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演義 · 第八十二回

許仲琳 《封神演義》
三教大會萬仙陣 詩曰: 萬仙惡數組出隈,颯颯寒風劈面催。片片祥光籠斗柄,紛紛殺氣透靈台。魚龍此際分真偽,玉石從今盡脫胎。多少修持遭此劫,三屍斬去五雲開。 話說余化龍與余達等俱聽了余德言語,不以周兵為意,逐日飲酒,只等周營兵將自己病死。那一日不覺就是第八日,余化龍對諸子言曰:「今日已是八日,不見探事官來報,我們可上城一看。」五子齊曰:「上城看看才是。」那時離了帥府,上得城來,只見周營比起初三四日光景不同:起先營中毫無煙火;今日周營中反覺騰騰殺氣,烈烈威風,人人勇敢,個個精神,旌旗嚴整,金鼓分明,重重戈戟,迭迭槍刀。余化龍忙問余德曰:「這幾日周營中已有復舊光景,此事如何?」余達從傍埋怨曰:「兄弟,你不從吾言,致有今日。豈有人是自家會死得盡的?」余德默然不言,暗思:「吾師傳我此術,響應隨時,豈有不准之理?其中必有原故。」乃對父兄言曰:「事已至此,遲疑無益。此必有人在暗中解了。諒他一時身弱,也不能爭戰。不若乘其不備,一戰可以成功;遲則有變。」余化龍聽說,只得領五子殺出關來,徑奔周營,欺周將身弱,余德穿道服仗劍在前,如風馳雨驟而來,喊聲大振。姜子牙與眾門人諸將正要出營,恰逢其時,楊戩曰:「此匹夫恃強欺敵,是自取死也。」子牙坐四不相,哪咤引道,眾門人左右擁護,一齊殺出營來,大呼曰:「余化龍!今日是汝父子死期至矣!」金、木二咤氣沖牛斗;楊任腹內生煙;雷震子聲如霹靂;韋護咬碎鋼牙;李靖欲平吞他父子;龍鬚虎足踏水雲,奮勇爭先。余家父子迎上前來。周營中眾門人裹住了余家父子。未及數合,哪咤現了三首八臂,登起風火輪,先在潼關城上。軍士見哪咤三首八臂,一聲喊,散了個乾淨。余化龍父子見哪咤上關,身子被眾人裹住,不得跳出圈子,因此上出了神,被雷震子一棍,正中餘光頂上,翻下馬來。余達大呼曰:「匹夫!傷吾之弟,勢不兩立!」來戰雷震子;又被韋護祭起降魔杵把余達打死,倒在塵埃。楊任將扇子一搧,余先、余兆二人化作飛灰而散。余德見兄弟已死四人,心中大怒,直奔子牙殺來。子牙身體方才好,諒戰不過,急祭打神鞭於空中,正中余德,打翻在地,早被李靖一戟刺死。雷震子見哪咤上城,也飛進城來。余化龍見五子陣亡,潼關已歸西土,在馬上大呼曰:「紂王!臣不能盡忠扶帝業,為主報深仇,臣今拚一死而報君恩也!」余化龍仗劍自刎而亡。後人單道余化龍父子一門死節,後人有詩吊之,詩曰: 鐵騎馳驅血刃紅,潼關力戰未成功。一門盡節忠商主,萬死丹心泣曉風。苟祿真能慚素位,捐生今始識英雄。清風耿耿流千載,豈在漁樵談笑中。 話說余化龍自殺,子牙驅人馬進關,出榜安民,清查庫藏。子牙憐余化龍父子一門忠烈,命左右收屍厚葬。凡軍士未得平復的,俱放在潼關調理。子牙方分剖已定,只見黃龍真人、玉鼎真人與子牙議曰:「前面就是萬仙陣了,可請武王也暫歇在此關;我等領人馬往前面,要路上先命人造起蘆篷席殿,迎迓三教師尊。我等只此一舉,以完劫數,了此紅塵之殺運也。」子牙不覺大喜,忙命楊戩、李靖去造蘆篷。二人領令去訖。周營眾將自從遭痘疹之厄,人人身弱,個個狼狽,俱在關上將息。又過了數日,只見李靖回令:「蘆篷俱已完備。」黃龍真人曰:「蘆篷既完,只是眾門人去得;余者俱離四十里遠,紮下團營,俟破陣後,方許起程。」眾將得令,就駐此札。不表。 且說子牙同二位真人,與諸門人弟子,前至蘆篷上。但見懸花結彩,香氣氤氳,迎接玉虛門下之客,今日萬仙陣總會一面,滿其紅塵殺戒,再去返本還元。不一時這三山五嶽眾道人齊齊拍手大笑而來:廣成子、赤精子、文殊廣法天尊、普賢真人、慈航道人、清虛道德真君、太乙真人、靈寶大法師、道行天尊、懼留孫、雲中子、燃燈道人,眾道人見子牙稽首,曰:「今日之會,正完其一千五百年之劫數。」正是: 元滿皈依從正道,靜心定性誦「黃庭」。 子牙迎接上篷坐下,先論破陣原故。燃燈曰:「只等師長來,自有道理。」眾皆默然端坐。 且說金靈聖母在萬仙陣中,見燃燈道人頂上現了三花,衝上空中,已知玉虛門下眾道者來了;隨發一個雷聲,振開萬仙陣,一塊煙霧撒開,現出萬仙陣來。蘆篷上眾仙一見,睜目細看數番,見截教中高高下下,攢攢簇簇,俱是五嶽三山四海之中雲遊道客,奇奇怪怪之人。燃燈點頭對眾道人嘆曰:「今日方知截教有這許多人品。吾教不過屈指可數之人!」正是: 玄都大法傳吾輩,方顯清虛不二門。 內中有黃龍真人曰:「眾位道友,自元始以來,為道獨尊,但不知截教門中一意濫傳,遍及匪類,真是可惜工夫,苦勞心力,徒費精神;不知性命雙修,枉了一生作用,不能免生死輪迴之苦,良可悲也!」道行天尊曰:「此一會,正是我等一千五百年之劫,難逢難遇。今我等先下篷看看,如何?」燃燈曰:「吾等不必去看,只等師尊來至,自有會期。」廣成子曰:「我等又不與他爭論,又不破他的陣,遠觀何妨?」眾道人曰:「廣成子言之甚當。」燃燈阻不住眾人,只得下篷,一齊來看萬仙陣。只見門戶重迭,殺氣森然。眾仙搖首曰:「好利害!人人異樣,個個凶形,全無辦道修行意,反有爭持殺伐心。」燃燈對眾人曰:「列位道兄,你看他們可是神仙了道之品!」眾仙看罷,方欲回篷,只聽萬仙陣中一聲鐘響,來了一位道人作歌而出,歌曰: 「人笑馬遂是痴仙,痴仙腹內有真玄。真玄有路無人走,惟我蟠桃赴幾千。」 馬遂歌罷,大呼曰:「玉虛門下,既來偷看吾陣,敢與我見個高低?」燃燈曰:「你們只貪看惡陣,致多生此一段是非。」黃龍真人上前曰:「馬遂,你休要這等自恃。如今吾不與你論高低,且等掌教聖人來至,自有破陣之時。你何必倚仗強橫,行兇滅教也。」馬遂躍步,仗劍來取。黃龍真人手中劍急忙來迎。只一合,馬遂祭起金箍,把黃龍真人的頭箍住了。真人頭疼不可忍,眾仙急救真人,大家回蘆篷上來。真人急忙除金箍,除又除不掉,只箍得三昧真火從眼中冒出;大家鬧在一處。不表。 且說元始天尊來會萬仙陣,先著南極仙翁持玉符先行。南極仙翁跨鶴而來,雲光縹緲。馬遂抬頭,見是南極仙翁,急駕雲光至半空中來,阻住去路。仙翁笑曰:「馬遂,你休要猖獗,掌教師尊來了。」馬遂正欲爭持,只見後面仙樂一派,遍地異香,馬遂知不可爭持,按落雲頭,回歸本陣。南極仙翁先至蘆篷,率眾仙迎鑾接駕,上篷坐下。眾門人拜畢,侍立兩傍。元始曰:「黃龍真人有金箍之厄。」忙叫:「過來。」黃龍真人走至面前;元始用手一指,金箍隨脫。真人謝畢,元始曰:「今日你等俱該圖滿此厄,各回洞府,守性修心,斬卻三屍,再不惹紅塵之難。」眾門人曰:「願老師聖壽無疆!」正靜坐間,忽聽得空中有一陣異香仙樂,飄飄而來。元始已知老子來至,隨同眾門人迎侯。老子下了板角青牛,攜手上篷。眾門人禮拜畢,老子拍掌曰:「周家不過八百年基業,貧道也到紅塵中來三番四轉;可見運數難逃,何怕神仙佛祖。」元始曰:「塵世劫運,便是物外神仙都不能免,況我等門人,又是身犯之者,我等不過來了此一番劫數耳。」二位師尊言過,端然默坐。至二更時分,只見各聖賢頂上現有瓔珞慶雲,祥光繚繞,滿空中有無限瑞靄,直衝霄漢。且不言二位掌教師尊與眾門人默坐蘆篷。不表。 且說金靈聖母在萬仙陣內,見瑞靄祥雲,知二位師伯已至,自思曰:「今日掌教師伯已來,吾師也要早至方可。」及至天明,只聽的半空中仙樂盈空,佩環之聲不絕,群仙隨通天教主離了碧游宮,親至萬仙陣來。金靈聖母得知,率領眾仙,迎接教主,進了陣門,上了八卦台坐下。萬仙叩謁畢,金靈聖母曰:「二位師伯俱已至此。」通天教主曰:「罷了!如今是月缺難圓,既擺此萬仙陣,必定與他見個雌雄,以定一尊之位。今日是萬仙統會,以完劫數。」隨命長耳定光仙:「你且去蘆篷上,見你二位師伯,下這一封書。」定光仙領命,徑至蘆篷下,見楊戩等俱在左右站立。哪咤問曰:「來者何人?」長耳定光仙曰:「吾是奉命下書,來見師伯的。借你通報。」哪咤上前啟知,老子曰:「命來。」哪咤下篷說知。定光仙上得篷來,見左右立著十二代門人,定光仙拜伏於地,將書呈上。老子看書畢,謂定光仙曰:「吾知道了。明日來破萬仙陣也。」定光仙下篷至萬仙陣,回復通天教主。 且說次日,二位教主領眾門徒來看萬仙陣,下得篷來,至陣前一見,好萬仙陣!怎見得,有贊為證,贊曰: 一團怪霧,幾陣寒風。彩霞籠五色金光,瑞雲起千叢艷色。前後排山嶽修行道士與全真;左右立湖海雲遊陀頭並散客。正東上:九華巾,水合袍,太阿劍,梅花鹿,都是道德清高奇異人;正西上:雙抓髻,淡黃袍,古定劍,八叉鹿,儘是駕霧騰雲清隱士;正南上:大紅袍,黃斑鹿,昆吾劍,正是五遁三除截教公;正北上:皂色服,蓮子箍,賓鐵鐧,跨糜鹿,都是倒海移山雄猛客。翠藍旛,青雲繞繞;素自旗,彩氣翩翩;大紅旗,火雲罩頂;皂蓋旗,黑氣施張;杏黃旛下千千條古怪的金霞,內藏著天上無、世上少、闢地開天無價寶。又是烏雲仙、金光仙、虬首仙神光赳赳;靈牙仙、毘蘆仙、金箍仙氣概昂昂;七香車坐金靈聖母,分門列戶;八虎車坐申公豹,總督萬仙;無當聖母法寶隨身;龜靈聖母包羅萬象。金鐘響,翻騰宇宙;玉磬敲,驚動乾坤;提爐排,裊裊香菸龍霧隱;羽扇搖,翩翩彩鳳離瑤池。奎牛上坐的是混沌未分、天地玄黃之外、鴻鈞教下通天截教主。只見長耳仙持定了神書奧妙道德無窮興截滅闡六魂旛,左右金童隨聖駕,紫霧紅雲離碧游。通天教主身心變,只因一怒結成讎,兩教生克終有損,天翻地覆鬼神愁。崑崙正法扶明主,山河一統屬西周。 話說老子同元始來看萬仙陣,老子一見萬仙陣,與元始曰:「他教下就有這些門人!據我看來,總是不分品類,一概濫收,那論根器深淺,豈是了道成仙之輩。此一回玉石自分,淺深互見。遭劫者,可不枉用工夫,可勝嘆息!」話猶未了,只見通天教主從陣中坐奎牛而出,穿大紅白鶴絳綃衣,手執寶劍而來。老子看通天教主全無道氣,一臉凶光。怎見得,有贊為證,贊曰: 闢地開天道理明,談經論法碧游京,五氣朝元傳妙訣,三花聚頂演無生。頂上金光分五彩,足下紅蓮逐萬程。八卦仙衣飛紫氣,三鋒寶劍號青苹。伏虎降龍為第一,擒妖縛怪任縱橫。徒眾三千分左右,後隨萬姓盡精英。天花亂墜無窮妙,地擁金蓮長瑞禎。度盡眾生成正果,養成正道屬無聲。對對旛幢前引道,紛紛音樂及時鳴。奎牛穩坐截教主,仙童前後把香焚。靄靄沉檀雲霧長,騰騰殺氣自氤氳。白鶴唳時天地轉,青鸞展翅海山澄。通天教主離金闕,來聚群仙百萬名。 話說通天教主見二位教主,對面打稽首,曰:「二位道兄請了!」老子曰:「賢弟可謂無賴之極!不思悔過,何能掌截教之主?前日誅仙陣上已見雌雄,只當潛蹤隱跡,自己修過,以懺往愆,方是掌教之主;豈得怙惡不改,又率領群仙布此惡陣。你只待玉石俱焚,生靈戕滅殆盡,你方才罷手,這是何苦定作此業障耶!」通天教主怒曰:「你等謬掌闡教,自恃己長,縱容門人,肆行猖獗,殺戮不道,反在此巧言惑眾。我是那一件不如你?你敢欺我!今日你再請西方准提道人將加持杵打我就是了。不知他打我即是打你一般。此恨如何可解!」元始笑曰:「你也不必口講,只你既擺此陣,就把你胸中學識舒展一二,我與你共決雌雄。」通天教主曰:「我如今與你的仇恨難解,除是你我俱不掌教,方才干休!」通天教主道罷,走進陣去;少時,布成一個陣勢,乃是一個陣結三個營迭,攢簇而立。通天教主至陣前問曰:「你二人可識吾此陣否?」老子大笑曰:「此乃是吾掌中所出,豈有不知之理。此是太極兩儀四象之陣耳!有何難哉!」通天教主曰:「可能破否?」元始曰:「你且聽吾道來: 混元初判道為尊,煉就乾坤清濁分。太極兩儀生四象,如今還在掌中存。」 老子問曰:「誰去破此太極陣走一遭?」赤精子大呼曰:「弟子願會此陣!」作歌而出,歌曰: 「今朝圓滿斬三屍,復整菩提在此時。太極陣中遇奇士,回頭百事自相宜。」 赤精子躍身而出。只見太極陣中一位道人,長須黑面,身穿皂服,腰束絲絛,跳出陣前,大呼曰:「赤精子,你敢來會吾陣麼?」赤精子曰:「烏雲仙,你不可特強,此處是你的死地了!」烏雲仙大怒,仗劍來取。赤精子手中劍赴面交還。未及三四個回合,烏雲仙腰間掣出混元錘就打,一聲響,把赤精子打了一跤。烏雲仙才待下手,有廣成子大呼曰:「少待傷吾道兄,吾來了!」仗劍抵住烏雲仙。二人大戰,未及數合,烏雲仙又是一錘把廣成子打倒在地。廣成子爬將起來,往西北上走了。通天教主命烏雲仙趕去:「定然拿來!」烏雲仙領法旨,隨後趕來。廣成子前走;烏雲仙后趕。看看趕上,廣成子正無可奈何,轉過山坡,只見准提道人來至。讓過了廣成子,准提阻住了烏雲仙,笑容滿面,口稱:「道友請了!」烏雲仙認得是准提道人,大叫曰:「准提道人,你前日在誅仙陣上傷了吾師,今又阻吾去路,情殊可恨!」仗寶劍望准提道人頂上劈來。道人把口一張,有一朵青蓮托住了劍。言曰: 「舌上青蓮能托劍,吾與烏雲有大緣。」 准提曰:「道友,吾與你是有緣之客,特來化你歸吾西方,共享極樂,有何不美?」烏雲仙大呼曰:「好潑道!欺吾太甚!」又是一劍。准提用中指一指,一朵白蓮托劍。准提又曰:「道友, 掌上白蓮能托劍,須知極樂在西方。二六蓮台生瑞彩,波羅花放滿園香。」 烏雲仙大呼曰:「一派胡說!敢來欺我!」又是一劍。准提將手一指,一朵金蓮托住。准提曰:「烏雲仙友,吾乃是大慈大悲,不忍你現出真相,若是現時,可不有辱你平昔修煉工夫,化為烏有。我如今不過要與你興西方教法,故此善善化你,幸祈急早回頭。」烏雲仙大怒,又是一劍砍來。准提將拂塵一刷,烏雲仙手中劍只剩得一個靶兒。烏雲仙大怒,拎起混元錘打來。准提就跳出圈子去了。烏雲仙隨後趕來。准提曰:「徒弟在那裡?」只見了一個童兒來,身穿水合衣,手執竹枝而來。不知烏雲仙凶吉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