空;如果我們口念心也念,當然可以念空。或者有人再問:「現在我們放蒙山的人,不出四眾弟子,但仍然不能把地獄念空,豈不是不及上面所說的作惡人嗎?」我們要知道:作惡人念這首破地獄真言時,他已經到地獄門口,心情焦急恐懼,已達極點,所以他的至誠懇切,不是一般人所能及,因此一念,就把地獄門念空。好像一個人跌水中,大聲呼救,有人趕忙來救他,自然把他救出水面。如果佛弟子,能專心至誠去念,功力當然比作惡人來得大;如果不用心念,縱使佛弟子,也得不到感應。上面就是第一種意義,證明心力不可思議。 第二種意義,是說我們一心具足十法界。釋迦佛把凡夫聖人,共分為十類,也就是十個界限,即六凡和四聖。六凡是天、人、阿修羅、地獄、餓鬼、畜生。四聖是聲聞、緣覺、菩薩、佛。我們一心中,怎樣能具足十法界呢?是說如果我們想成佛,心念佛,將來可以成佛,心變為佛。如果我們發菩提心,行菩薩行,修六度萬行,則菩薩法界現前,心變為菩薩。如果想了生脫死,出離叄界,念四諦法,變為聲聞。念十二因緣法,乃變緣覺。如果心念十善法,修四禪八定,命終生天,乃天法界。心念叄皈五戒,乃念人法界,現在是人身,將來也轉生為人。如果念十種善法,但瞋恨心重,人我是非,動不動發脾氣,乃念阿修羅法界,將來成為阿修羅。如果作十惡業,糊糊塗塗,力量並不大,將來就轉生畜生。如果作十惡業,平平常常,力量不十分強盛,將來墮在餓鬼法界。如果作十惡業,力量甚大,將來就墮在地獄中。因心念十惡業,即是念叄惡道,所以將來墮在叄惡道中。十惡業有上、中、下叄品,因此將來墮在叄惡道中,也有地獄、餓鬼、畜生的分別。 上面所說,乃一心具足十法界的道理,我們心念哪個法界,就生那個法界。心雖然具足十法界,但一法界顯現時,九法界就隱沒。譬如作惡業甚重,地獄法界現前,其他九法界,就隱而不現,因為心是地獄之心,心力關係,很快就墮在地獄道中。因此念佛,就是修行成佛的法門,我們念佛就可以顯佛法界。這樣念一句佛,心中顯一下佛法界,念念念佛,念念顯佛心,即是念念佛法界顯現。我們能夠精進用功,佛法界念念不斷,久而久之,念成功夫,非成佛不可。因為如是因,感如是果;念地獄因,成地獄果;念佛因,自然成佛果。 「以攝心專注而念,為下手方便。」我們念阿彌陀佛,要專心注意去念,乃口念心去觀照。「念佛是從心不從口」,如果口念心不念,則心沒有變佛心,因力量是在心中,不是在口中,心力不可思議的緣故。我們一方面口念佛號,一方面耳朵去聽佛號,南無阿彌陀佛六字,每一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再用心觀照,這樣就可以把妄想降伏,因為妄想是我們念佛的一大障礙。 有人說:「我念佛很至誠,一面念,一面觀想,不念佛時,煩惱還少;愈念佛,煩惱愈多,這是什麼緣故呢?」要知道,這是初下手用功應有的現象,是好的現象,不要害怕,不用懷疑。因為我們本有煩惱,潛伏在八識田中,平常沒有用心念佛,沒有刺激煩惱種子,煩惱就不會發生現行,我們不知道,以為煩惱少,其實煩惱很多,自己沒有覺察罷了!現在用功,八識田中的舊煩惱種子,受到刺激,於是就生現行,所以這煩惱,不是現在加上,而是原來有的。譬如:晚上佛前的桌上,有很多垃圾,我們沒有開燈,就說桌上很乾淨,其實是不見,並不是沒有垃圾。後來把燈打開,才發覺原來桌子這樣骯髒,我們趁開燈見到的時候,趕忙把它抹乾淨。所以最初念佛,用功多,妄想多,是一個好現象,是應有的境界,不要害怕和懷疑,我們只要認真去念,由念佛的力量,心中的舊妄想,慢慢就會減少。 所以我們一定要相信心力不可思議,相信心具足十法界,念一句佛,即一佛法界現前,佛法界現前,其他九法界就隱沒。我們什麼時候成佛?什麼時候轉凡成聖?就是從念佛的時候,開始成佛,念佛的時候,開始轉凡成聖。所謂「一念一相應一念佛,念念相應念念佛。」我們一念佛,心就可以一念與阿彌陀佛相應。念念阿彌陀佛,念念與阿彌陀佛相應。如果是利根的眾生,則可頓然成佛;如果是鈍根的眾生,也就慢慢成佛。要知道,這是佛告訴我們的,佛告訴我們念佛可以往生西方,佛是不會打妄語的。世間的正人君子,尚且不妄語,何況出世間的大聖人──佛陀呢?所以我們只要專心注意去念佛,將來一定可以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因此說:「以攝心專注而念,為下手方便。」 叄、以折服現行煩惱,為修心要務 在沒有開示之前,關於佛教的一點規矩,對大家講講:打念佛七期內,功德堂中,供有延生牌位和往生牌位,我們到牌位前,可不可以叩頭禮拜呢?現在就說這個問題。 首先我們知道功德堂中,延生牌位前,供有藥師佛像。往生牌位前,供有西方叄聖,或阿彌陀佛像、地藏菩薩像等。我們每日念佛,有一定的時間,去功德堂回向,就是把念佛功德,回向延生位,或往生位。延生牌位回向,是回向他們消災延壽。往生牌位回向,是回向他們往生西方極樂世界。既然牌位前供有佛菩薩像,當然四眾弟子皆可禮拜。當我們拜的時候,去到延生牌位前,要觀想是拜藥師佛。到往生牌位前,要觀想是拜阿彌陀佛等,並不是拜延生位和往生位。為什麼不可以拜牌位呢?因為延生位是現在的生人,往生位是已過去的人,大都是凡夫。佛教的規矩,凡受過叄皈依,不可禮拜鬼神天魔等,天魔尚且不可拜,何況凡夫?受叄皈依的不可拜,受五戒、菩薩戒的人,更不可拜。所以拜的時候,我們要觀想是拜佛菩薩。 同時我們往功德堂,供飯菜,念叄真言,就是我們不但供諸佛菩薩,並且請過去家親眷屬等,來受飯菜和甘露法食。延生位前上供,純綷是供藥師佛,因為延生位的人尚生,不需上供,所以延生位回向,必定是中午上供後,連接延生位上供的。 下面正式講開示,昨天說:「以攝心專注而念,為下手方便。」是說專心注意念阿彌陀佛名號,乃念佛下手方便方法。並且說過,初下手念佛妄想多,是一種好現象,因為平常不念佛,不知什麼是妄想煩惱,現在念佛對照,就知不念佛的心,乃妄想心,所以我們繼續專心注意念下去,經過一段時間,煩惱自然減少。 今天說:「以折服現行煩惱,為修心要務。」以佛名號對治妄想,妄想即是煩惱,煩惱不去觀照,不去對治,就會妨礙你的修行。妄想生起,不離貪、瞋、痴叄根本煩惱,如果不用阿彌陀佛名號觀照,失去覺照,任它作動翻騰,就很容易發動身、口,造出種種惡業。我們剛打妄想,還是在意業中,惡業還未造成功,如果發動身、口,就是造業成功,必定要受果報,這個時候悔之晚矣!所以打妄想時,要隨時觀照,以阿彌陀佛名號,去阻止它、降伏它,漸漸念阿彌陀佛有力量,妄想就會減少。漸漸念到一心不亂,妄想煩惱完全不起,就是念阿彌陀佛念到功夫了。 貪瞋痴叄根本煩惱,可以開出無量煩惱,經中說有八萬四千煩惱,八萬四千是印度「無量數」的代名詞。現在把根本煩惱,開為十煩惱,說明它的重要,比較容易解釋,如果開為無量煩惱,就沒有辦法說明了。 十煩惱乃五利使和五鈍使,這十煩惱驅使我們去哪裡,就去哪裡,我們作不得主,唯有跟著它走。如果我們不迴光返照,折服現行煩惱,當煩惱作主的時候,就會使我們現在造業,將來墮在叄惡道中。十煩惱普通人和佛弟子不同。 現在先說普通人的十種煩惱。先說五利使,「使」是煩惱的異名,以驅使為義,因煩惱可以驅使我們,使我們流轉叄界。「利」是銳利、猛利,即快的意思。是說它生起的時候很快,當我們明白道理,斷的時候,一下子就斷除,斷也是很快。五利使都是不正見,學佛法的人,要聞正知見,如果知見不正,就會生出種種煩惱。 五利使:一、身見,是從身體上生起執見。凡夫執人身是我,不知此身是地、水、火、風四大組合而成,是一個假相,反執為真我。二、邊見,是所見的道理,偏於一邊,不明白中道的道理。叄、邪見,乃撥無因果,不信善惡因果的報應。本來五利使都是屬於邪見,現在第叄種煩惱,特別叫邪見者,是因為它撥無因果,屬於大邪見的緣故。四、見取見,上面「見」字,是見一部分道理,下面「見」字,是執著的見解。是說自己從見到一部分道理中,生出一種執見,認為自己是了不起的。五、戒禁取見,是指外道而說,外道也有戒律和禁止,對他的戒律禁止,認為是了不起的。像印度有持牛戒、狗戒,回教有不食豬肉等戒,都認為他們的戒是最高明的,上面所說,是普通人的五見。 下面說佛弟子的五見。因為佛法難學的關係,本來佛法是教人斷煩惱的,如果不善學,不但舊煩惱不能斷,還要加上因學佛法而有的新煩惱。所以必定要明解佛法,了知自己本身的煩惱,才可以把煩惱斷除。 一、身見,是因身體而生的執見。在佛經上,破除身見的方法很多。㈠、空觀,是用一種分析的方法,我們身體是地、水、火、風組合而成,把它分開,就是地、水、火、風,哪有身體呢?㈡、不淨觀,是觀我們的身體,內外皆是不淨,所謂「九孔常流不淨」,這樣觀,就會討厭身體,不再執著身體。如果學佛法不善學,不去作空觀和不淨觀,學得幾句「借假修真」的話,說身體固然假,但需要它修行,所以不能不愛護身體。不錯,我們的身體是肉造的,不能使它太受苦,太苦就不能支持,因此我們要有最低限度,維持生活的方法。釋迦佛為出家弟子,定有四種資糧,就是衣服、飲食、醫藥、臥具。這四種可以資助身體,把身體養好,但不可以把道理會錯,對身體愛惜過度,當成寶貝。否則,不是借假修真,而是借真愛假,顛倒而為,為了愛惜身體,生出種種煩惱,這就是身見煩惱。 二、邊見,是學佛法不明中道之理,只偏於一邊。佛法八萬四千法門,大概分為二種,一是空門,二是有門。往往學空門佛法的,執空一面,毀謗有門佛法。學有門佛法的,執有一面,毀謗空門佛法。像念佛法門屬有門,修此法門,就毀謗禪宗、般若的空門。修禪宗般若空門的,見他人學念佛有門,一樣毀謗有門。他們不知道「方便有多門,歸元無二路。」佛說法是適應眾生根機,有些眾生需要從空門入,佛就說空門;有些眾生需要從有門入,佛則說有門。所以空、有二門,皆是佛法,不可以執著這一方面,而毀謗那一方面,如果這樣,就是謗法謗人,會招到果報的。 叄、邪見,邪見是撥無因果。學佛法的佛弟子,哪一個不信因果呢?但有些人不善學,於是就成為撥無因果。念佛學有宗的人,不容易生起撥無因果知見。但是學禪宗的人,就容易生起,因為禪宗是破相,不著一切相,他們修學禪宗,沒有悟得禪理,反而學得豁達空。《永嘉禪師證道歌》說:「豁達空,撥因果,莽莽蕩盪招殃禍。」豁達空,就是什麼都空,因為什麼都不在乎,於是胡作亂為,變成了無因無果,所以說莽莽蕩盪作惡業,一定要招到報應的。 四、見取見,也是由學佛而成的知見,乃得少為足。他學了一點佛法,就說自己全部佛法精通。所謂「以偏概全」。學法相的,謗學法性的不對,這種人,只是學了一點法相的道理,並沒有完全學會。如果真正明白法相道理,他是不會謗法性的,因為法相宗的五重唯識觀,最後一重,是「遣相證性識」,還是要把法相遣除,證入法性。學密宗的,謗學顯宗的,也是一樣,密宗說:「叄密加持,即身成佛。」他沒有成佛,反弄成一身煩惱,這就是學佛人的見取見。 五、戒禁取見,本來戒禁取見,是屬於外道有的。但學佛法的人,也有此見生起。有人學佛不久,受了叄皈五戒,進一步也受了菩薩戒。剛受了幾天戒,就認為自己了不起,專門看別人的過失,不是說甲犯戒,就是乙持戒不淨。執自己持戒,去毀謗他人,成為自贊毀他。自贊毀他在菩薩戒中,屬根本戒。學佛人學佛不成,反學成人我是非,生出種種煩惱,這就是佛法中的戒禁取見。 上面所說是五利使,生起來很快,斷的時候也很快,只怕不起觀照,一起觀照就馬上斷除。 五鈍使乃貪、瞋、痴、慢、疑。學佛的人,很少生貪財的心,但是往往會生貪名的心。大家知道振興佛教,必須要四眾弟子大家團結;現在所以不能團結,就是有貪、瞋心作祟。領導佛教的人,大家都想做最高領導者,得不到的時候,就生起瞋恨嫉妒,甚至障礙、破壞對方,這就是愚痴。爭名也就是我慢心。疑是對佛法道理,生出疑惑。五鈍使性遲鈍,生起的時候緩慢;斷的時候,也不易斷。佛教不振興,就是佛教徒有這五種煩惱之故。 我們是凡夫境界,當然隨時隨地都會有煩惱生起,所以我們必要觀照煩惱。曾子說:「吾日叄省吾身。」我們也要像他一樣,每天觀察自己,看看有沒有生出貪、瞋、痴、慢、疑的煩惱。如果有,就要生慚愧心,懺悔改過。這樣五種煩惱,雖然不是頓斷,也可以慢慢減少。講到這裡,十種煩惱說完,我們要折服現行煩惱,否則煩惱生起,就要起惑造業,流轉生死,將來也就不能往生西方極樂世界了。 四、以堅持四種戒法,為入道根本 昨天說「以折服現行煩惱,為修心要務」。「要務」就是最要緊的事。當我們煩惱起現行時,就要趕快折服它,這是修心最要緊的事。否則失去覺照,煩惱愈起愈殊勝,由煩惱造業,就成為業障,障礙我們修行,妨礙我們念佛,將來也就不能往生西方。 今天說「以堅持四種戒法,為入道根本。」我們修行學佛,就是要悟入佛道、證入佛道。想悟入佛道、證入佛道,有一根本條件,就是堅固受持四種戒法,四種戒法就是殺、盜、淫、妄,屬於四種根本戒。釋迦佛有大智慧,接引佛弟子,不叫走冤枉路。佛弟子有出家、在家分別,受戒不同,在家弟子受在家戒,出家弟子受出家戒。在家五戒,就是殺、盜、淫、妄四根本戒,加上飲酒戒。在家菩薩戒也有此五戒,還是以殺、盜、淫、妄為四根本戒,飲酒屬輕戒。出家戒中,前四根本戒屬殺、盜、淫、妄,後酒戒屬輕戒,也是以五戒為根本。五戒中,前四條殺、盜、淫、妄屬根本戒者,就是這四種屬於性罪,性就是本的意思,就是說這四種本性就是惡法,飲酒不是惡法,故佛只遮止眾生不可飲酒,屬於遮戒。 第一、殺生戒:一切眾生最愛惜、最寶貴的,就是生命。平常對自己的財物,非常愛惜,但當有意外發生的時候,身外物不去顧及,還是逃命要緊,也就是身外物可以舍,生命是不可以舍的。所以世間最慘痛的,就是傷生殺命,因身外物失去,可以再找回來;而生命失去,不可以再尋回。把眾生唯一無二的生命奪去,是最殘忍不過。因此佛制,不論出家、在家戒,第一條就是殺戒。 第二、偷盜戒:偷盜別人的財物,是傷害眾生之事。因財物是眾生的第二生命,養生命的是財物,如果你偷盜他的財物,等於間接搶奪他的生命。所以佛制盜戒,佛弟子切不可偷盜,或搶奪別人的財物。 第叄、淫戒:在四根本戒中,其他叄戒,出家、在家都一樣,唯淫戒有所分別。出家弟子是全斷淫慾,在家弟子,只斷邪淫,不斷正淫。 第四、妄語戒:妄語有大妄語和小妄語二種。大妄語是以凡濫聖,本來是凡夫,而亂說自己是聖人,也就是「未得謂得,未證謂證。」沒有得到聖人法,說已經得到;沒有證得聖人果,說已經證得。於是把佛教聖人的地位擾亂,聖人變得沒有價值。所以大妄語屬於犯根本戒,是不通懺悔的。小妄語是口與心違。口是語言,屬於口業,所謂「見言不見,不見言見;聞言不聞,不聞言聞。」明明看見,但口中說看不見;明明沒有見到,而口中偏偏說見到。這就是口與心違,屬小妄語,可以通懺悔。 佛制四條根本戒,是人道的戒法,佛法有五乘法,這是屬於人乘法。我們受持五戒,可以保持人身不失,來生轉人,生在大富貴之家。所以四根本戒,是人道的戒法,如果不持守這四根本戒,人身就難保持。 四根本戒,是依國家法律而定的戒條,這四種戒,國家法律是許可的。第一、殺戒,戒律中殺人不通懺悔,殺畜生通懺悔。國家法律也是一樣,殺畜生不禁止,殺人則要受法律制裁。第二、偷盜戒,國家法律也是禁止偷盜的。第叄、邪淫戒,國家法律也是禁止姦淫亂倫的。第四、妄語戒,大妄語世間人不明白,但小妄語屬於詐騙,也是犯國家法律的。所以犯此四戒,國民的資格尚且不夠,何況做佛弟子。因此做佛弟子,不可以犯此四根本戒,否則失去佛弟子的資格。 如果犯四根本戒,就是違背菩提心。因為發菩提心,是要度一切眾生,但度眾生談何容易,我們不能度脫眾生,應該懺悔,何況忍心殺害?所以殺生是違背菩提心。發菩提心是要利益眾生,因此我們要生慈悲心,所謂「慈能與樂,悲能拔苦。」眾生有所需求,我們應該行布施,我們不能盡力布施,何況偷盜他們的財物?所以偷盜是違背菩提心。淫戒也是一樣,我們欲界眾生,以淫慾為生死根本。因此我們自己不淫,也要使一切眾生斷邪淫,甚至正淫也斷。現在我們不能勸導眾生斷欲,何況淫慾眾生?所以犯淫戒,也是違背菩提心。妄語是欺騙他人,屬於口業。我們應該說法度眾生,現在不能弘法利生,應該懺悔,何況去欺騙眾生?所以犯妄語戒,也是違背菩提心。 再說到我們打念佛七,是為什麼?就是為求一心不亂,將來能往生西方。我們往生西方做什麼?是為見佛、聞法,證得無生法忍,再回娑婆世界度眾生。我們現在沒有智慧、辯才、神通,不能度眾生,於是才念佛求生西方,親近阿彌陀佛,聽阿彌陀佛說法,聞法證得無生法忍,有智慧、辯才、神通後,再回娑婆世界度眾生。我們現在不能度生,反去殺生、偷盜、邪淫、妄語,乃傷害眾生。這樣念佛志願,與犯戒心理,剛剛相反,怎樣可以求生西方呢?所以念佛求生西方的人,對這四根本戒不可毀犯,這四戒是入道最重要之法,因此說「以堅持四種戒法,為入道根本。」 五、以種種苦行,為修道助緣 昨天說「以堅持四種戒法,為入道根本。」同時說過:殺、盜、淫、妄四戒,不論出家、在家弟子,都是以它為根本戒。如果我們一面念佛,一面犯戒,就與道不相應。既然與道不相應,想開悟、想證果、想去西方,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們一定要堅固受持這四根本戒,為入道的根本。 或者有人疑問:在家菩薩戒和出家菩薩戒戒律很多,是否把這四根本戒持清淨便可以,其他戒可以不用持清淨呢?不是這樣說的,其他戒屬枝末戒,這四戒屬根本戒。這四戒好像大樹的根干,其他戒好像樹的枝葉,這四戒能持不犯,其他輕戒自然不會毀犯。因為這四戒最難持守,四戒能持清淨,其他戒也就能持清淨,並不是持這四戒,其他戒不需要持。 今天說「以種種苦行,為修道助緣。」佛弟子精勤辦道,一定要修種種苦行,苦行雖然不是正行,但是可作我們修道的助緣。佛經中所說的苦行很多,我們現在所說的,是在道場中勞苦勞力,為大眾服務的苦行。譬如在廚房替大眾燒飯、作菜、燒水等,或者是清潔廁所等,這些都是苦行。因為這些事,貢高我慢、養尊處優的人,是不肯做的。苦行可以對治我慢煩惱,因此說苦行為修道助緣。 前天說:我們煩惱現行時,一定要趕快折服,用念佛的功夫折服。現在說:用苦行的功夫,也能折服現行煩惱。同時說過十煩惱:五利使、五鈍使。五利使是五種邪見,第一是身見,執著身體是我,乃我執。修道人一定要把身見打破,因為我執是無始的習氣。由於執著身體是我,於是愛惜身體、保護身體,要身體吃好、穿好、住好,甚至娛樂也要好,把身體當成寶貝,不惜一切的愛護,一定要養尊處優,我慢煩惱因此生起。有了我慢煩惱,就會障礙我們修行,所以我們一定要破除身見。否則身見不斷,一方面修行念佛法門,求生西方;一方面不能降伏身見煩惱,貢高我慢,怎樣能往生西方呢?我們要放下娑婆世界的身體,求生極樂世界。如果娑婆世界的身見不能破,放不下,怎樣能求生西方極樂世界?雖然身見煩惱不容易破,我們也要用功,使它逐漸降伏,不然,就是修行的一大障礙。 佛教有二句開示:「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是百丈禪師立的。所謂「馬祖建叢林,百丈立清規。」因為中國佛教沒有行佛制,托缽化食的規則,因此各人都需自己維持生活,至唐朝馬祖禪師,開始創立叢林,他的弟子百丈禪師就訂立規則,要自耕自食。從此百丈禪師,以身作則,每天拿著種田器具,帶領住眾,往田中工作,從來沒有休息。經過一段很長的時間,百丈禪師已年老,弟子們說:「您老人家年紀太高,請不必去田中,我們去工作便可以了!」但百丈禪師不理會,仍照舊每日去田中工作。一日,弟子們預先把他種田的工具收藏起來,他沒有辦法找到,便不能出田工作,結果他那一天,什麼也沒有吃。 再說一個公案,禪宗一位大祖師,叫趙州禪師。一天他在寺院裡掃地,當時他已八十歲,有一位出家師父看見,來到他身邊說:「本來無塵,何用你掃?」禪宗是從心上用功夫的,一開口就是禪機。趙州禪師即答曰:「趕快說!趕快說!」禪宗公案本來不用解釋,現在簡單說:問的是心法,我們真心本來沒有塵境,六塵境界是從緣而生,緣生無自性,既然本來無塵,哪用掃呢?故說「本來無塵,何用你掃?」趙州禪師答:「趕快說!趕快說!」因為一開口說,就落在塵境上,既然開口說塵,當然要掃。我們現在不是說公案的禪機,而是說趙州禪師已八十歲,每天還要掃地。 百丈禪師和趙州禪師,都是中國驚天動地,大徹大悟的大善知識,可以說是開創中國佛教的功臣,他們七、八十歲,還是行苦行。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就是為自利利他。他們知道苦行是修道助緣,可以幫助自己修行,可以替佛弟子立下良好的榜樣,使佛弟子知道祖師們,大徹大悟後還要苦行,可見苦行對我們修行是有幫助的,不再有貢高我慢的習氣,因此祖師們終生修苦行。 釋迦牟尼佛未成佛前,先在雪山苦行,每天只食一麻一麥,這樣經過六年,還是不能得道。一天忽然覺悟,知道苦行不是修行方法,於是離開雪山,受牧羊女乳糜之供,又往尼連禪河沐浴清淨,氣力因此增加,後來到菩提樹下打坐,至臘月初八清晨,見到東方一顆明星出現,照耀自己心光,忽然大徹大悟,得成佛果,這就是「夜睹明星,成等正覺」的公案。 由此公案,於是有人說:「苦行不是究竟法,是釋迦佛親自證明的,苦行是外道法,我們為什麼要修呢?」我們要知道,學佛法要善學,如果不善學,沒有學佛法之前,已有執著,學了佛法之後,更增加執著,反而生出種種障礙。釋迦佛說:「苦行不是究竟法。」是為降伏印度外道而說,外道以為苦行可以得道,釋迦佛親自證明,自己日食一麻一麥,再沒有超過這種苦行,但仍然不能得道。我們以釋迦佛修行用功證明,他在菩提樹下,經過四十九日禪定,沒有吃飯,怎樣能坐那樣久呢?這種功夫,是從六年苦行中磨鍊出來的,所以苦行不是究竟法,苦行的確是修道助緣。 再引一個人證明,釋迦佛門下的大弟子──迦葉尊者,他未出家之前,是一位大富長者,是一位養尊處優,環境富裕的人。出家後,聽佛說法,知道養尊處優是修行的大障礙,所以他依釋迦佛教他的頭陀行去苦修,以對治他的習氣,因此終身修苦行。本來佛制修頭陀苦行,是春秋二季,天氣不冷不熱而行,並不是整年行,但迦葉尊者,他不但長年行,而且終生行苦行,後來他得到大徹大悟。因此釋迦佛在世,對大眾講經說法的時候,每讓半坐給他,使大家知道,他是修行者的榜樣,大家應該向他學習。後來釋迦佛涅槃,大弟子中,公推迦葉尊者為第一代祖師,就是因苦行為修道助緣之故。 再說一個祖師公案:虛雲老和尚是大家都聞名的,他的皈依弟子可說滿天下。他出家不久,就在福州鼓山修叄年苦行,當時飢吃野果青草,渴飲山泉,身穿一袴一衣,因日久,已破爛不能遮體,而另一件禦寒的棉襖,還沒有破爛到這樣,所以他不分冬夏,都穿著這件棉襖,這樣苦行叄年。後來為報母恩,叄步一拜,朝五台山。從普陀山起拜,不論平地高山,不管城市鄉井,都是一樣拜。中途艱苦重重,幾乎喪身失命,仍不退心。如是經過叄年,才至五台山,朝拜文殊菩薩。他能夠叄年如此苦拜,就是以前叄年苦行的幫助。 有一次,虛公要去揚州高旻寺,參加打禪七,中途經過一河,需要小船才可渡過,因為他身上不名半文,向船夫請求和他結緣,不收錢渡他過去,但詢問兩艘船,都是非錢不可。當時天色將黑,心情焦急萬分,正在引頸張望,看看有沒有別的小船經過,肯載他過河,怎知一不小心,失足墮在水中。因為黑暗已臨大地,並沒有人見到,經過數小時在水中漂流,飽飲河水,已經奄奄一息。半夜的時候,一漁翁在船上,正欲張網捕魚,忽見海面漂流一黑團,點火靠近看看,原來是人,趕忙撈起,才知是一出家人,尚有一點氣息,於是施以急救,結果把他救醒了。第二天,雖然起死回生,疲倦不堪,還是走上高旻寺的路上。當到達目的地,因飽吃河水的緣故,患上水瀉病,但他毫不理會,一樣參加跑香坐香。一次當坐香開靜的時候,大家手執杯子,行堂師拿著一壺開水,忙著向各人杯中倒下。當走到虛公面前,一不小心,開水倒在虛公手上,因開水太熱,燙著手,杯子就碰的一聲,跌在地上,虛公因此開悟,說:「燙著手,打破杯,哇的一聲虛空碎。」現在不是說虛公開悟的公案,而是說他能不顧身體抱病,忍受辛苦去打禪七,由定力的功夫,得到開悟。他有這種難忍能忍的力量,就是他出家不久,苦行叄年,朝五台山,又叄年苦行,因此得到這樣的成就,所以苦行的確是修道助緣。 六、以一心不亂,為淨心歸宿 昨天說:「以種種苦行,為修道助緣。」修行用功,尤其是念佛求生西方,更要把自己的身見看破、放下。因為我們是凡夫,往往執著身體為我,用種種方法愛護它。不知道身體,不但不是我,而且是我們的冤家,怎樣見得呢?要知道我們流轉生死,受種種苦痛,都是身體造種種惡業而成,所以身體是我們的冤家。現在既然學佛明白佛理,知道此身是假我,並不是真我,從今天起要覺悟,把假我看破、放下。但是我們是凡夫,要一下子看破、放下,談何容易!要知道,我們雖然不能頓時看破、放下,也要逐漸放下,首先不要把身體當成寶貝,被它所迷惑,我們要對治它。怎樣對治?就是要做些苦事,去修苦行,這樣久而久之,自然就可看得破,放得下。 今天說:「以一心不亂,為淨心歸宿。」「一心不亂」大家都知道是出在《阿彌陀經》,「淨心」是清淨我們的妄想心,「歸宿」就是目的。我們念佛的目的是什麼?就是求一心不亂。達到一心不亂,就是念佛得到歸宿,也就是達到目的了。 我們既然知道「一心不亂」出自《阿彌陀經》,也就知道,為什麼要打念佛七,不念佛六、佛八。經中釋迦佛指示我們:「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說阿彌陀佛,執持名號,若一日、若二日、若叄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日、若七日、一心不亂。」沒有說念六天,或八天佛,叫我們念至七天,就可以得到一心不亂。《阿彌陀經要解》是蕅益大師著的,他解釋為什麼念佛要念七天,是根據上、中、下叄根而說。如果是上根人,念阿彌陀佛名號,至一日,就可得到一心不亂;中根人或念至二日,或念至六日,得到一心不亂;下根人就要念至七天,才得到一心不亂。釋迦佛是按眾生根機不等,分為上、中、下叄根,因此說念佛念至七天,可得一心不亂。 這次我們打佛七,今天已是第六天,是否大家都得到一心不亂的功夫呢?如果已得到一心不亂,就是上根或中根的人。或者沒有得到一心不亂,明天還有一天,如果明天可以得到一心不亂,就是下根的人。或者各位已經參加多次念佛七,還沒有得到一心不亂,這樣證明我們還不及下根的人,可以說是下下根的人。根,就是根基、善根,我們雖然沒有得到一心不亂,但絕對不是沒有善根。如果沒有善根,生在末法時代,這個時候已經去造惡業,哪能在這裡參加念佛七呢!既然能參加念佛七,也就是前生前世修行過,已種善根。雖種善根,但栽培得並不深,因此趕不上下根人,但總是下下根人。我們是下下根人,不能得到一心不亂的緣故,就是打念佛七的時候,沒有離去亂心,沒有求一心不亂,這是不能得到一心不亂的大病。既然沒有發願,沒有求一心不亂,只是隨喜念佛而已,所以得不到一心不亂。 釋迦佛在世時,諸大弟子都能證得阿羅漢果,雖然他們善根深厚,但他們都有願心,他們之所以出家修行辦道,就是以證阿羅漢果為目的,因此最後都能證得阿羅漢果。佛教傳入中國已是像法時代,這個時候,修行得道的人很多,大徹大悟的祖師不勝枚舉,為什麼他們不證四果阿羅漢呢?因為四果阿羅漢是小乘果位,中國人根性是大乘根性,所以出家以開悟為目的,他們出家後精進辦道,不達到開悟不止,由願心引起行門,因此得到開悟。 我們明白上面所說的道理以後,我們參加打念佛七,就要先發誓願,願我在七天內,一定證得一心不亂境界。因為願力可以領導行門,以願引行,以行填願,我們發一心不亂的願,精進用功,就可以證到一心不亂。現在我們沒有立下這種大誓願,所以在念佛七天中,不能精進,大家念、我也念;大家不念、我也不念;人家講閒話,我也講閒話,這樣只是隨喜念念而已。因無願力引導行門,所以念的時候,得不到純一,一方面念佛,一方面打妄想,沒有目的,心不精進,人家念一支香,我也念一支香,念完就算,好像辦公一樣,準時上班,準時下班,糊糊塗塗混過去,因此念佛七天,沒有證到一心不亂。 我們知道應立誓願求一心不亂,立下誓願後,用什麼方法去念呢?在佛七第二天說過:「以攝心專注而念,為下手方便。」同時說過:不念佛妄想少,一念佛妄想反而多,但不要怕,只要專心注意阿彌陀佛名號,自己念,自己聽,口中念得清楚,心內聽得明白,把阿彌陀佛名號看住,不要使它離開,因煩惱在心中,佛號也念在心中,這樣就可以對治,使煩惱不生。同時要觀想輪迴生死的痛苦,想了脫生死,就要靠念阿彌陀佛名號,把阿彌陀佛名號念熟,觀想住,一定要念到西方極樂世界去。因為生死太苦了,我們畏懼生死,因此一定要了脫生死,求生西方去。古人說:「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以前不知生死之苦,今生學佛知道,所以今生就要把此身度脫,否則來生改頭換面,不知轉個什麼身?如果墮在叄惡道,時間長遠,受苦尚來不及,那知道念佛了生死呢!因此今生不可以再放逸懈怠,一定要精進念佛,發弘誓願,求一心不亂,將來往生西方。《阿彌陀經》中說:「若一日、若二日……若七日,一心不亂。其人臨命終時,阿彌陀佛與諸聖眾,現在其前。是人終時,心不顛倒,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所以我們得到一心不亂,臨命終時,阿彌陀佛與諸大菩薩,以蓮花台接引我們往生西方。《淨土文》說:「承佛慈力,眾罪消滅,善根增長,若臨命終,自知時至,身無病苦,心不貪戀,意不顛倒,如入禪定,佛及聖眾,手執金台,來迎接我,於一念頃,生極樂國。」因此我們能專心注意念阿彌陀佛,就可承佛慈悲之力加庇,使我們業障消除,善根增長,可得一心不亂。臨命終時,預知時至,不受病魔纏繞,心不貪戀娑婆世界,不生顛倒錯亂之念,如入禪定一樣,由阿彌陀佛接引我們往生西方。所以得到一心不亂,到西方才有把握。 念佛念不到一心不亂,可不可以往生西方呢?可以的,只要臨命終時,心不顛倒,一心念佛,阿彌陀佛一定來接引的。但是要知道,一個人臨命終時,最易糊塗顛倒,所以臨終要家親眷屬,或同參道友來助念,使你正念提起,一心念佛,不生顛倒心,這樣也可以生西方。雖然說助念可以幫助我們生西方,但我們不可以生一種依賴心,要知道助念的方法,是不得已而為的,自己不能得到一心不亂,自己作不得主,才要人家幫助你念佛。助念的方法,固然可以幫助你,現在有很多助念團、助念會的組織,臨終時會友會來助念。但世事無常,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去世,若遇亂世,助念團也會解散,同參道友也會離別,想找人助念,不一定可以找到。如果有眷屬是信佛,明佛理的,還可以幫助念念。如果遇眷屬不信佛,不但不能幫助你,由於生離死別,情不能舍,痛泣號哭,本來自己不貪戀、不顛倒,反而使你貪戀顛倒心生起,所以靠別人助念,是萬不得已的辦法。 我們把上面的道理聽明白後,一定要把了生死當作大事,一定要把阿彌陀佛當成了生死的妙法,至誠懇切,專心注意去念,一定要求得一心不亂。臨終時,阿彌陀佛定當告訴你,什麼時候來接引,你就可以預知時至,自然無病苦,如入禪定自然而去,這個時候多生多劫的生死大事,一下子就把它辦好了。 七、以種種靈瑞,為往生證驗 昨天說:「以一心不亂,為淨心歸宿。」是說打念佛七是依《阿彌陀經》指示,念佛七天,可以得到一心不亂。由此我們知道打念佛七是方法,一心不亂是目的。下等根機的眾生,念佛七天,就可以得到一心不亂,現在我們沒有得到一心不亂,也就是不及下等根基的眾生。雖然不是下根眾生,但可以說是下下根眾生,也是有善根的人,前生前世曾經修行,曾經念過阿彌陀佛。否則生在末法時代,是不會來參加念佛七的。我們善根是有,但不深厚,所以七天不能得到一心不亂,這固然是一原因,但最重要的,還是開始參加念佛七的時候,沒有發願在七天內,求得一心不亂。因沒有希求證得的心愿,只是人家念,我也念,所以不能得一心不亂,因此不可以往生西方。如果說我已發願,但念佛還是不能得到一心不亂,這樣我們就要審察一下,我們在七天內,是否精進?是否精進中,還兼有懈怠?如果七天內勇猛精進,沒有一點懈怠,那一定可以得到一心不亂,否則豈不是釋迦佛打妄語嗎?要知道釋迦佛不會打妄語,我們能不能得到一心不亂,是看自己精進與否,有沒有畏懼生死?如果畏懼,就一定精進念佛,求了脫生死。古人說:「今日脫了鞋和襪,不知明朝穿不穿?」我們不知道哪一天報盡,不知道可以再活幾天,這樣當然不敢懈怠了。釋迦佛在《四十二章經》說:「人命在呼吸間。」生命的無常,使我們膽戰心驚,一口氣不來,便要再流轉生死,輪迴六道,再受生死的痛苦。如果我們有這種感覺,必定勇猛精進,至誠懇切,專心念佛,一定求一心不亂。 前日說過,我們念佛要攝心專注而念,心中觀想阿彌陀佛,也就是手撥一粒念珠,口念一聲佛號,耳朵聽一聲佛號,聽得清清楚楚存在心中,這樣用功才得到力量。古人有四句用功的方法:「念佛切莫貪多念,先念一百心不亂,九十九聲一念差,捋轉數珠從頭念。」是說我們念佛,怎樣可以求一心不亂呢?我們切不要貪求多念,或每天念幾萬,要貴專不貴多。最初至誠專心注意,先念一百聲,求得一心不亂,假如念到九十九聲,最後一聲忽然起了妄想,這一聲沒有觀注到阿彌陀佛上,這樣我們再把念珠從頭念,一定要念到一百聲,都是專心注意去念。這樣一百一百跟著下去念,自然得到一心不亂的功夫。 我們平常數念珠念佛,可以說是第一步功夫,有「得手應心」的效驗。手執念珠,心中念得清清楚楚,妄想便不易生起,這就是得在手上,應在心中,最初靠數珠,得到念佛的效驗。我們念佛逐漸進步,第二步可以得到「得心應手」的功夫。最初是從珠上念,觀在心中,第二步是直接念到心中,心中念佛,不在念珠上,手中只是把珠數轉而已。第叄步可以得到「不念自念」的功夫,這個時候不需要念珠,也不要用心持緊佛號,心中自然在念佛中,因為念佛已念到純熟,不念而自念。好像開了錄音機一樣,自然有佛號的音聲念出。功夫再進步,遇著任何境界,佛號也不會散失,縱使搬柴、運水、迎賓、待客,佛號在心中,仍是念念不停。也許有人要問:「做事可以不說話,心中觀想念佛,但款客要言語,怎樣可以心中不散亂,不停止念佛呢?」要知道,這是第六意識的關係,第六意識有同時意識和獨頭意識。當我們招待客人的時候,眼睛有一個同時意識,看著客人,而舌中又有一個同時意識,和客人講話,心中的獨頭意識,在念佛,所以我們招待客人,言談交接,心中一樣可以念佛。只要我們念佛念到功夫,這種境界自然現前,自己是可以知道的,所謂「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念到「不念自念」,也就是得到一心不亂的功夫。由一心不亂的功夫再進步,就可證到念佛叄昧,證到念佛叄昧,要去西方自然可以自由作主,所以我們不能得到念佛叄昧,也要得到一心不亂,到西方才有把握。 今天要說的是「以種種靈瑞,為往生證驗。」我們念佛一生,臨終究竟能不能往生西方,找一個證明考驗一下,就可以知道。現在是以種種祥瑞之相來作考驗,如果我們臨終時,預知時至,這是決定往生西方,不用疑問的。或者臨終時,見到阿彌陀佛,或見觀音菩薩、大勢至菩薩、清淨大海眾菩薩等,前來接引。如果只是自己見到佛菩薩來接,仍不足以證明,還要大家見到,才可證明是往生西方。因為佛菩薩來,一定是天樂鳴空,大家都能聽見,同時異香滿室,數天不散,大家都能嗅聞到。這就是有種種祥瑞之相,證明決定往生西方,否則不能得到一心不亂,沒有這些現象現前,是不能往生西方的。 我們生在這五濁惡世中,充滿痛苦艱辛。佛經上說:「叄苦、八苦、無量諸苦。」現在世界各地戰爭遍處,香港每天劫案重重,真是「叄界無安,猶如火宅。」時間過得很快,今天已是佛七圓滿,各人用功,各人知道,如果沒有得到一心不亂的,以後要精進用功,專心念佛,求得一心不亂,證到念佛叄昧,解脫生死大事,將來往生西方極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