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要論 · 世界篇

馮達庵 《佛法要論》
(逹庵居士馮寳瑛撰) 世界者,無量時間與無量空間聯貫而成之幻體也,亦謂之世間。世界現象繁複極矣,科學者局部研究之,哲學者大體觀察之,所得者,不過枝枝節節之幻景因果律而已,於世界真相,未有能明之者。有之,厥惟佛法。夫世界真理,俯拾即是,本無待他求;世人殫竭心力而不能得者,為不知其所在也。佛法者,獨得其要焉。利根一超直入,當下了了;其次學而知之;又次困而知之;其能有成一也。然其要安在?曰再明吾心。 心有真有妄,一而二,二而一。凡眾之心,奔逸放弛,念念流變,曾無一息之停,此妄心也。奔逸知所止,放弛知所攝,寂寂然歸於光明普照之妙,此真心也。握要言之,妄心所以為妄,在以能覺之心,對待所覺之境,心境角立,能所溝分。始焉以妄心開妄境,繼焉以妄境熏妄心,輒納陳跡為種子,一遇機緣適合,又復開為對境,相開相納,流變靡已。從起滅無定言,謂之生滅心;從納種開境言,謂之藏識;真心寂照一如,故又曰真如。語其究竟,舉心即錯,動念即乖,實無一字可說。若強說之,則「即心即境,能所雙忘」八字,其庶幾乎!然不可隨文字轉也。蓋作能所雙忘之念,此念分明是所,而作念之心分明是能,並此能所而求盡之,是亦能所也,展轉求盡,根蒂仍存。必實地行持,得諸離言絕思以外,庶可稍分相應耳。當其相應也,大而山河震撼,小而蚊蚋嗷嘈,顯而萬象森羅,隱而一念忽動,無不消歸自性。世界現象遂與吾心交相融化,無跡可尋。其中寂靜光明,靡可言諭。一不相應,則妄心妄境,相與判然,世界輒復脫露而出。是知世界或融或露,完全操自我心。一言蔽之曰,世界者,我心之所表現耳。 雖然,猶有說焉。凡具妄心者,皆謂之眾生,亦謂之有情。眾生多至無量無邊,我只其中之一,我心能現我世界,一切眾生,亦莫不各現其世界。我所現者,應如我之幻夢,他眾生不能相知;他眾生所現者,亦應各如一己之幻夢,非我所能知。而事實上彼此身形乃能互見,且復有山河草木等無情器界為眾所共覺,抑又何也?曰:此同分妄見使然也。夫有一牆於此,能礙我身亦能礙他人之身,為各起妄見適相契爾,非實有牆之存在。如以牆為實有,彼趙襄子安得見石壁之人出入自如耶(出列子)?一牆如是,一切器界可以類推。質言之,同一世界之眾生,環界能相符合,必大眾妄見從同之分量不能逾最低之限度;使逾限度,即不能入此世界,而附於所能合格之他世界矣。 西洋學者不審世界之虛妄,紛取一切同分妄見為研究之對象。所得因果定律,雖資歸納演繹而來,不知所資亦依同分妄見而建立。故無論如何觀察經驗,終屬幻影上一種比例法。或曰:既屬幻影,何以能施諸實用?曰:實用二字,何嘗能逾同分妄見一步?即此一問,亦妄見也。打破此關,方足與知世界真相。 (學者讀畢此篇,能心領神會固佳;如未遽能,不妨接讀以下諸篇。俟依法修持漸熟再行覆閱,真趣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