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城怪客 · 第二十一回 三凶鎩羽

鄭證因 《鳳城怪客》
張凱此時被侯玉的喊聲這一擾亂,可有些顧此失彼了,他只顧身形往南躥,哪知道兩頭蛇焦天惠被打出去後,已經把暗器發出,一抖手就是兩隻喪門釘同時打出來。他這種暗器打出來勁疾異常,張凱是背著身軀,幸而眼前這片山坡是往下矮下去,張凱是往下縱身,就這樣,一隻喪門釘從腦後斜打過去,那一隻穿著張凱的左肩頭連衣服全打穿了,皮肉全劃傷。 張凱往山坡上一落,趕緊一矮身,眼中已經看到侯玉沒受什麼重傷,此時,身軀微往左一斜,已經看到兩頭蛇焦天惠身形已經往前縱,往山坡這邊撲了過來。張凱可就看出他一對點穴钁完全交到左手,就知道他有暗器發出。張凱此時故意地把身軀一挺,在山坡邊是探著半邊身子,果然這次兩頭蛇焦天惠他一抖手,二次又是兩支喪門釘同時打出。張凱容得這兩支喪門釘已經打到,他把肩頭猛往後一甩,口中喊了聲「唉喲」,身軀更往山坡邊一倒,這種情形分明是被喪門釘打中,受傷倒地。那個兩頭蛇焦天惠,他身形往這邊撲,點穴钁又分到右手中,口中還在喊著:「老鬼,你也有今日!老子報仇了!」身形縱起,往山坡邊一落,這時,點穴钁是用足了力,照著張凱斜倒的身軀砸下來。張凱是安心收拾他,身軀猛然往左一翻,吧啦的一聲暴響,焦天惠的雙腳完全砸在石頭坡的邊上。張凱巧快的身形已經躍起,此時這條鏈子槍也用足了力,一個「狂風掃落葉」式,順著山坡往裡一卷,整纏在焦天惠左腿腕子上。張凱口中也喊著:「老賊,你躺下吧!」張凱用力地一振腕子,這個兩頭蛇焦天惠猝不及防,上下身軀躲避後一倒,可是這個老賊究竟是厲害人物,身形一晃,他左手的點穴钁竟自用力地向外一甩。張凱趕緊一低頭,可是他右腿一抖,已經把鏈子槍甩開,身形縱出去,這次他身形不停,嗖嗖一連幾個縱身,順著山坡上面向南逃去。 現在鐵麒麟張凱雖則看出他沒受什麼重傷,可是自己不敢貪功冒險,再追了下去。這一帶的形勢,與自己爺兩個太不利,下了這段高坡,沒有什麼平坦之路,前面更是一片狹窄的山道,這種地方,最容易遭到匪黨的襲擊。何況侯玉他先前的喊叫,分明是已經帶傷,自己無論如何也得照顧他。張凱趕緊地一聳身,飛縱過來,向侯玉招呼著道:「趕緊隨著我身後退。」 侯玉此時左臂上可帶了傷,仗著年歲輕,氣血足,雖則臂上已經流出許多血來,可是他依然地龍頭鳳尾鞭舞動,向匪徒們隱蔽之處猛撲。不過眼前這片地勢,匪黨們是早先安排好了的地方,侯玉空用鳳尾鞭連迎了幾處,始終一個匪人的面見不到。可是冷箭石塊還是連續不斷地向他身上招呼,仗著鳳尾鞭的尺寸長,盤旋舞動,能夠照顧到上下左右,在鐵麒麟張凱二次對付兩頭蛇焦天惠的時候,他算是沒再遭到匪黨的暗器打上。此時,他正翻身往這邊撲,鐵麒麟張凱已經撤下來。 侯玉一見張老師安然無恙,他精神一振,隨在張凱的身後丈余遠,一直地順著這片山坡斜往東南,明知道來路那段山路必有阻擋,但是因為這一帶爺兩個全是道路不熟,只有仍撲奔原路往回下退。鐵麒麟張凱手中這條鏈子槍唰唰盤旋疾轉,身形倏起倏落,一連五六個縱身,已經到了東南角這裡,前面可就是那條很狹的山道了,眼前的地勢方向,是折轉來往東走。這時,鐵麒麟張凱聽到偏著南邊一片黑沉沉的山坡上面,吱吱的一聲跟一聲的呼哨響起,這種呼哨的聲音,尖銳刺耳。鐵麒麟張凱向身後的侯玉招呼了聲:「玉兒,你可要留神,我照顧不到你。」 張凱此時把一身輕身術的功夫儘量施展出來,腳下一點,騰身而起,已經躥進這條狹山道的道口內。侯玉聽到張凱的招呼,是跟蹤而進,比較先前離得近了。爺兩個兩條軟兵刃各自盤旋舞動,彼此照顧著,只要兩條兵刃互相碰不上。這樣相繼地闖進這條狹山道內,也就是剛越過三四丈來,這種地方難走路,山道是坎坷不平,荒草遍地。突然在山坡上面吱的一聲很長的呼哨聲音響起後,靠南邊也就是兩三丈高的地方,突然嘩啦一聲,三四塊斗大的石塊同時往下砸來,跟著往北邊一片高崗子上閃起一片火光。石頭塊子砸在這段狹山道內,震得聲若沉雷,碎石飛濺,可是石塊下來的地方,離著張凱還有兩丈多遠。張凱手中的鏈子槍盤旋舞動之下,自己剛要往前猛衝時,可是這時,北邊的高崗子上突然從上面連續地拋下已經燃著了的火把,往這狹山道內一落。 這一下子可毀了,這種地方,就仗著黑暗能夠冒險往前衝過去。可是這時,燃燒的火把一拋下來,張凱和侯玉爺兩個的身形無法掩蔽。就在這時,北邊高崗也連續呼哨響起,跟著石塊像雨點一般,叭啦叭啦砸下來,完全把這爺兩個的出路阻斷。雖說是爺兩個全有兵器,可是從高處砸下來的石頭,漫說這種軟兵刃,就是重兵刃也不能硬接硬架。張凱看眼前這種形勢,認為這可全仗著冒險一拼,時機是稍縱即逝,容他把這條狹山道的出口阻擋住,爺兩個非毀在他們手內不可。張凱此時突然暴喊了聲:「賊子們,這點陣勢就要阻擋張凱的去路麼?」他可是明知道兩頭蛇焦天惠往高崗子上逃去,他是奔了東南。此時,張凱猛然一聳身,往回下倒躥過兩丈左右,把手中的鏈子槍舞動,嗖嗖一連兩個縱身,順著南邊這面壁立的山坡往上縱,身形是左右移動。侯玉隨著他的身後也往上撲。 這種地方雖則沒有采樵的小道,可是兩邊全有凸出的亂石,以張凱這身輕身術跟侯玉輕靈巧快的身軀,眨眼間竟自闖上兩三丈。可是情形極險,上面的石頭和鏢箭連續往下打來。張凱此時突然從山壁半腰一翻身,一個「飛鳥投林」式,雙足一踹山壁,反身躥向北邊的高崗,口中更招呼著:「玉兒。」張凱此時可顧不得侯玉是否跟蹤躥過來。張凱這一猝然變了方向,往高崗這邊一落,離著上面也只有丈余,上面有人在暴喊著:「打!」可是張凱身形已經順著高崗子半腰斜著一縱身,已經躥出七八尺,再一縱身,已經撲上崗頭。迎頭是一鏢、一支袖箭,全從偏著東邊一片大石堆後向張凱的左肩頭、左肋打到。 張凱身形斜往高崗的邊上一倒,鏢箭全打在石頭上,火星四濺。張凱一擰身,二次往上一躥,迎頭躥過一名匪黨,那匪黨手中一口翹尖刀向張凱的肚腹上猛戳過來。同時,偏著西北角,也有一名匪黨在用大石塊向張凱的身上猛砸。張凱手中的鏈子槍向自己的身左側一甩,身軀是向右一沉,西北這邊打過來的石塊往頭頂上過去,鏈子槍嘩啦一聲,已經和翹尖刀卷在一處。這個匪徒他猛然右臂向外一抖,用力一繃鏈子槍,一個橫身跺子腳,左腳兜著張凱的胸口下踹來。 此時,那個用石塊砸張凱的,也從西北那邊撲過來。張凱此時因為自己身形已到了崗頭,前面一段道路記得清楚,猛然把手中鏈子槍往外一抖,撒了手。這一下子,這個匪徒吃了大苦子,他的右臂是用足了力,張凱猝然一撒手,他的左腳踹下來,又是單足著地,這一下,張凱噗的一把,已把他左腿腕子抄住,左臂上一用力,身形更借勢地向後一閃,力量已經灌足了,往後一帶,這個匪徒被甩出去。從崗頭西北撲過來的一名匪黨一口鬼頭刀帶著風聲掄起來往下剁,這一來,算照顧了他自己,咔嚓一聲,剁了個正著。 就在同時,張凱一斜身之下,那個侯玉他因為突然發現張凱轉變方向,反撲上北面高崗,山道是很狹,兩邊的距離,上面最高處也不到一丈,這種地方,侯玉也是照樣地能施展。他知道張凱用聲東擊西,他跟著一擰身,也反躥過來,不過可比較著張凱是慢著一步了。張凱已然得手之下,把匪徒抖出去,被他同黨剁在崗頭的一剎那間,也正是侯玉往上一聳身,不過是腳剛踩到這片崗頭的邊上,此時竟自從對面有人打出暗器,是正照著侯玉的後心下手。 侯玉身形縱起,致命處是躲過了。但是這支喪門釘卻正穿著他左腿肚子旁打過來,這種地方可要了命,他原本腳下就沒找實,更是左腳先往高崗的邊上來,腿肚子上一傷一疼,往上縱的力量一卸,侯玉哎喲了聲,身形往下倒栽。幸而是張凱正在得手,他也在注意著侯玉,此時聽到侯玉喊聲出口,張凱一縱身,飛撲過來,張凱一探身,一個「雲龍探爪」式,右掌遞出去,噗的一把,抓在侯玉的腰間的衣服上。張凱此時也真是急了,嘿的一聲發出,丹田的力量一提,把侯玉已經倒下去的身軀硬給帶回來。此時,那名提鬼頭刀的匪徒砍死了自己的同黨,他也是怒極,顧不得受傷的死活,一聳身,已經又躥過來。此時,對面這片小山頭的頂子上,突然嘶嘶的兩股子暗器風聲也同時到,又是一支喪門釘、一支瓦面鏢全打過來。在這種情勢下,前後夾攻,腹背受敵,又是暗器,又是匪黨的鬼頭刀。張凱抓緊了侯玉的衣服,已然把他帶回來,身軀往下一矮,侯玉整個的身軀已經到了他右肋下。 這時,那個使鬼頭刀的,他這口刀正向張凱斜肩帶臂劈下來。張凱容得他刀已經往下落,左腳往起一抬,一個「浪子踢球」式,噗地一下,腳尖已經繃在匪徒的脈門上,鬼頭刀噹啷啷甩出去,這個匪徒翻身逃避。張凱在這種式子下,已把兩件暗器躲過去,侯玉傷不重,究竟是年歲小,身軀往下一翻,已經嚇暈了,此時,張凱把他往右肋下一夾,一聳身,已經向東躥過丈余遠來。此時,從對面山頭嗖嗖一連躥過兩條黑影,人沒到,暗器到,張凱把侯玉的龍頭鳳尾鞭已經從他手中奪過來,左手唰唰一連把鞭上下盤旋了兩下,磕開暗器,已經騰身而起,往東逃下來。 這一帶可是黑暗了,後面尚有兩個人緊追不捨,高喊著:「你往哪裡去?」張凱此時腳底下用足了力,一連兩個縱身,已經出來三四丈。此時看到附近似乎匪黨尚沒往這一帶撲過來,自己不在這時脫身等什麼?此時,正落在一片高石堆旁,後面喝喊叫罵的聲音也隨著撲過來。張凱悄悄地把鳳尾鞭交到右手,口中喊聲:「不要臉的匪徒們,欺人太甚!」話聲中,已經探手囊中,登出兩支麒麟鏢。鐵麒麟張凱突然一擰身,口中喊聲:「回去吧。」掌中錚的一聲,雙鏢互錯,連續打出,後面稍靠前的一個,口中喊了聲:「老七,低頭。」可是他這喊聲喊出,已經有一名匪徒被麒麟鏢打傷倒地。張凱順著這片高石堆一轉,這一帶到處是亂石,張凱隨手抓起較大的石塊,一抖手,順著這片崗頭往東打出去,一連就是兩三塊。可是身形跟著往北躥,往北退出兩三丈來,抓起石塊,仍然往東打出去,一連三次。鐵麒麟張凱順著這片亂山頭,一直地向北逃下來,果然竟自衝出匪黨的包圍之下。出來約有兩箭地左右,夾在肋下的侯玉,被張凱帶著他這一路震動,已經緩過來,哎喲一聲,他竟要掙扎。張凱回頭看了看,身後並沒有匪黨的蹤跡,趕緊地低聲招呼:「侯玉,不要高聲,我把你放下,你緩緩氣,咱們逃出來了。」張凱跟著把侯玉放在了一排小樹下。 這時,也不過就是五更左右,離著天亮還有一刻,把侯玉倚在小樹幹上,把他的龍頭鳳尾鞭也放在他的身旁。侯玉這時已經清醒了,他靠在樹幹上抬著頭,向張凱道:「張老師,我沒有死?」張凱道:「傻小子,死了還能說話麼?不要動,我在附近要看一下。」張凱揀了個最高的地方,縱身躥上去,向西南、東南張望了一下,此時任什麼看不到,匪黨的呼哨聲音也沒有了,仔細辨別眼前這片地勢,大致地看出就是從鐵弓嶺逃出來時爺兩個所走過的地方。張凱翻身跳下來到了侯玉身旁,也坐在了樹下,向侯玉道:「腿上的傷怎麼樣?摸著黑我給你紮裹一下,裡面可有什麼東西?」 侯玉他自己連著已經把腿伸縮著,雖則傷處很疼,但是自己知道筋骨沒傷,忙向張凱道:「張老師,我這條腿受傷沒有多重,大約不至於落什麼殘廢,紮裹一下就好了。左肩頭後也挨了一下子,幸而全是皮肉受傷,算不得一件事。只是方才在崗頭上的事,我想起來真可怕,若不是張老師,我這條小命大約早完了。」鐵麒麟張凱趕緊地把他褲腳解開,把褲腿給他捲起來,趁著血沒幹,就在黑影中摸索著,把自己囊中帶的藥給他按在傷口上,撕了一塊衣服,把傷口給他綁上,又把他肩頭後也照樣地紮裹一下。自己的身上也帶了傷,好在比較侯玉還輕,把藥敷在傷口上,也不用紮裹。 收拾好了,仍然坐在侯玉的身旁,向侯玉道:「小伙子,今夜的事,很難為你,這場禍全是張凱帶累你,險些叫你送了命。倘若你毀在黑子山,我老頭子可沒臉活著了,叫我有什麼面目去見侯老師傅?現在總算是從虎口中逃出來,更給匪人受重創,不過我們的事情還是未了,但是這次他的虧吃得更大,報復是必然的,不過暫時恐怕他不敢再下手了。好在盛京的事沒有耽誤,這是最萬幸了。小伙子活動活動,試試腿上的勁,還能跟著我招呼一氣麼?」侯玉此時精神已經恢復過來,此時站起來在這排小樹前來回走了兩次,向張凱道:「張老師,你放心吧,咱們爺兩個照舊接著去干,我往後願意隨著張老師身邊,我幫著你拾掇零碎不好麼?」 張凱倒被他說得笑了,哼了一聲道:「侯玉,今夜還不給你個教訓,江湖道上就是這麼萬惡,想做好人談何容易?我張凱若不是為安心給江湖道上除這種惡魔,又何至於結下這種不解之仇?自取殺身之禍?不要跟我學,你年歲還小。這場事,若是俠女黑龍姑能夠真箇助我們了結下來,保全了大家,你要好好地鍛煉功夫,往旁的道路上去立事業。闖江湖的事,不必做那種妄想了。咱們眼前的事,尚不知如何,這些閒話不必談了。小伙子,不要強自掙扎,若是能走,我們趁著天沒亮,離開黑子山,到太子河邊,在天剛亮時,渡過河去。我們找一個鎮甸,還要略微地變變相,盛京地面現在已經很緊了,好在任何情況下,白天我們是無法動手,把這種要路口越過去,混進城去,就好辦了。」 侯玉忙答應著,把自己的龍頭鳳尾鞭仍然圍在腰上。這次是斜奔鐵弓嶺東邊的那段橫山道,因為只要越過鐵弓嶺,就有往下翻的道路,比較著容易下去。就在這黑沉沉的山頭,一路緊走。張凱一邊走著,暗中留意,侯玉腳底下的情形,果然英雄出在少年,這個小伙子兩處帶傷,現在真的絲毫不顯得疲憊。到了鐵弓嶺東,從一片亂山頭到了山道內,出東山口,這時正是曉色朦朧,天可就快亮了。離開那個渡口附近,往南越過一段路來,找到了一隻小船,渡過了太子河。爺兩個順著一片濃密的莊稼地,一直地撲奔省城附近的一個鎮甸。 在這裡耽擱半日,張凱在這裡又買了兩件衣服,爺兩個此時全打扮成鄉下財主模樣,背著包裹,一直地夠奔盛京城。可是耗到黃昏左右,隨著許多進城的商民百姓混進來。果然盛京地面比平時緊了許多,城門口也多了幾名官人在那守衛監視。他們入城之後,張凱帶著侯玉避開了大街,轉入小巷中,一直地到東關內一家元升店,這裡是專住鄉下人做買賣的、入城買貨的小販們。這爺兩個這種打扮,一望而知,是個鄉下財主,落在這種店中很合適。要知怎樣營救侯天化等,請看下回更有緊湊寫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