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羅倫薩史 · 第五卷 內部紛爭和教皇干預 公元1434—1439年
第一章
帝國的興衰——義大利政情——軍事上的派別:斯福查派和布拉喬派——布拉喬派和斯福查派攻打教皇,教皇被羅馬人放逐——教皇和米蘭公爵之間的戰爭——佛羅倫薩和威尼斯援助教皇——教皇和米蘭公爵講和——支持美第奇家族的一派的暴政。
可以看得出來,在興衰變化規律支配下,各地區常常由治到亂,然後又由亂到治。因為人世間的事情的性質不允許各地區在一條平坦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當它們到達極盡完美的境況時,很快就會衰落;同樣;當它們已變得混亂不堪、陷於極其沮喪之中,不可能再往下降時,就又必然開始回升。就是這樣,由好逐漸變壞,然後又由壞變好。究其原因,不外是英勇的行為創造和平,和平使人得到安寧,安寧又產生混亂,混亂導致覆亡;所以,亂必生治,治則生德,有德則有榮譽、幸運。因此,聖明之士已覺察到:軍事上取得輝煌成就之後接著才是產生優秀作品的年代;各城邦各地區的偉大的軍人必然是在偉大哲人之前出現。武力既已奪得勝利、勝利又已贏得和平,只有無可厚非地耽迷於文字著作中最能軟化昂揚的尚武精神;在一個井井有條的社會裡,也只有懶散閒蕩具有最大危險性和欺騙性。當雅典派哲學家戴奧哲尼斯和卡爾內阿德斯作為使節來到羅馬元老院時,卡托 注 就已看出這方面的問題。這是因為,他覺察到羅馬青年如何熱情地讚美他們、追隨他們;他知道,這樣華而不實、懶散閒蕩,會給國家帶來何等危害;於是他就制定一條法律:不准任何哲學家進入羅馬。各地區由於這種原因遭到毀滅。人們從覆亡的苦難中吸取教訓,變得聰明一些:如果不是被特彆強大的力量所挫敗,他們還會從亂中求治。這些原因使得義大利先是在古托斯卡納人、後是在羅馬人的統治下,輪番處於幸與不幸之中。雖說在羅馬的廢墟上後來從未產生過任何可以和它古代的輝煌成就比美的事情(在一個組織得很好的君主國治理下,或許有可能作出這樣光輝的貢獻),但在一些後來新興起的城市和政府中卻也出現了許許多多富有英勇氣概和才智的業績;儘管沒有一處地方曾經取得對所有其他地區的統治權,但在它們自己當中還是很好地保持了平衡並調節了關係,從而能使人們在自由中生活,並能抵禦蠻族侵犯他們的國家。
在這些政府中,佛羅倫薩政府所轄地區雖小,但它的勢力和權威並不亞於任何其他城邦。由於佛羅倫薩地處義大利中部、富饒而又有應急的準備,佛羅倫薩人既能抵禦那些被認為有理由進攻他們的人,又能支持他們的盟國決定勝負。因此,即使沒有出現過長期和平的年代,但由手這些政府的勇武功績,各地區並未遭受戰爭災難的破壞。雖說各城邦經常不斷以武力互相攻打,因而使這種局面不能稱為和平;但在這些武裝衝突中,既無大批人死亡、又無很多城市被搶劫或統治權被推翻,因而也不能稱為戰爭。這是因為,軍事行動已落到這步田地,以致戰爭開始時無人害怕,繼續進行也無危險,結束時無損失。在別的地區,軍隊的活力往往因長期的和平而喪失殆盡;在義大利則不然,是那些連綿不斷、不足掛齒的武裝衝突把它的軍事力量耗費掉了。在我們即將說到的1434年至1494年的歷史事件中,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這一點。我們從中可以看到義大利如何讓蠻族再次侵入,如何再度被他們征服。我們義大利各位君主對內對外所作所為雖然比不上古人的品德高尚和偉大那樣值得景仰,但是,他們的其他一些方面也許值得引起我們同樣的注意;因為我們看到如此眾多的生氣蓬勃的人民如何受制於那些鬆懈混亂的武力。而且,如果說在我們詳細記述這個被糟蹋的世界上發生的許多事件時,並無必要去描繪戰士如何勇武、將軍如何英明、公民如何愛國等等;但我們還是可以看一看這些君主、武士和各共和國的領導者,為了維護他們從來都不配得到的榮譽,如何利用詭計、欺騙和狡黠手段指導他們的行動。懂得這些,或許並不比學習古代史知識的用處小;這是因為,假如說學習古代史可以激發開明的頭腦進行仿效;那麼,了解近代這些事卻可以使我們懂得應當避免和反對什麼。
義大利被它的一些統治者糟蹋到這步田地,每當諸王公一致同意,和平得以恢復時,那些擁有武裝部隊的人們卻很快又把它攪亂。因此,戰爭既不能贏得光榮,和平也不能帶來安定。就是這樣,1433年兩國同盟和米蘭公爵之間取得停戰協議之後,一心要打仗的武夫卻又把他們的矛頭指向教會。當時在義大利有兩股武裝勢力:一股是布拉喬派,一股是斯福查派。後者的首領是斯福查的兒子弗蘭切斯科伯爵;前者的頭目是尼科洛·皮奇尼諾和尼科洛·福爾泰布拉喬。幾乎全義大利所有的武裝力量都集結在他們這兩派的旗幟之下,不是在這邊就是在那邊。在這兩派當中,斯福查派聲望最高;這一方面是因為伯爵本人勇武善戰,一方面也是因為米蘭公爵答應把他的私生女瑪東娜·比安卡嫁給他;聯姻的前景大大地加強了他的勢力。倫巴第境內的和平實現之後,由於各不相同的原因,這兩股武裝力量都向教皇尤金尼斯發動進攻。尼科洛·福爾泰布拉喬攻打教會是因為老布拉喬一向與教會宿怨很深;伯爵攻打教會則是受到他個人野心的驅使。於是尼科洛攻打羅馬;伯爵占領馬爾凱區。
羅馬人為了避免戰禍,把教皇尤金尼斯從城內逐出。教皇曆盡艱難逃了出來之後,來到佛羅倫薩。由於他已被各位君主棄置不顧(他們原來都已迫不及待地放下武器,這時誰都不想為教皇再拿起來),他看到自己的處境十分危急,於是就和伯爵達成協議,把馬爾凱區的主權割讓給他。雖說伯爵奪占馬爾凱區這件事已是對教皇的傷害,但他竟然還要侮辱教皇:割讓該地的協議簽字後,他在那裡寫給他的代表的信中,曾按義大利習慣用拉丁文寫道,「Ex Girfalco nostro Firmiano,invito Petro et Paulo.」 注 而且,他得到割讓地之後還不滿足,堅持要委任他本人為教會執旗官,教皇也同意了。因為尤金尼斯極怕再打起仗來使他遭受危險,只好接受屈辱的和平。伯爵這樣和教皇和解之後,就去攻打尼科洛·福爾泰布拉喬。歷經好幾個月,打了許多仗。這些戰爭給教皇和他的臣民造成的損失,比對交戰雙方造成的損失還大。最後,在米蘭公爵的干預下,雙方達成停戰協議並作了安排,結果雙方都成了教會領地上的君主。
在羅馬熄滅的戰火又在羅馬尼阿點燃起來。這次戰爭是巴蒂斯塔·達·坎內托發動的。他在波洛尼亞殺害格里福尼家族的一些人,趕走教皇派駐該城的長官,並把反對他本人的那些人也一起放逐了。為了使自己能夠保持政權,他請求菲利波支援。教皇為了報仇,也請求佛羅倫薩和威尼斯出兵協助。雙方都爭得援軍,於是不久之後在羅馬尼阿境內就出現了兩支大軍對壘的局面。尼科洛·皮奇尼諾指揮公爵手下的部隊;加塔梅拉塔和尼科洛·達·托倫蒂諾指揮威尼斯和佛羅倫薩部隊。兩軍在伊莫拉城附近遭遇,隨即打了一仗;威尼斯和佛羅倫薩聯軍被擊潰。尼科洛·達·托倫蒂諾被俘後押往米蘭,幾天之後就死在那裡。這可能是他因打了敗仗傷心所致,也可能是被某種不正當的手段所害。
公爵在這次得勝之後,或許是因為近來打了許多仗已精疲力竭,或許是認為盟國吃敗仗後不會急於再戰,就不再追逐好運、擴大戰果;從而給教皇和他的同盟者恢復元氣的時間。於是他們就委任弗蘭切斯科為部隊指揮官,開始攻打尼科洛·福爾泰布拉喬,企圖把他逐出教會領地,以便結束這場一開始就對教皇有利的戰爭。羅馬人發現教皇得到如此龐大的軍隊的支持,就設法和他和解;和解達成後,允許他的代表進駐城內。在尼科洛·福爾泰布拉喬占有的地方當中,有蒂沃利、蒙泰菲阿斯科內、卡斯泰洛城和阿斯切西。福爾泰布拉喬由於未能守住陣地,就逃到阿斯切西城裡,被伯爵團團圍住。尼科洛在城內頑強防守,看情況可能要使戰爭拖延很長;公爵認為必須防止盟國取勝,並說,如果此事不能成功,過不了多久他就不得不照顧自己的領土免遭攻占了。他決定把伯爵的圍城部隊引開,於是命令尼科洛·皮奇尼諾帶領部隊通過羅馬尼阿開入托斯卡納。盟國認為保衛托斯卡納比奪占阿斯切西更為重要,就命令伯爵率軍隊前往阻止尼科洛通過。這時尼科洛已率領軍隊抵達富爾利。伯爵依照命令調動部隊,開至切澤納,留下他弟弟利昂內在馬爾凱區進行的戰爭並守衛他自己的領土。正當尼科洛·皮奇尼諾企圖通過、伯爵也正進行堵截之際,福爾泰布拉喬奮勇攻打利昂內,捉住他本人,打垮他的軍隊;並進一步擴大勝利戰果,立即占領馬爾凱區許多地方。這情況使伯爵極感為難,以為自己的領土已全部失陷;於是他留下一部分部隊牽制皮奇尼諾,自己帶著其餘人馬追擊福爾泰布拉喬,發動攻擊後把他打敗。福爾泰布拉喬在戰鬥中被俘,不久即因傷致死。這次勝利把被福爾泰布拉喬奪占的全部教會領地都收復交還教皇,並迫使米蘭公爵求和;在費拉拉侯爵尼科洛·達·伊斯特的調停下簽訂和約:公爵把原先奪占教會的領地全部歸還教會,把自己的部隊撤回倫巴第。巴蒂斯塔·達·坎內托,像所有依靠別人的武力並在別人的認可下保持自己的政權的人們那樣,在公爵的軍隊撤離羅馬尼阿之後,他不能靠自己的力量保住波洛尼亞,只好逃走;他的敵黨領袖安托尼奧·本蒂沃利則回到自己的國家掌政。
所有這些事件都發生在科斯莫被放逐期間。科斯莫回到佛羅倫薩之後,那些曾出力把他弄回的人以及大批受過敵黨傷害的人,一致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牢牢掌握政權。11至12月執政的那一屆執政團,對上屆執政團所做有利於他們這一派的那些事情還不滿足,又把某些已被放逐的人的放逐地點作了更改並延長他們的放逐期限,另外又放逐了一批。除了這些壞事之外,還應看到:公民感到苦惱的主要是因為他們的財富受損失、親人受害、私仇未報,而不是因為他們所屬的派別的利益受到損失。因此,假如在這些放逐處分之外再加上流血,這些懲罰也就和屋大維和蘇拉 注 的迫害措施差不多了,而實際上他們也並非沒有污點。例如,安托尼奧·迪·貝爾納爾多·瓜達尼被判斬首,另外還有四個公民,其中包括扎諾比·德伊·貝爾夫拉泰利和科斯莫·巴爾巴多里,越過禁止他們越過的界線、逃到威尼斯;威尼斯人重視和科斯莫·德·美第奇的友誼勝於他們本身的榮譽,就把這四個人逮捕引渡給他,後來就受到卑鄙的處決。這些事情使他們那一派的勢力大大增強;而他們的政敵看到如此強大的威尼斯共和國竟然對佛羅倫薩這樣低聲下氣,因而十分驚恐。不過,據說威尼斯之所以這樣做,主要並不是因為他們對科斯莫有多麼深厚的友誼,只不過是為了在佛羅倫薩內部製造糾紛,用流血事件更十拿九穩地造成佛羅倫薩公民之間的分裂;因為威尼斯人很清楚:再沒有任何其他事情比佛羅倫薩人的團結統一對威尼斯人的野心形成更大的障礙了。
城邦清除了自己的敵人或可疑的敵對分子之後,掌握政權的人們現在又開始採取措施加強自己這一派:他們向那些能為他們效勞的人們施加恩惠;於是,被上屆政府放逐的阿爾貝爾蒂家族和所有其他被放逐者都被召回。除少數例外,所有貴族都被貶為平民;被放逐者的財產在他們自己人當中均分,每人只交納少量謝禮。然後用新法律和附加條款加強他們自己的地位;擬訂新的抽籤選舉辦法,把敵對分子的名條從選舉袋中抽出,把自己朋友的名條放進去。他們還從敵人的毀滅中得到經驗教訓,考慮到政府中重要職位的人選如果只憑抽籤決定,就不能確保政府穩定;於是就決定執掌生殺大權的職位永遠只能從他們這一派的領袖當中推選;決定由「阿科皮阿托里」——為實行新選舉辦法的抽籤選舉而選出來的人——和即將退職的執政團成員共同推舉新官員。他們賦予八名近衛處決犯人的權力;規定被放逐者放逐期滿後,除非得到執政團成員和同僚共三十七人中三十四個人的同意,否則一律不予召回;還規定:與被放逐者書信來往都算非法行為;對當權的一派的任何冒犯,即使是一言一語、一舉一動,一概嚴懲不貸;如果佛羅倫薩還有上述各項規定都未能觸及的任何可疑分子,就對他們課以重稅。就這樣,在很短時期中,他們就把敵對分子不是放逐就是搜颳得窮困不堪;從而在政府中牢牢掌握大權。為了使本城邦不致缺少外援、也為了使其他城邦得不到外援用以反對佛羅倫薩,他們就和教皇、威尼斯以及米蘭公爵簽訂攻守同盟條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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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卡托(公元前234年—前149年),羅馬政治家、將軍、作家,注重提倡正直、樸實的道德。——譯者
[2] 意為「儘管不合彼得和保羅的心意,還是離開了我們的『菲米阿奴斯大隼』。」「大隼」顯系指教皇。——譯者
[3] 渥大維(死於公元前87年),羅馬執政官,蘇拉的追隨者。蘇拉(公元前138—前78年)是羅馬大將,獨裁者。曾發布很多「公敵宣言」迫害其政敵。——譯者
第二章
喬萬娜二世去世——昂儒的雷內和阿拉貢的阿爾方索都一心要得到那不勒斯王國——阿爾方索的軍隊被熱那亞人擊潰、本人被俘——阿爾方索成為米蘭公爵的階下囚,取得公爵的友誼——熱那亞人憎惡來蘭公爵——熱那亞人內部分裂——熱那亞人依靠弗蘭切斯科·斯皮諾拉驅逐公爵派駐該地的總督——反對米蘭公爵的同盟——里納爾多·德利·阿爾比齊勸公爵對佛羅倫薩開戰——阿爾比齊的一段話——公爵採取對佛羅倫薩有害的措施——尼科洛·皮奇尼諾被任命統帥公爵的部隊——佛羅倫薩備戰——皮奇尼諾在巴爾加城外被擊潰。
正當佛羅倫薩處於上述情況時,那不勒斯女王喬萬娜去世了,在遺囑中指定昂儒的雷內繼承王位。阿拉貢國王阿爾方索這時正在西西里;在取得許多貴族同意後,他正在準備奪取那不勒斯王國。那不勒斯官員則和許多貴族聯合起來支持雷內。教皇不願意讓任何一方取得這個王國,打算由他自己派一位總督去治理那不勒斯。
這時阿爾方索已進入這個王國境內,並受到塞薩公爵的接待。他還帶著一批特地請來為他效勞的王公(他已經占領卡普亞,塔蘭托的君主以他的名義在那裡駐守),企圖征服那不勒斯;並派艦隊攻打已公開宣布支持那不勒斯的加埃塔。因此,那不勒斯人要求公爵支援,公爵說服熱那亞人承擔他們的防務。熱那亞人為了使他們的主上滿意,也為了保護他們自己擁有的貨物,就在那不勒斯和加埃塔兩地裝備了一支強大的戰船隊。阿爾方索了解到這些情況後,也擴大了他自己的海軍,並親自率領前往迎戰熱那亞艦隊,在蓬齊奧島附近遇上熱那亞艦隊之後,展開了一場海戰。阿拉貢人戰敗,阿爾方索和跟隨他的許多王公都被俘虜;熱那亞人把他們押送到米蘭公爵菲利波處。
這次勝仗使義大利各君主大為震驚,他們妒忌公爵的實力,認為他這次勝仗可能會給他造成很好的機會使他在全義大利稱王。但和人們看法正相反:公爵走的卻是一條與此相反的道路。阿爾方索是一個極其機敏的人,一旦有機會和菲利波當面交談,他立即向他指出:公爵支持雷內、反對他阿爾方索,這完全是違背公爵本人的利益的。因為,雷內一旦當上那不勒斯國王,必然會邀請法國人到米蘭來,以便在緊急情況下,手邊會有人支援,用不著為友軍的到來再去懇求別人讓通過;但他如果不摧毀公爵、把公爵的領地變成法國的一個行省,就不可能得到這個有利條件。但是,如果阿爾方索他當上那不勒斯的君主,就會產生與此截熱相反的結果;因為到那時他阿爾方索所害怕的只有法國人,因而不能不崇敬、熱愛甚至服從那些有力量讓他的敵人通過的人。所以,那不勒斯國王的稱號應當給他本人(阿爾方索),但實力和大權則可操在菲利波手中。因此,不是他自己,而主要是公爵應當考慮究竟走哪條道路危險,走哪條道路有利;除非公爵寧願滿足一己的偏見而不打算使自己的領土得到安全的保證。一種方案可以使公爵成為一位自由自在的君主;而另一種方案則將把他自己置於兩位強大君主之間;這樣一來,他不是喪失他自己的土地,就是要經常處於惶恐之中,不得不像一個奴僕那樣屈從於他們。公爵聽了他這番議論,深受觸動,立即改變了主意,釋放阿爾方索,並派他很體面地去熱那亞,然後去那不勒斯;這位國王從那裡又到加埃塔。該城得悉他已獲釋後,屬於他那一派的一些貴族立即奪取了政權。
熱那亞人看到公爵對他們毫不關照,就把國王釋放了,而且叫他們遭受危險並負擔軍費卻為他自己撈取聲譽;他還把釋放國王的榮譽完全歸於自己,卻使他們因俘虜國王以及使國王吃敗仗受損害而遭到憎恨;因此他們異常憤慨。在熱那亞城享受自由獨立期間,有一位長官在平民的贊同下被推舉了出來,稱為「督治」,他倒不能算一位絕對的君王,他一人無權決定政府大事;但是作為城邦的首腦,他可提出一些應由官員們或政務會議討論並作出決定的問題或大事。在這個城邦里有許多勢力極大的貴族家庭,要使他們遵守法紀極不容易。這些家族中勢力最大的是弗雷戈索和阿多爾納兩家,他們使這個城邦發生內部紛爭;使各種規章制度無法實行。為了爭奪上邊提到的那個最高官位,他們採取的手段是治理得有條不紊的社會所不能允許的,而且在多數情況下都是以武力達到目的。因此,常常是一派勝利了,另一派就要受壓迫;在爭權中失敗的一方有時還求助於外國武裝力量;對於他們自己無權統治的國家,就寧願讓它屈從外人統治。於是就發生了這樣的情況:不論是誰,只要統治了倫巴第,一般也就統治了熱那亞。阿拉貢國王阿爾方索當俘虜的時候,情況就是這樣。
在熱那亞那些出力促使共和國臣服菲利波公爵的頭面人物中有一位是弗蘭切斯科·斯皮諾拉。像這類情況常發生的那樣,當他使自己的國家屈從他人奴役之後,不久他本人就受到公爵的懷疑。他因此深感氣憤,就不幹了,自願流放到加埃塔。正當海軍作遠征準備時,他在那裡,參加了工作,在海戰中又表現得極其英勇;因此他認為自己已再次立了功,足以取得公爵的信任並允許他安然不受攪擾地呆在熱那亞了。但公爵對他的懷疑仍未消釋,因為公爵不能相信一個在保衛自己國家自由獨立時表現得如此動搖不定的人會對他本人忠誠;於是弗蘭切斯科·斯皮諾拉再次下定決心試試自己的運氣,如果可能,就使自己的國家恢復自由,使自己也恢復體面安全。因為他看得清楚,自己已經喪失同胞公民對自己原有的熱情;除非自己痛下決心、冒著生命危險去彌補完全是由他自己給城邦招來的不幸,否則群眾對他的熱情是無法恢復的。他發現公爵由於釋放了國王引起人們普遍憤慨,認為現在正是實現他的計謀的有利時機;他知道有些人和他自己有同樣的想法,於是就把他的想法和他們講了,他講的道理取得了他們合作的保證。
盛大的聖約翰節日 注 到了,公爵新派的長官阿里斯梅諾預定在這一天到達熱那亞;當他已經在前長官奧皮奇諾和許多熱那亞公民的陪同下到達時,弗蘭切斯科·斯皮諾拉認為再拖延就不好了,於是就帶著他的同謀者,個個手持武器從他家裡出來,大呼要自由的口號。看到公民們和平民一聽到號召,立即熱烈響應,紛紛出來集合,真是令人驚嘆;以致可能由於某種原因支持菲利波公爵的那些人不但沒有時間拿起武器,甚至來不及考慮如何逃跑了。阿里斯梅諾帶著一些熱那亞人逃到為公爵據守著的堡壘里;奧皮奇諾心想,駐守宮殿的兩千名武裝部隊聽他指揮;如果他能及時趕到宮中,就有可能使他自己得到安全或促使他的朋友們進行自衛;於是就朝宮殿走去。但還沒等他到達廣場就被人殺死,人們把他的屍體切成小塊拋擲全城各處。熱那亞人把政府交到主張自由獨立的官員手中,不幾天後就收復被公爵占據的堡壘和其他要塞,從而完全擺脫了公爵的奴役。
這些事件起初雖曾使義大利諸君主震驚,唯恐公爵的勢力過於強大;但現在,他們看到事態已發生轉變,就感到有希望,可以對公爵加以約束了;於是,佛羅倫薩和威尼斯不顧新近和公爵訂立的盟約,就又和熱那亞結盟。里納爾多·德利·阿爾比齊和佛羅倫薩被放逐的其他重要人物,看到局勢起了變化,認為現在已有希望誘使公爵攻打佛羅倫薩了,里納爾多到達米蘭後,就對公爵講了下面一段話:
「我們這些人過去曾經一度是您的敵人,現在卻滿懷信心地來到您這裡,懇求您幫助我們回到我們自己的國家;不論您或任何別的人,只要考慮到世事變化的無常,就不致感到這樣的事有任何稀奇;關於我們過去對您採取的行動以及現在對自己的國家懷抱的意圖這兩方面,我們都可以舉出許許多多顯而易見的理由。任何好人都不會怪罪另一個力圖保衛自己祖國的好人,不論他為此採取的是什麼方式;我們過去並沒有傷害您的任何打算;我們只是為了保存自己的國家,使它不受傷害。我們懇求您明察:當我們同盟各國取得偉大勝利、您真的急欲講和時,我們是否更願意取得和解;因此,我們認為我們過去從來沒有做過任何一件事情使我們完全喪失爭取您的支持的希望。我們過去曾頑強抵抗您用以攻打我們城邦的那些軍隊,現在我們卻又勸您派這些軍隊再去攻打我們的城邦;我們的國家也決不能因此對您抱怨。因為只有當城邦對它的公民一視同仁、而不是只支持一小撮人,卻把大批子孫拋棄的時候,這個城邦才值得受到全體公民的愛戴。並不是所有反對自己國家的武裝行動一概都應當受譴責。因為,一個社會雖然包括許許多多人,但它還是可以比作一個人的身體;人體生有許多疾病,而這些疾病又是除了用火和鋼之外,別無其他辦法可治療的;社會也常常出現許許多多嚴重的弊病,只能用刀槍加以解決;一個善良的、慈悲的公民,為了使這個社會繼續存在下去,就應當給它開刀醫治;見病不治的態度才應當受到責難。
「對於一個共和國來說,還有比奴役為害更大的病症嗎?還有什麼能夠有效地剷除這種病害的治療辦法嗎?戰爭都是不義的,但有必要打的仗就是正義的;當只有暴力能為獲得解救提供希望時,暴力本身就是慈悲的。我不知道還有哪一個國家比我們的國家更有這個需要;也不知道除了把我們這個國家從奴役中解救出來之外,還有別的什麼更偉大的同情。因此,我們的事業是正義的,我們的目標也是仁慈的;這一點您自己和我們都很容易相信。而最充分的正義是在您這一邊,因為佛羅倫薩在和您莊嚴地簽署了和平條約之後,卻又毫不猶豫地和反叛您的那些人結了盟。因此,如果我們的正義事業還不足以激發您去攻打他們的話,您自己的義憤也應當鼓勵您這樣做;當您看到現在正有方便條件進行這一事業時,您就更不應猶疑了。您或許對過去記憶猶新,您看到過佛羅倫薩人的力量,他們曾頑強地進行自衛,但您現在不必為此擔心;當然,假如他們今天仍然像過去那樣奮發圖強、勇敢戰鬥,引起您的顧慮也是很自然的。但現在一切都和過去完全不同了;因為這個城邦近年來已經把它絕大部分財富和工業驅散了,它還會有什麼強大的力量呢?而且,這個城邦的平民當中最近又因發生了許許多多互相仇視的事件而起紛爭,還用得著擔心他們會有什麼不屈不撓的鬥志嗎?至今仍然遍及全城的分裂將使富裕公民不可能像過去那樣向城邦捐輸款項;因為當他們看到靠捐獻可使自己獲得聲望、榮譽和私利,或者在戰時花費的錢財有希望在和平恢復後收回的時候,他們是會按自己能力大小自願作出貢獻的;但現在,當他們不論在任何情況下都要受壓榨的時候——在戰時受敵方傷害;在平時受狂妄的統治者欺壓——他們就不會那樣慷慨了。除此之外,人們對他們的統治者的貪慾感受到的痛苦要比對敵人的掠奪感受到的深刻得多;因為敵人為禍時,人們還有希望終有一天從中解放出來;但對本國統治者的禍害,則不可能抱這樣的希望。
「因此,在上次戰爭中,您必須與整個城邦作戰;而在今天,您的敵手則只是其中一小部分。過去,您是在試圖從大批好公民手中把他們的政權奪走;而今天您所反對的只是一小撮敗類。過去,您是在竭盡全力剝奪整個城邦的自由;而今天,您的光臨卻是為了使他們恢復自由。過去和現在情況這樣不同,如果設想您採取行動的後果會和過去完全相同,這顯然是毫無根據的;因此,您現在有一切理由預計勝利將能輕易取得;您也不難想見,這樣做將大大增強您自己的政權。到那時,將使全托斯卡納和您保持友好關係,而且將對您負有巨大的義務,這樣,在為您的事業效力時,它對您的用處必將超過米蘭。而且,儘管在過去的情況下,您這樣奪取城邦會被認為是野心和不義之舉;但在今天,人們必將認為這完全是公正而仁義的行動。因此,請不要錯過這個時機。請相信,儘管過去您反對佛羅倫薩的計謀曾遇到許多困難、耗費巨大並丟失體面;但這一次,您將輕易取得難以估計的好處和光輝的名聲。」
要想勸說公爵攻打佛羅倫薩本來是用不著費許多唇舌的,因為他和佛羅倫薩之間的世仇和他那盲目的野心早已把他鼓動起來了;而且,最近佛羅倫薩和熱那亞建立聯盟進一步使他深受刺痛。不過,當他想到過去的耗費,為進行新戰爭必須採取的冒險措施,想起在最近這次戰爭中所受的損失以及被放逐的人們那些虛幻的空想等等,也使他放心不下。當他得悉熱那亞反叛時,曾立即派遣尼科洛·皮奇尼諾率領他所有的騎兵和能招募到的步兵向熱那亞推進,打算在該城公民把一切安排妥當並成立一個政府以前,就搶先把它奪回;因為在城裡還有一個要塞有人替他駐守,他信得過這個要塞的力量。不過,尼科洛雖然把山里和波澤韋里谷地據壕防守的熱那亞人趕跑,迫使他們躲到城裡;但由於守城公民抵抗十分頑強,他發現這個障礙無法克服,因而被迫撤退了。針對這個情況,公爵在佛羅倫薩那些被放逐者的建議下,命令尼科洛從東邊攻打熱那亞人,從熱那亞領土上與比薩接界處入手,竭盡全力推動戰爭前進,認為採取這個計劃將表明是促使局面展開的最上策。於是尼科洛就包圍並攻占塞雷扎納,為了進一步使佛羅倫薩人震驚,他一路還大肆破壞,一直挺進到盧卡;還揚言要到那不勒斯去支援阿拉貢國王。這些新情況發生後,教皇尤金尼斯就離開佛羅倫薩到達波洛尼亞,在那裡竭力促使盟國和公爵之間達成和睦安排。對公爵明確表示,如果他不同意簽署一項和約,教皇就要派弗蘭切斯科·斯福查去支援盟國,因為斯福查現在是他的盟友,在他手下服役、領取薪餉。教皇雖然盡到最大努力進行調解,但仍未成功;因為公爵認為如不讓他占有熱那亞,任何建議都不願聽;而盟國則已下定決心,應讓熱那亞保持自由。因此,雙方別無出路,只好準備把戰爭繼續打下去。
這時尼科洛·皮奇尼諾已到達盧卡;佛羅倫薩人正不知該採取什麼措施為好,隨即命令內里·迪·吉諾帶領他們的軍隊進入比薩領土,勸說教皇答應叫弗蘭切斯科伯爵帶領軍隊和他會合。二人會合後即率領軍隊在聖貢達停止前進。後來皮奇尼諾要求那不勒斯允許他進入國境;被拒絕後,他就威脅要強行過境。敵對兩軍的人數和指揮官的能力都旗鼓相當。那時正是12月,雙方都不想拿自己的前途在惡劣天氣中碰運氣,相持數日按兵不動。尼科洛·皮奇尼諾聽有人對他說,他如能趁黑夜攻打維科皮薩諾,一定可以輕易把它占領;於是他就首先發起進攻;失敗之後,在附近地區大肆破壞,然後又洗劫並焚毀聖喬萬尼阿拉韋納城。他這些行動雖然作用不大,卻激勵他繼續幹下去;他獲悉伯爵和內里都還在他們的營房裡毫無動靜,這就更助長了他繼續進軍的勁頭,於是又攻打卡斯泰洛境內的聖瑪麗亞和菲萊托,占領了這兩處地方。佛羅倫薩軍隊仍然按兵不動;這倒不是因為伯爵膽小不敢出戰,而是因為教皇仍然在竭力進行調停;佛羅倫薩政府為了尊重教皇,仍然拖著沒有作出打仗的最後決定。佛羅倫薩人出於慎重採取的這種態度被敵方認為只是由於膽怯,於是他們就更大膽地把軍隊推進到巴爾加,決定進行圍攻。他們發動的這次新的進攻使佛羅倫薩人把其他一切考慮都擱置一旁,下定決心不但要解救巴爾加而且還要攻入盧卡領土。於是伯爵追擊尼科洛·皮奇尼諾,在巴爾加城外追上他的部隊,一場激戰隨即展開,把他打敗,迫使他解除對該城的包圍。
威尼斯人認為公爵已撕毀和約,就派他們的將領喬萬·弗蘭切斯科·達·貢扎加到吉阿拉達達,這位將領嚴重蹂躪了公爵的領土,迫使公爵不得不把尼科洛·皮奇尼諾從托斯卡納召回。這一情況,再加上擊退尼科洛的勝利,使佛羅倫薩人更壯起膽子,試圖收復盧卡。因為他們害怕的只有公爵,而公爵正在和威尼斯人打仗,盧卡人曾經把敵人接入城內,並允許敵人攻打佛羅倫薩人,他們沒有理由抱怨佛羅倫薩。
* * *
[1] 6月24日。——譯者
第三章
佛羅倫薩向盧卡開戰——盧卡一位公民向庶民講話,鼓勵他們抗擊佛羅倫薩人——盧卡人決定進行自衛——他們得到米蘭公爵的支援——佛羅倫薩和威尼斯簽訂的條約——盟軍司令弗蘭切斯科·斯福查拒絕為威尼斯人效勞渡過波河打仗,回到托斯卡納——威尼斯對佛羅倫薩的背信——科斯莫·德·美第奇在威尼斯——佛羅倫薩和盧卡締和——佛羅倫薩在教皇和波庇伯爵之間調解成功——教皇為聖雷帕拉塔教堂舉行奉獻儀式——佛羅倫薩宗教會議。
伯爵於1437年4月間開始攻打盧卡;佛羅倫薩人則打算在攻打別人以前先收復自己的失地,於是就奪回卡斯泰洛境內的聖瑪麗亞以及所有被皮奇尼諾奪占的地方;然後才進入盧卡境內,包圍卡馬伊奧雷。這個城市的居民雖然忠於他們的統治者,但由於害怕眼前的危險勝於對遙遠的朋友的情誼,於是就投降了。佛羅倫薩人以同樣方式取得馬薩和塞雷扎納。5月底,他們才開始向盧卡進軍,一路放火焚燒城鎮,毀壞正在成長的莊稼和已收打的糧食、樹木、葡萄園等等,還趕走牛群,為了傷害敵方,他們什麼也不放過。盧卡人發現已被公爵拋棄,又無希望保住鄉村,就把郊區放棄,在城內挖溝築堡加強防禦。由於城內駐軍充足,他們很放心,認為可以防守一個時期;在此期間,可能會發生一些事件使他們得救,就像上次佛羅倫薩人攻打他們的時候曾經發生過的情況那樣。他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庶民思想不堅定,由於對被圍困已很厭煩,庶民關心的主要是自身的安危而不是別人的自由,因而很可能迫使他們在敵人面前作毀滅性的屈辱投降。為了激發他們起來進行自衛,就把他們召集到廣場上,一位最年長最受尊敬的公民給他們講了下邊一段話:
「你們大家一定很明白,凡是人們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做的事情,都是既不應當受譴責也不應當受讚揚的。因此,假如你們責怪我們,認為目前的戰爭是因為我們把公爵的軍隊接入城裡並讓他們去和佛羅倫薩人打仗而引起的,那你們可就大錯而特錯了。你們都很了解:佛羅倫薩人和咱們早有冤讎,這並不是因為咱們曾傷害過他們,也不是因為他們怕咱們,而是因為咱們自己的軟弱和他們自己的野心;我們的軟弱使他們產生了可以壓迫我們的希望,他們的野心又促使他們這麼幹。因此,如果你們認為你們的任何功德能夠使他們的野心熄滅,或者認為對他們的任何冒犯會引起他們更大的仇恨,這都是不切實際的想法。他們力圖剝奪咱們的自由,咱們必須下定決心進行自衛。他們為了達到奴役我們的目的是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的;我們雖然感到悲痛,但也不必驚訝。因此,當他們攻擊我們、奪占我們的城鎮、燒毀我們的房屋、蹂躪我們的鄉村的時候,我們也會很悲傷。
「但是,有誰的頭腦如此簡單,竟然會對這些事情感到意外呢?假如我們有力量,我們同樣會這麼對待他們,甚至還要更厲害。他們現在公開對我們宣戰了,理由是因為我們把尼科洛接進我們城裡;但是,即使我們並未接他進城,他們還是會向我們宣戰的,只不過另找一個藉口罷了;即使我們把這場災禍向後推,也極有可能釀成更大的災難。因此,你們決不可推想戰爭是因為尼科洛的到來而引起的,寧可說這是因為大家的運氣不好和他們懷有野心。因為,當時我們不可能拒絕公爵的軍隊進城;既已讓他們進了城,我們也無力阻止他們去侵略別人。你們知道,如果沒有強大的盟國支援,我們是沒有能力進行自衛的,而能夠向我們提供最有力最可靠的援助的只有公爵。他過去曾幫助我們恢復自由,因此我們有理由期望他這回也能保衛我們的獨立。他一向都是我們的宿敵最大的對頭。因此,假如我們為了避免激怒佛羅倫薩而惹惱公爵,我們就會失掉最好的朋友,從而使敵人的勢力更強大,使他們更想欺壓我們。所以,我們與其為和平而失掉公爵,還不如把目前的戰爭打下去,從而得到公爵的支持;更何況,因為我們是為了公爵才陷入危險的;所以,只要我們不放棄自己的正義事業,就完全有理由期待公爵前來援救。你們大家都知道佛羅倫薩人曾一再很猛烈地攻打我們,我們則曾光榮地守住了。我們不只一次喪失了一切希望,只能指望上帝和在長期戰鬥中的傷亡,這兩者都曾證明是我們的朋友。既然這兩者過去就曾解救過我們,現在為什麼不能呢?那時全義大利都已拋棄我們,而今天我們卻有公爵的支持;而且,我們有理由設想威尼斯人不會急於攻打我們,因為他們並不願意眼看著佛羅倫薩的勢力增長。
「在上次戰爭進行時,佛羅倫薩人還比較自由:取得外援的希望也比較大,他們自己也比較強大;而我們那時在各方面卻都很虛弱;因為那時我們受暴君統治;今天我們則是為保衛自己而戰;過去我們進行自衛,光榮屬於別人;現在卻屬於我們自己;那時佛羅倫薩內部是和諧的,現在則是分裂的,全義大利到處都有被他們放逐出來的公民。即使我們目前不具備這些有利情況所提供的希望,極端的困境也迫使我們必須堅決進行自衛。擔心任何敵人入侵是有理由的,因為所有的敵人都追求自己的光榮並要毀滅我們。但在所有的敵人當中,你們最應懼怕的是佛羅倫薩人。因為即便我們向他們投降、向他們進貢、甚至讓他們管轄我們的城邦,他們也不會滿足;他們一定要占有我們所有的財產和人,以便用我們的鮮血滿足他們的暴虐,用我們的財物滿足他們的貪慾。因此,我們應當不分貴賤,同仇敵愾。因此,當看到他們毀壞我們的莊稼、焚燒我們的城鎮、奪占我們的要塞時,你們不必憂慮;因為,只要我們保住我們的城市,其他一切都自然可以有救;假如我們把城市丟了,其餘一切也都不會對我們有什麼用處;只要我們保住自己的自由獨立,敵人想控制其他地方必將十分困難;一旦自由喪失了,其他一切即使保住了也都無濟於事。因此,請大家拿起武器;打仗的時候要牢記:勝利的報酬就是安全,不只是城邦的安全,還有你們一家老小、妻子兒女的安全。」
講話的人所說最後這幾句得到了人們極其熱烈的響應;一個個都保證寧死也不放棄自己的正義事業,決不屈從任何喪權辱國的條件。隨後大家就著手進行保衛城市的各種安排。
與此同時,佛羅倫薩的軍隊也沒有閒著。他們給鄉村造成無數的禍害之後,迫使蒙泰卡爾洛要塞投降;然後又圍困烏扎諾要塞,目的是使盧卡人四面受圍、喪失爭取外援的希望,在饑饉中被迫投降。這個要塞里有大批駐軍防守,非常牢固,要奪取它絕非輕而易舉。盧卡人看到自己處境危在旦夕,不出所料,他們立即向公爵求援;百般懇求勸說,要勸得公爵派兵支援。他們誇大自己的功德和佛羅倫薩人的罪過;向公爵指出:如果公爵諸友邦看到他保衛盧卡,他們將更依附於他;如果公爵聽任盧卡被敵人征服,他的朋友們必將和他離心離德;假如盧卡人喪失了自由和生命,公爵也必將隨之失掉榮譽和朋友;並將失掉一切本來甘願為他而蒙受危險的人的信任。他們懇求得聲淚俱下,為的是即使公爵不會由於感激他們而有所觸動,也可能出於對他們的同情而保衛他們。公爵因為和佛羅倫薩是老冤家,對盧卡又負有新義務;而且,最重要的,他不願使他取得的這麼大的一塊地盤落到他的宿敵手裡,於是就決定,或是派一支強大的軍隊到托斯卡納,或是猛烈攻打威尼斯人,以便迫使佛羅倫薩人放棄進攻盧卡而去解救威尼斯。
佛羅倫薩很快獲悉公爵正準備進兵托斯卡納。他們因此擔心自己的事業可能要失敗。為了把公爵牽制在倫巴第境內,他們要求威尼斯人竭盡全力進逼公爵。但威尼斯人也因為曼圖亞侯爵已拋棄他們投向公爵而感到驚慌,他們覺得自己已處於幾乎毫無防禦的狀態,所以就答覆說,「我們在戰爭中的任務不但不能增加,甚至原有的任務都已無法擔當,除非把弗蘭切斯科伯爵派到我們這裡當我們軍隊的指揮官,而且還有一個特殊條件:即伯爵必須答應親自率領軍隊渡過波河。如果他不答應過河,我們就拒絕執行原來承擔的任務,因為如果沒有指揮官,我們就無法把戰爭進行下去;而除了伯爵之外,我們又不信任任何其他的人。而且,除非他答應按我們認為需要的時間進行戰爭,否則即使他來也沒有用。」佛羅倫薩人認為應當在倫巴第境內大力進行戰爭;但他們又看到,如果他們失去伯爵,攻打盧卡的事業就毀了。而且他們看得很清楚,威尼斯人提出這樣的要求,與其說是對伯爵真有需要,還不如說是為了破壞這次遠征。在伯爵這方面,盟國不論何時需要他進入倫巴第,他倒是都願意去;只是不願意改變他原來承擔的任務的主旨,因為他不願意犧牲公爵答應和他聯姻的希望。
因此,佛羅倫薩人為兩種互相矛盾的想法感到很為難:既想攻占盧卡,又怕和米蘭打仗。就像常常發生的情況那樣,懼怕的情緒最強烈;於是他們就同意在奪占烏扎諾之後,就叫伯爵進入倫巴第。但另外還有一個難題沒有解決,由於他們無力控制與此有關的局面,因而造成的疑慮不安比前一個還大:伯爵不同意渡過波河,而威尼斯人又偏偏拒絕按照任何其他條件接受伯爵。佛羅倫薩人看到無法作出其他安排,只好雙方都大方一些,都作些讓步,於是就勸伯爵通過給佛羅倫薩執政團寫封信答應過河,暗示這一私下的許諾不會使他公開承擔的任務歸於無效,而且他仍然可以不渡河。這樣一來,威尼斯既然已開始戰爭,就只好把仗繼續打下去;佛羅倫薩人所擔心的禍患則可防止。另一方面,他們對威尼斯人說,這封私信肯定有足夠的約束力,因而他們也應當滿意。因為如果他們可以使伯爵不致和他的岳父鬧翻,這樣做是很好的;而且如果沒有明顯的必要,就不應當把這封信公開;因為不論對威尼斯還是對佛羅倫薩說,公開都是不利的。於是就決定伯爵率軍隊進入倫巴第。他占領烏扎諾,在盧卡四圍築起工事圍困居民,隨即把圍困的任務交給其他軍事委員,他本人則率軍隊越過亞平寧山,向勒佐挺進。威尼斯人這時看到他這樣進軍,非常吃驚;為了摸清他的意圖,一定要他立即渡過波河和其他軍隊會合。伯爵拒絕從命。威尼斯人派去和他談判的代表名叫安德雷阿·毛羅切諾,他和伯爵之間展開了激烈的舌戰,互相斥責對方狂妄自大、背信棄義。爭吵了半天,終於因為一方並未承擔這項軍事任務,另一方也未承諾支付軍費,於是雙方不歡而散,伯爵回到托斯卡納,那位代表回到威尼斯。
佛羅倫薩已派伯爵到比薩境內紮營,還希望能勸說他再去攻打盧卡,但發現他不願意去。因為公爵在了解到伯爵因為照顧到和他本人的關係已拒絕渡過波河之後,認為也不妨利用他去解救盧卡,於是就懇求伯爵盡力使佛羅倫薩和盧卡達成和解;假如可能辦到,還要把他本人包括在和解範圍之內;同時公爵還宣稱,已經答應他的婚事可以在他認為適當的時候隆重舉行。這個聯姻的前景打動了伯爵的心;因為公爵既然沒有兒子,聯姻會使他有希望當上米蘭的君主。由於這個原因,他對戰爭漸漸地不大賣力了;並宣稱,除非威尼斯人實踐支付軍費的諾言並保留他在他們部隊中的指揮地位,否則他就不再打仗;還說單單清償欠債還是不夠的,因為他還打算在自己的領土上過和平生活;除佛羅倫薩外,他還要和其他國家結盟,他必須關心自身的利益;他狡黠地暗示:如果威尼斯人拋棄他,他就要和公爵達成協議。
伯爵這些欺騙狡詐的做法使佛羅倫薩人十分惱火,因為他們看到遠征盧卡的計劃業已受挫;而且,萬一伯爵和公爵結盟,佛羅倫薩自己的領土就難以保住,他們因此膽戰心驚。為了勸說威尼斯人保留伯爵的統帥地位,科斯莫·德·美第奇親自去威尼斯,希望用自己的威望說服威尼斯人;他在威尼斯元老院用了很長的時間和他們討論這個問題,向他們說明義大利各城邦的狀況、各地軍隊部署情形以及公爵占有的壓倒優勢;他最後總結說,假如伯爵和公爵的兵力聯合起來,威尼斯人將被迫退回海上,佛羅倫薩則必須為保衛自己的自由而戰。對此,威尼斯人回答如下:他們很了解自己的實力,也了解義大利各城邦的力量;他們認為不論發生任何情況,他們都有能力進行自衛;他們並沒有出錢僱人為別人打仗的習慣,佛羅倫薩既然使用伯爵為自己服役,那就應當由佛羅倫薩給他報酬:至於為了他們自己那些領土的安全,應當做的是抑制伯爵的驕橫而不是給他報酬;因為人的野心是無止境的,假如現在他還沒有為他們打仗就給他報酬,那他不久將提出更無理更危險的其他要求。因此,看來需要克制他的驕橫,而不是任其發展到無法收拾的地步;還說,假如佛羅倫薩人因為怕他或出於其他動機而希望和他保持友好關係的話,他們自己就應當給他報酬。科斯莫一點也沒有達到目的就回來了。
佛羅倫薩人把他們所能找到的最有分量的論據都搬出來,竭力拉住伯爵為盟國帶兵,阻止他辭去。伯爵本人也並非不願意這樣做,只是和公爵聯姻的願望使他感到左右為難,任何細小的事件都足以使他決定走哪一條路;不久之後,這樣的事果然發生了。伯爵曾委託伊爾·富爾拉諾代管他在馬爾凱區的領地,這個人是他的主要傭兵隊長之一;他受到公爵很大的影響,終於脫離伯爵,投到公爵那裡當指揮官去了。這一情況促使伯爵拋開其他一切考慮,一心要保住自己的安全,就和公爵達成協議;其中有一條規定,不許他干涉羅馬尼阿和托斯卡納境內事務。後來伯爵又催促佛羅倫薩和盧卡講和,竭力說服他們非這麼辦不可。佛羅倫薩人看到別無其他辦法,就在1438年4月同意和盧卡簽訂和約,其中規定盧卡保持獨立,佛羅倫薩保有蒙泰卡爾洛和其他幾個要塞。事情過後,佛羅倫薩人極感氣憤,向義大利各地發函,發泄滿腹的牢騷,假裝說既然上帝和眾人都反對盧卡歸屬他們,他們只好和它講和。就是丟失自己合法的領土的人也很少像他們這樣,由於得不到別人的領土而大發牢騷。
佛羅倫薩人現在雖然手上有大量事情要做,但他們還是好管閒事、注視著鄰國一切活動,也沒有忽視裝扮自己的城市。前已提到,尼科洛·福爾泰布拉喬已經去世。他曾娶過波庇伯爵的一位女兒為妻,波庇在他這位女婿死後,占有聖塞波爾克羅的博爾戈和附近一帶其他一些要塞;尼科洛在世時,波庇伯爵就曾以他的名義代為治理;他宣稱這些地方是他女兒的一份產業,拒絕交給教皇。教皇則要求他交出來,因為這些地方原先都是為教會保有的產業。在他拒絕交出後,教皇就派高級主教帶領軍隊去占領。這位伯爵感到自己抵擋不住,就把這些地方獻給佛羅倫薩,佛羅倫薩人拒不接受;但當教皇回到佛羅倫薩之後,他們就在教皇面前為伯爵說情。這時又出現其他困難:高級主教進攻卡森蒂諾、奪占普拉托韋基奧和羅梅納,把這些地方也獻給佛羅倫薩;佛羅倫薩人也不接受,說是除非教皇同意他們把這些地方再交還伯爵才行;對這個意見,教皇躊躇了好一陣之後,終於讓步,條件是佛羅倫薩人必須說服波庇伯爵把博爾戈交還給他。這樣,教皇得到滿足。佛羅倫薩人這時已建成他們命名為聖雷帕拉塔的大教堂。這項建築工程很久以前就開始了,是為了便於他們以後在裡邊做禮拜的。他們要求教皇陛下為這個教堂舉行奉獻儀式。教皇欣然應允。佛羅倫薩人為了炫耀城邦的財富和大教堂的壯麗輝煌,並對教皇表示更崇高的敬意,就修築一個高六英尺,寬十二英尺的步廊,從教皇的住處新聖瑪麗亞慈惠院,一直通到他將舉行奉獻儀式的那座新教堂。上鋪華美的褶皺絨布,為教皇陛下和他的宮廷成員提供便利,他們從這上面走到新建教堂,由許許多多派來參加儀式的民政官員和其他軍官陪同。例行的奉獻儀式完成後,教皇為了表示對這個城市的情誼,還賜給正義旗手朱利阿諾·達萬紮蒂,也是一位聲望最高的公民以騎士的稱號。執政團為了表示在恩惠方面不減於教皇,授予這位新封的騎士治理比薩一年的職權。
當時羅馬教會和希臘教會之間存在某些分歧,以致在舉行宗教儀式時彼此不能完全一致。在最近召開的巴塞爾宗教會議上,西方教會高級教士就這個問題作了長篇發言,會上作出決議,應作出努力使皇帝和希臘高級教士前來出席巴塞爾宗教會議,力求使希臘和羅馬兩教會和解。雖然這一決議有損希臘帝國的尊嚴;對他們的教士來說也是一種侮辱;但因當時他們正在遭受土耳其人的欺壓,擔心自己無力自衛,為了將來向羅馬求援時更好說話,他們還是屈從了。於是,皇帝、大主教以及其他高級教士和希臘貴族們,為了響應巴塞爾宗教會議決議,就一起來到威尼斯。但因當時威尼斯正流行瘟疫,他們害怕,於是又決定到佛羅倫薩去解決他們之間的分歧。羅馬和希臘的高級教士一直開了好幾天會,進行多次長時間的討論,希臘教士終於作出讓步,同意採用羅馬教會的儀式。
第四章
義大利的新戰爭——尼科洛·皮奇尼諾和米蘭公爵合謀欺騙教皇、奪取教會許多地方——尼科洛攻打威尼斯人——佛羅倫薩人的懼怕,採取預防措施——威尼斯向佛羅倫薩和斯福查求援——反對米蘭公爵的同盟——佛羅倫薩決定派伯爵支援威尼斯——內里·迪·吉諾·卡波尼出使威尼斯——他在元老院的講話——威尼斯人異常高興。
盧卡和佛羅倫薩之間已恢復和平,米蘭公爵和斯福查伯爵之間也已建立友誼;於是人們感到和平已有希望。雖然在那不勒斯王國,除非昂儒的雷內和阿拉貢的阿爾方索之間有一方被打垮才有可能得到安寧,但就整個義大利來說,武器有希望要擱置起來了。雖然教皇因為失掉大批領地而感到不滿,而公爵和威尼斯人的野心仍然很明顯;但人們還是認為,教皇將由於必要、其他的人則因為已經厭倦戰爭,都會贊成和平。但是,一種與此不同的情緒卻占了上風:公爵和威尼斯人都不滿意自己的現狀,從而使戰爭又打起來,倫巴第和托斯卡納再度遭受戰爭恐怖的折磨。公爵驕傲的思想不能容忍威尼斯人占有貝加莫和布雷西亞;又聽說威尼斯人繼續不斷在進行武裝活動,在日常操練中還常騷擾他的某些領土,這就更加使他惱火。他認為自己不但能夠約束他們;而且,如果能勸說教皇、佛羅倫薩人和伯爵放棄和威尼斯的聯盟,他還能收復已失去的一切土地。於是他就決定從教皇手中奪取羅馬尼阿;他想教皇不會為害於他;佛羅倫薩人則因為看到戰火逼近,或是為了自保不敢進行干預;即或他們出兵干預,進攻他也不容易;公爵還了解,因為盧卡的事,佛羅倫薩人很怨恨威尼斯人;因此,他判斷他們不會為了威尼斯的緣故,積極拿起武器反對他自己。至於弗蘭切斯科伯爵,他認為他們二人之間新建立的友誼和聯姻的期望會使他不致輕舉妄動。為了儘量避免招致別人抱怨,避免引起懷疑,以麻痹對方,特別是因為他和伯爵訂有條約,伯爵因此不能攻打羅馬尼阿,於是他就命令尼科洛·皮奇尼諾假裝出於他本人的野心,去執行這項任務。
公爵和伯爵簽署協議時,尼科洛正在羅馬尼阿。他為了執行公爵的指示,就假裝因為公爵和他自己的宿敵弗蘭切斯科伯爵勾結起來而萬分惱火,帶著自己的部隊撤到位於富爾利和拉文納之間的卡穆拉塔,在那裡修築防禦工事,似乎是打算在那裡呆一些時間,或等到有什麼新的冒險事業之後再採取行動。尼科洛偽裝的憤慨情緒到處傳開之後,他就對教皇說,公爵曾受到他無數恩惠,現在卻如此忘恩負義;還說公爵相信:由於他自己擁有義大利幾乎全部的武裝力量,手下又有兩位最重要的指揮官,因而有辦法使自己成為全義大利唯一的統治者。但是,如果教皇陛下願意,公爵自以為屬於他的這兩位將領中的一位將變成他的敵人,另一位也就對他無用了。這是因為,假如教皇能給他一筆錢並按時發給他薪俸,他將攻打伯爵為教會駐守的領地,迫使伯爵自顧不暇,不能幫助公爵實現他的野心了。教皇完全聽信了尼科洛這些話,因為這些話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於是就送給他五千金幣,還答應將來給他許多好處,使他本人和他的孩子們成為一些地區的統治者等等。雖然有許多人告訴教皇說尼科洛是在騙他,但他一點都不相信;甚至對任何懷疑尼科洛說話不誠實的談話,教皇都不能容忍。
拉文納城是由奧斯塔西奧·達·波倫塔替教會駐守的。尼科洛因為自己的兒子弗蘭切斯科搶劫了斯波萊托,使教皇大失體面,認為再拖延將是不利的,於是就決定攻打拉文納。這也許是因為在他看來這個城市不難奪取,也許是因為他和奧斯塔西奧已私下勾結;因此,攻城不到幾天,它就投降了。然後他又奪占波洛尼亞、伊莫拉和富爾利。而且,更值得注意的是,他還拿下這一帶地方的二十個堡壘,這些堡壘都是有人為教皇駐守的,連一個都沒留下,全部落入他手中。他這樣傷害教皇還不滿足,決定除了用他的這些行動愚弄他之外,還要用語言加以嘲笑;於是就給教皇寫了一封信,說他幹的這一切都是教皇陛下應得的報應;這是因為教皇曾恬不知恥地妄想離間他和公爵這樣的知交;還說教皇曾在全義大利散發信件,明確宣布他已棄絕公爵、站到威尼斯一邊。尼科洛占領羅馬尼阿全境之後,就把它交給他兒子弗蘭切斯科照管,他本人則率領大部兵力進入倫巴第境內,在那裡和公爵其他部隊會合後,一起攻打布雷西亞外圍地區;不久之後即攻占了,隨即開始對城市本身進行圍困。
公爵企圖使威尼斯處於毫無外援的狀態,就向教皇、佛羅倫薩和伯爵表示了歉意;並向他們表明:如果說尼科洛所作所為違反了條約,這些勾當也同樣違背了他本人的意願;他還派遣秘密使節向他們保證:一旦有適當時機,他將用使人信服的證據證明尼科洛搞的這一切都是違反他本人指示的。伯爵和佛羅倫薩人都不相信他這一套,他們很有理由認為他搞的這些鬼把戲都是為了在他降服威尼斯人之前,不讓他們接近。而威尼斯人又十分驕傲,以為單憑他們自己的力量就可以抵抗公爵,因而不屑於乞求任何外援,只是在他們自己的指揮官加塔梅拉塔率領下進行這場戰爭。
如果不是在羅馬尼阿和倫巴第發生的事件阻住弗蘭切斯科伯爵,他本來是打算在佛羅倫薩人的同意下率軍隊支援國王雷內去的。而佛羅倫薩人由於和法蘭西王朝有舊誼,也會欣然同意;但是公爵卻完全站在阿爾方索一邊。由於各自都在本國附近進行戰爭,因而不願應承到遠處去打仗。佛羅倫薩人看到羅馬尼阿已被公爵的軍隊占領,威尼斯人又已戰敗,仿佛從別人的處境中預見到自己前途不妙,於是就請求伯爵進入托斯卡納,到那裡再一起考慮應當如何抵禦公爵已經比以前更加強大的勢力;他們要伯爵相信:假如公爵的驕橫不受到點約束,用不了多久,義大利各國必將全部被他征服。伯爵深感佛羅倫薩人的擔心有理有據,但因為他本人有和公爵聯姻的願望,故而按兵不動;公爵體會到他這個願望之後,就極力向他保證:如果他不和公爵進行武裝衝突,他的這個願望必然會儘早實現。這時公爵的女兒已到結婚年齡,公爵曾多次進行舉行婚禮的各種適當準備,但又在某些藉口下,一次又一次地把準備工作撂下來。這一次為了使伯爵更信得過他,除了在口頭上答應之外,又以行動佐證,把原先已在婚約中答應支付給他的三萬佛洛林送交給他。
在倫巴第境內進行的戰爭現在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激烈。威尼斯不斷喪失領土,他們在河上裝備起來的戰船隊也已被公爵的軍隊擄獲。維羅納和布雷西亞周圍地區已全部被占領,兩座城市本身也已受到緊緊包圍,一般認為迅將陷落。曼圖亞侯爵多年來曾擔任他們這個共和國武裝部隊的指揮官,這時突然出乎人們意料地辭職不干,投奔公爵手下服役。因此,威尼斯人在戰爭開始時由於自高自大而拒絕採取的步驟,在戰爭進行中間,卻又因懼怕而不得不採取了。因為他們很明白,除了佛羅倫薩和伯爵的友誼之外,他們不可能從別處得到任何幫助;於是就主動向二者表示要求援助,儘管這樣做不免有失體面而且憂慮不安,他們很怕得到的答覆和佛羅倫薩以前從他們這裡所得到的答覆一樣,在攻打盧卡和處理伯爵的問題的過程中,佛羅倫薩要求威尼斯人支援時曾遭拒絕。
然而,出乎他們的意料,他們發現佛羅倫薩人很容易地就被勸得答應給予援助,按他們過去的行為是不應得到的。佛羅倫薩人之所以肯幫助,是由於對宿敵的仇恨遠超過對一向的老朋友忘恩負義的不滿。他們預見到威尼斯必將陷入困境,因而向伯爵說明:威尼斯的覆亡必將招致他自己的垮台;假如他認為公爵在走運時會比處於逆境時對他更加器重,那他就是受騙上當了;公爵是因為怕他才答應把女兒嫁給他的;出於不得已才答應他的這件事,只有出於不得已才會履行諾言;因此,要讓公爵老處於這種不得已的狀態才是上策。而這隻有支援威尼斯才能做到。因此,他應當看到:一旦威尼斯被迫放棄他們在內陸的領土,他自己不但會喪失由他們那裡得來的好處,而且還會失掉那些懼怕他們的人所能提供的便利。而且假如他好好地研究一下義大利各國的情況,他就會看到,有些國家貧困不堪,有些則對他懷有敵意。正像他常常提到的那樣,單靠佛羅倫薩的支持還是不夠的。因此,不論從哪方面考慮,都是使威尼斯在大陸上保有實力為好。這些意見,再加上伯爵對菲利波的怨恨——伯爵認為:公爵答應和他聯姻這件事是欺騙他——這樣就勸得他同意簽署一項新條約;但他仍然不同意渡過波河。協議是1438年2月達成的,威尼斯人答應支付戰費的三分之二,佛羅倫薩支付三分之一;雙方都承擔責任保衛伯爵在馬爾凱區所占各地。這個聯盟的兵力還不只這些,法恩扎君主以及潘多爾福·馬拉泰斯塔·達·里米尼的幾個兒子和皮埃特羅·賈姆帕戈洛·奧爾西尼也都入了盟。他們又竭力以慷慨的條件爭取曼圖亞侯爵加入,但因公爵對他友善、給他的薪俸更多,因而未能把他爭取過來;而法恩扎君主在參加盟約後不久,也在更有利的條件引誘下,投到公爵那邊去了。這些不利的情況使他們不能很快地解決羅馬尼阿境內的麻煩,因而頗感失望。
倫巴第的情況是這樣:布雷西亞被公爵的軍隊緊緊包圍,人們一直在擔心它會在饑饉逼迫下投降;同時,維羅納也受到巨大壓力,同樣的命運也在等待著它。而且,假如這兩座城市有一座失陷,所有其他作戰準備都將是徒勞無益的了,已經花費的開支也就全部白費了。對此,除了派伯爵率兵進入倫巴第之外,已無其他補救辦法。但採取這個步驟又有三重障礙:第一,必須說服伯爵渡過波河並在最有利的地區進行戰爭;第二,由於伯爵遠離佛羅倫薩本土作戰,佛羅倫薩人就幾乎完全受到公爵的威脅,他可以從他的任何一個要塞派兵出擊,用一部分兵力牽制伯爵,用另一部分兵力把佛羅倫薩的被放逐者帶進托斯卡納,佛羅倫薩當時的政府最害怕的就是這批人;第三,究竟通過哪一條道路使伯爵平安進入帕多瓦領土和威尼斯軍隊會師為好。在這三個難題中,特別是有關佛羅倫薩自身安危的第二個問題最為嚴重。但因為認識到在目前情況下這樣做極有必要,又被威尼斯人磨得受不了——他們接連不斷地要求派伯爵前往支援;並表示,如果不派伯爵前往,他們必將被迫放棄一切希望,於是佛羅倫薩就決定不顧自身安危也要去解救盟友。走哪一條路線的問題仍然沒有解決;為了沿路的安全,他們決定請威尼斯提供保障。佛羅倫薩原先派去和伯爵交涉並勸他渡過波河的人是內里·卡波尼,因此又決定派他再出使威尼斯,以便使這件事所能提供的好處更合乎執政團的心意;盡一切可能保障軍隊通過時的安全。
內里在切澤納登舟前往威尼斯。他到達後所受到的尊榮接待,是任何君主都不曾得到過的,因為這個共和國的存亡似乎取決於他的到來和他將參與作出決定的一些問題。在元老院中有人為他作過介紹之後,他就當著督治的面發表了下列一段講話:
「最尊貴的君主閣下,佛羅倫薩執政團一向把公爵的巨大勢力看成是你我兩個共和國毀滅的根源,兩國的安全要依仗兩國各自的實力,也有賴於它們相互之間的信任。假如貴國傑出的執政團也曾抱有同樣見解,我國的狀況必將較目前為好,貴國也不致像今天這樣遭受這樣的危險。由於在我國的危急關頭貴國對我國既不信任又不支援,因而在你們目前的危難中我們未能前來援救,你們心中也明白,因而不便向我們開口;因為你們無論處在順境逆境,都未能體察我國的本意。你們並未看到,那些曾多次在行動上引起我們仇恨的人,永遠也不會得到我們的關注;而那些曾經以行動得到我們的友誼的人,也不會永遠完全喪失向我們提出要求的權利。我們對你們最尊貴的執政團的情誼是盡人皆知的,你們常常看到倫巴第境內到處都是你們的軍隊和我們給你們金錢上的支持;我們對菲利波和他那個家族的宿怨也是人所共知的。隨著歲月增長的愛和恨,決不可能因為新近發生的任何友好或鄙視的舉動而從我們心頭根除掉。我們一向認為,今天還是這樣認為:我們現在滿可以保持中立,一方面既可以使公爵極感高興,又使我們自己不致招來巨大危險;因為,假使他在摧毀貴國之後,成為全倫巴第的主宰,我們在全義大利仍然會有足夠的勢力,因而不必擔心自己的存亡;因為任何實力和領土的擴張都將助長相互間的仇恨和妒忌,從而導致戰爭和城邦的肢解;我們也很清楚:如果我們不介入這些紛爭,就可以避免大量開支和緊急的危險;如果我們為支援你們而介入戰爭,戰場將極其輕易地由倫巴第轉入托斯卡納境內。
「但是,我們這些意見和顧慮,立刻就被我們對威尼斯元老院和威尼斯人民歷史悠久的情誼所完全壓倒;我們已下定決心前來援救貴邦;充滿熱情,就像我們自己受到攻擊、為保衛本國而拿起武器那樣。所以,佛羅倫薩元老院認為,應當首先解救維羅納和布雷西亞。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沒有伯爵是不行的,所以就曾首先派我去勸他進入倫巴第,哪裡最需要就在哪裡進行戰爭。因為你們知道:他並未承擔任何渡過波河的義務。為了勸他渡河,我曾向他一再提出:這是當前局勢本身提出的迫切要求,這些論證也會說服我們自己。他是一位威武無敵、禮儀出眾的人物。他看到佛羅倫薩人對你們如此慷慨義氣,因而下定決心要勝過我們。因為他看得很清楚,在他離開之後,托斯卡納將遭到多麼嚴重的危險;但既然連我們都已決定優先考慮你們的事業,他也下定決心使他的個人考慮服從你們的需要。所以,我到這裡來,就是向你們提供他的效勞,他將帶領七千騎兵和兩千步兵,這些軍隊已作好一切準備,不論敵人在哪裡,他們都可以立即向敵人衝去。我請求你們,我們佛羅倫薩各位首長和伯爵本人也請求你們,由於他的軍隊已超過他原來答應提供的人數,希望你們能慷慨協助,給他提供經費;使他不致因前來支援貴國而後悔,也使我們不致因為曾勸他前來而感到不快。」
內里向元老院發表這段講話時,人人注意傾聽,有如幻想中的神諭那樣扣人心弦。聽眾深受感動;平時他們在類似的情況下,一向嚴格遵守禮儀,要等到元首致答詞之後才能有所表示;但這一次他們卻控制不住自己了,內里話頭剛落,他們就都從座位上站起來,高舉雙手,多數人的眼睛還含著淚水,對佛羅倫薩人的慷慨相助的行動和使節的不尋常的使命表示感謝;並保證:如此高尚的行為將使他們永世不忘,不但他們本人將牢記在心,連他們的子孫後代也將感恩不盡;還說從今以後,他們本國的一切都將和佛羅倫薩人共享。
第五章
弗蘭切斯科·斯福查前往援助威尼斯,解救維羅納——他試圖解救布雷西亞,但失敗了——威尼斯艦隊在加爾達湖上被皮奇尼諾擊潰——皮奇尼諾被斯福查打敗,他逃跑的方法——皮奇尼諾突襲維羅納——維羅納的情況——斯福查收復該城——米蘭公爵準備和佛羅倫薩作戰——佛羅倫薩人的憂慮——與他們為敵的樞機主教維泰萊斯基。
威尼斯元老院對內里·迪·吉諾的感激表示平靜下來之後,他們就在他的協助下,開始考慮伯爵應當採取哪條路線進軍以及如何供應他的部隊等問題。有四條各不相同的路線:一條通過拉文納,沿海岸前進;但由於這條路有許多地方被大海和沼澤阻斷,因而未被採用。第二條路最直接,但路上有一座名叫烏切利諾的堡壘,是為公爵所據守的;部隊要通過必須先把它攻下;而為了保證布雷西亞和維羅納及時得救又不能費很多時間去攻占它,因此,走這條路也不方便。第三條路沿湖邊通過,但因波河漲水已泛濫湖邊,這條路已無法通行。第四條路通過波洛尼亞到蓬泰普萊德拉諾,琴托和皮埃韋,然後再通過邦德諾和菲納萊之間的地帶到達費拉拉,從那裡再由旱路或水路進入帕多瓦地區和威尼斯部隊會合。這條路上雖有不少困難,有些地段還可能遭受敵軍阻擊,但最後還是因為這條路壞處最少而被選中。伯爵接到指令後即開始進軍,以最快的速度行軍至6月20日,終於到達帕多瓦地區。這樣一位軍威顯赫的指揮官到達倫巴第境內之後,使威尼斯和所有它的屬地都充滿希望。不久前還擔心自己是否能生存下去,這時卻又開始考慮如何征服新地區了。
在伯爵著手進行其他活動之前,急忙先去解救維羅納。尼科洛為了挫敗他這個計劃,也率軍隊抵達位於維琴察和維羅納兩地之間的索阿韋要塞,從索阿韋一直到阿迪傑河沼澤地還挖了一條戰壕防守。伯爵發現通過平原的道路已被切斷,就決定通過山路進軍到達維羅納;他想,尼科洛一定會認為這條路山高路又崎嶇不平,無法通過;即使他不作這樣的判斷,想來堵截也已經來不及了。於是伯爵就帶著八天的糧草走山路,最後帶領軍隊到達索阿韋南邊的平原上。就是在這條路上尼科洛也曾修築了一些工事阻擊他,但因工事數量太少,未能起到攔阻作用。他發現敵人已出乎意料地通過到達,為了避免作戰失利,就渡到阿迪傑河彼岸。於是伯爵未遇任何抵抗就進入維羅納城。
伯爵成功地解救了維羅納、巧妙地完成了第一個進軍目標之後,現在又努力以同樣方式解救布雷西亞。這個城市緊靠加爾達湖,雖然在陸地上已被圍困,但供應物品仍可由水路運到。因為有這個情況,公爵已在緊靠湖邊的地方集結大批軍隊,在獲勝初期就已將布雷西亞周圍所有可用來解救該城的那些地方全部占領了。威尼斯人在湖上也有一些戰船,但數量較小,敵不過公爵的艦隊。因此,伯爵認為用他的陸上部隊支援威尼斯的戰船隊還是可取的策略,他想用這個法子比較容易地奪取布雷西亞周圍那些封鎖城區的據點。於是他就在湖邊的巴爾多利諾堡壘外邊紮營圍困,認為拿下這個堡壘之後其餘的必將投降。但時運不佳,他的部隊有很大一部分病倒,只好放棄這一計劃;於是他就改變方案,轉到澤維奧,這是屬於維羅納的一個要塞,這地方有益健康、供應充足。尼科洛見伯爵撤走,為了不失時機地控制整個湖區,就帶著一支精銳部隊離開韋加西奧的營地向加爾達湖挺進,十分猛烈地攻打威尼斯艦隊,幾乎擄獲全部艦隻。由於這個勝利,湖邊幾乎所有的要塞都落在他手裡。
威尼斯人遭到這次失敗,十分驚恐,擔心布雷西亞會因此投降,於是一再寫信並派人到伯爵那裡,求他前往解救。伯爵看到所有從湖上前往支援的道路已都被截斷,旱路上到處也都是尼科洛修築的戰壕、棱堡和其他防禦工事,要想從旱路去解救也肯定會自取滅亡。於是他就考慮,既然他曾通過山路成功地解救維羅納,未嘗不可以用同樣的方法去解救布雷西亞;隨即決定走山路。伯爵作出這個決定之後,就離開澤維奧,通過阿克里河谷到達聖安德雷阿湖,再從那裡推進到加爾達湖邊的托爾博利和佩內達,然後又進軍滕納,把這個要塞包圍,因為這地方是在進軍布雷西亞之前必須占領的。
尼科洛了解到伯爵的進軍計劃之後,就率領自己的軍隊到達佩斯基埃拉。然後他就和曼圖亞侯爵一起,帶著一隊精選的士兵前往迎戰,交鋒後被擊潰,部下被俘不少,其他的四散奔逃,有的逃到艦隊那裡,有的逃到主力部隊那裡。這時已天黑,尼科洛逃到滕納。他知道如果在那裡等到第二天早晨,必然會落入敵人手中;因此,為了避免這個幾乎可以肯定是致命的災難,就決定作一次冒險的嘗試:在他自己所有的隨從人員中只有一個荷蘭僕人還和他在一起,這個人力大無比、而且一向對他十分忠誠;尼科洛勸使這個人把他裝在一條口袋裡背在肩上、裝作替主人扛貨物的樣子,把他背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敵軍已將滕納層層圍住,但由於前一天的勝利,秩序很亂,也未設崗哨,於是這個荷蘭人化裝成一名騎兵,未受任何阻攔就從這些敵兵中間穿過,把他的主人安全地背到自己的部隊。
假如伯爵慎重地利用了這次幸運地取得的勝利機會,布雷西亞就能從中得到更大的救助,威尼斯人從中得到的好處也會更持久一些;但因為他們輕率地放過時機,因而使勝利的歡慶轉瞬即逝,布雷西亞仍然未脫離困境。尼科洛回到自己隊伍之後,下決心要以不同一般的戰績來洗涮他的失敗造成的壞印象,並剝奪威尼斯人解救布雷西亞的機會。他熟知維羅納城堡的地勢,又從他俘虜的敵人口中了解到這個要塞的防禦很差,再次奪占並不困難。他立即意識到命運又給他提供一個機會,使他可以重獲最近丟掉的桂冠;把敵人從新近的勝利中得到的歡樂變成在繼之而來的災難中的悲傷。
維羅納城位於倫巴第境內,在形成義大利和德意志分界線的山脈腳下;因而一部分建在山上,一部分在平地上。阿迪傑河發源於特倫托山谷,進入義大利後,不是徑直穿越,而是沿山腳向左彎曲進入維羅納、穿過市區,將市區分成兩部分,在平原上的那部分比山上那部分大得多。在阿迪傑河靠山的那邊有兩座堡壘,很難攻克,這倒不是因為堡壘本身實際力量有多強,主要是因為它們所占地勢險峻,居高臨下,控制整個地區:一個堡壘名叫聖皮埃羅,另一個叫聖費利切。在阿迪傑河另一邊,在平原上,還有另外兩座背向城牆的堡壘,二者相距約一英里,一個叫老堡,一個叫新堡;還有一道牆接連兩座堡壘;如果把這道牆比作弓弦,城牆就可以比作弓背。這兩道牆之間的這一部分市區人口異常稠密,叫作聖澤諾的博爾戈。尼科洛·皮奇尼諾計劃奪取這些堡壘和博爾戈,他希望不用太費勁就可以取得勝利。這一方面是因為守衛者經常疏忽大意,他們最近打了勝仗可能使他們更加麻痹;而且還因為,在戰鬥中,當敵人認為某種事情不可能辦到時,這種事就更容易成功。
皮奇尼諾帶著一批精選的士兵,在曼圖亞侯爵陪同下,趁黑夜撲向維羅納,用梯子偷偷爬上城牆,奪占新堡,然後率領軍隊進入,突破聖安托尼奧城門,把所率騎兵全部接應到城裡。當新堡崗哨被屠殺時,駐守在老堡的威尼斯守軍聽到一陣喧噪,城門被突入時又聽到一片騷嚷;他們知道敵人已經來到,於是立即發出警報,號召人民拿起武器。市民在一片混亂中被驚醒,有些最大膽的人拿起武器急忙趕到長官的場院裡。這時尼科洛的部隊業已劫掠了聖澤諾的博爾戈並繼續前進。人們已弄清楚他們是公爵的軍隊,但因大家毫無防備,就勸威尼斯長官們到堡壘里躲避,這樣既可保住他們自己又可保住這個地區;為了爭取較好的命運,保住他們自己的生命和如此富裕的一個城市,總比為了力圖排除當前的災難而前去送死並招致全城被洗劫為好。長官們和全部威尼斯人聽了這話之後,就都逃到聖費利切堡壘里去了。在第一流公民中,有些為了避免遭受敵兵洗劫,前往謁見尼科洛和曼圖亞侯爵,乞求他們考慮,與其不體面地占領一個貧困的城市,不如占領一個富裕的城市,臉上增光;特別是因為市民並未用自衛的辦法取得原占領者的好感,也未以此招致當前城市主人的仇恨。侯爵和尼科洛支持他們的意見,並在當時士兵們放肆劫掠的情況下,盡最大努力保護他們的財產。由於他們確信伯爵必將竭盡全力收復這座城市,於是就盡一切可能奪占所有堡壘;那些奪取不了的,就挖壕溝設防柵使之和其餘地區隔絕,以便把敵人關在大門之外。
弗蘭切斯科伯爵帶著自己的部隊駐紮滕納。最初有人向他報告上述情況時,他根本不肯相信;但後來又有一些人使他確信這事,如果再懷疑這些人就會成為笑話了。他決定竭盡全力以異乎尋常的速度補救由於疏忽大意造成的災禍。儘管部下所有軍官都勸他放棄維羅納和布雷西亞,進軍維琴察,以免在目前處境下被敵人包圍,但他不聽,堅決要盡力收復維羅納。在討論這些事情時,他曾告訴威尼斯軍事委員和貝爾納爾多·德·美第奇(他是作為佛羅倫薩軍事委員來到這裡的),他可以保證:只要還有一座堡壘能守住,他就一定能夠收復那座城市。他把部隊集中起來之後,立即全速奔向維羅納。尼科洛了解到他前來的消息之後,根據人們告訴他的情況,認為伯爵打算進軍維琴察;但當發現伯爵不斷向自己的駐地逼近、直奔聖費利切時,就準備據守這個要塞,然而為時已經太晚了,因為防柵尚未設置完畢,他的兵員也已四散各處打家劫舍或向居民敲詐勒索去了,因而未能及時把軍隊集合起來擋住伯爵的軍隊沖入要塞。伯爵占領要塞後即率軍隊進入城內,幸運地將全城收復,使尼科洛大量損兵折將、丟盡體面。尼科洛本人和曼圖亞侯爵先躲到城堡里,又避到鄉間,最後逃到曼圖亞。他二人在那裡收集起殘兵敗將,急急忙忙趕到布雷西亞和那裡的圍城部隊會合。就是這樣,在四天之中,維羅納就曾兩次易手:先失給公爵,又從他手中奪回。伯爵取得這次勝利之後,因氣候已到冬季,天氣嚴寒;他帶著部隊首先克服了許多困難把供應品投進布雷西亞城內,然後就回維羅納在營房裡過冬,下令趁冬季在托爾博利修造戰船,以便春回大地時,能夠盡全力一勞永逸地解救布雷西亞。
公爵發現戰爭停止了一段時間,奪占布雷西亞和維羅納的希望已成泡影,這都是佛羅倫薩人出的主意和他們花的錢造成的;他又看出威尼斯人過去對佛羅倫薩人的傷害既不足以使他們疏遠,他本人向他們所作許多許諾也未能使他們親近自己;於是公爵就決定進兵托斯卡納,以便使佛羅倫薩人更深刻領會他們採取的方針所造成的後果;尼科洛和佛羅倫薩被放逐者也竭力勸他採取這個步驟。尼科洛之所以這樣勸他,是因為他打算收復被布拉喬占據的地區並把伯爵從馬爾凱區趕走;佛羅倫薩被放逐者則是希望返回家鄉;二者都竭力用某些適當的論據勸公爵採取適合他們各自心愿的步驟。尼科洛主張再派他本人到托斯卡納,並繼續圍困布雷西亞,因為他已完全控制加爾達湖,那些堡壘糧草充足;假如伯爵再發動什麼新的進攻,各堡壘的軍官都能夠進行抵抗;看情況,他如果不先解除布雷西亞之圍,不大可能有什麼新的行動,而解除布雷西亞之圍又是根本不可能的。因此公爵完全可以在不放棄倫巴第境內的進攻的同時,在托斯卡納進行戰爭;他認為:他一進入托斯卡納,佛羅倫薩人將被迫立即召回伯爵以避免徹底毀滅;不論他們採取什麼步驟,其後果必將是公爵的勝利。那批被放逐的佛羅倫薩人則斷定:假如尼科洛率領他的軍隊進抵佛羅倫薩,那些受盡重稅盤剝、受盡大人物蠻橫欺壓的佛羅倫薩人民決不會進行抵抗;他們還指出向佛羅倫薩推進的有利條件,因為里納爾多和波庇伯爵友好,經過卡森蒂諾推進的道路必將為他們敞開。公爵本來就有意這樣做,經過他們共同勸說,就決定付諸實施。在威尼斯人那方面,雖然當時正是嚴寒的冬天,他們仍然一再催促伯爵率領全部兵力前往解除布雷西亞之圍。伯爵認為這樣做不可能,勸他們等到來年春天再說;在此期間應當盡全力增強艦隊實力,到時候可以水陸兩路一起支援布雷西亞。威尼斯人聽了很不滿意,在供應物資方面拖拖拉拉,結果部隊里大批士兵開了小差。
佛羅倫薩人了解到這些情況,看到戰爭已威脅到自己頭上,而在倫巴第境內又沒有多大進展,因而極感驚恐;另一方面,對教會軍隊的疑慮也使他們感到很不安;這並不是說教皇已是他們的敵人,而是因為看到這些軍隊主要是受高級主教喬萬尼支配,而這個人是他們的死敵。科爾內托的喬萬尼·維泰萊斯基起初是一位使徒公證人,後來當了雷卡納蒂的主教,再後又當了亞歷山大里亞的大主教,最後當了樞機主教,稱為佛羅倫薩樞機主教。這個人膽大而狡猾;在擁有很大勢力之後,即被任命統帥教會全部武裝力量,執行教皇的一切行動計劃;不論在托斯卡納、羅馬尼阿,還是在那不勒斯王國或羅馬都是這樣。因此,他不論對教皇、對教皇的軍隊都有很大的權威;以致教皇不敢支使他,而教會軍隊則除了喬萬尼一人之外,不聽任何別人調遣。當尼科洛進兵托斯卡納的計劃傳至佛羅倫薩時,這位樞機主教正在羅馬,這就引起佛羅倫薩人加倍擔心。因為自從里納爾多被放逐之後,他已經變成共和國的敵人,他發現,凡是經他手所作的一切安排,不但一概被忽視,而且往往被改變成對他不利的東西,甚至促使部隊放下武器,從而給他的仇敵放逐他的機會。政府考慮到這些情況,認為,假如尼科洛進入托斯卡納,里納爾多也跟他會合;那麼,使里納爾多復職並給他補償可能是較好的對策。由於他們摸不清尼科洛究竟為什麼離開倫巴第,而且是在一項任務即將完成時卻又去執行另一項完全沒有把握的任務,這就使他們更加放心不下;他們覺得他的行動和他們設想的很不相同;因此,只能推測他又制定了什麼新計謀或企圖搞什麼詭秘的陰謀。他們把這些憂慮告知教皇,教皇這時才感到賦予樞機主教太大的權力是一個錯誤。
第六章
教皇監禁樞機主教、幫助了佛羅倫薩人——在戰爭如何進行的問題上,伯爵和威尼斯人意見不一致,佛羅倫薩人從中調解——伯爵意欲進入托斯卡納阻擊皮奇尼諾,被威尼斯人勸阻——尼科洛·皮寄尼諾進入托斯卡納——他攻占馬拉迪並在佛羅倫薩鄰近地區進行搶劫——馬拉迪概況——巴爾托洛梅奧·奧爾蘭迪尼的卑怯——聖尼科洛要塞英勇抵抗——聖尼枓洛要塞投降——皮奇尼諾企圖奪占科爾托納未逞。
正當佛羅倫薩人焦急不安之際,命運向他們顯示了從大主教的詭計下解救自己的方法。為了發現是否有人搞陰謀反對國家,共和國對各地一切通信聯繫進行了極其嚴密的監視。有一次在蒙泰普爾恰諾截獲了這位大主教背著教皇寫給尼科洛的一些信件。雖然這些信件是用異常的字體書寫的,意思十分複雜、無法弄清楚其含義,但這些信件的晦澀難解以及整個事情的面貌已使教皇十分震驚;因此他決定逮捕樞機主教本人;他把這項任務交給帕多瓦的安托尼奧·里多;這個人是聖安傑洛要塞的司令。他接到教皇指示之後不久,就找到執行任務的一個好時機。大主教決定要去托斯卡納後,準備第二天就離開羅馬,命令這位要塞司令早晨站在吊橋上等候,大主教路過時將和他談話。安托尼奧認為這是個好時機,於是就布置手下的人們到時候如何行動,然後自己就在吊橋上等候大主教到來。這座吊橋和堡壘相通,為了安全,可以根據情況需要吊起或放下。大主教果然準時來到;安托尼奧假裝為了談話方便,把他拉到吊橋上,然後給手下人一個信號,於是他們立即把橋吊起。就這樣,轉瞬之間,這位樞機主教就從指揮許多部隊的司令官變成要塞司令的階下囚。大主教的隨從起初曾進行威脅,但當他們得知這是執行教皇的命令之後,就不再鬧了。要塞司令用好話安慰這位大主教,大主教回答說,「一位大人物逮捕另一位大人物之後就不會再釋放,應當抓的人就不應當再放。」不久之後他就死在囚室中。教皇任命阿奎萊雅大主教洛多維科指揮他的武裝部隊。他起初不願意介入同盟各國和公爵之間的戰爭;現在卻願意參加了,答應提供四千騎兵和二千步兵保衛托斯卡納。
佛羅倫薩人雖已消除這一使他們焦急不安的原因,但仍然擔心尼科洛到來;也恐怕由於伯爵和威尼斯人之間的分歧在倫巴第境內引起混亂。為了進一步了解他們雙方的意圖,佛羅倫薩就指派內里·迪·吉諾·卡波尼和朱利阿諾·達萬紮蒂帶著協助安排即將開始的戰役的使命前往威尼斯;並命令內里在摸清威尼斯人的意見之後,就到伯爵那裡去了解他的打算,並勸他採取對盟國最有利的步驟。這兩位使節剛到費拉拉,就聽說尼科洛·皮奇尼諾已帶著六千騎兵渡過波河。他們聽到這個消息後就加速趕路,到達威尼斯後,發現執政團已完全決定不等春天到來就要去解救布雷西亞。他們說這是因為「這座城堅持不了那麼久,艦隊的準備工作到那時也不能完成;這座城如果看不到能很快得救,就要向敵人屈服;這樣就會使公爵獲取全勝,使威尼斯喪失所有內陸領地。」內里隨即去維羅納摸清伯爵的意見。伯爵爭辯說,有許多理由可以說明春天到來之前進軍布雷西亞不但毫無好處,甚至有害,因為把布雷西亞的形勢和當前嚴寒的季節聯繫起來考慮,這樣進軍除了使部隊徒勞往返造成混亂之外,不會有任何其他結果;而且,到適當時候還不得不把軍隊拉回維羅納休整,恢復在嚴寒中受到的損失,準備夏季需用的物資;從而把戰爭所需要的時間白白浪費在往返調動上。奧爾薩托·朱斯蒂尼亞尼和喬萬尼·皮薩尼是威尼斯派往維羅納和伯爵商討這些事情的代表。後來和他們達成協議:威尼斯支付伯爵九萬金幣作為明年軍費,每名士兵還要發四十金幣;伯爵立即率領全軍出發攻打公爵,迫使他為了自保把尼科洛召回倫巴第。協議達成後,兩位使節回威尼斯。威尼斯人由於承擔籌措這麼一大筆軍費的義務,在軍糧供應方面就拖拖拉拉。
與此同時,尼科洛·皮奇尼諾仍在趕自己的路,到達羅馬尼阿後,在那裡說服潘多爾福·馬拉泰斯塔的兒子們背棄威尼斯,投到公爵手下服役。這一事態在威尼斯引起很大不安,在佛羅倫薩引起的驚恐更大,因為他們原先曾想靠馬拉泰斯塔家族的支援以抵抗尼科洛;現在他們既已投向敵方,佛羅倫薩人怕他們當時仍然駐紮在馬拉泰斯塔領地上的指揮官皮埃特羅·賈姆帕戈洛·奧爾西尼可能被解除武裝從而失去作用。伯爵也震驚,因為他怕尼科洛進入托斯卡納之後,會使他喪失馬爾凱區。於是他為了趕緊照顧自己的事情,就急忙趕到威尼斯,有人把他介紹謁見督治之後,他就說明,盟國的利益要求他到托斯卡納去,因為戰爭應在有敵人的指揮官和軍隊的地方進行,而不應當在只有敵人的守軍和城鎮的地方進行;因為只要敵軍被消滅,戰爭就算結束;如果只顧奪取城鎮而使敵方武裝部隊保留完整無缺,往往會使戰爭更猛烈地再度爆發;如果不有力地抗擊尼科洛,托斯卡納和馬爾凱區必將失守;如果兩地不保,也就不可能保住倫巴第。他認為倫巴第所遭到的危險並沒有這樣緊急,所以他不願意丟下自己的朋友和屬民不管;而且,他進入倫巴第時是以一位君主的身份來的,他不願意在回去時卻只不過是個傭兵隊長。督治聽完後回答說:十分明顯,如果他離開倫巴第、甚至只是重渡波河,所有威尼斯的內陸領地必將盡行喪失;在那種情況下,他們就不願意再花錢保衛這些地方了。因為企圖保衛一個將來必然會丟失的地方豈不是太愚蠢了;而且,單單丟失土地總比既失地又丟錢好些,也少丟臉並少受些傷害。如果結局真的要使他們失去內陸領地,那時就會看得清楚:威尼斯的聲望在保衛羅馬尼阿和托斯卡納的事情上是何等重要。
在這些問題上,他們和伯爵的意見大相徑庭;因為在他們看來,誰能在倫巴第取勝必將在其餘地區取勝;他們還認為,既然尼科洛已帶兵出去,公爵的領土已處於幾乎毫無防備的狀態,因而目前可輕易取勝,在公爵能夠召回尼科洛或為自己找到任何其他補救辦法之前,他可能早就被打垮了。不論是誰,只要仔細思考這些情況,就會看出:公爵派尼科洛去托斯卡納,別無其他原因,就是想要使伯爵放棄原計劃,把兵撤走,這樣就可以使已經打到公爵家門口的戰爭轉移到更遠的地方去。假如伯爵真的去追趕尼科洛,除非出於十分迫切的需要他會看到他的計劃成功,並因採取這一步驟而高興。但是,假如伯爵留在倫巴第,聽任托斯卡納境內的事情去發展,公爵必將發現他自己行動不慎,不但丟掉在倫巴第境內的領地,而且在托斯卡納也毫無所獲;但已經為時太晚了。雙方都發表了自己的見解,最後決定先等幾天,看看馬拉泰斯塔家族和尼科洛簽署協議之後產生的結果如何再說;同時也看看佛羅倫薩是否能利用皮埃羅·賈姆帕戈洛的力量,教皇是否像他應承的那樣熱切地要參加同盟。在作出決定後沒過幾天,就已經弄清楚:馬拉泰斯塔家族簽署協議並不是因為對盟國有惡感,主要是因為他們怕尼科洛;又了解到皮埃羅·賈姆帕戈洛已率領手下軍隊朝托斯卡納開去;教皇也比以往任何時候更願意支援盟國。這些有利的消息驅散了伯爵的憂慮,他同意留在倫巴第;內里·卡波尼則應帶領自己手下一千騎兵和其他方面的五百騎兵回到佛羅倫薩;還進一步商妥:假如托斯卡納境內的情況需要伯爵前往,內里將給伯爵寫信,伯爵接信後可排除其他一切考慮率軍隊前往。內里在4月間帶著軍隊回到佛羅倫薩,賈姆帕戈洛同一天和他會師。
就在這時,尼科洛·皮奇尼諾在已經解決羅馬尼阿境內事務之後,打算直下托斯卡納,計劃通過聖貝內德托山的山隘和蒙托內山谷,但因發現這些地方早已按照尼科洛·達·皮薩設計,修築了極好的防禦工事,覺得朝這個方向進軍即使竭盡全力也是白費。至於佛羅倫薩人方面,在他這次突然襲擊下,由於軍隊和指揮官都未作好準備,已把大批公民送到這一帶山區的一些峽谷中,還派了為臨時應急而招募的一些步兵保護他們。其中有一位軍官名叫巴爾托洛梅奧·奧爾蘭迪尼,還是一位「騎士」,被委派防守馬拉迪要塞和附近各隘口。尼科洛·皮奇尼諾因為發現聖貝內德托駐軍指揮官很英勇,無法通過,於是就想到駐守馬拉迪要塞的那位官長是個膽小鬼,走這條路一定容易通過。馬拉迪要塞位於托斯卡納和羅馬尼阿交界的山脈的腳下。它雖然沒有城牆,但那條河、那些山以及當地居民這些條件使這個地方十分牢固,這地方的農民忠實勇猛,沖刷兩岸的急流使河岸成為高懸的陡壁,如果河上的小橋有人把守,從山谷逼近要塞簡直是不可能的;在靠山一邊,懸崖峭壁垂直筆立、堅不可摧。雖然這地方有這麼多有利條件,但巴爾托洛梅奧·奧爾蘭迪尼本人的卑怯使他部下的士兵也都成了膽小鬼,因而使要塞無法守住。他剛剛聽到敵人來到的消息,就放棄陣地,帶著全體人馬逃跑了,一直逃到聖洛倫佐鎮才停下來。尼科洛進入這個被遺棄的要塞時,還懷疑它怎麼無人防守。占領了這個新地方,他很高興,從這裡又直下穆傑洛山谷,在谷中又占領一些堡壘之後,到達普利恰諾即停止進軍。後來又從這個地方出發,掃蕩了直至菲埃索萊山脈的一帶地方;他越來越大膽,竟然渡過阿爾諾河,在距佛羅倫薩不到三英里的地帶搶劫破壞一切。
佛羅倫薩人卻並未因此氣餒。他們首先關心的是保障政府的安全。在這個問題上他們完全用不著擔心,因為科斯莫受到人民普遍的愛戴;而且,他們把政府的關鍵職位只限由幾位最高階層的公民掌握,他們的警惕性使群眾保持著很好的秩序,即使群眾有所不滿或要求變革時,也能如此。由於在倫巴第簽訂的盟約,他們知道內里將帶來什麼部隊,還可指望教皇的軍隊前來支援。這些前景使他們在內里·迪·吉諾到來之前一直保持著勇氣。內里到來後看到城內混亂驚惶,於是決定立即出兵前往抵擋尼科洛。他率領自己部下的騎兵和一隊完全是從平民中招募的步兵,從敵人手裡奪回雷莫萊,隨即在那裡紮營,制止敵軍劫掠;使居民覺得有希望把敵人從這一帶完全趕跑。尼科洛發現,佛羅倫薩雖然沒有武裝部隊,卻並未發生騷亂,還了解到城裡異常鎮靜,因而認識到自己在這裡是浪費時間,於是決定搞些別的行動引誘佛羅倫薩人派兵追趕自己,從而得到交鋒的機會;假如他能打勝,一切就都可以如願以償了。
當敵軍進入穆傑洛時,原先和佛羅倫薩結盟的波庇伯爵弗蘭切斯科就背棄佛羅倫薩、投奔尼科洛。儘管佛羅倫薩人在一了解到他的打算之後,曾立即給他加官晉級,使他成為統轄他附近所有地區的軍事委員,以便把他留住;但由於他對自己那一派特別親密、對里納爾多和前政府極其有感情,任何威脅利誘他都無動於衷,因此,當他剛剛了解到尼科洛已到達附近地區時,立即投奔到他的麾下去了。後來還十分熱心地勸他不要入城,最好移兵卡森蒂諾;向他指出這一帶地方如何強固,從這裡如何易於襲擾敵人。尼科洛聽從他的勸告,到達卡森蒂諾,占領羅梅納和比比埃納,然後在聖尼科洛要塞外邊紮營圍困。這個要塞座落在將卡森蒂諾和阿爾諾河谷分隔開的大山腳下,由於其地勢高峻、防守嚴密,雖然尼科洛動用石弩和其他投石器接連不斷進行轟擊,仍難攻下。圍困二十餘日。在此期間,佛羅倫薩人已把所有部隊集中,在費吉內還集中了三千騎兵,分別由皮埃羅·賈姆帕戈洛·奧爾西尼,軍事委員內里·卡波尼和貝爾納爾多·德·美第奇幾位指揮官率領。聖尼科洛城堡派出四名傳令官到他們這裡來求援。軍事委員們研究了該地的位置之後認為,要解救這個城堡,從任何其他方向去都不行,只有通過亞平寧山區,朝阿爾諾河谷方向前往,由於山頂距敵較近,易於被敵人搶先奪占;佛羅倫薩部隊距之較遠,難於搶先;而且進兵時必然被敵發覺。如果走這條路,等於孤注一擲,其後果必然是全軍覆沒。於是,軍事委員在表揚了他們的忠誠之後就命令他們:無力再堅守時就投降。尼科洛圍困要塞三十二天之後才將它拿下。他為了取得這麼點進展竟耗費了這麼長的時間,這是他這次遠征失敗的主要原因。因為要是他當初把部隊留在佛羅倫薩附近,幾乎就可以使佛羅倫薩政府喪失強迫人民提供金錢的一切權力,要是敵人逼近,佛羅倫薩不可能那樣容易地集結部隊並採取其他警戒措施;但由於尼科洛離得很遠,他們卻都辦到了。更何況,假如他當時以大軍逼近,特別是當佛羅倫薩人看到戰爭似將拖得很久時,城內許多人就會急於簽訂和約以解除對尼科洛的恐懼。原來波庇伯爵是為了向他的宿敵聖尼科洛居民進行報復才勸尼科洛·皮奇尼諾離城他去的,而尼科洛是為了討好他才採納他的意見的;這樣做的結果招致二人的毀滅。為了滿足私情常常耽誤大事,這種情形是常有的。
尼科洛為了繼續追求好運氣,又占領了拉西納和基烏西。波庇伯爵勸他在這些地方駐紮下來,說這樣就可以把他手下的人馬分布在基烏西、卡普雷塞和普雷韋各地,控制了亞平寧山脈這一支脈,這樣就可以隨意下山進入卡森蒂諾、阿爾諾河谷、基阿內河谷或塔韋雷河谷,同時又可以對敵人的任何活動處於有備無患的狀態。但尼科洛考慮到這些地方太貧瘠,對他說,「可是我的馬匹不能吃石頭啊。」於是就進抵博爾戈聖塞波爾克羅,這裡的人很友好地接待他;但當他到達卡斯泰洛城時,由於這個地方的人和佛羅倫薩友好,尼科洛無法誘使他們歸順。他打算將佩魯賈置於自己控制之下,就帶領四十名騎兵前往;因為他本人就是佩魯賈一名公民,所以受到很友好的接待。但不幾天之後就受到懷疑;儘管他竭力對佩魯賈的教皇代表和人民施加影響,但終未成功。後來就從他們那裡取得八千金幣,回到自己的部隊。然後他又對科爾托納暗中施計,企圖誘使它脫離佛羅倫薩,但因事情敗露,計謀落空了。事情是這樣:該地為首的公民中有一位名叫巴爾托洛梅奧·迪·森索的,被指派到一個城門守夜;他的一位同鄉朋友告訴他,說如果他去值夜,一定會被殺害;巴爾托洛梅奧問他是怎麼回事,從而了解到事情的原委,隨即向當地官長匯報了,官長捉住搞陰謀的主犯並在各城門倍增守衛的兵力,一直守候到尼科洛預定要來的時刻。尼科洛發現圖謀業已敗露,就又回到自己的營地去了。
第七章
斯福查解救布雷西亞——他的其他一些勝利——皮奇尼諾被召回倫巴第——他設法使佛羅倫薩人和他交戰——他在安吉阿里城外被擊潰——佛羅倫薩部隊得勝後兵營中異常混亂——里納爾多·德利·阿爾比齊去世——他的為人——內里·卡波尼前往收復卡森蒂諾——波庇伯爵投降——他交出領地時的談話。
托斯卡納境內正在發生的事情對公爵沒有什麼有利之處,與此同時,他在倫巴第境內的事務發展情況更壞。季節剛剛轉暖、軍隊可以行動時,弗蘭切斯科伯爵立即率領軍隊開赴戰場。威尼斯的戰船已再次布滿湖上,伯爵決定首先把公爵的水上武裝力量趕走;認為,這件事一旦成功,剩下的事就好辦了。於是他就和威尼斯艦隊聯合攻打公爵的艦艇,並予以摧毀。他的地面部隊攻占了為公爵把守的那些堡壘。公爵派去圍困布雷西亞的軍隊聽到這些失利的事件後也就撤退了,從而使在圍困中堅持了三年之久的布雷西亞終於得救。伯爵接著去追擊敵人。當時敵軍正在奧利奧河上的一座名叫松奇諾的要塞外邊紮營,伯爵追逐他們,把他們逼退到克雷莫納。公爵在這個地方重整旗鼓準備抵抗。但伯爵不斷進逼,越逼越緊;公爵擔心他的領土可能全部或大部喪失。這時他才醒悟到原先派尼科洛進軍托斯卡納是很不幸的一步棋。為了糾正這個錯誤,他就給尼科洛寫信,把發生的情況告訴他,希望他儘速撤出托斯卡納回倫巴第。
與此同時,佛羅倫薩人在他們各位軍事委員的指揮下,也把部隊集結在一起;還有教皇的部隊加入,一起駐紮在安吉阿里。這個要塞位於塔韋雷和基阿內兩個谷地之間的大山腳下,距聖塞波爾克羅的博爾戈四英里處的一條平坦的大路邊。這一帶地方極適合騎兵展開作戰,是很好的戰場。執政團聽到伯爵的勝利和尼科洛被召回的消息之後,認為用不著再動一刀一槍,用不著再叫馬匹揚起灰塵,勝利業已在握,戰爭即將結束;於是就寫信給各位軍事委員,希望他們避免作戰,因為尼科洛在托斯卡納呆不了多久了。皮奇尼諾獲悉執政團這項指示之後,又認識到他必須儘速回兵倫巴第,不能白白地離開,於是決定和敵人再打一仗,希望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他這個決定得到里納爾多、波庇伯爵以及其他被放逐的佛羅倫薩人的支持。因為他們知道尼科洛撤走後,他們必不可免要遭到毀滅;因而希望尼科洛和敵軍打一仗,這可能使他們不是獲勝,就是戰敗,但也不致喪失體面。作出這項決定後,尼科洛就帶著自己的部隊,在未被敵軍發覺的情況下,從卡斯泰洛城到達博爾戈;在博爾戈又招募兩千人,這些人相信這位將軍的才幹和諾言,打算跟隨他搶劫財物。隨後,尼科洛即率領部下人馬以戰鬥隊形向安吉阿里挺進;當他到達距離目的地兩英里處,米凱萊托·阿滕杜洛忽然發現前面煙塵滾滾,立即猜出這必然是敵軍逼近,於是立即命令軍隊拿起武器。
這時,佛羅倫薩軍隊營地一片混亂。因為軍隊一向就是疏忽大意、紀律鬆弛,這時又以為敵人離得很遠、忙於逃命、顧不上打仗,因而他們就更加掉以輕心。當時每個人都沒有攜帶武器,有的離開營地到處逛,或是去逃避酷暑,或是去尋歡作樂。靠各位軍事委員和司令官盡到最大努力,總算在敵人到來之前,士兵們就已經騎在馬上作好迎敵準備。由於米凱萊托首先發現敵人逼近,他也是第一個拿起武器作好抗敵準備的人。他帶領自己的部下急忙衝到距安吉阿里不遠處一座跨河的橋上。在敵人這次突然襲擊以前,皮埃特羅·賈姆帕戈洛已將大路兩側的溝渠填平,還平整了安吉阿里和那座橋之間的土地。米凱萊托已在橋前擺開陣勢,教皇代表和率領教會軍隊的西蒙奇諾在右翼布陣,佛羅倫薩的軍事委員們和司令官賈姆帕戈洛在左翼,步兵則沿河岸一線擺開陣勢。因此,敵軍進攻的唯一路線只有徑直衝向橋上;佛羅倫薩部隊也無其他迴旋餘地,只是命令步兵作好準備,假如敵方步兵攻擊側翼騎兵,就用石弓攻打他們,以防他們傷害過橋的騎兵兩翼。敵人向橋上衝鋒,米凱萊托率軍隊英勇抵抗;但因阿斯托雷和弗蘭切斯科·皮奇尼諾率領精兵猛烈衝殺,他只好被迫後撤,一直被敵軍逼至山腳下,這山腳通向較高處的安吉阿里的博爾戈;但敵人後來又在佛羅倫薩軍隊兩翼夾攻之下,被趕過橋去。
戰鬥持續進行了兩小時之久。在這期間,這座橋幾度易手,雙方各有勝負,但從這條河兩岸情況來看,尼科洛的劣勢已很明顯:他的軍隊衝過橋來,佛羅倫薩軍隊並未被衝散,因為這邊地面平坦,調動便利,已疲憊的軍隊則由生力軍接替;但當佛羅倫薩軍隊衝過橋去時,尼科洛卻無法增援他手下那些已飽受折磨的士兵,因為道路兩旁的壕溝和土堤妨礙他調動部隊;因此,每當他的部隊奪占橋樑之後,很快就被對方的生力軍打退;但當佛羅倫薩軍隊占領橋樑、衝過橋來繼續沿大路前進時,尼科洛則無法增援他的軍隊;這一來是因為敵軍進攻猛烈,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地形不便,使他的軍隊前鋒與後衛糾結在一起,亂作一團,結果只好被迫逃跑,全速奔向博爾戈。佛羅倫薩部隊一擁而上,繳獲大批戰馬,活捉大批俘虜,奪取大量軍用物資。尼科洛的騎兵退到城裡去的還不到一千。那些為打劫而跟隨尼科洛的博爾戈人,這時自己也成了戰利品,全部被俘,被迫交納贖身費,旗幟和車輛也都被佛羅倫薩人奪去了。
這次勝利對佛羅倫薩的有利之處很大,但公爵所受損失卻不多。這是因為,假如他打敗了佛羅倫薩人,托斯卡納將會歸他所有;而遭到失敗,卻只不過使他的部隊丟掉馬匹和裝備,這些東西不用花太多錢就可以重新補充起來;而且,任何在敵人的地區進行的戰爭從來也還沒有像這次這樣使進攻者只受到這麼小的損失,在這次這麼大的失敗中,雖說戰鬥曾進行了四個小時之久,卻只死了一名兵士;但他並非死於敵方的刀槍之下,也不是由於他曾進行過什麼英勇而光榮的戰鬥,而只因從馬上跌下來,被人們踩死。那時打仗,交戰雙方的人簡直沒有什麼生命危險,差不多人人都騎在馬上,個個穿著護身鎧甲,還可以隨時用投降的辦法保全性命,幾乎沒有冒生命危險的必要,打的時候有盔甲護身,實在抵抗不過時就投降保命。
在戰爭進行期間和戰後發生的一切情況中可以看出,這次戰役確實是那個時代軍紀敗壞的一個極其突出的例證。敵軍戰敗後被迫撤入博爾戈;佛羅倫薩軍事委員們,為了取得徹底的勝利,希望能乘勝追擊,但沒有一個傭兵隊長或士兵聽從命令;他們藉口看守戰利品和照管傷員,作為拒不從命的充足的理由。更加令人吃驚的是,第二天,並未經軍事委員同意也不理會指揮官意見如何,大隊人馬竟然跑到阿雷佐搶劫夠了才又回到安吉阿里。這是完全違反軍紀和所有從屬關係的事,因此,只要有一支稍稍正規一點的部隊,必然會輕而易舉地而且也是理所當然地奪走他們的勝利,他們確實是太不配取勝了!還有另一件怪事:軍事委員本來想把被俘的那些重騎兵扣留下,免得使他們再回到敵軍中;但軍隊竟然違背他們的命令,把他們都放了。這樣構成的軍隊竟然有足夠力量取得勝利,實在使人吃驚;而對方竟然被這樣一夥亂七八糟的烏合之眾打垮,也可見他們太軟弱無能了。佛羅倫薩部隊往返阿雷佐占用了不少時間,使尼科洛乘機逃出博爾戈退向羅馬尼阿,佛羅倫薩的流放者也跟他們一起逃走了;這些人發現返回家鄉已無指望,於是就按照各自的方便條件在義大利許多地方定居下來。里納爾多選擇的定居地是安科納。他既已失掉人間的地位,就想取得進入天堂的許可;為此,他曾去朝拜聖墓。從那裡回來以後,在為自己的一個女兒出嫁舉行的慶祝宴會上,他突然在席間死去;這是命運之神賜給他的恩典,使他在被放逐的生涯中最少悲傷的一天離開了多災多難的人間。不論處境如何變化,里納爾多·德利·阿爾比齊總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物;假如他能在一個團結統一的城邦中生活,就會受到更大的尊敬。這是因為,在一個分裂的社會裡,他的許多品質對他是有害的;而在一個和睦的社會中,卻會給他帶來榮譽。
佛羅倫薩部隊從阿雷佐返回時,尼科洛業已撤走。軍事委員來到博爾戈,當地居民願意歸順佛羅倫薩,但他們的表示遭到拒絕。正當這件事還在協商之際,教皇代表以為軍事委員們企圖把這個地方從教會手中奪走。雙方以惡言互相斥責;如果誤會繼續下去,佛羅倫薩軍隊和教會軍隊之間就會衝突起來;但後來由於按照教皇代表的要求作出決定,他們又和解了。
塞波爾克羅的博爾戈的事情正在進行之際,據說尼科洛·皮奇尼諾已向羅馬進軍,另有消息說她是開向馬爾凱區。於是教皇代表和伯爵的軍隊就向佩魯賈推進,以便根據情況去解救馬爾凱區或羅馬;貝爾納爾多·德·美第奇隨同前往。內里率領佛羅倫薩部隊前往收復卡森蒂諾,在拉西納城外紮營,隨即占領該城以及比比埃納、普拉托韋基奧和羅梅納等地;從那裡他又進軍波庇,從兩側將城市圍住,一側朝向切爾托蒙多平原,另一側在朝弗隆佐萊方向伸展的小山上。
波庇伯爵發現自己已被拋棄任憑命運擺布,於是就把自己關在波庇城內;他這樣做並不是希望取得任何支援,只是想爭取到儘可能有利的條件。內里緊緊包圍,波庇伯爵提出投降條件,得到合理的答覆,即:保證他本人和家屬的安全,允許他帶走他能夠帶走的一切;條件是他必須把他的領土和政權讓給佛羅倫薩。當他理解到他的不幸遭遇的全部內容時,就站在橫跨阿爾諾河靠近波庇的一座橋上,轉過身來極其悲痛地對內里說道:「假如我曾慎重考慮我自己的地位和佛羅倫薩的強大,現在我就會是共和國的朋友並慶賀你們的勝利;而不致作為一個敵人不得不乞求減輕我的災難。近來發生的事情給你們帶來的是光榮和欣慰,給我招來的一切卻充滿不幸和悲哀。我也曾一度擁有馬匹、武器、屬民、權勢和財富。現在我捨不得丟掉這一切,難道這有什麼奇怪嗎?不過,既然你們有力量也有決心統治托斯卡納全境,我們只好順從。如果我不曾犯這個錯誤,就不致遭此不幸,你們的寬宏大量也就無從表現。因此,假如你們能把我從徹底毀滅中挽救出來,你們的仁慈將給全世界留下一個不可磨滅的印象。因此,希望你們的憐憫之心能放過我犯的錯誤,請允許我保有這僅存的家宅,把它留給我那些祖先的後代,你們的祖先也曾從我的祖先這裡得到過無數好處。」對此,內里回答道:「因為你在那些只能辦小事的人們身上曾寄託過過多的希望,結果使你犯了反對佛羅倫薩共和國的巨大的錯誤。根據各方面的情況來看,作為一個敵人,你應當把全部地方交給佛羅倫薩,因為你不願意作為佛羅倫薩的朋友保有這些地方。你已樹立了一個先例,鼓勵這樣的先例是失策的:因為如果局勢變化不同,你就會傷害共和國;我們顧慮的並不是你本人,而是當你身為卡森蒂諾君主時所擁有的勢力。不過,如果你能作為一位王公住到德意志去,佛羅倫薩公民一定會很滿意;而且,看在你剛才提到的你那些先輩的面上,我們將樂於幫助你。」伯爵聽了這些話,十分惱火,他回答道,「我希望和佛羅倫薩人離得更遠一些。」他不想再保持一點點謙恭有禮的態度,把自己的領土和所有附屬地區全部割給佛羅倫薩,帶著自己的珍寶、妻子和孩子離開了,由於丟失自己的祖先曾保持四百年之久的領土而很哀傷。當佛羅倫薩聽到這些勝利的消息時,政府和人民都欣喜若狂。本內德托·德·美第奇發現關於尼科洛到羅馬或馬爾凱區的消息都不確實,就帶著軍隊回到內里處,然後一起回到佛羅倫薩,接受佛羅倫薩按城邦慣例頒發給得勝公民的最高榮譽;執政團、各區區長和全城人民舉行極其隆重盛大的凱旋儀式歡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