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真面目 · 第一章教源

馮達庵 《佛教真面目》
諸佛皆有應機大教,緣具則興;緣盡則滅;非長存於世者。現世所傳佛教,乃釋迦牟尼佛之遺法,經二千餘年法流未竭;吾人得遇其道而研究之,不可謂無緣。然一部《大藏》,矛盾之語甚多。學者欲知所適從,自應窮其源委;此本章之所由立也。分五節論之: 第一節 佛身 釋迦牟尼佛之事跡,歷史家例有考證:其初乃印度迦毗羅術國淨飯王之太子,原名悉達,生於西曆紀元前五百餘年;弱冠後鑒於人生憂患之多,思求解脫之方,遂出家學道,卒證佛果;從此大轉法輪,普度眾生;世稱釋迦牟尼如來(簡稱釋迦如來),亦稱釋迦牟尼世尊(簡稱釋尊);七十九歲時入滅於拘屍那國娑羅雙樹間。 證佛果時即得一切智智;同時必具足三身。原有肉身曰應身(亦名化身);而由一切智智集起無量功德,以建立賅攝十方世界之淨土者,則曰報身(亦名受用身);於有相報應二身中,兼顯無相法性與之相函,則曰法身(亦名自性身)。 此就初證佛果時言之也。肉身到世緣終盡之時即入滅;法報二身則永遠常住。於此常住之中,眾生向與結緣深厚者,每隨機感能力,得見應身。一人得見,大都倏起倏滅,以維持之力有限也。若多人共見,則交互維持,歷時較久,可與人同壽;或復過之。此等應身,謂之古佛垂跡;或曰示跡。 佛之說法,三身恆有連帶關係。法身性也。性相互融,一動即三動。法身說法,無相可見;張為報身,乃有所分辨;幻為應身,得詳加認識;微著雖殊,法源之活用則一。當機各就接受能力而異其教主焉。 應身說法,聽者可以第六識會之。報身說法,則須以第八識會之。法身說法,更須以真智會之。凡夫只能運用六識,故化度此類根機,適用應身。若為大菩薩說法,則適用報身或法身。 據妙法蓮華等經所說:釋尊久已成佛,法報二身皆稱毗盧遮那如來,常住不滅;因與此土眾生有緣,屢垂化跡,前後不下八千次;此次出現於印度,則又二千餘年前印度多數眾生公共感見也。世人不明示跡之道,以為悉達太子新成佛果雲。特名釋迦如來,循俗姓也。 佛之垂跡,非同凡夫全神入胎。從法身觀之,乃法性隨緣起用,法流達於當機之地而特濃;當地眾生緣熟者,隱受法流之波動,取以為境,而以六根接之,居然感覺有人出生,展轉變化,見其成佛,乃至說法度生;此只當機自識表現,佛惟寂處法身道場,密加運用而已。從報身觀之,則於無數淨光中以一道光明遍入當機身中。俾各起識而感見相當事跡。 以上法理,本甚深奧,非詳見佛教真面目者不能洞明。然不先提此義,則下節所談,根據未備耳。學者雖未達其旨,亦可預知概要。 第二節 教法 如來垂跡,隨機演化,所示教法必與眾生根性相契。根性千差萬別,故教法種類從而紛繁。就釋尊所攝之機論之,大要可分五類: 其一 向善機 眾生有多年閱歷者,鑒於世間行惡之終致苦;修善之終致樂;觸起向善之念,是謂向善機。然一念向善,若無教法為之鼓勵,往往被私利所屈伏。倫理學家雖設種種實踐條文,則又不感興趣;甚或目為迂闊焉。佛教對於此類根機,闡發因果原理以開示之;廣舉報應故事以證驗之。明者從理會心;昧者從事起信;要皆得入向善軌道,歡喜奉行。行之有恆,則能矯正惡習,成為良善之人。此類教法,裨益社會甚大;名曰人天乘。 人天乘教法有消極積極兩種。消極以止惡為善,人乘重五戒;天乘重十善。積極以利他為善,小則救濟個人;大則救濟群眾。 其二 厭世機 眾生對於環境種種厭迫不堪其苦,極感厭棄;因而引起避世之念;是謂厭世機。原夫環境不能困人,人之被困,由於自心之迷惑,認我身為實有,時起利害之念耳。此執不去,無論投身社會,輒被煩惱纏縛;即使置身山林,亦受煩惱擾動。不知解脫煩惱之法,而徒事厭世,何益之有?佛教對此類根機,特示我身本空之理;使煩惱無所寄託。當機結習所積不能遽空,而猶有障礙,則令作種種觀法以調伏之;令守種種戒律以對治之。及其純熟,能不受貪嗔痴等諸毒所驅使;爾時煩惱自然不生。此類教法只屬自了,無裨於眾;名曰小乘 小乘教法有聲聞緣覺兩種。聲聞但重聞教;緣覺兼思緣法。前較鈍,後較利,境界稍分高下,於是又分二乘(即聲聞乘及緣覺乘);統屬權教。緣覺乘原攝於小乘之內,有時亦特稱中乘。 其三 救世機 傑出偉人鑒於眾生苦惱重重,恕焉憫之;思一一援之以手,令各得其樂;是謂救世機。佛法未現之時,此等偉人間或遇之:如伊尹之倫是也。惟只能置百姓於衽席之安;不能脫眾生於苦海之外;蓋安其有形之身;非淨其無形之心也。佛教對此類根機令發菩提大心,攝盡一切眾生;培之以六度;濟之以萬行;務使所攝各除心垢,將來皆成救世之人。此類教法自他並度,利益無窮,名曰大乘。 大乘教法有權實兩種。權教以六塵不染為主;實教以八識皆淨為主。權教菩薩只見應身佛;實教菩薩兼見報身佛。然教法不論權實,皆稱菩薩乘。與聲聞緣覺二乘合稱三乘權教者,多指權大乘而言。實大乘到深契般若波羅蜜多時,得稱最上乘。 其四 直覺機 根性猛利者,以凡夫地位,自心能起一種淨慧,不受六塵纏縛,是謂直覺機。此中但須細辨。一者事事排遣;蔽聰塞明;此墮無記,適與直覺相反;最不足取。二者昭昭靈靈,不落分別;此只「五俱意識」現量,非直覺正旨所在;尚不足貴。三者一切皆空,心常了了;此固契會理體之直覺;然未盡善也。佛教對此類根機,於一者則呵斥之;於二者則鞭策之;於三者則提持之。必令心光大明,本性逕向六根門頭流露,而恆靈知不昧,方盡直覺能事。此類教法,乃離言之教,與常途異。其殊勝處,能於短期內發現佛性;獲得真實受用,法樂無邊;名曰最上乘。 最上乘即與佛性相應之大乘,與二乘路逕迥別,不入三乘之數;特稱一乘,亦名佛乘。其異於實大乘者,此頓彼漸也。依漸教以求佛性,須先剖析法理至精至微;及與二空真如相應;然後得之。此時必與甚深般若波羅蜜多相應也。 其五 盡性機 凡夫頓見佛性之後,更思儘量開展此性以求速證佛果者,是謂盡性機。原夫諸佛果位,十地菩薩功行圓滿,金剛心大顯之時乃能證之。凡夫雖號見性,只合依眾生界自在受用。因地功行未嘗進修,何得躐等求果?則以無量功德藏眾生本來具足,與佛無異;不過蓋障過厚,任其埋沒耳。今既見性,蓋障略除;功德自能隨緣開發。然一生勝緣有限,開發無多;急進之士未免望洋興嘆。佛教對此類根機施以三密加持之法,使本具功德如願速現。當機果能真實奉行,即生決定成就。此類教法,以淨信為主;慧解為輔;效力之大,確非凡情所可思議,名曰密乘。 密乘即直彰佛果之一乘法門;與修因諸大乘異,故另立此名;亦稱密教。以見性者為正機。若未見性而欲習此教未嘗不可;但屬旁機。依教勤習,能附帶見性,便升正機也。若終不見性,縱有成就,只歸因地境界;非密乘本旨所在矣。因地教法,不論三乘一乘,統稱顯乘;或顯教。 五機之外,尚有二類:一曰不定機;二曰念佛機。不定機初無何等傾向,惟隨師友之指導而行之;或隨經教之流露而行之。有能一門竟入者;有須數易教法者;有一味浮泛講解,終身不求實踐者。念佛機之根性,高下不齊,以求生淨土為本;求獲福報為末。往生之中,又以通達法理而求歸宿者為上;厭棄娑婆而求脫離者次之。 釋尊一代教法,大要略具於是;惟與一乘切實相應者,乃見佛教真面目。其研究實大乘窮極精微,乃至自稱圓教;苟佛性未彰,尚非當選;權教更不待論。已見真面目後,則一切教法(自實大乘至人天乘)無非一乘境界。 釋尊示跡印度。由多數權機感召而來。為接引此等眾生,不得不現出家身以同化之。厭世派最眾,故說法首重小乘。調練既久,始提大乘之旨以勉之。若先具救世思想者,亦得早為開示也。然所說大乘,其初不過權教;與小乘法同以對治煩惱為主。人天乘等於三乘教之附庸,則隨時附帶說之矣。 對治煩惱之法,事事須察無常;刻刻須忘有我;久乃脫去六塵上分別二執(分別我執及分別法執),得入見道位。然只相似覺,非真實境界。若能根本破除俱生我執,聲聞乘得證阿羅漢果,緣覺乘得證辟支佛果;菩薩乘得證無生法忍;然尚未見佛性也。 諸佛本懷,皆以宣揚一乘妙旨為正宗。根機不相及者,姑以三乘教作預科。既破俱生我執,則須引令向上;否則二乘皆著於涅磐;大乘亦甘於「頂墮」(由上墮下);從此無復作為。如何向上?即修般若波羅蜜多法門。至於深達法源,則自心佛性湧現,體用齊彰;脫盡三乘拘束,默契諸佛法身。從此專行大乘菩薩行,期成三身具足之佛;是為最上佛乘之道。其行法又分二種:一者自力進修,功德漸顯,多劫成佛。二者他力加持,功德頓現,即身成佛。而漸證者終與他力交融;頓修者仍須自力化度;殊途同歸,各隨機緣。 由三乘轉入一乘,此為迂迴機;出家菩薩之歷程也。因上根頓入一乘,此為逕直機;在家菩薩之特色也。依一乘而上進,則在家尤為當機;龍女善財皆最好模範矣。 一乘宗旨既宣,會得真面目者,或深或淺,皆蒙授記;將來決定成佛。最深者即身能運用諸佛法流,轉輸當機心中,令發佛性種子;則可以住持大教為眾生眼目。釋尊付託有人,應身遂可般涅磐,匯歸毗盧遮那如來性海之中。 釋尊涅磐之先,預將法藏付囑五位大善知識分門住持(見《大乘六波羅蜜多經》),其目如下: (一)經藏隨緣示要之法阿難尊者住持 (二)律藏相機制戒之法優波離尊者住持 (三)論藏發明理趣之法迦旃延尊者住持 (四)般若藏 直顯自性之法文殊師利菩薩住持 (五)陀羅尼藏總持果德之法金剛手菩薩住持 上列法藏,佛嘗以五味譬之:經喻乳;律喻酪;論喻生酥;般若喻熟酥;陀羅尼喻醍醐。 第三節 小乘發展期 釋尊在世,三乘一乘雖無所不談,總以小乘攝機至眾。當時學風一若小乘為無上正法;習大乘者甚屬希有。五種法藏,亦以小乘部之經律論三藏最為需要。實踐此中教法,全仗導師之力。佛將涅磐,諸比丘相率哀求留壽,職是之故。然佛則付囑摩訶迦葉繼承領導之位,以其洞達佛教真面目;且「頭陀」第一為大眾素所景仰,足資矜式也。 佛示滅時,諸比丘再三請佛住世,佛言:「汝等不應作如是語。我今所有無上正法,悉以付囑摩訶迦葉。是迦葉者當為汝等作大依止。」此《涅磐經》卷二之言也。頭陀者,抖擻之義;謂振刷精神與煩惱奮鬥也。必自刻苦始:衣糞掃衣;食不過午;住在冢間,長坐不臥;以此為基,日常不覺其苦,庶能不被煩惱制伏云爾。 佛教以一乘為正宗;三乘為預科。與一乘宗旨真實相應,即達佛教真面目。習之精熟,能接十方如來法流轉加持一切眾生,使三乘學人皆得實證果位;否則不足為三界導師。是故小乘領導之人,亦須先自明宗,乃有實力。靈山會上佛對百萬人天證明迦葉默契宗旨;俾大眾知所歸向也。 《大梵天王問佛決疑經》略云:「梵王至靈山,以金色波羅花獻佛,捨身為床座,請佛示眾生以法要。世尊登座拈花示眾;人天百萬悉皆罔措;摩訶迦葉獨破顏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磐妙心,實相無相,分付摩訶迦葉。」此當眾宣布迦葉得旨,堪為大眾導師之意也。 一乘宗旨,亦稱正法眼藏;以如來法流之運行,非開真正法眼不能默契其妙也。亦名涅磐妙心;於寂滅中自心隱起大用,未嘗或息也。小乘學人修習教法,不論若何艱苦,倘無宗師加持其間;終不能真實證果。(見《法華經》)猶徒裝置電燈,未獲接通電流,殊失照明效用耳。迦葉尊者具宗師資格,當釋尊涅磐之後,負起領導責任,繼弘小乘正法。以佛遺教展轉口傳,不免參差;於是有結集之事,後人再三踵而行之:前後凡四次: (甲)第一次結集 摩竭陀國阿闍世王贊助迦葉尊者大願、為結集外護;召請阿羅漢千人持保守主義者,集於王舍城外七葉窟中。當時選得九百九十九人;阿難初未證極果,被拒入窟,激令漏盡,遂補足千人之數;各就所長,分審經律論三藏。經藏以阿難為主;律藏以優波離為主;符佛意也。論藏應以迦旃延為主;而小乘家相傳:或雲迦葉自任;或雲阿難兼任;亦有作富樓那分任者;其說紛紛,無關宏旨也。所集教法流通於世,純屬小乘;後世目為原始佛教。 結集乃公共整理之義。其法一人登高座述佛所說:眾無異議,則作定論,志諸貝葉。據《菩薩處胎經》云: 迦葉當時亦曾結集菩薩藏,指三乘教法也,但未流通。 窟內結集者千人,皆極一時之選,眾公認為上座大德者也。落選大眾凡聖數百千人意有所歉,自由結社,各就所聞分組討論。小乘三藏之外,加雜集藏及禁咒藏,皆大乘法也。此五藏世稱窟外結集。 兩種結集皆於佛滅後即行之,統名第一次結集。窟內舉行者名上座部結集;窟外舉行者名大眾部結集;示區別也。同是小乘教法,上座大眾所傳非必盡同。佛典異譯諸本多非一致,此其一因也。雜集禁咒二藏,當時定有流通,但習者少耳。 (乙)第二次結集 上座部偏重信仰;大眾部偏重適應;同守遺教,進行不無異趣。百年後社會風尚漸變;潮流所趨,原始佛教似有修訂必要,而以戒律寬嚴問題啟發爭端。諸長老調停其間,邀請賢聖比丘七百人於毗舍離城行第二次結集。結果以恪遵釋迦遺戒為合;否定從寬之議。不服者另行結集寬大戒律與之對抗。於是上座大眾兩部顯成分裂狀態。 《西域記》七云:「佛涅磐後百十年,吠舍嫠城諸比丘遠離佛法,謬行戒行。時長老耶舍召集七百賢聖於城,依毗柰耶制止謬法,宣明聖教。」可見第二次結集仍主嚴戒,固自有其理由也。 (丙)第三次結集 佛滅後二百餘年,統治全印者為阿育王,有鐵輪聖王之號;極端信仰佛法。外道之徒無托足處,混作比丘以謀衣食;漸而改竄佛典,擾亂教義。佛徒不能辨,被誘入邪見者甚眾。時有六萬比丘集議挽救。眾中選深達三藏之有智比丘千人重加結集於華氏城(波吒利弗城),整理正法,淘汰魔僧;歷九閱方竟。是為第三次結集。 阿育正譯阿輸迦,幼時甚狂暴,父王使率徒手兵平亂事,冀其戰歿也。然以豪邁善戰,亂竟敉平,威權大張。父死,襲殺其兄自即王位;狂暴如故。後遇善知識勸化,翻然歸命三寶;發大慈悲,正法治世;博愛精神古今罕見。所屬國土曾建八萬四千大寺、及八萬四千寶塔。華氏城為摩竭陀國大城市之一,阿育王遷都於此。 (丁)第四次結集 阿育王以後,在印度擁有廣大領土者,以健馱羅國之迦膩色迦王為最。蓋屬北印之月氐族,當佛滅後四百年事也。王始輕侮佛法,繼乃深發信心。擁護佛教之力,與阿育王並稱。嘗日請一僧入宮說法,同一經題、內容互異。既不一致,無所適從;以問肋尊者。尊者曰:「去佛日遠、諸師漸以己見雜入教典,理宜從新結集耳」。王如言,精選阿羅漢五百人,而缺其一;卒得世友菩薩領首足其數。即以[ ]賓城(迦濕彌羅城)為結集地。三藏各制十萬頌,名《大毗婆沙論》。赤銅為碟,鏤寫論文;建塔藏之,不使外流;求學者必於塔內也(見《西域記》(二))。是為第四次結集。 佛入滅四百餘年,正法眼藏展轉傳承,由迦葉而阿難、而商那和修,而優婆鞠多,至肋尊者為十世。法流未斷,要皆藉小乘階梯,以阿羅漢資格而密付一乘宗旨者也,此為迦葉教系之特點。稱為正法時期。 小乘正法時期保守五百年,教法、實行、證果之事具足。五百年後,證果漸稀,降為像法。又越千年,實行亦少,降為末法。支持僅二百年即逃竄異邦,絕跡印度,外道凌逼使然也。 第四節 大乘發展期 三乘一乘之分,以般若波羅蜜多為界線。超出界線之上方稱一乘;未及者雖發一乘大願,尚未入門也。釋尊自云:滅度後,以大乘般若波羅蜜多法門付囑文殊師利菩薩受持。見六波羅蜜多經此名實大乘;一乘教攝;與三乘中之權大乘異趣。小乘正法時期,權大乘尚未易行世;何況實大乘,故文殊菩薩雖受釋尊遺囑,住世弘化;亦曾結集大乘三藏為標準教典;見智度論末卷而機緣未至,唯留壽俟之。直至佛滅後四百五十年小乘正法末目將臨之時,有馬鳴菩薩應跡,發揚大乘真實教義;文殊乃入涅磐。參觀文殊師利般涅磐經 佛滅後二百餘年,小乘大眾部隆盛之時,大天比丘始建立大乘法幟;即權大乘之提倡者。又二百年,第四次結集,已由菩薩羅漢共成之,或說各五百人;足覘大小乘有並駕齊驅之勢。從此可以提倡實大乘,於是馬嗚菩薩出現。 馬鳴生於中印度,蒙富那奢尊者開示「離識見佛」之旨,悟入真如境界;後遂繼承一乘法印為禪宗十二祖。見付法傳觀察時機,應由大乘入道,不必拘於迦葉教系。為欲引眾生之發心,不可不建立大乘真正教理,爰有大乘起信論之作」仍以「離識」為主旨,與禪宗表里相應;是為真如法門;亦稱性宗。 羅什三藏譯馬鳴傳謂:是脅尊者禪宗十祖弟子。蓋初習外道,以世智辯聰擅名於時,莫敢與抗;遂起大我慢,目中無人;後被尊者折伏,出家為僧;由是博通眾經,明達內外,辯才無礙,四眾咸伏;中天竺王珍若國寶。厥後小月氏國索當賠款三分之一,遂北上弘化說法;不惟動人,兼感群馬悲鳴;故有馬鳴菩薩之號。若論禪宗繼承次序,則尊者再傳弟子也。起信論以少許文字賅攝性宗全部義理,誠絕作也。然多簡括之詞;非補充無以喻眾。左列三特點本其,意而貫通之。 其一 緣起觀 世界本虛妄不實。然而秩序如此嚴整,必有真實緣起之道焉。起信論推源於眾生心之波動。然眾生心又是何物?不可不定中觀察;結果知是末那譯曰意留滯於清淨法體也。經五度緣起,遂由眾生心開出虛妄世界遞以五相標之: (甲)無 明 業 相 眾生心非凡夫能知;亦非三乘能了。法身菩薩始有所覺:初則泯絕一切塵相而匯歸六根;繼則追溯六根來源而發見「阿賴耶」識;即眾生心之所寓也。此阿賴耶識,內與清淨本體相應;外與六塵境界相熏。然「末那」識若不停滯其間,惟感一道淨氣流行;不致緣起世界假相。惟其停滯,幻成妄念,掩蔽清淨本體;遂呈無明業相。此為「末那」第一步作用。 (乙)能 見 相 無明業相雖眾生心動機所在,微細不可見也。依之活動,發為氣分,則為色法質素;原屬根性,亦不可識。末那復執持其間,幻成能見相。能見之者,帶迷「覺性」轉而為細識也。此為「末那」第二步作用。 (丙)境 界 相 眾生根性以同類氣分互相融合,則鍾成眾力共舉之境界。勢力濃厚,支持良久,本亦無跡;以末那從中提挈,乃幻成境界相。雖為五塵所依,尚未落五塵粗跡。此為「末那」第三步作用。 (丁)智 相 前相只攝渾略質素;欲觀其詳,須由末那採取局部材料而以意識展開之;渾略質素遂得借空間形式顯示排比有序之色相矣。以屬現量,假名智相。此為「末那」第四不作用。 (戊) 相 續 相 採取材料過多,非一見所能頓了;則輪流認識,而仗末那之不斷注審焉。無量智相遂得借時間形式魚貫出現;是名相續相。即「末那」第五步作用。 經以上五度作用,世界假象遂告成立;此與尋常唯心論不同。要在眾生心各以同類根性互融氣分為物質本;眾生加以認識乃幻作物質世界。 其二 實相觀 依眾生心緣起世界,固末那之作用;而以前六識助成之。泯其末那,一念不生;則世界頓歸烏有;是名實相。此相字乃借用念之生,恆與識俱;識所在處,假相隨起;實相不可得見矣。今欲討論實相,總不離識;終被假相籠罩耳。然能於籠罩之中默喻假相所依之妙性;是亦因指見月之道。起信論之實相觀,意不外是。所謂實相,以真如名之;即清淨本體也。要義有二: (甲)如 實 空 末那起處輒生暈影;昏蔽眾生清淨心;是謂無明。覺性原來直契淨心全體;因被末那鈞牽,所覺變為賴耶相分;能覺變為賴耶見分;各帶一重暈影,靈明真心遂昏成無明妄心。擴為六塵,亦被暈影遮蓋;世界現象皆失真相。如實空者,消滅一切假相;回復真如本體也。本體具足無量真實之性;故曰真,亦曰實。雖具無量性種,而如如然融成一片;故曰如。 (乙)如 實 不 空 真如本體所具無量性種,起信論名性功德;隨緣各得顯為妙相。而隨現隨隱,絕不留滯,無所牽惹;故曰無漏性功德。如實不空者,謂真如復具無量妙性,為一切妙用所依。若一味契會如實空而不知不空者,即落偏空;甚或流為惡取空,陷於魔道! 覺性遍一切處,末那拘之則成見分。能見失真,所見自假。即虛妄相分此通於諸識,非惟阿賴耶為然也。世界之相虛妄不實,正被末那所生之法執蒙蔽而成耳。末那一除,覺性回復,如實空中兼見不空理趣矣。 其三 薰習觀 薰習者,外境頻來浸潤,令原狀漸次變化,終與能熏同類也。語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喻意正同。眾生心本來清淨,為交互酬應,氣流衝動,而求認識其詳;遂起念觀察,注意一處,忘失真如全體;致陷無明狀態。局部認識愈詳;枝末執著愈固;真如益不可見。然真如靈活本能,亦時有衝破無明之勢;是故無明真如各有薰習力用。 (甲) 無明薰習 無明掩蔽真如本體,致覺性不彰。唯賴認識力從假相上考察,祗知局部經驗之狀況;樂其適而苦其所不適,而生執著。以意識思維苦樂之因,得趨避之法,而造相當之業焉。此本假相上枝末關係,與真如淨性無涉。然末那密提其經驗成法熏於阿賴耶中,習為染種。不淨種子薰習至飽和程度,則放其氣流與同類眾生氣流和合;形成同趣之身;是為無明薰習之果。 (乙) 真如薰習 真如原具靈活妙用,自熏其心;眾生執著方殷,無由覺知。一旦若有厭離生死之念,而與真如內熏之力暫相應;能於心中植一解脫之因;則名淨種。更得諸佛菩薩法流為緣,漸令淨種日益強大;潛破無明障礙。破至不礙平等性智之發現,則能自放清淨法流,與佛菩薩法流和合;遂覺自身列入莊嚴淨土。是為真如薰習之果。 無明薰習之義,三乘教能知之;故有遮情法門。真如薰習之義,一乘教乃知之;故有表德法門。遮情有曰法法皆妄;表德有曰法法皆真;此乃一往之詞,尚須決擇者也。起信論嚴加分辨,以染種所行為妄;如慳貪嫉之類是淨種所行為真。如慈悲喜舍之類是馬鳴菩薩之教綱。於體相用三大皆有發明;大乘實教大旨略盡。越百餘年,龍樹菩薩建立中觀法門;是名空宗無著菩薩建立瑜伽法門;是名相宗分志如下: (一) 中 觀 法 門 佛滅後六百年,西印度有龍樹譯或龍勝新譯龍猛菩薩出,楞伽懸記謂當佛滅後八百年乃指龍樹晚年傳承一乘法印,為禪宗十四祖;游化南印,見教徒只重修福;示以一乘佛性,除提婆一人外無領會者;乃施設中觀教法,以暢馬鳴體大之旨。相傳龍樹有起信論釋但觀流通本釋摩訶衍論非真品以萬法只從緣生,絕無實質:立「八不」之義,以顯所依之實性。分四句。 (1)不生不滅如明鏡照像——隨緣示幻絕無實質 (2)不斷不常如大河長流——刻刻變易未嘗中斷 (3)不一不異如隨方攝影——面面異相原是一人 (4)不來不去如影戲行人——本無動作觀者自迷 學者於此「八不」妙義,如確有會心,便能悟入真如境界;得空宗要旨矣。若於不斷不常徹底通達,許與深般若波羅蜜多相應;堪任一乘法印也。 「八不」妙義,所以反顯中道實相不偏一端。觀此實相,即名「中觀」;此見龍樹中論四百餘偈中開首之偈。四百餘偈原由龍樹無畏論十萬偈中節譯而來。全文千言萬語無非為中道消極的寫照。識得其旨,不惟十萬偈可刪,即四百餘偈亦屬駢枝。此外復有十二門論亦對機之談,非必要也。提婆菩薩繼承禪宗十五祖;兼弘中觀法門;嘗作百論以益之,總為未得旨者示解脫道耳。 中觀法門多文攝少義,上根利智或以為不必。實則當時三乘教行人執著甚深,非層層開示,無以祛其三重妄執;而薦入真如本體耳。 印度晚期佛學,趨重簡明。中觀法門特尋求龍樹略論而弘之,如六十頌如理論大乘二十頌論破有論等皆是。此等簡本,十世紀時始流入中國。 (二) 瑜 伽 法 門 佛滅後九百年,無著菩薩出現於北印。以空宗學人淺嘗輒止,墮於龍侗;甚或落惡取空;於是發揮阿賴耶要義,建立性相關鍵。由性開相,會相歸性,必依此而後行。以與真理相應,故曰瑜伽法門。瑜伽者,相應之義也。 瑜伽之學,根據彌勒菩薩五大論而作:(一)瑜伽師地論,(二)分別瑜伽論,(三)大乘莊嚴論,(四)辨中邊論,(五)金剛般若論,實則推本於解深密入楞伽等經。 阿賴耶乃梵語,義為含藏,為眾生心所必具,否則無從建立依正二報。依染淨境界分為三位: (1)雜染位 無始以來執著六塵假相以熏其心,成為染種而蘊藏之:染種成熟,隨緣發作染行。如是展轉熏發,直至斷除俱生我執而後已。 (2)異熟位 無始以來所作善惡等業,心中默志其間條理,未嘗或失;機緣成熟,則現相當果報之身。直至斷除俱生法執而後已。 (3)淨持位 無始以來清淨本心之絕對善法,如慈悲等,曾經發露者,一一淨持之;隨機利益大眾,永不消滅。眾生如是;佛亦如是。 由真如本體轉入阿賴耶,經種種作用,加以認識;變現種種法相。此法相之所依體,曰圓成實性;所依用曰依他起性;識行其間,若無執著,則成淨相;一落執著,便成染相;此執著曰遍計執性。此三性亦依識而有其名。識若盡除,三性皆歸無性;與真如融化。 阿賴耶緣起諸相,未落執著者為清淨阿賴耶,與圓成實性相應;其依他起性即淨用攝。已落執著者為雜染阿賴耶,與遍計執性相應;其依他起性即染用攝。 遍計執者,以意識普遍計度加以執著也。依他起者依,他緣牽引而起也。圓成實者,圓成性相不二之理歸於實際也。 無著之發揮阿賴耶義,具見攝大乘論中,世親繼承其法門為之作釋;多從雜染品立論,趨重賴耶緣起之說。然亦不無清淨之旨;與起信論真如緣起之理不相違。 世親以後,傳攝論者或融通真如緣起,或獨主賴耶緣起,則各憑其見地也。觀吾國真諦譯本之異於余師諸譯可以知之。 以上二法門皆與起信論殊途同歸;對峙於印度六七百載,各稱發達。至密宗代興之時,仍須藉作說理基礎也。 第五節 密乘發展期 大乘實教原分顯密兩部。顯部由文殊師利菩薩住持(即般若藏),稱為顯乘,或顯教,義理較淺顯故。密部由金剛手菩薩住持(即陀羅尼藏),稱為密乘,或密教;義理甚深密故。文殊化跡既詳上節。金剛手原系法身菩薩,不受時間拘限;對於學人修密教將入上品悉地(成就之義)者,乃現身其前而為說法,佛滅後約七百年,始由龍猛見諸南天(即南天竺)鐵塔中;密乘從此昭著於世。 龍猛即龍樹。密乘全出新譯,故用此名,龍猛以前,習三乘者亦有雜用密咒;然只作顯教之補助法,非純粹密乘;純粹密乘由鐵塔始現故。龍猛得入鐵塔,以持毗盧遮那如來真言為因。此真言傳自何人不得而詳;以師資秘密傳承,非外人所能知也。入塔覲見諸佛菩薩後,即蒙金剛手菩薩授與傳法灌頂,紹密宗「阿闍黎」(導師之義)之位;並付兩部大法;即《金剛頂經》及《大日經》也。 密乘最高法理,以《金剛頂》經表示金剛心境界,由初心至後心,經歷十六菩薩位,而五智圓成。清淨法身開發盡致;自受用身莊嚴具足;他受用身及應化等流諸身則隨機顯現,是謂究竟成佛之果相,顯乘極談,或以為如來果德不可說;或以為佛與佛方能究竟;《金剛頂經》乃究竟說之,此密乘之超絕處也。 五智即法界體性智,大圓鏡智,平等性智,妙觀察智,成所作智也。眾生心中原具有之,但渾略不著,恆為識掩。識漸薄則智漸厚,薄至全無,則五智齊彰;爾時不妨借識為用。然須至金剛後心乃能究竟。金剛心者,見性之極,不復被惑,堅強如金剛也。 《大日經》原名《大毗盧遮那(遍照之義)成佛神變加持經》。眾生本來皆具覺性;惟渾略不著,恆被識掩,故不能開發無量法性功德,毗盧遮那佛即圓滿此種功德之法身如來;能以神力加持眾生,各從其機之所近,憑三密方法開顯一門或普門之法性也。上焉者,感見如來他受用身,中焉者,感見諸大菩薩身;下焉者,感見外金剛部諸天身。 真如總體名一法界;本覺總性恆與相函;具攝無量無邊法性;絕對無質,互不相礙;亦無處所可得。本覺一味圓照其間,無所分別,原無朕兆可尋。行者入觀,心中若有圓明之相者,則淨識所標之幻跡;非本覺惺寂妙致。依此圓相分位觀之:據點無窮無盡;各能自成中心;各攝一切法性;復以其無窮無盡據點彼此交互貫攝;行者之心乃依其中據點之一隨緣出興者。能作此觀,亦不離識。泯識融於本覺,是名佛心;迷識淪於不覺是名眾生心」(此段妙理須定中細察乃能相應)。 《金剛頂經》及《大日經》教法皆無量無邊,對任何法性應各有相當修習故。而南天鐵塔所傳,俱以十萬偈為限;稱此土機宜故。依《金剛頂經》而修者曰金剛頂宗,亦曰最上瑜伽宗。依《大日經》而修者曰大日宗。亦曰瑜伽宗。兩宗所以有別者,果位因位方法不同也。 金剛頂宗行者以能入薩睡三昧為正機;得如來三密加持,充其量為果地即身成佛;五智圓滿故。大日宗行者以能入般若三昧為正機;得如來三密加持,充其量為因地即身成佛;鏡成二智未圓故。通稱即身成佛者,簡括之詞也。 真正密乘行者,以菩提心為體,三密為用;觀行成就,則妙相自然流露,即身成佛矣。菩提心者,本覺正性顯現,心中惺惺寂寂,於體相用妙理無不洞達,絕不住著者也。三密者: (一)身密,以手印提起相當法性也; (二)口密,以真言滋潤相當法輪也; (三)意密,以觀想開發相當緣境也。 以三密為符號,引起如來之加持,則菩提心中自覺法流日盛,其濃厚之度,能消除眾生染心,法身昭著,是為因位成佛。若更能開顯諸佛真心,三身具足;是為果位成佛。 菩提心之開顯,至少以般若波羅蜜多為基。只與生空真如相應者(既破俱我生執),此心猶常昏昧;能與法空真如相應者(既破俱生法執),此心乃克明淨。於此明淨菩提心中,以三密發展諸佛功德,收效乃大。未與般若波羅蜜多相應,甚至分別二執未破者,則三密不能頓呈殊勝妙用;須以大精進心行之(或參考顯教戒定慧三學)。 密乘行者分四級:未破粗執者(分別二執),只依信心而行,是為下級修法(或名作密);未破細執者(俱生我執),只依理解而行,是為中級修法(或名修密),未破極細執者(俱生法執),依般若性而行,是為上級修法(或名瑜伽密),既破極細執者(俱生二執俱空),能依薩睡性而行,是為最上級修法(或名最上瑜伽密)。 會得一乘妙旨者,不論身處何境,無非佛性流行之處。於了了常知之中,受用自在;此屬顯教之能事。若就佛性流行之際,加以三密方法,則莊嚴勝境漸次開顯;此乃密乘之妙用。既不須揀擇處境,則對任何職業之人無不可施以密法。學者苟能如法行持,未有不成功者。 印度當時外道甚多,所奉之神種種色色。密乘為兼攝此類根機,亦可方便接引,授以相類之三密,使勤而行之,隨其破執程度能致相當成就。近代考據家以為密宗乃由婆羅門教遞嬗而來;不知只屬大權方便中之一法耳。豈足以概密乘全部耶? 密乘最重灌頂;諸佛法流依此灌入行者身心也。諸佛法流交加眾生身心未嘗或斷;但為識執所蔽,昏然不覺,日與眾生氣流相隨逐,前六識被其牽纏,所感無非眾生境界。今欲行者把握法流;不受氣流壓抑;則須以法加強之。法流本極微細;頂門之路無氣流相阻,灌入最為適宜;此灌頂之本旨也。執行灌頂職務者名阿奢黎。所灌之法流,視行者機緣,取所供「曼荼羅」中之一尊而施之。 曼荼羅者,輪壇之義也;具足一切法性。以一性為主余性為輔,組織圓滿無所欠缺,名曰輪壇。壇中諸性同現受用身,或作佛形;或作菩薩形;或作諸天形。金剛頂宗所供者為金剛界曼荼羅;大日宗所供者為胎藏界曼荼羅;皆以毗盧遮那為中尊,而境界有異;一屬自受用,一屬他受用也。其餘諸佛菩薩諸天等,亦可各取為中尊,而組織各別;總與圓滿無缺之旨不相違。 就儀式言之,灌頂大別二類: (1)心想灌頂 阿奢黎入本尊(與行者機緣相應之尊)三摩地(定中妙境),觀本尊法流普遍十方,求灌頂者皆被籠罩。即觀此法流入行者之頂,而遍輸於其身心,行者能定中接受,感應最大。此種作法,全仗心想為之,故名;亦曰秘密灌頂。 (2)事相灌頂 行者未能定中密受灌頂,阿奢黎須建立具支壇場,資其觀感。具支者,具備種種事相支分也。如以圖像表示輪壇諸尊;以瓶水表示諸佛法流;以及其他種種莊嚴事相皆是。行者對於事相觀感所得,能增強法流之力,獲得灌頂實效;故有事相灌頂之名;亦曰具支灌頂。 就實用言之,灌頂又分三類: (1)結緣灌頂 學人未能發菩提心;不克受三昧耶戒;雖參加灌頂;只與本尊結一勝緣。仗此淨因,將來對於密乘或有較大之傾向。其能獨持本尊真言不懈者,亦許得顯淺之效驗。 (2)學法灌頂 學人發菩提心,受三昧耶戒,而灌頂者,不論破執程度如何,但肯依法專心行持,總稱學法灌頂;亦名受明灌頂。其灌而不持,且亦未嘗開悟;雖號稱發心受戒,究與結緣相類。 (3)傳法灌頂 真正密乘行者既入最上瑜伽宗,確與金剛心相應者,則有轉法輪能力,應受傳法灌頂,紹阿奢黎位,利益眾生。然尚須具備多種道德乃稱厥職;詳如《大日》、《蘇悉地》二經。 顯教由應化法身隨緣施設;密教由受用法身恆常宣演;然實彼此互相推動;缺一不可。蓋無受用身之住持,莫從應化;無應化身之流現,難顯受用。毗盧遮那之說《大日經》,蓋當釋迦成道之初;因化身出興之牽動,而襯起他受用身恆常說法之妙相也。毗盧遮那之說《金剛頂經》,蓋當釋迦涅磐之後:因化身入滅之牽動,而襯起自受用身恆常享樂之妙相也。 密教由毗盧遮那如來直接宣演,故以如來為初祖。金剛手為首座當機,直承兩部大經而紹阿黎位,故稱第二祖。龍猛菩薩為釋迦入滅後最先傳承阿奢黎職務者,故稱第三祖。繼此法統,則龍智菩薩也。 龍智阿奢黎之住世,為印度純粹密乘初興之時,數百年間傳承斯門之尊者究有幾人?事屬秘密,難以詳考。惟佛滅後一千一百年,印度有清辨菩薩傳習金剛陀羅尼成就,得留壽於「阿素洛」宮以待彌勒佛下生(見西域記),此乃最有典據之事實。 《大唐西域求法僧傳》云:持明咒藏梵本有十萬頌;唐譯可成三百卷;現今求覓,多失少全。佛涅磐後惟龍樹菩薩特精此道。龍樹弟子號曰難陀,傳授其法;持咒十二年,瑞應疊著;乃將所學之咒攝為一萬二千頌;釋理精微;陳那論師大為佩服。此於龍智之外別樹一幟者也。道琳法師嘗學其法,惜未能歸唐宣傳。所謂十萬頌究屬何部真言?於金剛頂大日兩宗同異奚若?不得而知。 一門之尊只代表局部法性,未及全部也。雖以毗盧遮那如來為本尊,亦一門攝。其未與二空真如相應者,縱見遮那尊相,不過應化身境界。若能開顯全部法性,乃稱普門之尊。修之者,又須真破三重妄執,方見遮那受用身。倘欲自成受用身,則須先證金剛心。得此根機,方合授與傳法灌頂。龍智留壽七百餘歲以俟其人,卒有金剛智三藏繼承法統,為第五祖。 唐貞觀時,玄奘三藏,嘗遇龍智阿奢黎於印度,年將七百;貌若三十;以傳承密乘相勸。奘以非素願,只受中觀法門。又將百年,有善無畏、金剛智兩三藏出,先後得傳大法為阿奢黎。然無畏未嘗多傳,法統早絕。故金剛智獨稱五祖。不空三藏承之,則稱六祖;後更學於龍智以廣其道,然不與五祖同輩也。 玄奘三藏之遊學印度,蓋當七世紀之初,正值戒日王御世;顯教隆盛之極,亦日中將昃之時。戒日王已逝,國勢大變,外道囂張。歷數十年瞿波羅王崛起,具大勢力;雖能維持佛教,而不克遏止外道之發達。再傳至達磨波羅王,以顯教偏重理解,實效微小;乃專尚密乘;建超岩寺,延請密宗大德住持之;時當八九世紀之間也。 當時密宗大德相繼主持超岩寺者,為師子賢大師,及其弟子智足也。師子賢以空宗學者入密,初本寂護弟子。後三百年,有阿提沙住持此寺,亦以空宗入密者(寂護阿提沙乃先後入西藏樹立佛教之人故西藏佛教以空宗為基礎也)。 密乘盛行於印度三百餘年,行者有無修習兩部普門大法之人,尚待考據。然為應付當時外道宗尚故,自然以專修外金剛部一門之尊為多。十二世紀末葉,回教徒蹂躪印度,佛教絕跡本土;密乘大師紛紛逃避西藏焉。 西藏廣傳印度晚期密教,擅長一門之尊者當然不少其人。而於兩部大法最高學理,尚未聞有相當研究(參觀《西藏佛學原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