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城怪客 · 第二十六回 大快人心

鄭證因 《鳳城怪客》
此時,這個燕姑仍然是昏沉未醒,張凱也正盼著現在她醒轉,這正是一個重要關頭,總得闖出城去才能避開危險。那裴子恆他一聳身向城門北邊那個馬道撲過來,往馬道下磚垛子旁一縮身,他跟著把白鵝翎子取出,連晃了幾下。張凱這時一縱身,也躥過來。忽然從馬道的北邊黑影內也有白鵝翎子晃動,跟著有兩條黑影已經到了裴子恆的近前,他們在附耳低聲地說話。張凱聽不清,可是知道盛京地面黑龍姑已經安置下不少人,這是自己最大的幫助。 此時見這兩個助手很快地各從身旁囊中取出一條軟索,接連在一處。裴子恆扭頭來向張凱耳邊低聲說:「張老師,我們預備好了,跟著出城了。」他此時把那條軟索接過來向張凱面前一舉,低聲說道:「憑這點東西,我們還走不脫麼?」張凱點點頭。裴子恆向他身邊的兩人一揮手,這兩個人往前一縱身,已經從馬道翻上去。裴子恆向張凱低聲說道:「咱們跟著上。」此時,頭裡翻上馬道的兩個人的身形非常輕快,他們很快地已經撲上城頭,上面譁噪聲起,巡城的兩隊官兵一直地向南撲過去,內中高喊著:「放箭!有人躥上來了。」他們每一隊官兵是隔兩三丈,此時這兩隊猛往前撲去,靠北邊一隊官兵,離著還有好幾丈遠,他們雖則聽到這邊的喊聲,也往這裡趕,可是相隔著這麼遠,任憑多麼快也得稍有耽擱。 他們剛往前闖時,突然從城頭上一個箭垛子旁湧起一條黑影,倏起倏落,向北邊這隊官兵撲去,這個人可是起落全往貼著城邊的箭垛子上面著腳,官兵趕到發現他的身形,因為相隔近了,弓箭不能用了,各舉刀槍向上撲。可是這個人身形輕快,官兵的刀槍遞上去,這人已經騰身而起,往北躥出去。裴子恆跟鐵麒麟張凱此時已經從馬道翻上來,全停身在城牆邊。裴子恆低聲向張凱招呼:「我們趁這時正好走。」張凱也看出往南去的官兵已然追下去,從北邊過來的也被這個身形輕快的弟兄引誘得往北退回去,城頭的十幾丈內就沒有官兵。裴子恆聳身已經翻到垛口邊,他很快地把那軟索上面一隻鐵抓搭住了城牆邊,牢牢地抓住。 裴子恆向張凱道:「張老師,你背著人身形重,我給你把住抓頭,免得滑落。」張凱此時知道時機是稍縱即逝,自己一反身從垛口邊把全身往下一飄,雙手把軟索抓住,往下翻是極快,三四丈高的城頭,眨眼間已經到了下面。可是在張凱腳一落地,貼著城牆邊又有一個人舉著一隻白鵝翎躥過來,低聲招呼:「張老師,我下來得不算慢吧!」張凱在黑影中已經看到這個人背上背著一頂大草帽,就是方才在城頭上往南引著官兵追下去的那個。張凱也十分驚疑,俠女黑龍姑手下竟有這麼多風塵異人,自己也不敢多說話,這個人一拉張凱的左臂,低聲說:「隨我來。」 這時,那個裴子恆也從城頭上翻下來,他把軟索鐵抓也全從城頭上退下來,向張凱身邊這個弟兄低聲招呼道:「老四,咱們越過護城河,趕奔黃草坡,可千萬注意著城門附近一帶駐防的官兵,不要驚動他們。」這名弟兄答了聲「好」,立刻一擰身,往北躥出去,張凱、裴子恆全緊隨在這名弟兄的身後。這三個人嗖嗖一連幾個縱身,又出來有十幾丈遠,這時,那名弟兄先一停身,向張凱、裴子恆打招呼道:「這一段不過兩丈多寬,放心大膽越過去好了。」他頭一個一騰身躥過護城河,張凱也是跟著躥過來,裴子恆也越過護城河,回頭往城頭上望去,只見城頭上的官兵還在來回地驚躥著。裴子恆向張凱微微一笑道:「這群東西們也就是會狐假虎威,對付老百姓。張老師你看見了,現在他們還不知自己要擾亂到幾時呢!」 這時,雲燕姑在張凱的身上,竟自低聲呻吟,張凱趕忙地扭著頭招呼:「雲姑娘,你不要害怕,現在把你又救出來了。」可是雲燕姑還是不答聲,裴子恆忙向張凱道:「雲姑娘尚未十分清醒,這時我們緊趕一程,到黃草坡也好暫時安置她。此處離著城頭太近,不要停留了。」張凱答應著,裴子恆向那名弟兄招呼道:「金老四,你頭裡緊走一步程,到黃草坡看看有我們的弟兄,向他們先打招呼,免得誤事。」這名弟兄答應聲,他立刻縱躍如飛一直地向東南一片莊稼地邊,把身形隱去,張凱跟裴子恆也全轉到莊稼地邊,往東南緊走下來。 張凱對於附近的小地名全知道得不清楚,裴子恆前邊引著路,不時地穿著莊稼地走,一路急馳,離開東南門約有一里多地左右,方才那個金老四已經翻回來向裴子恆招呼道:「裴老師,我們來得正好,我們那首領已經有信息到了,告訴我們所辦的事如若得手,就在黃草坡這裡集合等候,我們首領很快地就能夠趕回來,大約可沒有多久的耽擱了。張老師背著的人可以安置在那草棚內。」裴子恆聽到這個金老四的報告,他伸手拉住鐵麒麟張凱的左臂,很快地轉進一片高粱地,從一條很狹的小道往南出來也就是半箭地,裴子恆向張凱道:「張老師!你看這個地方不很好麼?從東邊過來的大隊官兵是必走這個路口,我們看個清楚,不很便利麼?」張凱是不明白他的話,大軍過境與自己有什麼相干?因為背上的雲燕姑已經連聲呻吟著,似乎要醒轉,張凱看到他們所指的一座草棚是種地人看青用的,這個地方果然十分嚴密,離著道邊子只有一箭多地遠,四周除了兩條很狹的小道,現在莊稼地全長起來,高粱全有一人多高,只有這個草棚比較著高,形如一個高鋪。金老四他到了草棚前竟把火摺子抖開,往裡邊照了一下,草棚黑空著,上面有蘆席的頂子,裴子恆、張凱也全到了近前。 張凱低聲說道:「火亮子不怕有人發現麼?」裴子恆道:「沒有什麼妨礙,此處看青人是我們自己的人,早叫他們躲開。這一帶除了官道,那邊是一條通行的道路,附近一帶全是莊稼小道,沒人來往。」張凱此時把雲燕姑解下來輕輕放在草棚內,叫她倚在草棚子上面,張凱輕輕地在她耳邊叫喚著。此時雲燕姑已經緩醒過來,可是眼前黑沉沉任什麼看不清。雲燕姑此時她突然想起自己是在監獄中被一個很年輕的面生人砸開獄門,救出來的。雲燕姑還認為是逃走的鐵麒麟張凱他辦的事,自己急怒之下,竟自暈了過去。被人背著她一路地逃下去,燕姑哪禁得住這麼折騰?所以她一直地在暈沉迷惘中。趕到張凱二次把她從都統府後花園子救出來,她雖則在中途已然醒轉,究竟她的神志不清,還是辨別不出是什麼人。此時她這一正式地緩過來,在十分憤怒之下,招呼道:「你們這是把我弄到什麼地方,你們全是什麼人?趁早告訴我,我不想活了。」 鐵麒麟張凱趕忙向身邊的裴子恆低聲說道:「把火亮子給我!姑娘的性情固執,我得跟她說明。」裴子恆趕緊向那個金老四手中把火亮子要過來,遞給了鐵麒麟張凱。張凱把火摺子一晃,把火光全隱在草棚子裡邊,跟著說道:「姑娘,你認得我吧!」雲燕姑眼中看到是張凱在面前,流著淚道:「張老師,我問你,方才從獄中救我出來的是什麼人?」張凱忙地正色說道:「姑娘,這一切事你不必介意,從獄中把你弄出來的還是匪黨,用一種陰謀手段,那個贓官他依然不想放過你!我現在呼援求救,蒙龍江俠女黑龍姑仗義相助,現在你完全算是逃出虎口,眼前就要雲開霧散,總會叫你看見,一班貪官污吏,飛賊鼠竊全要叫他們反嘗到國法的厲害,報應臨頭,就在眼前了。從城裡把你帶出來,就是我張凱,你難道還認為不當麼?我把你已當親生女看待,過去的一切事,全不是你所能抵抗的,可是大快人心,就在面前了,姑娘你若為這些小事取輕生求死之心,你就錯了。龍江俠女也是你願意見的人,你好好地忍耐吧!」 雲燕姑拭了拭眼淚,向張凱道:「我爹爹們還在獄中麼?這種暗無天日的情形,叫人實難再活下去了。」鐵麒麟張凱一邊勸慰著雲燕姑,一邊更把裴子恆跟金老四全給燕姑引見了,告訴她,「今夜你能夠二次逃出魔手,全仗著他們相助,若沒有他們這般任俠仗義的人早早得到信息,姑娘你本身的事就不堪設想了。把心腸放寬,絕不會再叫你落在他們手中了。」說話間,天可就要亮了,東方已然破曉,此時野地里一陣陣的風吹過去,顯得十分涼爽。雲燕姑向張凱道:「老人家,你扶住我!在莊稼地內活動活動可以麼?」張凱道:「此處莊稼地十分僻靜,你身上沒有什麼痛楚,可以在草棚子四周走動著。」說話間,張凱從草棚裡面挾出來,剛轉到草棚子旁。裴子恆忽然向張凱道:「張老師,聽東南一帶,風送過來的是什麼聲音?」張凱側耳細聽,果然東南一帶很遠的地方不時地被風送過來很亂的聲音,張凱趕忙向燕姑道:「姑娘,你先別動。」這時,聲音是越來越近了,不大的工夫,已然辨別出竟是萬馬千軍,往這邊湧來。 鐵麒麟張凱向裴子恆道:「這大隊的軍兵響起了號炮,大約是要在這裡紮營了。」裴子恆道:「你們不要動,這裡是不要緊,我向道邊上略微看一下,是誰的隊伍?」裴子恆從這片高粱地內縱躍如飛,一直地向北撲去。這片莊稼地內,有兩條小道,裴子恆在裡面穿行,外面的人絕看不到。離著道邊子還有數丈遠,裴子恆把身形停住,只見從這條由東往西的官道,官兵像潮水一般,不大的工夫,裴子恆已然看出軍兵的旗號,正是鎮東將軍所統率的得勝之師。裴子恆他很快地嗖嗖一連幾個縱身,從官道邊上翻了回來。 鐵麒麟張凱跟雲燕姑依然站在草棚子旁,向東張望著,因為往東去不到一里地就是一片高崗,大隊的兵馬必須從那裡過來,所以這裡遠遠地也能看到。裴子恆到了近前,向張凱說道:「真想不到,鎮東將軍真會來得這麼快。」張凱道:「昨夜在都統府,我聽到贓官那榮他也是說,鎮東將軍的隊伍最早也得今晚或是明朝到盛京。」 裴子恆面帶笑容向張凱道:「咱們走!這種事輕易不會遇到,連我也不知道我們首領究竟要用什麼手段對付這種贓官。這一帶二三里內全是黃草坡,我們從這裡往西南轉過去,離著城關附近靠東南角有一片山埂子,那一帶草木隆茂,鎮東將軍的大隊絕不會入城。他紮營之後,我們在山坡那裡可以看到大營的一切,並且盛京將軍定要帶領闔城官員,必要出城勞軍,我們看看他們究竟能夠有什麼舉動?」 張凱道:「聽說鎮東將軍統率的兵馬有好幾萬人,這一帶他紮營之後,必要斷絕行人,我們可不要被他發覺,當奸細辦了,那才冤呢!」裴子恆微微一笑,不答張凱的話,他叫那個金老四先行到那山邊看一下。此時他跟張凱、雲燕姑從莊稼地內往西南走過來,跟著又聽到轟轟之聲震天的炮響。此時那個金老四已經翻回來,迎著張凱、裴子恆,向兩人打招呼道:「鎮東將軍已然緊對著東關安營下寨,我們到前面山坡那裡正好看個滿眼。」張凱等跟隨金老四的身後一直地到了山坡邊,這裡離著前面那片官道也就是一箭多地遠,彼此全隱身在大樹後面向那邊看,毫無阻擋。 此時,那邊三座中軍大帳已然紮好,看那個情形,似乎一時還未必走,一排排的帳篷全立起來。此處眼中所看到的已經有四五營隊伍,全在東關附近安好了營,再從東看去,後面的隊伍也全停住,各自安營下寨。就在這時,城門那裡三聲炮響,城門也開了,從裡面也湧出大隊的軍兵,槍刀耀目,服裝鮮明,這一隊軍兵有五百多名,後面是二十多匹馬,馬上全是武官,最小的身份也是哨官。鐵麒麟向裴子恆低聲招呼道:「你看,當中的那個很像那榮,他出來迎接了。」裴子恆道:「一點不差,就是他,你看後面那隊軍兵所扛抬著的全是勞軍酒食。這個東西趨炎附勢巴結差事,比誰本事全大。」此時他所帶來的軍兵到了大營前,全向兩邊分開,單有一名小武官手中舉著一個名帖,到了營門前,有人接過去,向裡面跟進去。工夫不大,從中軍大帳那邊出來兩名武官,看那身份至少是統領副將,後面跟隨幾名挎腰刀的弁勇們,到了營門口,把都統那榮迎了進去。後面這數百名軍兵把牛羊雞鴨酒食全送到大營內,單有人引領著他們向中軍大帳後走去。這時,從城門那邊又來了五匹馬,四個戴亮白頂子,一個是紅頂子,這五匹馬如飛地到了堂門前,也有人接進去。裴子恆向張凱低聲道:「這是盛京將軍那裡派來的官員,大約要迎接鎮東將軍進城。」順著這個山坡前往南去,是一條官道,那一帶早有盛京地面派來的官兵和地方官全把守住,現在連城門附近完全是軍兵把守住了,商民全不准出入。 就在這時,忽然聽得南邊那條官道一片呼號喊叫的聲音,這種聲音很亂。這時,金老四順著山坡邊往南轉過去,他更到了較高的地方向南望去。他趕緊回身,向這邊招呼:「你們快來!」張凱向燕姑說了聲:「你在這別動!」自己跟裴子恆也隨著山坡轉過來。金老四隱身在樹木後,用手向南指著道:「你們看,這夥人是幹什麼的?官人們阻擋著他們,不許往前走,你看還有被打的。」張凱往南望去,果然在那邊寬大的官道上,足有一百幾十名,一個個雖則是鄉下人的情形,可是全穿著長衣服,衣服非常齊整,其中六七十歲的是占一多半,年歲最輕的也在四十歲以上。此時,他們被官兵推著打著,可是他們卻一齊地高聲喊:「冤枉啊!」這種聲音是一百多人同時喊出,所以山坡這一帶叫得很清楚,他們是越喊聲音越大,保護盛京地面的官人跟城守營的官兵,已經動手捆起二十多人來,並且還是盡力地驅逐這些老人們,不准他們往前走。 鎮東將軍的大營,就在這個山坡的東北,相隔不過半里地,守營門的官弁們哪會聽不見?這時,竟有兩名小武官抓了兩匹牲口飛身上馬,向山坡南緊跑過來。這兩名武官一到近前,在馬上高聲喝喊:「將軍的大營就扎在附近,你們這些老百姓,集眾喊嚷滋事,你們不要命了麼?你們究竟是哪裡來的?為了什麼事往這裡闖?想進城可以走南關。」這時,有兩個年歲最大的已經被捆上,他們在高聲招呼道:「老爺們,請你多恩典。我們是這東三省一百二十八縣的老百姓,我們有不白冤枉,只有鎮東將軍才能代我們做主,我們全是千八百里趕到這裡,求見將軍。我們這種舉動,自知是死罪。但是為了我們一百二十八縣受盡冤屈,無法申訴,所以才冒死前來,只要叫我們見到將軍,我們死也甘心了。」這兩個老者話一說出,馬上的這名武官趕忙地向當地軍兵一名帶兵官說道:「老兄是本城的城守營吧,請你把他們的綁繩放開,這件事我必須向將軍回明,請貴營的官兵不要再打罵他們了。」這名武官立刻撥轉馬頭,如飛地向回翻來,一直地衝進大營。他到了中營大帳前,翻身下馬。鎮東將軍常畏三正在大帳中接見都統那榮跟盛京將軍派來的軍官。 這位將軍也是旗籍,可是他這個人和一般旗籍的勛貴不同,他完全是憑軍功熬出來的,到現在位列專閫。可是他從做官以來,就是關心黎民百姓的痛苦,所以他帶兵多年,無論駐紮在什麼地方,紀律嚴明,秋毫無犯。尤其是此次出征五國城,他這次為邊荒一帶的黎民百姓造福不淺。此次他到盛京來,他就是安心要跟盛京將軍璞建勛會面,因為這次邊疆上的變亂,整整一年的工夫才平定下來,鎮東將軍他已經得到許多報告,有各處地方的駐軍,跟一班不法的官吏,借著邊疆上的戰事,他們做了許多不法的事。鎮東將軍已經得到許多證據,他雖則管不著地方上的事,可是這些違法殃民的事,跟他這次出兵東邊很有關係,這種罵名全要落在自己身上,所以鎮東將軍他寧可耽擱了行軍的日期,也要往盛京來一趟。此時,他對於都統那榮跟盛京將軍派來的官員是十分客氣地周旋著,不過盛京將軍是請鎮東將軍進城歇馬,可是鎮東將軍在婉言謝絕。此時忽然有手下的武官進來報告,官道上發現一百幾十名老百姓請求面見將軍陳述冤枉,鎮東將軍把面色一沉,向這名報事的武官說道:「本帥是奉旨班師,地方上的事絕不願過問,這時在都統的地方,應該請都統親自辦理,我怎好落個越權二字?」 都統那榮他聽到這種意外的事發生,他是很盼著鎮東將軍不多管閒事,可是這裡他卻不敢多說話。此時這名報事的武官卻向將軍說道:「這件事還要將軍恩典,他們已經說出是這關東三省一百二十八縣所推舉出來的鄉紳,他們不見到將軍至死絕不肯回去,求將軍無論如何得開恩。」鎮東將軍見都統那榮站起來要告辭,將軍卻伸了伸手道:「貴都統不要客氣,這總是你的地面,我問一問,究竟是為了什麼?我看事情還要老兄代勞。」都統那榮不敢走了。鎮東將軍說了聲:「把這班鄉老們全給我帶來,我好向他們問話。」這名武官轉身退出大帳,他趕緊騎著馬如飛地趕到山坡南,當地的軍兵們在嚴厲地監視著。 這名武官向一班鄉老們招呼道:「你們自己可得謹慎些,將軍已經恩典你們,叫你們進大營,有什麼事當面陳述。可是不許胡言亂語,任意地喧譁。」這一班鄉老們連聲地答應著。這一百多人排成兩排,隨著這位武官的馬後,向大營走來。帶進營門後,把他們領到大帳前,因為他們來的人過多了,鎮東將軍在裡面已經看見,竟自站起來,走到了大帳門口。他身邊一班將弁們全隨出來,分在兩旁,都統那榮跟將軍府的差官也全跟出來站在一旁。 這時,這一百多名鄉老們一齊地跪倒,口中一齊地招呼道:「求將軍恩典我們,我們一年來被屈含冤,全不能過了。可是我們聽到將軍你平定變亂,統率十萬大兵,並沒有絲毫招擾地方。我們不知道我們把家全毀了,所獻納的糧餉,全用到什麼地方?將軍你平定變亂,實在是救命來的,我們這一百二十八縣的老百姓們,現在沒有別的請求,把我們每縣交納出來的糧草數目,全開列清單,求將軍你看一看,如其是我們各縣地方官以及當地的駐軍把老百姓所納的糧草資財全用在將軍所帶的十萬大兵身上,我們是應該的。此次來到盛京,冒犯將軍的虎威,是我們這班小民無知,應該治我們什麼罪,我們情願領罪。倘若真有那種貪贓不法之徒借著將軍的名義,勒捐糧餉,將軍你得追究一下,小民們遭殃是小民們該死,將軍這些年的盛名被他們斷送了,不可惜麼?小民們每一個人是代表一個縣城,我們所開列的被害人全是被害較重的。請將軍看過之後,只要我們所寫出來的有一件是捏造不實,小民情願具領死罪。」他們說到這,每人從懷中取出一張稟帖,雙手捧著,絕不再多說別的話。鎮東將軍帶著微笑向都統那榮看了一眼,跟著面色一沉,向身旁的弁勇們說了聲:「把他們的稟帖全收過來。」 過去十幾個人,把這一百多名鄉老手中的稟帖全取過來,將軍向這一班鄉老道:「你們自己可放明白些,倘有挾嫌誣告的行為,我可按軍法處置你們。可是我在盛京沒有多久耽擱,你們事情容易弄明白了,我要立時處理。你們站起來,往兩邊站。」這些鄉老們全退向兩邊。鎮東將軍卻向身旁的一名記名提督,中軍副將馮繼業說道:「你把後營糧餉處的人員全叫來,叫他們立時把一百二十八縣捐獻的糧餉給我結算清楚。」鎮東將軍手下這班人全是在軍營幹了多年的人員,這種軍令如山,將軍話一出口,不大的工夫,在大帳旁已經放好了四張桌子,他們立時把這些稟帖分開,算盤珠吧啦吧啦響著,他們辦這種事快,不大的工夫,已經清算好,這次他們這三省一百二十八縣,借著邊疆變亂為由,計算起來,按當時的錢幣,白銀足夠十萬餘兩,糧食好幾萬石。 趕到把單子一呈上來,鎮東將軍常畏三看過之後,把面色一沉,向身旁的弁勇們招呼:「只傳喚他們四名鄉老過來。」這四個人可是鎮東將軍親自指出他們的姓名來,這四個鄉老到了近前,給將軍行著禮。鎮東將軍此時的面色十分嚴肅,向這四個鄉老厲聲說道:「你們所開列獻納的糧餉,現在已經結算清楚,數目是很不小,難為你們。尤其是吉林省境內,遭到這次變亂,朝廷已經是很對不起你們,叫你們遭到顛沛流離之苦。可是你們又獻納出這麼多的糧餉來,叫本帥只有心領你們的盛情。可是你們所來的人,每一個人是代表一縣,所舉出來的事實,倘若有一分銀子、一斤糧食有虛假不實的情形,可怨不得本帥要用軍法處置你們。至於我如今處理,用不著你們過問,我雖則做的是朝廷官,但是萬民託付之重,我常畏三還知道應該怎麼做,所以這件事本帥自要還你們個公道,你們可以具這種結麼?」 鄉老們叩著頭道:「將軍不用挨著個地問,我們所來的人,全是各縣有身家的商民百姓,我們既然甘冒斧鉞到將軍面前陳情訴苦,有一字虛言,我們所來的人以及全家,全願意領軍法處治。」鎮東將軍立刻令軍政司用一張極大的紙單子,寫上了他們所獻納的糧餉數目,以及他們是代表每個人所住在的全縣百姓們,據實際情況願意具這種甘結,上面的措辭非常嚴厲。這張甘結寫完了,叫他們自己會寫名字的,把名字寫上,不會寫字的,由軍政司代寫,然後叫他們挨個地在上面捺了手印。這件事剛辦完,叫這鄉老們全退下去,都統那榮跟盛京將軍璞建勛所派來的官員們全聽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他們全是變顏變色,就知道這件事全牽連到了自己身上。 此次鎮東將軍奉命出征,半年多的工夫,才把五國城的亂事鎮壓下去。鎮東將軍率領著一班久戰的精兵,在上半年,冒著奇寒天氣,直搗五國城,收服各部落,五國城的盟主才立了盟書,永遠地歸服王化。這次的事,國家耗費了多少糧餉,傷亡了多少官兵,可是給一班貪官污吏們做了飯,他們趁著機會橫徵暴斂,都統那榮他頭一個自己就虧心,所以此時他面無人色。不過他還想著:「自己是盛京將軍的近人,鎮東將軍常畏三總然大權在握,可是他不過跟璞將軍平起平坐的身份,他多少總要留些客氣,自己還是趕緊撤身走,只要離開他面前,這件事就容易設法疏通,想璞將軍也不能不維持大家。」都統那榮他就不明白,這一百多縣的鄉紳們是誰鼓動他們出頭辦這種事?這種情形,分明不是一天半天的事了,事情發作得太怪。他此時看到鎮東將軍的情形,他趕忙向前請著安道:「帥座,這班老百姓們敢在將軍面前這麼做,想見他們是有冤枉的情形,卑職雖則不是地方官,但是這種事關係著帥座的清名,卑職定要趕緊地回明璞將軍,要查明真相,嚴懲這班借勢招搖之徒。帥坐轉戰邊陲,為國為民,太辛苦了,這些事卑職自能替帥座查明。帥座還是賞璞將軍個面子,進城歇馬,卑職把奉天省內的事,自能夠很快地辦出個眉目來。」 鎮東將軍常畏三容都統那榮話說完,面含著笑容道:「貴都統太客氣了,不過貴都統認為自身不是地方官,關於這件事,是想代勞,謝謝你的好意。」鎮東將軍跟著扭頭向自己的中軍副將說了聲:「那個單子你們帶著麼?可以給那都統看看。」中軍副將好像早預備好了,伸手從袖中取出一個紙摺子,遞給了將軍,常畏三卻把這個紙摺子遞給都統那榮。都統那榮不知是什麼事,接了過來,打開一看,上面開列的全是自己統領的六營兵馬駐紮各道各縣,帶兵官以及所在地,這個單子寫得很詳細,常畏三向都統那榮道:「這上面所開列的全是貴都統所統帶的鎮守各地、保境安民的兵馬麼?有錯誤的地方沒有?」都統那榮忙地請著安道:「不錯,這全是卑職所統帥的兵馬和駐防之地。」 鎮東將軍把面色一沉道:「那麼這裡的事,用不著老兄代勞,貴都統也是朝廷倚重的統兵大員,請都統回衙聽參。兄弟我現在還沒有權限來和貴都統多說。」跟著旁邊的弁勇們就喊聲:「送客。」這個大難堪,都統那榮雖則當了這麼多年的帶兵官,也曾遇到過幾件難應付的事,可還沒遇到過這麼不留情面的人。都統那榮也有些負了氣,心說,「我犯了什麼罪,你也沒有權懲治我。」不過當時他不敢真箇地頂撞,只有請著安,口中連連說:「帥座還得多栽培卑職。」他是想著早早地撤身退出來。鎮東將軍原本就站在大帳的門口,始終沒回到裡面,他這時告辭往外退,鎮東將軍是連睬也不睬。就在這時,忽然山坡那邊有人在高喊著:「冤枉啊!」隨著喊聲,從山坡的小樹林邊,竟自跑出一個人來,身上還背著一個,驟然出現。這段山坡是斜對著臨時紮營的營門口,相隔著也就是一箭多地遠,喊聲起處,人是走得極快。山坡下更有一片莊稼地,靠營門附近的軍兵,雖則聽到喊聲,看不清人在哪裡,趕到他十幾名軍兵循聲往這邊撲過來時,喊冤枉的已從莊稼地內撲出來,軍兵們各擺腰刀,一字橫排阻擋來人。 這時才看清了,所發現的人,是兩個年輕的姑娘,一個一身黑衣,頭上青絹包頭,背上背著一個面容憔悴的姑娘。軍兵們用刀攔住,比畫著不叫往前闖。可是這個青衣女瞪著眼,疾聲厲色地向軍兵說:「我們有不白之冤,所告的就是現在大營還沒走出去的都統那榮。你們只要攔阻,我們姐兩個可一頭碰死,求你發慈悲之心,把我們帶進營門,我們生生世世不忘老爺們大德。」內中有一個頭司把總張長勝呵斥著道:「這是將軍臨時駐兵之地,你們竟自偷著隱藏在附近,你們究竟是幹什麼的?竟敢這麼無法無天,想告起那都統來,還不趕緊退去。」 這個青衣女把眼一瞪道:「鎮東將軍所統率的將弁軍兵,還沒見過你這樣不懂人情的。你不叫我過去,告訴你,可有十幾條性命全毀在你手內,難道姑娘就非得你去通報不成麼?」說話間,身形突然向左一轉,她雖則背上還背著一個人,可是一騰身,已經躥起來,向東躥出丈余遠,越過這一排軍兵,如飛地沖向營門口,後面這幾名軍兵齊聲喝喊著,追了過來。好在鎮東將軍到這裡,不過是暫時駐紮,絕不像正式立營寨,所以營門口距離大帳並沒有多遠。這個青衣女一衝到營門附近,她一聳身,已經躥到營門口內,往地上一跪,高聲地吶喊:「冤枉!」這一下子,鎮東將軍和手下一班將弁全在大帳前,聽得見,看得見,守營門的軍兵可不敢對付這兩個姑娘,只有監視著不叫再往裡闖。此時已經有兩位前鋒營的營官如飛地跑過來,向地上跪的這個青衣女喝問:「你是什麼人?擅闖將軍的大營,難道你不要命了麼?」 這個青衣女道:「大人,民女冒萬死前來,只為負屈含冤,關東三省沒有我們申冤訴苦的地方。我們的對頭是掌兵權、有勢力的人。我們只求鎮東將軍為我們昭雪冤枉,否則只有含冤而死,所以明知道擅闖大營有死罪,可是死中求活,只有求鎮東將軍的恩典。大人,你發一些慈悲之心,替我們稟報一聲吧!」這時,這位前鋒營的營官向這個青衣女問道:「你姓什麼,叫什麼名字?背上背的是什麼人?」這個青衣女道:「民女住家在龍江紅石塢,以打魚為生,乳名龍姑,我們是清真教徒,我姓黑,我背的是我義妹,姓雲名燕姑。」話一出口,兩旁官弁全愣然驚顧,互相看了一下。可是這時,大帳前已經又過來人,因為將軍那裡已經傳話,叫把營門口喊冤的人趕緊帶進去。 此時,都統那榮他帶著四名親隨弁勇已經向外走來,他忽然看到一個青衣女背著一個姑娘,被軍兵們引領著往裡走,他就十分驚心。此時他往旁一閃,一注目青衣女所背的人,他趕緊低下頭,想要緊走出營門。哪知冤家對頭到了,焉能容他再走出去? 這來的正是龍江俠女黑龍姑和藏在山坡邊的雲燕姑。她們伏身在山坡一帶,裴子恆跟那個金老四看到這班鄉老們喊冤,就知道是他們首領黑龍姑已經發動力量,這些個鄉老們不問可知,全是黑龍姑和活藥王盧九先生把他們指示地到這裡給他們申冤訴苦,借著這個鐵面無私的鎮東將軍,來懲治這一班貪官污吏。這些人一被帶進大營,就知道事情是成功了,因為這全是有真憑實據的事。不過連裴子恆、金老四、鐵麒麟張凱對於自身的事尚不知如何處置,究竟在什麼時候能為這一班人昭雪冤枉,救他們早脫囹圄?他們全是奉黑龍姑指示,把應辦的事辦了,別的事全不敢冒昧地行動。哪知道這時,黑龍姑竟從山坡後面轉出來,向張凱打過招呼,跟著向雲燕姑道:「姑娘,你只記住了我是紅石塢的漁家女黑龍姑,是你的義姐,別的事,或者也許沒有多少話問到你。你們所有的冤枉,我已經早已替你們申訴了,現在是還得辦這個眼前的交代。我帶你去面見將軍,你只有按著實話講,諒不會說錯的。」鐵麒麟張凱等此時也不便細問,龍江俠女黑龍姑遂把燕姑背在背上,直闖大營。 這時,燕姑一看到了都統那榮,這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她立刻推著黑龍姑的肩頭道:「姐姐,你撒手。」燕姑跳了下來,黑龍姑可是把她的胳膊抓住。燕姑此時再也不怕他了,用手一指道:「惡贓官,你先別走,姑娘要和你在將軍面前說說理了。」都統那榮他依然發著官威,厲聲呵斥道:「大膽的逃犯,你還敢目無官府地滿口胡言?」 黑龍姑卻把燕姑一推道:「妹妹,這不是和他說話的地方。」自己跟著扭頭向身旁的一位營官說道:「大人,請你關照一聲,可別叫這位都統走,我們身上的事,和他有極大的牽連,他身上可背著好些命案。」黑龍姑說著話,拉著燕姑,腳下緊走,到了大帳前一跪,向上叩頭道:「求將軍恩典,民女們有不白之冤,請將軍傳令,別叫盛京都統那榮走了。我們現在有他犯法的真憑實據在,求將軍本著愛民如子之心,准許民女的請求。」鎮東將軍一怔神,旁邊一名營官已經湊到將軍身邊,低聲說了兩句。 鎮東將軍向下說道:「你就是黑龍姑麼?你有幾個腦袋,敢這麼做?」黑龍姑向上叩頭道:「民女幼承師訓,救人之急,濟人之危,眼見這班負屈含冤的人,一個個慘死在這種貪贓枉法、負國負民的贓官手內,民女所以不避死罪,在將軍前為這一班負屈含冤的人陳情訴苦,這是民女從師門受藝到現在不問禍福的行為,大人認為民女有罪,我情甘領罪好了。」鎮守將軍立刻一抬頭,向身旁的這個營官說道:「把都統那榮請回來。」跟著更呵斥了聲:「擊鼓升帳。」將軍話一出口,帳前原本就伺候好了,跟著三遍鼓響,各營的將弁二十多人分別兩旁,小隊子刀斧手親兵一排一排地弓上弦、刀出鞘,真是令下山搖動。 鎮東將軍是立時轉身進帳,向璞將軍所派來的官員們說了聲:「請老兄們暫時在這裡稍留一刻,本帥少時定要進城拜謁璞將軍。」這幾位差官身份是全不小,他們也知道事情一發生跟璞將軍也有牽連,現在誰還敢多說話? 鎮東將軍升帳之後,立刻有將弁們已把都統那榮請回來。他此時賊人膽虛,進得大帳,行過禮,將軍這時從公案旁一位幕府的手中取過一個紙摺子來,令手下的差弁把這個摺子遞給那榮,就叫他站在大帳前看。都統那榮從頭至尾看了一遍,腦袋上已經流下汗來。事情是從頭到尾從他在關內山東帶兵起,因為雲天柱的事剋扣軍餉,冒領糧餉,以後到關東,私托人情,暗行陷害雲天柱,一直到他假傳朝廷的命令,把雲天柱已經有了婆家的女兒強行列入被選宮女之數,勾結鳳城府的知府,設計陷害,圖謀他的家產,以及收容江湖飛賊巨盜劉德茂、杜興,都統府強行霸占燕姑一切的罪惡事,以及他所有統率的六營兵馬在各處勒索糧餉,魚肉鄉民,敲詐百姓不法的情形,一條一款,全行給他揭發出來。 這一來,不只於他的私人事已經是難逃一死,就是他這種縱兵殃民,以鎮東將軍位列專閫,他們更是借著鎮東將軍平定邊亂的時候,來做這種違法殃民的事,以軍法全能處治他。當時他看完了之後,立刻把自己的頂戴摘下來,往那一跪,不過他是一面領罪,還要一面申辯。鎮東將軍沉著面色,向那榮道:「貴都統所行所為,自己不覺捫心有愧麼?現在事實俱在,老兄也不必狡辯了。這件事我是奉旨班師的人,不願越權處理,請老兄隨本帥一同進城,這件事只有請璞將軍替老兄維護一切,我常畏三絕不做趕盡殺絕的事。」都統那榮他一看到這種情形,自己在那一件事上再爭執,與個人全有十分不利,他這頂大帽子始終就沒敢再往頭上戴。 此時,鎮東將軍向黑龍姑雲燕姑說道:「黑龍姑,以俠心義膽,顧念到三省負屈含冤的黎民百姓,你的行為固然是於法所難容,但是你居心令人可敬,本帥對於你替他們鳴冤遞柬不再追究。雲燕姑仍然由你領去,一班含冤在獄中的人,也自會釋放。」這時,鎮東將軍卻立刻吩咐外面備馬,帶著自己的親隨將弁連璞將軍那裡所來的差官,以及這位摘去頂戴的那榮,一同進城。 這位盛京將軍璞建勛,他是朝廷的勛貴,雖則他的治下出了這些違法殃民的事,他也不能夠推卻責任,不過要打起官話來,鎮東將軍只有回了朝再和他為難,當時是奈何他不得。可是鎮東將軍進了盛京,入將軍府之後,倒也沒費了什麼事,只有低聲悄語地和璞將軍說了幾句。 這個璞建勛已經面目變色,立時打發幾名親信差弁趕到北極閣,把上面藏著的兩個人帶了來,可是絕沒走將軍府的正門,把兩個人帶進去,一個是不能行動的過天星崔秀,一個就是侯玉。這一來,這個璞將軍順情順理,除了當面向鎮東將軍賠罪之外,反倒求鎮東將軍格外地關顧些。這一來,鎮東將軍絕不往下追究,把一百二十八縣的鄉老全送進城來,任憑璞將軍自己處理,兩下里就算是心照不宣。 這一來,倒也省了事,這位璞將軍把府衙大獄所押的雲天柱等全行釋放,事情是絕不再細究,可是都統那榮卻被看管起來。將軍更是雷厲風行地行文本省各府縣,以及吉林、龍江兩省,凡是借著鎮東將軍出征向民間徵發的糧餉,完全照著所開去的單子,如數地報解到省城。公事下去十分嚴厲,這一來,凡是剋扣中飽的,怎麼吃的怎麼吐,把這一百二十八縣的鄉老們全是厚賞川資,由盛京將軍這裡,留下他們的姓名、住址,就算是奉官保護的人,事後誰也不敢再設法陷害他們。 雲天柱等一班人出獄之後,黑龍姑把他們全數帶到紅石塢,除了鐵麒麟張凱,這一班人也就隨著黑龍姑在龍江紅石塢過起水上生涯。可是事後東三省被參的官員和被懲處的公門胥吏,總有七八十名,所以東三省的吏治,經過這一次嚴厲的整頓,倒澄清了很長的一個時期。那都統那榮落了個查抄家產、充軍寧古塔,崔秀等全置之於法。《鳳城怪客》全篇到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