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演義 · 第五十一回

許仲琳 《封神演義》
子牙劫營破聞仲 詩曰: 昔日行兵夸首相,今逢時數念應差。風雷陣設如奔浪,龍虎營排似落花。 縱有「黃河」成個事,其如蒼赤更堪嗟。勸君莫待臨龍地,同向靈台玩物華。 話說二位天尊進陣。老子見眾門人似醉而未醒,沉沉酣睡,呼吸有鼻息之聲。又見八卦台上有四五個五體不全之人,老子嘆曰:「可惜千載功行,一旦俱成畫餅!」且說瓊霄見老子進陣來觀望,便放起金蛟剪去,那剪在空中挺折如剪,頭交頭,尾交尾,落將下來。老子在牛背上看見金蛟剪落下來,把袖口望上一迎,那剪子如芥子落於大海之中,毫無動靜。碧霄又把混元金斗祭起;老子把風火蒲團往空中一丟,喚黃巾力士:「將此斗帶上玉虛宮去!」三位娘娘大呼曰:「罷了!收吾之寶,豈肯干休!」三位齊下台來,仗劍飛來直取。──難道天尊與他動手,──老子將乾坤圖抖開,命黃巾力士:「將雲霄裹去了,壓在麒麟崖下!」力士得旨,將圖裹去。不題。且言瓊霄仗劍而來。元始命白鶴童子把三寶玉如意祭在空中,正中瓊霄頂上,打開天靈。──一道靈魂往封神台去了。碧霄大呼曰:「道德千年,一旦被你等所傷,誠為枉修功行!」用一口飛劍來取元始天尊,被白鶴童子一如意,把飛劍打落塵埃。元始袖中取一盒,揭開蓋,丟起空中,把碧霄連人帶鳥裝在盒內;不一會化為血水。──一道靈魂也往封神台去了。有詩為證: 修道千年島內成,殷懃日夜煉無明。無端排下「黃河陣」,氣化清風損七情。 話說三位娘娘已絕。菡芝仙同彩雲仙子還在八卦台上,看二位天尊。元始既破「黃河陣」,眾弟子都睡在地上。老子用中指一指,地下雷鳴一聲,眾弟子猛然驚醒;連楊戩、金、木二咤齊齊躍起,拜伏在地。老子乘牛轉出,回至篷上。眾門人拜畢。元始天尊曰:「今日諸弟子削了頂上三花,消了胸中五氣,遭逢劫數,自是難逃。況今姜尚有四九之驚,爾等要往來相佐;再賜爾等縱地金光法,可日行數千里。」又問:「爾等鎮洞之寶?」「俱裝在混元金斗內。」命:「取來還你等。如今留南極仙翁破『紅沙陣』,我同道兄暫回玉虛宮。白鶴童子,陪你師父同回。」遂命:「返駕!」眾門人排班送二位天尊回駕。 且說彩雲仙子怒氣不息。菡芝仙見破了「黃河陣」,退老營來見聞太師,太師已知陣破,玉虛門人都救回去了,心下十分不安,忙具表遣官往朝歌求救;又發火牌,調三山關總兵官鄧九公往麾下聽用。 且說燃燈在篷上與眾道者默坐。南極仙翁打點破「紅沙陣」。子牙到九十九日上,來見燃燈,口稱:「老師,明日正該破陣。」次日,眾仙步行排班,南極仙翁同白鶴童兒至陣前,大呼曰:「吾師來會『紅沙陣』主!」張天君從陣里出來,甚是兇惡,跨鹿提劍,殺奔前來。抬頭見是南極仙翁,張紹曰:「道兄,你是為善最樂之士,亦非破陣之流,此陣只怕你: 可惜修就神仙體,若遇紅沙頃刻休!」 話說南極仙翁曰:「張紹,你不必多言。此陣今日該是我破。料你也不能久立於陽世。」張天君大怒,縱鹿衝來,把劍往仙翁頂上就劈。傍有白鶴童子將三寶玉如意赴面交還。來往未及數合,張天君掩一劍,望陣中就走。白鶴童子隨後跟來。南極仙翁同入陣內。張紹下鹿,上台,把紅沙抓了數片,望仙翁打來。南極仙翁將五火七翎扇把紅沙一搧,紅沙一去,影跡無蹤。張天君掇起一斗紅沙望下一潑。仙翁把扇子連搧數搧,其沙去無影向。南極仙翁曰:「張紹今日離逃此厄!」張紹欲待逃遁,早被白鶴童子祭起玉如意,正中張紹後心,打翻跌下台來。白鶴童子手起一劍,實時血染衣襟。正是: 未曾破陣先數定,怎脫封神台下來。 且說南極仙翁破了「紅沙陣」,白鶴童子見三穴內有人。南極仙翁發一雷,驚動哪咤、雷震子,俱將身一躍,睜開眼看見南極仙翁,知是崑崙山師尊來救護。哪咤急來扶武王,武王已是死了。坐下逍遙馬,百日都壞了。燃燈在外面見破了「紅沙陣」,子牙催騎入陣,來看武王時,已是死了。子牙哭聲不止。燃燈曰:「不妨,前日入陣時,有三道符印護其前後心體;武王該有百日之災,吾自有處治。」命雷震子背負武王屍骸,放在篷下,用水沐浴。燃燈將一粒丹藥用水研化,灌入武王口內。有兩個時辰,武王睜眼觀看,方知回生;見子牙眾門人立於左右,王曰:「孤今日又見相父也!」子牙差左右聽用官,送武王回宮。 且說燃燈與眾道者曰:「列位道友,貧道今破十陣,與子牙代勞已完,眾位各歸府。只留廣成子,你去桃花嶺阻聞仲,不許他進佳夢關;又留赤精子,你去燕山阻聞仲,不許他進五關。二位速去!又留慈航道人在此,以下請回。」眾道人方才出篷欲去,忽雲中子至。──燃燈請上篷,──打稽首曰:「列位道兄請了!」眾道者曰:「雲中子乃福德之仙也,今不犯『黃河陣』,真乃大福之士。」雲中子曰:「奉敕煉通天神火柱,絕龍嶺等候聞太師。」燃燈曰:「你速去,不可遲。」雲中子去了。燃燈把印劍交與子牙。燃燈曰:「我貧道也往絕龍嶺,助雲中子一臂之力。吾今去也!」止留慈航同子牙在篷上。子牙傳令:「把麾下眾將調來。」南宮适等齊至篷前,見姜子牙行禮畢,立於兩傍。子牙傳:「明日開隊,與聞太師共決雌雌。」眾將得令。不題。 且說聞太師見十絕陣俱破,只等朝歌救兵;又望三山關鄧九公來助;與彩雲仙子、菡芝仙共議。二仙曰:「不料三仙遭厄,兩位師伯下山,故有今日之挫。把吾截教不如灰草。」聞太師長吁一聲。忽聽得周營炮響,喊聲大震,來報曰:「姜子牙請太師答話。」聞太師大怒曰:「吾不速拿姜尚報讎,誓不俱生!」遂遣鄧、辛、張、陶,分於左右;二女仙齊出轅門。太師跨墨麒麟,如煙火而來。子牙曰:「聞太師,你征戰三年有餘,雌雄未見。你如今再擺十絕陣否?」傳令:「把吊著的趙江斬了!」武吉把趙江斬在陣前。聞太師大叫一聲,提鞭衝殺過來。有黃天化催開玉麒麟,用兩柄銀錘擋住聞太師。菡芝仙在轅門,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縱步舉寶劍,來助聞太師。這壁廂楊戩縱馬搖槍,前來敵住了菡芝仙。彩雲仙子見楊戩敵住了菡芝仙,仗劍衝殺過來。哪咤大喝一聲:「休沖吾陣!」腳登風火輪,戰住了彩雲仙子。鄧、辛、張、陶四將齊出。這壁廂武成王黃飛虎、南宮适、武吉、辛甲四將來迎。兩家這場大戰: 兩陣咚咚擂戰鼓,五色旛搖飛霞舞,長弓硬弩護轅門,鐵壁銅牆齊隊伍。太師九雲冠上火焰生;黃天化金鎖甲上霞光吐。女仙是大海波中戲水龍;楊戩似萬仞山前爭食虎。搜搜刀舉,好似金睛怪獸吐征雲;幌幌長槍,一似巨角龍蛟龍爭戲水。鞭來錘架,銀花響喨迸寒光;槍去劍迎,玉焰生風飄瑞雪。刀劈甲,甲中刀,如同山前猛虎鬥狻猊;槍刺盔,盔中槍,一個深潭玉龍降水獸。使斧的天邊皓月皎光輝;使鐧的萬道長虹飛紫電。使槍的紫氣照長空,使刀的慶雲離頂上。有詩為證: 大戰一場力不加,亡人死者亂如麻。只為君王安社稷,不辨賢愚血染沙。 且說子牙大戰聞太師。菡芝仙把風袋抖開,一陣黑風捲起。不知慈航道人有定風珠,隨取珠將風定住,風不能出。子牙忙祭起打神鞭,正中菡芝仙頂護,打得腦漿迸出,死於非命。──一道靈魂往封神台去了。彩雲仙子聽得陣後有響聲,回頭看時,早被哪咤一槍,刺中肩甲,倒翻在地;後加一槍,結果了性命。──也往封神台去了。武成王大戰張節,黃飛虎槍法如神,大吼一聲,把張節一槍刺於馬下。──一靈也往封神台去了。聞太師力戰黃天化,又見折了三人,無心戀戰,掩一鞭,暫回老營。止有鄧忠、辛環、陶榮三將;見今日又損了張節,四將中少了一人,十分不悅。 且言子牙全勝回兵,慈航作辭回山。子牙進城,升銀安殿,傳令:「眾將用過午飯,上殿聽點。」眾將領令。子牙進內室,寫柬帖,只至午末未初,銀安殿上打聚將鼓響,眾將上殿,參謁聽令。子牙令黃天化領柬帖、令箭;又命哪咤領柬帖、令箭;雷震子也領柬帖、令箭:「你們三路行,只須……如此如此。」子牙令:「黃飛虎等領兵五千沖左哨;南宮适等領兵五千沖右哨。」又令:「金咤、木咤、龍鬚虎沖轅門;四賢、八俊隨於後隊接應。辛甲、辛免、太顛、閎夭、祁恭、尹籍領三千人馬,大呼曰:『歸順西岐有德之君,坐享安康;扶助成湯無道之主,滅倫絕紀。早歸周地,不致身亡!』先散開成湯人馬,以孤其勢。大功只在今晚可成。」又令:「楊戩領三千人馬,先燒彼之糧草。彼軍不戰自亂。你如燒了糧草,截戰後,再往絕龍嶺助雷震子成功。」楊戩領令去訖。正是: 挖下戰坑擒虎豹,滿天張網等蛟龍。 不表子牙前來劫營,且言聞太師損兵折將,在帳中獨坐無言。猛然當中神目看見,西岐一股殺氣直衝中軍,太師笑曰:「姜尚今日得勝,乘機劫吾大寨。」急令:「鄧忠、陶榮在左哨;辛環在右哨;吉立、餘慶領長箭手守後營糧草。吾在中軍,看誰進轅門!」太師準備夜戰。當時天晚,日落西山。將近一鼓時分,子牙把眾將調出,四面攻營。人馬暗暗到了成湯大轅門,左右有燈籠為號,一聲信炮,三軍吶喊,鼓聲大振,殺聲齊起。怎見得這場夜戰: 征雲籠四野,殺氣鎖長空。天昏地暗交兵,霧慘雲愁廝殺。初時戰鬥,燈籠火把相迎;次後交攻,劍戟槍刀亂刺。離宮不朗,左右軍卒亂奔;坎地無光,前後將兵不正。昏昏沉沉,月朦朧,不辨誰家宇宙;渺渺漫漫,燈慘澹,難分那個乾坤。征雲緊護,拚命士卒往來相持;戰鼓忙敲,舍死將軍紛紛對敵。東西混戰,劍戟交加;南北相持,旌旗掩映。狼煙火炮,似雷聲霹靂驚天;虎節龍旗,如閃電翻騰上下。搖旗小校,夤夜裡戰戰兢兢;擂鼓兒郎,如履冰俱難措手。周兵勇猛,紂卒奔逃。只見:滔滔流血坑渠滿,迭迭橫屍數里平。有詩為證: 劫營功業妙無窮,三路沖營建大功。只為武王洪福廣,名垂青史羨姜公。 話說子牙督前軍,沖開了七層圍子,吶一聲喊,殺進大轅門。聞太師忙上了墨麒麟,提鞭衝來,大呼曰:「姜尚,今番與你定個雌雄!」提鞭來取。子牙仗劍交還。金咤在左,木咤在右,龍鬚虎發手放出石頭打將來,如飛蝗驟雨。成湯軍卒如何招架得開,多是著傷。聞太師酣戰在中軍。黃飛虎殺進左營,有鄧忠、陶榮大喝曰:「黃飛虎慢來!」黃家父子兵把二將困在左營。鄧忠抖精神,使開板斧,陶榮顯本事,雙鐧忙輪,二將大戰在左營。南宮适衝進右營,只見辛環大叫:「南宮适休走!」把肉翅飛來。西岐數將戰住辛環。燈球火把,照耀如同白晝。黃昏廝殺,黑夜交兵,慘慘陰風,咚咚戰鼓。聞太師正征戰之間,子牙祭起打神鞭。聞太師當中神目看見,疾忙躲時,早中左肩臂。龍鬚虎發石亂打,三軍駐札不定;大隊一亂,周兵吶喊,四面圍裹上來。聞太師如何抵擋得住。黃飛虎有四子黃天祥等,年少勇猛,勢不可當,展槍如龍擺尾,轉換似蟒翻身。陶榮躲不及,早被一槍刺於馬下。鄧忠擋不住,只得敗走。辛環見周兵勢甚大,不敢戀戰,知鋒銳已挫,料不能取勝;又見後營火起,楊戩燒了糧草,軍兵一亂,勢不可解。只見火焰沖天,金蛇亂舞,周軍鑼鳴鼓響,只殺得鬼哭神號。聞太師大兵已敗,又聽得周兵四處大叫曰:「西岐聖主,天命維新。紂王無道,陷害萬民。你等何不投西岐受享安康!何苦用力而為獨夫,自取滅亡!」成湯軍士在西岐日久,又見八百諸侯歸周者甚眾,兵亂不由主將,吶一聲喊,走了一半。聞太師有力也無處使,有法也無處用。只見歸降者漫散而去,不降者且戰且走。且說周兵趕殺成湯敗卒,怎見得: 趕上將連衣剝甲,逞著勢順手奪槍。鐧敲鼻凹,錘打當胸。鐧敲鼻凹,打的眉眼張開;錘打當胸,洞見心肝肺腑。連肩拽背著刀傷,肚腹分崩遭斧剁。錘打的利害,槍刺的無情。著箭的穿袍透鎧,遇彈子鼻凹流紅。逢叉俱喪魄,遇鞭碎天靈。愁雲慘慘黯天關,急急逃兵尋活路。 聞太師兵敗,且戰且走。辛環飛在空中,保讓太師,鄧忠催住後隊。一夜敗有七十餘里,至岐山腳下。子牙嗚金收隊。正是: 三軍踴躍聲悅,姜相成功奏凱還。 話說聞太師敗至岐山,收住敗殘人馬,點視,止三萬有餘。太師又見折了陶榮,心中悶悶不語。鄧忠曰:「太師,如今兵回那裡?」聞太師問:「此處往那裡去?」辛環曰:「此處往佳夢關去。」太師道:「就往佳夢關去。」催動人馬前進,可憐兵敗將亡,其威甚挫,著實沒興。一路上人人嘆息,個個吁嗟。人馬正行間,只見桃花嶺上一首黃旛,旛下有一道人,乃是廣成子。聞太師向前問曰:「廣成子,你在此有甚麼事?」廣成子答曰:「特為你,在此等候多時。你今違天逆命,助惡滅仁,致損生靈,害陷忠良,是你自取。我今在此,也不與你為讎,只不許你過桃花嶺。任憑你往別處去便罷。」聞太師大怒曰:「吾今不幸,兵敗將亡;敢欺吾太甚!」催開墨麒麟,提鞭就打。廣成子撒步向前,用寶劍急架相還。未及三五合,廣成子取番天印祭於空中。太師一見,知印利害,撥轉麒麟望西便走。鄧忠跟著太師退回。辛環曰:「太師方才怎的怕他,便自退兵?」太師曰:「廣成子番天印,吾等招架不住。若中此印,倘或無生,如何是好!且自避他。只如今不得過此嶺,卻往那裡去?」鄧忠曰:「不若進五關往燕山去。」太師只得調轉人馬,往燕山大路而來。 太師曉行夜住,不一日,人馬行至燕山。猛然抬頭,見太華山上豎一首黃旛,赤精子立於旛下。太師催麒麟至前。赤精子曰:「來者乃聞太師。你不必往此燕山去。此處非汝行之地。吾奉燃燈命,在此阻你,不許你進五關。原是那裡來,還是那裡去。」太師只氣得三屍魂暴躁,七竅內生煙,大呼曰:「赤精子,吾乃截教門人,總是一道,何得欺吾太甚!我雖兵敗,拚得一死,定與你做一場,豈肯擅自干休!」將麒麟一夾,四蹄登開,使開金鞭,神光燦爛。赤精子抖動麻鞋,揮開寶劍,鞭劍相交。未及五七合,赤精子取陰陽鏡出來。不知聞太師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