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友蘭先生年譜長編 · 1895年-1898年

1895年（清光緒廿一年乙未）　誕生 2月，日軍侵占威海，清北洋艦隊全軍覆沒。同月，孫中山於廣州建立興中會。　4月，甲午戰爭結束，清廷與日本簽訂《馬關條約》，割讓遼東半島、台灣、澎湖列島給日本。　5月，康有為發動「公車上書」，主張拒和、遷都、變法。 是年，康有為三十七歲，譚嗣同三十歲，孫中山二十九歲，蔡元培二十七歲，梁啓超二十二歲，王國維十八歲，陳獨秀十五歲，魯迅十四歲，馬一浮十二歲，熊十力十一歲，蔣介石、張君勱八歲，李大釗、梅貽琦六歲，陳寅恪五歲，胡適四歲，梁漱溟、湯用彤、毛澤東兩歲，金岳霖出生。 12月4日（農曆十月十八日[1]）　先生生於河南省唐河縣祁儀鎮。是年，父台異公三十歲，母吳太夫人三十四歲。家中除父母外，尚有胞姊溫蘭、胞兄新蘭。 先生名友蘭，字芝生。先世原籍山西高平縣。清康熙五十五年（1716年），六世祖馮泰公來河南唐河經商，遂定居唐河縣城南五十五里之祁儀鎮。百餘年間，繁衍為當地望族。至曾祖（諱殿吉，號石泉。道光年間武秀才）家道中落，賴曾祖母塗氏、茹氏辛勤持家，得以中興。[2]《自序》云：「祖父名玉文（生於道光五年，即1826年；卒於光緒十八年，即1892年）[3]，字聖征，有三個兒子。我的父親行二，名台異，字樹侯。伯父名雲異，字鶴亭。叔父名漢異，字爽亭。父親後來成了清光緒戊戌（1898年）科進士。伯父、叔父都是秀才。在祖父教育下，我們這一家就成為當地的書香之家，進入了『耕讀傳家』的行列。……祖父曾經去考過秀才，本來是可以錄取的，不知道怎麼跟當時的縣官鬧了點彆扭，有人勸祖父去疏通，祖父不肯，就沒有被錄取。祖父從此就不再去應試了，一生沒有取得任何功名。可是他的詩做得很好。……傳下來的幾十首詩，編為《梅村詩稿》。他的詩有一種沖淡閒適之趣。當時鄰縣的新野縣有位名士趙一士，為這部詩稿題了一首詩：『身處人間世，心懷太古春。風流伊上叟，擊壤作堯民。』是以邵雍的《擊壤集》來相比的。我的伯父也能做詩，他把他自己的詩編為《知非齋詩集》。父親也能做詩，有《復齋詩集》。我的一個姑母（即馮士均——蔡按）也能做詩，可惜十幾歲就去世了，留下的詩，家裡的人編為《梅花窗詩草》。[4]……我祖父大概有一千五百畝土地，在我們那一帶還不算大地主。在清朝末年，我們那一帶土地很集中，大地主有兩萬多畝土地。有幾千畝土地的地主很不少。祖父帶著他的子孫生活，家裡經常有二三十口人吃飯，也算是個封建大家庭了。」（《三松堂全集》第一卷，第5—6頁。《三松堂全集》以下簡稱《全集》） 台異公，號復齋，又號後樂生，生於同治五年（1866年），光緒十五年（1889年）中舉人。曾任唐河崇實書院山長。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賜同進士出身，後任職湖北武昌方言學堂，曾被派勘測粵漢、川漢鐵路路線，又曾任崇陽縣知縣。有《復齋遺集》七卷，今存。吳太夫人諱清芝，字靜宜，生於同治元年（1862年）。《先妣吳太夫人行狀》云：「其先閩人，清初隨雲南右路總兵塗公孝臣屯墾唐河，因家焉，居城南二十五里小吳莊。」又云：「先考應試落第，歸過汝墳橋，題壁憶內詩云：『年來事事不如人，慣逐群仙步後塵。才調如卿堪第一，奈何偏現女兒身。』蓋其處事明敏，才華富瞻。」又，《祭母文》稱頌吳太夫人云：「維人傑之挺生，皆造化之鐘靈。但多傷於偏至，鮮能合乎中行。……惟吾母之懿質，集諸德之大成。」 * * * [1] 《自序》作「農曆乙未十月十六」，誤。 [2] 台異公代雲異公所作《馮母顯妣塗老太君墓志銘》云：「先祖考慷慨好施，及卒，家道中落。是時先考梅村府君八歲，煢煢靡依。公私逋欠山積。祖妣撫弱孤，晝夜營家計，勤心而苦力，嗇衣而節食，卒復先業如初。」 [3]括號及其中生卒年為編撰者所加。 [4] 台異公《梅花窗詩草序》云：「余亡妹幼聰敏絕人，識字輒不忘。稍長，與余及仲弟同受學於楊賢堂先生。讀書甚穎悟，作文飄飄有凌雲氣。尤長於詩，清辭麗句，得晚唐風味。……若天假之年，使不懈而及於古，安知不如斷腸漱玉諸作長留天地間耶？年十八卒於家。」 1898年（清光緒廿四年戊戌）　三歲 4月，嚴復譯《天演論》出版。張之洞《勸學篇》出版。　6月11日，光緒下詔「明定國是」，用康有為、梁啓超等推行新法。　7月，京師大學堂創立。　9月21日，慈禧復出「訓政」，光緒被幽禁，康有為被革職，譚嗣同等被殺害，戊戌變法失敗。 是年，柏格森《意識的直接論據》出版。 是年，朱自清出生。 4月29日（農曆閏三月九日）　胞弟京蘭（後改名景蘭，字淮西）出生。是時，新蘭已歿。 4月　台異公中進士。因受彈劾李鴻章事影響，僅列賜同進士，為第三甲第一九三名。[1] * * * [1] 王炎升1988年5月29日致先生函云：「先父王少海先生，河南方城人。清季甲午科舉人，戊戌科進士，與令先君樹侯先生有同年誼。五十年前曾讀先父日記，記載二公交誼頗詳。如二公京試後，因彈劾李鴻章事，歸班途中，先父對賜同進士對待頗所慊。同車某友人曰：『兄字拙，故爾。』先父曰：『吾字拙，樹侯字不拙，奈何亦耶？』友人無言以對。」此函今存三松堂。 1900年（清光緒廿六年庚子）　五歲 3月至6月，義和團以「扶清滅洋」為口號，由山東發展至京津地區。　6月中旬，英、美、法、德、俄、日、意、奧八國在天津組成聯軍，並向北京進犯。　7月3日，美國政府向在華各國公使提出「門戶開放」政策，主張「保持中國領土與行政的實體」。14日，八國聯軍攻占天津，8月14日又攻占北京。慈禧挾光緒西逃。　9月，慈禧下詔剿除義和團。　10月1日，俄軍占領盛京（瀋陽），東北三省淪陷。　12月24日，各國駐華外交使團照會清廷，提出《議和大綱》十二條。27日，慈禧發上諭，表示全部接受《議和大綱》。 是年，方東美、聞一多一歲。 是年，［日］遠藤隆吉《支那哲學史》出版。 9月4日　（農曆八月十一日）胞妹恭蘭（後改名淑蘭、叔蘭、沅君）出生。 1901年（清光緒廿七年辛丑）　六歲 1月29日，清廷下詔預約「變法」。　5月，羅振玉、王國維主編《教育世界》創刊。　7月，張之洞等會奏變法三折，主張廢科舉、設學校、派遊學、去積弊、采西法，強調「變而不失其正主」。　8月29日，清廷下詔改變科舉章程，廢八股，改試策論，並改書院為學堂。　9月7日，清廷與英、美、俄、德、日、奧、法、意、西、荷、比十一國在北京簽訂《辛丑條約》，規定中國賠款白銀四億五千萬兩，分三十九年付清，本息合計九億八千萬兩，史稱「庚子賠款」。14日，清廷下興學詔，整頓京師大學堂，各省改書院為大學堂，各府設中學堂，各縣設小學堂。 是年　先生始入家塾，從表叔劉自立讀書。[1]《自序》云：「照這個大家庭的規矩，男孩子從七歲起上學，家裡請一個先生，教這些孩子讀書。……在我上學的時候，學生有七八個人，都是我的堂兄弟和表兄弟。我們先讀《三字經》，再讀《論語》，接著讀《孟子》，最後讀《大學》和《中庸》。一本書必須從頭背到尾，才算讀完，叫做『包本』。……在我們家的私塾中倒讀過一本新出的書，叫做《地球韻言》，這是一種講地理的普及讀物。地理在當時也算是一種『新學』。我們家的那個私塾，也算是新舊兼備了。照我們家裡規定的讀書順序，於『四書』讀完之後，就讀經書。首先讀《詩經》，因為它是韻文，學生們讀起來比較容易上口。我讀完《詩經》之後，就隨母親到武昌去了」，由母親督導讀書。（《全集》第一卷，第6—7頁）《行狀》云：「時家無鐘錶，畫線於地以志日影，影至某線休息，至某線讀書寫字，皆有定規，日以為常。（先妣）曰：『吾教書無他長，但耐煩有恆耳。』」 * * * [1] 據郯子毅《慈母、嚴教與成名——記馮氏三兄妹的家庭教育》，《南陽志通訊》1986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