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演義 · 第五十四回

許仲琳 《封神演義》
土行孫立功顯耀 詩曰: 征西將士有奇才,縮地能令濁土開。劫寨偷營如掣電,飛書走檄若轟雷。貪趨相府幾亡命,恐失佳期被所媒。縭是君明天自愛,英謀奇略盡成灰。 話說楊戩見鄧嬋玉回馬飛來要殺龍鬚虎。楊戩大呼曰:「少待傷吾師兄!」馬走如飛,搖槍來刺。嬋玉只得架槍。兩馬相交,未及數合,嬋玉便走。楊戩隨後趕來。嬋玉又發一石,正中楊戩,打得臉上火星迸出,往下愈趕得緊了。他不知楊戩有無限騰挪變化。嬋玉見馬勢趕得甚急,忙發一石,又中楊戩臉上;只當不知。嬋玉正是著忙,楊戩祭起哮天犬,把鄧嬋玉頸子上一口,連皮帶肉咬去了一塊。嬋玉負痛難忍,幾乎落馬,大敗進營,叫痛不止。鄧九公又見女兒著傷,心下十分不爽,納悶在帳,切齒深恨哪咤。且說楊戩救了龍鬚虎,回見子牙。子牙見龍鬚虎又著石傷,雖然楊戩哮天犬傷了鄧嬋玉,子牙心上也自不悅。 當日鄧九公父子著傷,日夜煎熬。四將在營商議:「今主帥帶傷,不能取勝西岐,奈何?」正議論間,報:「有督糧官土行孫等令。」內帳傳出:「令來。」土行孫上帳,不見主帥,間其原故,太鸞備言其事。土行孫進帳來,見鄧九公問安。九公說:「被哪咤打傷肩臂,筋斷骨折,不能痊癒;今奉旨來征西岐,誰知如此!」土行孫曰:「主將之傷不難,末將有藥。」忙取葫蘆里一粒金丹,用水研開,將鳥翎搽上,真如甘露沁心,立時止痛。土行孫又聽得帳後有婦女嬌怯悲慘之聲,土行孫問曰:「裡面是何人呻吟?」九公曰:「是吾女嬋玉,也被著傷。」土行孫又取出一粒金丹,如前取水研開,扶出小姐,用藥敷上,立時止痛,鄧九公大喜;至晚,帳內擺酒待土行孫,眾將共飲。土行孫請問鄧九公:「與姜子牙見了幾陣?」九公曰:「屢戰不能取勝。」土行孫笑曰:「當時主將肯用吾征時,如今平服西岐多時了。」九公暗想:「此人必定有些本事。他無有道術,申公豹決不薦他。也罷,不若把他改作正印先行。」彼時酒散。次早升帳,九公謂太鸞曰:「將軍今把先行印讓土行孫掛了,使他早能成功,回師奏凱,共享皇家天祿,無使遷延日月,何如?」太鸞曰:「主帥將令,末將怎敢有違?況土行孫早能建功,豈不是美事。情願讓位。」忙將正印交代。土行孫當時掛印施威,領本部人馬,殺奔西岐城下,厲聲大呼曰:「只叫哪咤出來答話!」子牙正與諸將商議,忽報:「湯營有將搦戰,坐名要哪咤答話。」子牙命哪咤出城。哪咤登風火輪來至陣前,只管瞧,不見將官,只管望營里看。──土行孫其身止高四尺有餘,哪咤不曾往下看。土行孫叫曰:「來者何人?」哪咤方往下一看,原來是個矮子,身不過四尺,拖一根賓鐵棍。哪咤問曰:「你是甚麼人,敢來大張聲勢?」土行孫曰:「吾乃鄧元帥麾下先行官土行孫是也。」哪咤曰:「你來作何事?」土行孫曰:「奉令特來擒你。」哪咤大笑不止,把槍往下一戳,土行孫把棍往上迎來。哪咤登風火輪,使開槍,展不開手。土行孫矮,只是前後跳,把哪咤殺出一身汗來。土行孫戰了一回,跳出圈子,大叫曰:「哪咤!你長我矮,你不好發手,我不好用功。你下輪來,見個輸贏。」哪咤想一想:「這矮匹夫自來取死。」哪咤從其言,忙下輪來,把槍來挑。土行孫身子矮小,鑽將過去,把哪咤腿上打了一棍。哪咤急待轉身,土行孫又往後面,又把哪咤胯子上又打兩棍。哪咤急了,才要用乾坤圈打他,不防土行孫祭起捆仙繩,一聲響,把哪咤平空拿了去,望轅門下一擲,把哪咤縛定,怎能得脫此厄,正是: 飛龍洞裡仙繩妙,不怕蓮花變化身。 話說土行孫得勝回營,見鄧九公回報:「生擒哪咤。」鄧九公令:「來。」只見軍卒把哪咤抬來,放在丹墀下。鄧九公問曰:「如何這等拿法?」土行孫曰:「各有秘傳。」鄧九公想一想,意欲斬首,但思:「奉詔征西,今獲大將,解往朝歌,使天子裁決,更尊天子之威,亦顯邊戍元戎之勇。」傳令:「把哪咤拘於後營。」令軍政司上土行孫首功。營中治酒慶功。 且說報馬進相府,報說哪咤被擒一事。子牙驚問報馬:「如何擒去?」掠陣官啟曰:「只見一道金光,就平空的拿去了。」子牙沉吟:「又是甚麼異人來了?」心下鬱鬱不樂。次日,報:「土行孫請戰。」子牙曰:「何人會土行孫?」階下黃天化應聲而出:「願往。」子牙許之。天化上了玉麒麟,出城看土行孫,大喝曰:「你這縮頭畜生,焉敢傷吾道兄!」手中錘分頂門打來。土行孫賓鐵棍左右來迎。錘打棍,寒風凜凜;棍迸錘:殺氣騰騰。戰未及數合,土行孫盜了懼留孫師父捆仙繩,在這裡亂拿人,不知好歹,又祭起捆仙繩,將黃天化拿了;如哪咤一樣,也拘在後營。哪咤一見黃天化也如此拿將進來,就把黃天化激得三屍神暴跳,大呼曰:「吾等不幸,又遭如此陷身!」哪咤曰:「師兄不必著急。命該絕地,急也無用;命若該生,且自寧耐。」話說子牙又聞得拿了黃天化,子牙大驚,心下不樂。相府兩邊亂騰騰的議論。不表。 且言土行孫得了兩功,鄧元帥治酒慶賀,夜飲至二更,土行孫酒後狂談,自恃道術,誇張曰:「元帥若早用末將,子牙已擒,武王早縛,成功多時矣。」鄧九公見土行孫連勝兩陣,擒拿二將,故此深信其言。酒至三更,眾將各回寢帳。獨土行孫還吃酒。九公失言曰:「土將軍,你若早破西岐,吾將弱女贅你為婿。」土行孫聽得此言,滿心歡喜,一夜躊躕不睡。且言次日鄧九公令土行孫:「早早立功,旋師奏凱,朝賀天子,共享千鍾。」土行孫領命,排開陣勢,坐名要姜子牙答話。報馬報進相府來。子牙隨即出城,眾將在兩邊,見土行孫跳躍而來,大呼曰:「姜子牙,你乃崑崙之高士,吾特來擒你,可早早下馬受縛,無得使我費手。」眾將官那裡把他放在眼裡,齊聲大笑。子牙曰:「觀你形貌,不入衣冠之內,你有何能,敢來擒吾?」土行孫不由分說,將鐵棍劈面打來。子牙用劍架隔,只是撈不著他。如此往來,未及三五合,土行孫祭起捆仙繩,子牙怎逃此厄,捆下騎來。土行孫士卒來拿,這邊將官甚多,齊奮勇衝出,一聲喊,把子牙搶進城去了。惟有楊戩在後面,看見金光一道,其光正而不邪,嘆曰:「又有些古怪!」且說眾將搶了子牙進相府,來解此繩解不開,用刀割此繩,且陷在肉里,愈弄愈緊。子牙曰:「不可用刀割。」早已驚動武王,親自進相府來看,問相父安;看見子牙這等光景,武王垂淚言曰:「孤不知得有何罪,天子屢年征伐,竟無寧宇,民受倒懸,軍遭殺戮,將逢陷穽,如之奈何!相父今又如此受苦,使孤日夜惶悚不安!」楊戩在傍,仔細看這繩子,卻似捆仙繩,自己沈吟:「必是此寶。」正慮之間,忽報:「有一道童要見丞相。」子牙道:「請進來。」原來是白鶴童子,至殿前見子牙,口稱:「師叔,老爺法牒,送符印將此繩解去。」童兒把符印在繩頭上,用手一指,那繩實時落將下來。子牙忙頓首崑崙,拜謝老師慈憫。白鶴童子回宮。不表。且說楊戩對子牙曰:「此繩是捆仙繩。」子牙曰:「豈有此理!難道懼留孫反來害我,決無此說!」正疑惑之間。次日,土行孫又來請戰。楊戩應聲而出:「弟子願往。」子牙吩咐:「小心!」楊戩領令上馬,提槍出得城來。土行孫曰:「你是何人?」楊戩道:「你將何術捆吾師叔?不要走!」搖槍來取。土行孫發棍來迎。槍棍交加。楊戩先自留心看他端的。未及五七合,土行孫祭捆仙繩來拿楊戩,只見光華燦爛,楊戩已被拿了。土行孫令士卒抬著楊戩,才到轅門,一聲響,抬塌了,吊在地下,及至看時,乃是一塊石頭。眾人大驚。土行孫親自觀見,心甚驚疑。正 沉吟不語,只見楊戩大呼曰:「好匹夫!焉敢以此術惑吾!」搖槍來取。土行孫只得復身迎戰。兩家殺得長短不一。楊戩急把哮天犬祭在空中。土行孫看見,將身子一扭,實時不見。楊戩觀看,便駭然大驚曰:「成湯營里若有此人,西岐必不能取勝。」凝思半晌,面有憂色。回進相府,來見子牙。看見楊戩這等面色,問其故。楊戩曰:「西岐又添一患。土行孫善有地行之術,奈何!這到不可不防。這事是件沒有遮攔的。若是他暗進城來,怎能準備!」子牙曰:「有這樣事!」楊戩曰:「他前日拿師叔,據弟子看,定是捆仙繩。今日弟子被他捆著,我留心著意,仔細定睛,還是捆仙繩,分毫不差。待弟子往夾龍山飛龍洞去探問一番,何如?」子牙曰:「此慮甚遠,且防他目下進城。」楊戩亦不敢再說。 且說土行孫回營來見鄧九公,問曰:「今日勝了何人?」土行孫把擒楊戩之事說了一遍。九公曰:「但願早破西岐,旋師奏凱,不負將軍得此大功也。」土行孫暗想:「不然今夜進城,殺了武王,誅了姜尚,眼下成功,早成姻眷,多少是好!」土行孫上帳言曰:「元帥不必憂心,末將今夜進西岐,殺了武王、姜尚,找二人首級回來,進朝報功;西岐無首,自然瓦解。」九公曰:「怎得入城?」土行孫曰:「昔日吾師傳我有地行之術,可行千里。如進城,有何難事?」鄧九公大喜,治酒與土將軍賀功,晚間進西岐,行刺武王、子牙。不表。 且言子牙在府,慮土行孫之事;忽然一陣怪風颳來,甚是利害。怎見得,有贊為證: 淅淅蕭蕭,飄飄蕩蕩。淅淅蕭蕭飛落葉,飄飄蕩蕩卷浮雲。松柏遭摧折,波濤盡攪渾。山鳥難棲,海魚顛倒。東西鋪閣,難保門窗脫落;前後屋舍,怎分戶牖傾欹。真是:無蹤無影驚人膽,助怪藏妖出洞門。 子牙在銀安殿上,見大風一陣,颳得來,響一聲,把寶纛旛一折兩段。子牙大驚;忙取香案,焚香爐內,將八卦搜求吉凶。子牙鋪下金錢,便知就裡,大驚拍案曰:「不好!」命左右:「忙傳請武王駕至相府!」眾門人慌問其故。子牙曰:「楊戩之言大是有理!方才風過甚凶,主土行孫今晚進城行刺。」命:「府前大門懸三面鏡子,大殿上懸五面鏡子,今晚眾將不要散去,俱在府內嚴備看守,須弓上弦,刀出鞘,以備不虞。」少時,諸將披執上殿。只見門官報入:「武王駕至。」子牙忙率眾將接駕至殿內,行禮畢。武王曰:「相父請孤,有何見諭?」子牙曰:「老臣今日訓練眾將六韜,特請大王筵宴。」武王大喜:「難得相父如此勤勞,孤不勝感激。只願兵戈寧息,與相父共享安康也。」子牙忙令左右安排筵宴,侍武王飲宴;只是談笑軍國重務,不敢說土行孫行刺一節。且說鄧九公飲酒至晚,時至初更。土行孫辭鄧九公、眾將,打點進西岐城。鄧九公與眾將立起,看土行孫把身子一扭,杳然無跡無蹤。鄧九公撫掌大笑曰:「天子洪福,又有這等高人輔國,何愁禍亂不平!」且說土行孫進了西岐,到處找尋。來至子牙相府,只見眾將弓上弦,刀出鞘,侍立兩傍。土行孫在下面立等,不得其便,只得伺候。且說楊戩上殿來,對子牙悄悄道了幾句;子牙許之。子牙先把武王安在密室,著四將保駕。子牙自坐殿上,運用元神,保護自己。不提。且言土行孫在下面久等,不能下手,心中焦躁起來,自思:「也罷!我且往宮裡殺了武王,再來殺姜子牙不遲。」土行孫離了相府,來尋皇城,未走數步,忽然一派笙簧之音,猛抬頭看時,已是宮內。只見武王同嬪妃奏樂飲宴。土行孫見了大喜。正所謂: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話說土行孫喜不自勝,輕輕襯在底下等候。只見武王曰:「且止音樂。況今兵臨城下,軍民離亂,收了筵席,且回宮安寢。」兩邊宮人隨駕入宮。武王命眾宮人各散,自同宮妃解衣安寢;不一時,已有鼻息之聲。土行孫把身子鑽將上來,此時紅燈未滅,舉室通明。行孫提刀在手,上了龍床,揭起帳幔,搭上金鉤,──武王合眼朦朧,酣然熟睡──土行孫只一刀,把武王割下頭來,往床下一擲。只見宮妃尚閉目,齁睡不醒。土行孫看見妃子臉似桃花,異香撲鼻,不覺動了欲心,乃大喝一聲:「你是何人,兀自熟睡?」那女子醒來,驚問曰:「汝是何人,夤夜至此?」土行孫曰:「吾非別人,乃成湯營中先行官土行孫是也。武王已被吾所殺。爾欲生乎,欲死乎?」宮妃曰:「我乃女流,害之無益,可憐赦妾一命,其恩非淺。若不棄賤妾貌丑,收為婢妾,得侍將軍左右,銘德五內,不敢有忘。」土行孫原是一位神祇,怎忘愛欲,心中大喜:「也罷,若是你心中情願,與我暫效魚水之歡,我便赦你。」女子聽說,滿面堆下笑來,百般應喏。土行孫不覺情逸,隨解衣上床,往被裡一鑽,神魂飄蕩,用手正欲抱摟女子,只見那女人雙手反把土行孫摟住一束,土行孫氣兒也嘆不過來,叫道:「美人,略松著些!」那女子大喝一聲:「好匹夫!你把吾當誰!」叫左右:「拿住了土行孫!」三軍吶喊,鑼鼓齊鳴。土行孫及至看時,原來是楊戩。土行孫赤條條的,不能展掙,已被楊戩擒住。──此是楊戩智擒土行孫。──楊戩將土行孫夾著走,不放他沿著地,若是沿著地,他就走了。土行孫自己不好看相,只是閉著眼。且說子牙在銀安殿,只聞金鼓大作,殺聲振地,問左右:「那裡殺聲?」只見門官報進相府:「啟丞相:楊戩智擒了土行孫。」子牙大喜。楊戩夾著土行孫在府前聽令。子牙傳令:「進來。」楊戩把土行孫赤條條的夾到檐前來。子牙一見,便問楊戩曰:「拿將成功,這是如何光景?」楊戩夾著土行孫答曰:「這人善能地行之術,若放了他,沿了地就走了。」子牙傳令:「拿出去斬了!」楊戩領令,方出府;子牙批行刑箭出。楊戩方轉換手來用刀,土行孫往下一掙,楊戩急搶時,土行孫沿土去了。楊戩面面相覷,來回子牙曰:「弟子只因換手斬他,被他掙脫,沿土去了。」子牙聽說,默然不語。此時丞相府吵嚷一夜。不表。且說土行孫得生,回至內營,悄悄的換了衣裳,來至營門聽令。鄧九公傳令:「令來。」土行孫至帳前。鄧九公問曰:「將軍昨晚至西岐,功業如何?」土行孫曰:「子牙防守嚴緊,分毫不能下手,故此守至天明空回。」 鄧九公不知所以原故,也自罷了。且說楊戩上殿,來見子牙曰:「弟子往仙山洞府,訪問土行孫是如何出處,將捆仙繩問個下落。」子牙曰:「你此去,又恐土行孫行刺;你不可遲誤,事機要緊!」楊戩曰:「弟子知道。」楊戩領令,離了西岐,往夾龍山來。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