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至學術論著自選集 · 自序

我不是學者,沒有寫過一定水平的學術著作。但我一生沒有停止過讀書,也經常寫作。我讀書,有如饑渴時需要飲食,卻不曾像營養學家那樣分析飲料和食品的成分;我寫作,不過是抒發自己的思想感情,人們說這是文學創作。可是有些書,我從中獲益較深,想進一步了解作者的生平,並且要知道這些書是在什麼情況下寫成的;有時也遇到文學上的個別問題,感到興趣,想研究研究,表示一點意見。在這些願望的指使下,我於文學創作之外,寫了少量關於作家作品以及個別文學問題的文章,我只能把這點微不足道的東西劃入學術論著的範圍。前者印製成書的有《杜甫傳》(1952年出版,1980年重版)和《論歌德》(1986年,其中有一部分包括1948年出版的《歌德論述》),後者則散見於《詩與遺產》(1963年)和《馮至選集·(下卷)》(1985年),另外有少數篇章沒有收輯成集。 北京師範學院出版社要我編選一部學術論文集,我最初覺得這是一個難題。因為文章不多,絕大部分都收輯成書了,我一向認為一稿兩投、一文數見有損於原書出版者的利益,而未收輯成集的文章又寥寥無幾。隨後一轉想,近幾年來書的市場上形勢變了,不合時宜、不能暢銷的書很難得到再版的機會,並且印數越來越少,往往書的出版之日,就是書的絕版之時。我常聽說,有的讀者想買一本迫切需要的新書,到書店去問,回答說是「沒有」,到出版社去找,則是業已脫銷。我從我的印數不多、脫銷也不能再版的書中選出27篇文章,加上12篇未收輯成集的,編輯成另一本集子出版,以滿足個別同行讀者一部分的願望,我想,出版過我的書的出版社也是可以諒解的吧。 這39篇文章始於30年代中期,止於80年代的今日,沒有按照時序、只按照文章內容編排,但每篇都註明寫成的年代。經過半個世紀,自己的思想有過不少變化,前後矛盾或重複之處都難以避免。總的看來,這些文章沒有什麼新意,如初冬的菊花,花瓣雖不凋謝,卻也不顯得新鮮了。 1987年11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