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的奧蘭多 · 被追趕的安傑莉卡

卡爾維諾 《瘋狂的奧蘭多》
開篇只有一位少女騎馬逃入樹林。直到某一刻,知道這個人是誰才變得重要起來:這是一首未完結詩的主人公,她跑步進入剛剛開啟的詩篇。我們這些了解細情的人可以解釋說,這裡講的是契丹公主安傑莉卡,她帶著所有魔法來到法國國王查理曼的聖騎士中間,目的是讓這些人愛上她,並心懷嫉妒,這樣就能讓他們放棄與非洲摩爾人和西班牙的戰爭。然而與其記錄所有的前事,不如深入這片樹林。在這裡,人們聽到的不是席捲法國大地的戰爭怒潮,而是稀疏的木屐聲以及時隱時現的孤獨騎士的刀劍聲。 安傑莉卡身邊圍繞著一群被欲望模糊雙眼的騎士,他們忘記了騎士的神聖職責,因為太過魯莽而繼續徒勞地打轉。第一印象是這些騎士不清楚自己要什麼:一會兒追趕,一會兒決鬥,一會兒翻臉,他們總是處於改變主意的邊緣。 以費拉烏為例:我們遇到他時,他正在河裡尋找遺失的頭盔:就在這時,安傑莉卡從他身邊經過,他愛上了她,而她正被裡納爾多追趕;費拉烏停止尋找頭盔,開始和里納爾多決鬥;決鬥過程中,里納爾多向對手提議推遲決鬥,一起追趕逃跑的少女;費拉烏和競爭對手達成協議,停止決鬥,專心尋找安傑莉卡,追尋愛情;在樹林中迷失方向後,他發現自己正站在頭盔落水的河岸邊;他停下來,不再追趕安傑莉卡,開始尋找他的頭盔;河中出現一個被他殺死的武士的鬼魂,要求他歸還原屬於自己的頭盔,並責問費拉烏是否真的願意用精美的頭盔裝飾自己;聽罷此言,費拉烏放棄河流、頭盔、鬼魂和逃跑的少女,全力找尋奧蘭多。 既然尋佳人無望, 他終歸回到河旁。 頭盔曾在此墜落, 為不明的波浪隱藏。 沿著潮濕的河岸, 下至河水的中央。 頭盔深埋於沙土, 想得到,切莫著慌。 將一根去枝的樹幹, 做成一支長竿, 在河底搜尋,在水中試探, 又打又戳,不放過任何地點。 胸中升騰怒火, 時間究竟怎樣拖延, 齊胸的河水中騎士突現, 心懷惆悵,怒容滿面。 全身鎧甲,唯缺頭盔, 右手抱著的那一頂。 費拉烏卻遍尋不獲。 他怒氣沖沖地斥責: 「不守信用的叛徒[30]! 失落了頭盔, 為何如此讓你心傷, 早就該歸還於我。 記住,異教徒, 當你殺死安傑莉卡的哥哥(就是我)時 曾經向我許諾: 幾天後將頭盔和武器丟入河。 多虧命運女神(非你所願) 助我完成心愿。 你不必為此懊惱, 若懊惱就為你的不守信用。 想擁有一頂珍貴的頭盔, 請憑你的勇氣別處尋找。 聖騎士奧蘭多有那麼一頂, 里納爾多的那頂也許更好: 一頂曾屬於阿莫內[31], 另一頂原屬曼布里諾[32]。 靠你的本事搶來一頂, 既然答應就請說到做到。」 水中突現鬼影, 根根毛髮豎立, 撒拉遜人面色蒼白, 張口結舌,欲言又止。 聽到此處喪命的阿加利亞 當面將他訓斥, 羞恥化為憤怒, 如烈火燃燒不熄。 沒時間尋找託辭, 清楚自己無法駁斥。 閉嘴不語,羞愧心中作痛, 他以蘭福薩的生命起誓[33]: 除了阿斯普拉蒙特那頂[34], 絕不再戴任何頭盔。 如今它已從奧蘭多的頭上, 轉至傲慢的埃爾蒙特手裡。 這比先前沒實踐的誓言, 起到了更好的效果。 他悶悶不樂地出發, 忍受精神上的苦痛折磨。 一心要找到聖騎士, 於是渴求尊重,四處奔馳。 走在另一條路上的里納爾多 有著不同的際遇。 里納爾多並未走遠,就見前方 跳躍著自己那匹剽悍的駿馬, 「沒有你的生活有多殘忍! 停下腳步,我的巴亞爾多,哦,停下!」 聽到這話,馬兒沒回到他身邊, 卻仿佛聾了般,越跑越遠。 身後的里納爾多,氣急敗壞, 但我們還要跟隨逃走的安傑莉卡。 那安傑莉卡呢?她在馬上飛奔了一天一夜,外加一個早晨。來到兩條溪水間的一個小樹林。下馬,尋找一塊柔軟的植被躺下。躲在玫瑰從中,安眠、嘆息。抑或是,夢到了嘆息,在嘆息中再次醒來。抑或是,聽見、醒來,那聲嘆息不是她的嘆息。抑或是,睡著時,有人在她身側嘆息。 在可怖昏黑的叢林逃亡, 在渺無人跡的荒原遊蕩。 無論苦櫟、榆樹還是山毛櫸, 驚恐的心怎容得樹枝搖晃。 她坐立不安,心生異樣, 誤闖誤撞、在陌生的路途癲狂。 每座山丘,抑或山谷中的一片陰影, 都會令她以為里納爾多出現身旁。 少女似一頭年幼的母鹿或狍子, 在她出生的小樹林的枝葉間, 親見母親被獵豹咬住脖子, 或扯開前胸或兩脅。 從一個叢林奔向另一個叢林, 逃離令她顫抖的殘忍、恐懼和猜疑。 魔鬼的毒牙仿佛化作 路途中經過的每根荊棘。 一日一夜外加一個半天, 轉來轉去,不知身在何地。 最後來到風景宜人的樹林裡。 涼風吹來柔柔徐徐, 河邊嫩草油油綠綠, 身邊潺潺流過的是兩條清溪。 寂靜中甜美悅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而後在石子間稍作停歇,繼續緩緩流去。 她心下稍安, 里納爾多定是遠在千里。 旅途勞頓,夏日炎炎, 何不在此休憩。 於花叢中下馬, 撒開馬兒,讓它逍遙。 岸邊滿是鮮草, 馬兒閒蕩,繞著那清溪。 一簇茂密的灌木叢旁, 盛開著山楂花和朱紅的玫瑰。 投映在清澈的水上的身影, 如此婀娜,如此嬌美。 高大的橡樹遮住了陽光, 樹蔭下的空地越發隱蔽。 繁茂的枝葉將太陽阻隔, 路人也無法窺見其中的秘密。 用柔嫩的草葉鋪她的睡床, 如此舒適,似邀人同眠。 美麗的少女側身其間, 求一個短暫的安閒。 然而未過多久, 耳邊腳步聲起。 起身走向岸邊, 一個佩劍的騎士出現眼前。 安傑莉卡在灌木叢中搜尋,只見一名身形巨大的武士,長須飄舞,全副武裝,像她一樣,躺在矮樹叢的另一端,臉腮枕著一隻手,埋怨著,嘟囔著些許詞句,不知其所云:「童女……玫瑰……」這個當兵的傢伙正在談論玫瑰:他嗅著一朵剛剛綻放的玫瑰,說:「如果摘下就可惜了,一旦折斷它的莖,就失去了所有的價值。」可是這種倒霉事每次都發生在他身上,玫瑰總是被他人采走。然而被摘下的玫瑰就真的失去價值了嗎?為什麼那時的他無法將她忘記? 是友是敵,無從知曉: 恐懼、希望、懷疑,究竟是哪樣。 屏住氣,凝起神, 靜靜等待結果。 騎士走到河邊, 一隻手托著腮, 漸漸陷入思考, 紋絲不動,似一尊麻木的雕像。 垂頭沉思了一個時辰, 先生,那位傷心的騎士[35] 開始用疲憊愁苦的聲音 輕柔哀怨地嘆息: 「憐憫可以將石子擊碎, 殘忍的老虎都會變得仁慈。 嘆息著,哭泣著, 任淚水在胸前流成小溪。 相思,我的心在燃燒, 這般的痛苦煎熬。 我該怎麼做,我已來遲, 另一個採花人比我先到[36]? 我難得說一句,看一秒, 他人卻攫取全部豐厚的酬報。 如果我無法觸碰到鮮花和果實, 我的心為何還要為她哀嚎。 純潔的少女好似一朵玫瑰, 綻放於花園和多刺的枝頭。 獨自一人安心地休息, 羊群和牧人也不會給她煩憂。 微風、大地和流水, 帶露的草葉都向她致敬點頭。 美麗的姑娘和戀愛中的女人, 都渴望擁有她的美貌、乳房和額頭。 然而一旦離開母親的枝莖, 一旦離開綠色的根株, 一旦被男人採擷, 天賜的雅致風韻將消散如霧。 比眼睛和生命還寶貴的處子的花朵, 本該用更多的熱情呵護。 任憑男人採擷,她曾經的美好 就會在其他情人眼中消除。 對所有他人毫無價值, 卻只向一人慷慨贈予。 啊,殘酷薄情的命運! 唯我死於貧窮,他人春風得意。 她是否還會如此冷酷? 我能否放棄自己的生命? 啊,我寧願今日命喪此地, 如果愛的不是她,活著有何意義?」 這時,安傑莉卡認出了他:他也是她的追求者之一,索卡西亞國王薩克利潘特。整個有關玫瑰的故事都圍繞著她。薩克利潘特依然愛著美麗的安傑莉卡,但他確信,在東方作戰時,奧蘭多一定已經將她據為己有。 安傑莉卡考慮了一下形勢:她在重重隱患中獨立無助,需要一個可以陪伴並保護她的人。她將奧蘭多的純潔美德當盾牌,守住了自己的貞操,甚至沒讓他碰過一個指頭;現在,她提議讓薩克利潘特做她的僕人,就像貞潔的聖騎士所做的那樣。 這也許是真的, 對神智清醒的人卻不可信。 讓他相信卻那麼輕而易舉, 他曾經陷入更嚴重的迷津。 本來能看見的,愛情令他盲目, 只有盲目才能看到愛情。 曾有這樣一種說法:苦難往往 更容易去找那些輕信的人。 這個有關安傑莉卡貞潔的故事可能是真的;當然對於一個不像索卡西亞國王那樣被愛情沖昏頭腦的人來說卻不那麼可信。無論如何,這並不是問題的核心:管它玫瑰不玫瑰,安傑莉卡和薩克利潘特只是兩個中途相遇的人,冷靜地盤算下一步棋該怎麼走,她想讓他為自己服務,因此讓他抱有幻想;他則想馬上利用這一有利形勢。事實上,薩克利潘特無意步奧蘭多的後塵,任憑機會從身邊溜走。「我要摘下清晨那朵新鮮的玫瑰……」這個當兵的傢伙又開始念叨玫瑰了,就像他每次為完全不同的思緒心醉神迷時所做的那樣。 「我要摘下清晨那朵新鮮的玫瑰, 延遲,就會喪失她應有的光彩。 我清楚,對一個女人 不能溫柔,令其開懷。 即便她顯示出不屑, 不時流露憂鬱和怨哀。 不顧抗拒或虛假的蔑視, 在我的畫作上圖影上彩。」 然而就在這最美妙的時刻,他相信已然將安傑莉卡握於掌心時,薩克利潘特的美夢被一名突然闖入的白衣騎士打斷。決鬥中,薩克利潘特的坐騎倒斃;陌生敵手帶著獲勝的喜悅,跑開了。 他如此說道, 準備發起甜蜜的進攻。 鄰近的樹林中一聲巨響 搖動天地,震耳欲聾, 他不情願地放下眼前的事, 戴上頭盔(古代人習慣隨身攜帶盔甲武器)。 來到馬前,系上馬韁, 飛身上馬,拿起長槍。 林中奔出一名騎士, 氣宇軒昂,洋洋得意, 盔甲如雪般潔白, 潔白的還有頭盔上的羽飾。 薩克利潘特國王忍無可忍, 此人怎能如此不合時宜 擋住去路,壞了好事! 他用兇惡不屑的目光注視, 奔上前去,發起挑戰, 以為能將其挑下馬鞍。 怎知那騎士同樣驍勇, 看來要大戰一番。 驕傲的威脅一切兩段, 放低長矛,策馬上前。 薩克利潘特如暴雨般折回, 與敵手面對面作戰。 如同雄獅或發情的公牛 用角頂或撞擊前胸, 平等地使用盾牌, 兩名戰士勇猛地進攻。 從蔥鬱的山谷到光禿的背風面, 周遭的一切隨著擊打上下抖動。 堅固完美的鎧甲, 護住了他們的前胸。 戰馬非但沒有跑開, 反而好似公羊頂角。 異教徒的坐騎幾乎當場斃命, 儘管生前那麼榮耀。 另一匹馬也已跌倒, 感覺腹部的馬刺,翻身站起。 撒拉遜國王的馬躺在那裡, 用全部重量壓住主人的身體。 隱姓埋名的勇士端坐馬背, 見對方的戰馬躺在面前, 自認到此時已占上風, 於是他無心戀戰。 大路直通叢林, 只見他飛奔向前。 在異教徒找麻煩之前, 一英里或不到已是遙遠。 迷惑驚訝的把犁人, 在閃電過去後 從公牛們轟然倒下的地方 挺身站起。 看著遠處的松樹, 沒有樹葉的裝飾, 異教徒站起身,腳著地, 安傑莉卡將殘忍的一幕看在眼裡。 薩克利潘特羞愧地得知,那個將其擊落馬下的不是男人,而是女流。頭戴白色羽飾的女戰士不是別人,正是所向無敵的布拉達曼特。 安傑莉卡是否得救真的取決於突然的干預:這麼多佯裝保護她的聖騎士中間,誰會突然前來,幫她脫離險境?另一個女人。混亂的人群中,誰才是唯一計劃周密、理智行事的那個?一匹馬。 突然,一聲巨響撼動森林:一身豪華裝備的「人物」出場;奔跑時,地動山搖。安傑莉卡心中升起一絲安慰:終於出現了熟悉的東西。「朋友,我認識它!」她大喊,「這是巴亞爾多。」它曾是里納爾多最強悍的坐騎,後來逃離主人,拖著鬆開的韁繩跑進樹林。薩克利潘特抓住馬勒,試圖叫它停下來,但巴亞爾多揚起蹄子,射出無數金屬碎片。 走了不到兩里路, 他們四周的樹叢, 迴響起陣陣喧囂, 森林從四面搖動。 一匹高頭駿馬出現眼中[37], 黃金裝備,華麗裝飾。 一路喧鬧著跳過 所有攔路的小溪和灌木叢。 「若不是纏結的樹枝和迷霧 (這個女人說)將我的視線模糊, 巴亞爾多就是林中的那匹駿馬, 帶著噪音劈開封閉的道路。 當然是巴亞爾多,我認得它, 哦,它將我的心意領悟, 一匹劣馬應聲倒下, 它就迅速趕來救助。」 索卡西亞國王靠近駿馬, 本想伸手拉住馬韁。 馬卻倏地揚蹄踢他, 他閃電般轉到一旁。 沒有踢到想踢的地方, 如果踢到後果不堪設想。 駿馬這麼一踢, 足以擊碎一座金屬山崗。 安傑莉卡走近,戰馬像小狗一樣熱烈歡迎她。安傑莉卡和里納爾多的坐騎親近起來還是老話。這要回溯到安傑莉卡愛上里納爾多,而里納爾多卻要從她身邊逃離的那段時間。現在他愛上了她,而她卻從他身邊逃走了;兩個人的位置顛倒過來是因為飲用了被施了魔法的泉水。相反,安傑莉卡和這匹馬的關係則不同,巴亞爾多在她的輕撫下,允許薩克利潘特騎到它的背上。 巴亞爾多順從著少女, 外表謙遜,舉止溫柔。 就像兩三天沒見到主人, 要在主人面前撒歡的小狗。 巴亞爾多還記得她 在阿爾布拉卡餵它食物。 那時她正深愛著他, 里納爾多卻那麼無情殘酷[38]。 她左手牽著韁繩, 右手輕撫它的脖頸和胸膛。 那匹駿馬,如此聰慧驚人, 任她撫摸,像一隻羔羊。 薩克利潘特見此機會, 飛身而上,策馬,拉韁。 少女放開自己的馬, 舒服地坐在國王先前的位子上。 然而,追趕巴亞爾多的里納爾多步行前來,勒令薩克利潘特從不屬於他的馬上下來。用一句有教養的話來講:蒙塔爾巴諾爵爺和索卡西亞國王就像在小酒館中爭吵的兩個人,互相指責對方是賊。 里納爾多驕傲地對撒拉遜人喊: 「下來,小偷,放開我的馬! 無法忍受他人搶走我的馬, 有這個企圖的人要付出高昂的代價。 我還要你放開這位姑娘, 否則你將犯下彌天大罪。 這麼完美的駿馬和姑娘, 你這樣的盜賊根本不配。」 「你居然誣陷我是賊, (撒拉遜人的傲慢不在他之下) 要我說,你才是那個貨真價實的賊[39]。 事實會證明,誰才是那個賊, 誰和這匹馬和這位姑娘相配。 儘管,至於她嘛, 你我都同意,在這個世界上, 沒什麼比這更珍貴。」 如兩條猛犬相互瞪視, 或出於仇恨或出於妒忌, 索卡西亞國王和克萊孟 靠近對方,咬牙切齒。 眼睛斜視,目光如炬, 互相撕咬,怒火中燒, 刺耳狂吠,毛髮直立, 刀劍相向,辱罵狂嘶。 這場決鬥看起來並不公平,然而巴亞爾多拒絕與它的主人為敵,它不斷地尥蹶子,迫使薩克利潘特下馬,與里納爾多近身肉搏。 如此忠誠於里納爾多的巴亞爾多為什麼還要逃走呢?我們很快就會明白,這次逃跑(仔細看來,《瘋狂的奧蘭多》中的所有周折都從此引發)是對忠誠和智慧的非凡考驗。為了幫助墜入愛河的主人,巴亞爾多主動追尋安傑莉卡的蹤跡,跟在它身後的里納爾多就此可以找到他的美人。如果讓主人騎在自己身上,就要由主人告訴它去哪裡,這樣就和其他馬沒什麼分別了;如果逃跑就變成了巴亞爾多指揮里納爾多。這個巴亞爾多雖然擁有龐大的馬的身軀,卻試圖超越馬的本性,這麼做正是因為它想成為一匹理想的馬。這與我們隨後在詩中讀到的另一個著名的動物——馬類特徵不明顯的駿鷹的情形正相反,儘管它會飛翔,最終卻溫順地作為馬而效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