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演義 · 第五十五回

許仲琳 《封神演義》
土行孫歸伏西岐 詩曰: 藏身匿影總無良,水到渠成為甚忙。背卻天真貪愛欲,有違師訓逐疆場。百千伎倆終歸正,八九元功自異常。兩國始終成好合,認由月老定鸞凰。 話說楊戩借土遁往夾龍山來,正駕遁光,風聲霧色,不覺飄飄蕩蕩落將下來,乃是一座好山。但見: 山頂嵯峨摩斗柄,樹梢彷佛接雲霄。青煙堆里,時聞谷口猿啼;亂翠陰中,每聽松間鶴唳。嘯風山魅,立溪邊戲弄樵夫;成器狐狸,坐崖畔驚張獵戶。八面崔嵬,四圍險峻。古怪喬松盤翠嶺,槎砑老樹掛藤蘿。綠水清流,陣陣異香忻馥馥;巔峰彩色,飄飄隱現白雲飛。時見大蟲來往,每聞山鳥聲鳴。麀鹿成群,穿荊棘往來跳躍;玄猿出入,盤溪澗摘果攀桃。佇立草坡一望,並無人走;行來深凹,俱是採藥仙童。不是凡塵行樂地,賽過蓬萊第一峰。 話說楊戩落下土遁來,見一座山,真實罕見。往前一望,兩邊俱是古木喬松,路徑幽深,杳然難覓。行過數十步,只見一座橋樑。楊戩過了橋,又見碧瓦雕檐,金釘朱戶,上懸一扁──「青鸞斗闕」。楊戩觀羨不盡,甚是清幽,不覺立在松陰之下,看玩景致。只見朱紅門開,鸞鳴鶴唳之聲;又見數對仙童,各執旗旛羽扇;當中有一位道姑,身穿大紅白鶴絳綃衣,徐徐而來;左右分八位女童,香風裊裊,彩瑞翩翩。怎見得,有贊為證: 魚尾金冠霞彩飛,身穿白鶴絳綃衣。蕊宮玉闕曾長生,自幼瑤池養息機。只因勸酒蟠桃會,誤犯天條謫翠微。「青鸞斗闕」權修攝,再上靈霄啟故扉。 話說楊戩隱在松林之內,不好出來,只得待他過去,方好起身。只見道姑問左右女童:「是那裡有閒人隱在林內,走去看來。」有一女童兒往林中來,楊戩迎上前去,口稱:「道兄,方才誤入此山,弟子乃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門下楊戩是也;今奉姜子牙命,往夾龍山去探機密事,不意駕土遁誤落於此。望道兄轉達娘娘,我弟子不好上前請罪。」女童出林見道姑,把楊戩的言語一一回復了。道姑曰:「既是玉鼎真人門下,請來相見。」楊戩只得上前施禮,道姑曰:「楊戩,你往那裡去,今到此處?」楊戩曰:「因土行孫同鄧九公伐西岐,他有地行之術,前日險些被他傷了武王與姜子牙;如今訪其根由,覓其實跡,設法擒他。不知誤落此山,失於迴避。」道姑曰:「土行孫乃懼留孫門人,你請他師父下山,大事可定。你回西岐,多拜上姜子牙。你速回去。」楊戩躬身問曰:「請娘娘尊姓,大名?回西岐好言娘娘聖德。」道姑道:「吾非別人,乃昊天上帝親女,瑤池金母所生,只因那年蟠桃會,該我奉酒,有失規矩,誤犯清戒,將我謫貶鳳凰山青鸞斗闕。吾乃龍吉公主是也。」楊戩躬身,辭了公主,借土遁而行;未及盞茶時候,又落在低澤之旁。楊戩偏生要行此遁,為何又落,只見澤中微微風起: 揚塵播土,倒樹催林。海浪如山聳,渾波萬迭侵。乾坤昏慘慘,日月暗沉沉。一陣搖松如虎嘯,忽然吼樹似龍吟。萬竅怒號天噎氣,飛沙走石亂傷人。 話說楊戩見狂風大作,霧暗天愁,澤中旋起二三丈水頭。猛然開處,見一怪物,口似血盆,牙如鋼劍,大叫一聲:「那裡生人氣?」跳上岸來,兩手捻叉來取。楊戩笑曰:「好孽障!怎敢如此!」手中槍急架相還。未及數合,楊戩發手,用五雷訣,一聲響,霹靂交加,那精靈抽身就走。楊戩隨後趕來。往前跳至一山腳下,有斗大一個石穴,那妖精往裡面鑽了去。楊戩笑曰:「是別人不進來;遇我,憑你有多大一個所在,我也走走!」喝聲:「疾!」隨跟進石穴中來。只見裡邊黑暗不明。楊戩借三昧火眼,現出光華,照耀如同白晝。原來裡面也大,只是一個盡頭路。觀看左右,並無一物,只見閃閃灼灼,一口三尖兩刃刀,又有一包袱扎在上面。楊戩連刀帶出來,把包袱打開一看,是一件淡黃袍。怎見得,有贊為證: 淡鵝黃,銅錢厚;骨突雲,霞光透。屬戊己,按中央。黃鄧鄧,大花袍。渾身上下金光照。 楊戩將袍抖開,穿在身上,不長不短;把刀和槍扎在一處,收了黃袍,方欲起身,只聽的後面大呼曰:「拿住盜袍的賊!」楊戩回頭,見兩個童兒趕來。楊戩立而問曰:「那童子,那個盜袍?」童子曰:「是你。」楊戩大喝一聲:「吾盜你的袍?把你這孽障!吾修道多年,豈犯賊盜!」二童子曰:「你是誰?」楊戩曰:「吾乃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門下楊戩是也。」二人聽罷,倒身下拜:「弟子不知老師到,有失迎迓。」楊戩曰:「二童子果是何人?」童子曰:「弟子乃五夷山金毛童子是也。」楊戩曰:「你既拜吾為師,你先往西岐去,見姜丞相,你說我往夾龍出去了。」金毛童子曰:「倘姜丞相不納,如何?」楊戩曰:「你將此槍連刀袍都帶去,自然無事。」二童辭了師父,借水遁往西岐來了。正是: 玄門自有神仙訣,腳踏風雲咫尺來。 話說金毛童子至西岐,尋至相府前,對門官曰:「你報丞相,說有二人求見。」門官進來啟丞相:「有二道童求見。」子牙命「來。」二童人見子牙,倒身下拜:「弟子乃楊戩門徒金毛童子是也。家師中途相遇,為得刀袍,故先著弟子來。師父往夾龍山去了。特來謁叩老爺。」子牙曰:「楊戩又得門人,深為可喜。」留在本府聽用。不提。 且說楊戩駕土遁至夾龍山飛龍洞,徑進洞,見了懼留孫下拜,口稱:「師伯。」懼留孫忙答禮曰:「你來做甚麼?」楊戩道:「師伯可曾不見了捆仙繩?」懼留孫慌忙站起曰:「你怎麼知道?」楊戩曰:「有個土行孫同鄧九公來征伐西岐,用的是捆仙繩,將子牙師叔的門人拿入湯營,被弟子看破;特來奉請師伯。」懼留孫聽得,怒曰:「好畜生!你敢私自下山,盜吾寶貝,害吾不淺!楊戩,你且先回西岐,我隨後就來。」楊戩離了高山,回到西岐,至府前,入見子牙。子牙問曰:「可是捆仙繩?」楊戩把收金毛童子事,誤入青鸞斗闕,見懼留孫的事說了一遍。子牙曰:「可喜你又得了門下!」楊戩曰:「前緣有定,今得刀袍,無非賴師叔之大德,主上之洪福耳。」且言懼留孫吩咐童子:「看守洞門,候我去西岐走一遭。」──童子領命。不提。──道人駕縱地金光法來至西岐。左右報與子牙:「懼留孫仙師來至。」子牙迎出府來。二人攜手至殿,行禮坐下。子牙曰:「高徒累勝吾軍,我又不知;後被楊戩看破,只得請道兄一顧,以完道兄昔日助燃燈道兄之雅。末弟不勝幸甚!」懼留孫曰:「自從我來破十絕陣回去,自未曾檢點此寶;豈知是這畜生盜在這裡作怪!不妨,須得……如此如此,頃刻擒獲。」子牙大喜。次日,子牙獨自乘四不相往成湯轅門前後,觀看鄧九公的大營,若探視之狀。只見巡營探子報入中軍:「啟元帥:姜丞相乘騎在轅門外私探,不知何故。」鄧九公曰:「姜子牙善能攻守,曉暢兵機,不可不防。」傍有土行孫大喜曰:「元帥放心,待吾擒來,今日成功。」土行孫暗暗走出轅門,大呼曰:「姜尚!你私探吾營,是自送死期,不要走!」舉手中棍照頭打來。子牙仗手中劍急架來迎。未及三合,子牙撥轉四不相就走。土行孫隨後趕來,祭起捆仙繩,又來拿子牙。──他不知懼留孫駕著金光法隱在空中,只管接他的。──土行孫意在拿了子牙,早奏功回朝,要與鄧嬋玉成親。──此正是愛欲迷人,真性自昧。只顧拿人,不知省視前後一路;只是祭起捆仙繩,不見落下來,也不思忖。只顧趕子牙,不上一里,把繩子都用完了;隨手一摸,只至沒有了,方才驚駭。土行孫見勢頭不好,站立不趕。子牙勒轉四不相,大呼曰:「土行孫敢至此再戰三合否?」土行孫大怒,拖棍趕來。才轉過城垣,只見懼留孫曰:「土行孫那裡去!」土行孫抬頭,見是師父,就往地下一鑽。懼留孫用手一指:「不要走!」只見那一塊土比鐵還硬,鑽不下去。懼留孫趕上一把,抓住頂瓜皮,用捆仙繩四馬攢蹄捆了,拎著他進西岐城來。眾將知道擒了土行孫,齊至府前來看。道人把土行孫放在地下,楊戩曰:「師伯仔細,莫又走了他!」懼留孫曰:「有吾在此,不妨。」復問土行孫曰:「你這畜生!我自破十絕陣回去,此捆仙繩我一向不曾檢點,誰知被你盜出。你實說,是誰人唆使?」土行孫曰:「老師來破十絕陣,弟子閒耍高山,遇逢一道人跨虎而來,問弟子叫甚名字,弟子說名與他,弟子也隨問他;他說是闡教門人申公豹。他看我不能了道成仙,只好受人間富貴。他教我往聞太師行營成功。弟子不肯。他薦我往三山關鄧九公麾下建功。師父,弟子一時迷惑,但富貴人人所欲,貧賤人人所惡,弟子動了一個貪痴念頭,故此盜了老師捆仙繩,兩葫蘆丹藥,走下塵寰。望老師道心無處不慈悲,饒了弟子罷!」子牙在傍曰:「道兄,似這等畜生,壞了吾教,速速斬訖報來!」懼留孫曰:「若論無知冒犯,理當斬首。但有一說,此人子牙公後有用他處,可助西岐一臂之力。」子牙曰:「道兄傳他地行之術,他心毒惡,暗進城垣,行刺武王與我,賴皇天庇佑,風折旗旛,把吾警覺,算有吉凶,著實防備,方使我君臣無虞,若是毫釐差遲,道兄也有干係。此事還多虧楊戩設法擒獲,又被他狡滑走了。這樣東西,留他作甚!」子牙道罷,懼留孫大驚,忙下殿來大喝曰:「畜生!你進城行刺武王,行刺你師叔,那時幸而無虞;若是差遲,罪繫於我。」土行孫曰:「我實告師尊:弟子隨鄧九公征伐西岐,一次仗師父捆仙繩拿了哪咤,二次擒了黃天化,三次將師叔拿了。鄧元帥與弟子賀功,見我屢拿有名之士,將女許我,欲贅為婿;被他催逼弟子,弟子不得已,仗地行之術,故有此舉。怎敢在師父跟前有一句虛語!」懼留孫低頭連想,默算一回,不覺嗟嘆,子牙曰:「道兄為何嗟嘆?」懼留孫曰:「子牙公,方才貧道卜算,該畜生與那女子該有系足之緣。前生分定,事非偶然。若得一人作伐,方可全美。若此女來至,其父不久也是周臣。」子牙曰:「吾與鄧九公乃是敵國之讎,怎能得全此事?」懼留孫曰:「武王洪福,乃有道之君。天數已定,不怕不能完全。只是選一能言之士,前往湯營說合,不怕不成。」子牙低頭沉思良久,曰:「須得散宜生去走一遭方可。」懼留孫曰:「既如此,事不宜遲。」子牙命左右:「去請上大夫散宜生來商議。」命:「放了土行孫。」不一時,上大夫散宜生來至,行禮畢。子牙曰:「今鄧九公有女鄧嬋玉,原系鄧九公親許土行孫為妻。今煩大夫至湯營作伐,乞為委曲周旋,務在必成,……如此如此,方可。」散宜生領命出城。不表。 且說鄧九公在營,懸望土行孫回來,只見一去,毫無影響;令探馬打聽多時,回報:「聞得土先行被子牙拿進城去了。」鄧九公大驚曰:「此人捉去,西岐如何能克?」心下十分不樂。只見散宜生來與土行孫議親。不知吉凶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