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城怪客 · 第十九回 荒山惡鬥
這兩人一撲過來,鐵麒麟張凱已然認出,果然全是自己的冤家對頭到了,一個是陰陽臉子喬仁,一個叫活喪門石虎。這兩頭蛇焦天惠窮凶極惡,無所不為,多半出自他這兩個敗類助成。這兩個東西,全是出身下五門,陰損壞,什麼下流的手段全使得出來。可是自己對付他們也不算不厲害了,這幾個東西,這些年來,就沒敢在江湖道上再伸伸手。可是鐵麒麟張凱雖則是赤手空拳,但是他這些年來,是專工掌力,實有獨到的功夫。可是這時那兩頭蛇焦天惠闖出山神廟,兵器到了手中。這個焦天惠實是江湖中最難動的一個惡魔,他一身武功本領,絕非一般江湖道所能望其項背,尤其他手中這對兵器,可完全是上三門武林正宗名家的傳授,他使用的是一對點穴钁。不過張凱可知道他還沒真箇得到內外家打穴的真傳,可是他這對兵器也真夠厲害的,當年被他們逃出手去,也完全仗著他一人破死命地掩護著他兩個拜弟脫身逃走。此時,他也提著點穴钁往上一撲,今夜他們是安心要張凱的命,絕不再講江湖的過節兒,三個人是安心齊下毒手,把張凱撂在這。
可是侯玉此時是跟蹤撲出來,他手中這條龍頭鳳尾鞭也是不饒人的傢伙。他看見了已經有兩個匪徒圍攻鐵麒麟張凱,侯玉對於這班匪徒一個不認識,他抖鳳尾鞭往外躥,這時,兩頭蛇焦天惠正聳身一縱,掄點穴钁往張凱後腦上砸去。侯玉這條鳳尾鞭本是照著活喪門石虎下手,可是一見這兩頭蛇焦天惠式子疾,跟張凱答話的始終是他,現在他手中的兵器侯玉認識,是一種極厲害的傢伙,侯玉的龍頭鳳尾鞭已然向下砸,可是見焦天惠躥過來,右臂上用足了力,一坐腕子,竟自把龍頭鳳尾鞭反向右甩回來,用「倒打金鐘」式,鞭的龍頭正向兩頭蛇焦天惠的胸前點去。現在動手的人一個好意的沒有,全是久闖江湖的人物,經得多,見得廣,侯玉雖則年歲小,因為他明亮著傢伙進來的,焦天惠是早注意到他,此時他突然用聲東擊西、指南打北的手法,這一條鞭遞得神速,被鞭的龍頭點上,就得受重傷。
焦天惠也趕緊地雙臂用力往下一沉,身形微向左一晃,點穴钁立即往下一坐,叭啦一聲,把侯玉的龍頭鳳尾鞭盪開。兩頭蛇焦天惠雖知道這個小孩子走路不凡,但是他是橫行江湖多少年的積匪,手底下更有真本領,他終歸認為這麼一個後生晚輩無足輕重,自己先放開些手段,就把他收拾了。可是侯玉跟他是相反的打算,他知道今夜好容易趕到太子河邊,俠女黑龍姑已然分派好了,叫我們爺兩個得趕緊入盛京,要保護住了一班被囚禁人的性命,也好對付那過天星崔秀。可是連太子河全沒過去,突遇這種意外的事情發生,雖則鐵麒麟張凱沒有詳細說過,可是他口頭上已然流露,自己有一班死冤家尚是不了之局,如今被誘進黑子山,按眼前的情形看來,今夜這場兇殺狠斗,爺兩個命扔在這裡,那得認命,可是一班被囚禁在盛京的人怎麼辦?侯玉此時也是咬緊了牙,拼著命幹了。
這個小東西,他此時安下這種心,他這條龍頭鳳尾鞭把招數一撒開,他是絕不容兩頭蛇焦天惠再緩氣。這條鞭舞動,上下翻飛,盤旋疾轉,一遞上手,就使出絕招來,要跟這兩頭蛇焦天惠一拼生死。四五招拆過去,這個兩頭蛇焦天惠已經吃驚,這個孩子,這條龍頭鳳尾鞭上,竟會有這麼精純的功夫,他也把雙钁上的本領儘量施展出來。兩下里這一搭上手,就是十幾個照面。
他們動著手時,腳下可是時時地移動,變換方向。兩下里忽進忽退,忽攻忽守,侯玉的龍頭鳳尾鞭纏、拿、耘、鎖,焦天惠點穴钁崩、砸、封、閉,他們的身形全是快若飄風,疾如電閃,誰的手底下也不留情,這一動上手,不分勝負。敢情此次兩頭蛇焦天惠安心是報復前仇,他的力量算全用足了,現在這個小小山神廟前,雖則是只有這三個積匪,跟張凱、侯玉先前引路那個也早退走,這一片山坡前,絕看不見一個匪黨。可是趕到侯玉的身形才往東一躥時,用「盤龍三卷尾」,想誘兩頭蛇焦天惠上當。這一下子可是真險,從東邊的小樹後面,嘶嘶的兩股子暗器風聲同時到,一支瓦面鏢、一塊飛蝗石,全照著侯玉的頭上和腰肋上打到。暗器發得狠毒,仗著侯玉的耳音好,身形輕快,這股子暗器風聲一到,侯玉的身形往地上一撲,龍頭鳳尾鞭隨著身形往東縱,也正好鞭身甩過來,叭的一下,把飛蝗石磕飛,瓦面鏢打空,這一來,侯玉知道了警戒,四周一定全有人潛伏。
這時,焦天惠跟蹤撲到,雙钁往下砸。侯玉的「盤龍三卷尾」在這裡可用不上了,這種招數,不許遲緩,不許停留,沒有誘招誆招的手法用不上,身形得和鞭身的力量用勻了,身軀借著鞭的力量,鞭隨著身形盤轉的力量,完全是一口氣。這一來,侯玉趕緊地一甩肩頭,斜往東南一縱。這個小子他是一個聰明絕頂的孩子,他可絕不敢輕視這個兩頭蛇焦天惠,知道這是一個極厲害的人物,張老師那邊一個人對付兩個,又是空手進招,所以自己認定了就是不能取勝,也得把這個最厲害的東西絆住了,叫他不能脫身,自己雖則不認識他們,可是動手的必全是厲害人物。
侯玉身形往東南一縱,今夜他這條兵器占了最大的便宜,兵器的尺寸長,舞動開,隨時照顧到自己上下三盤,他身形往下一落,龍頭鳳尾鞭已把身形裹住。兩頭蛇焦天惠口中喊聲:「你往哪裡走?」他往這邊躥,侯玉身形雖則縱出來,可不是逃,他猛然龍頭鳳尾鞭第三次旋轉下,右臂上用力一抖,已經一個「烏龍出洞」式,這條鞭抖得筆直,身形也隨著鞭往前縱,反迎回來。焦天惠那麼久經大敵的人物,他就沒想到侯玉竟會用這種招數反撲回來,這就仗著他一身武功本領不弱,身形往前縱,鞭的龍頭整找他的面門。
焦天惠腳下沒落實,趕緊地往右一甩頭,雙钁向左一揮,叭的一聲,把龍頭鞭砸出去,他的身形向右躥出來。可是侯玉一個「黃龍倒轉身」,翻身從左向右轉,這條龍頭鳳尾鞭又反甩過來,向焦天惠攔腰捲來。這個焦天惠正是斜探著身軀,鳳尾鞭遞得快,他現在已經知道這個小伙子是個很厲害的能手,他的雙钁就不敢往鳳尾鞭的鞭身當中下傢伙了,趕緊地一提丹田氣,左肩頭猛一甩,左腳單足點地,往左盤旋,雙钁用足了力,往外猛一振,叭啦一聲,把鳳尾鞭的前半截震出去。他可跟著雙臂向前一抖,右腳一踹,身軀往前一躥,雙钁已然照著侯玉的胸前戳過來。侯玉的鞭被震出去,身形隨著從右往回一轉,焦天惠雙钁跟得疾,已經點到侯玉的胸前,他這種兵器,只要欺進身來就不容易走開。
侯玉在情勢危急下,雙足一蹬,身軀向後一仰,倒躥出去。可是這時,靠東面樹林中,叭地又是一袖箭打出來,侯玉是倒躥過來,腳下不得力,並且這個焦天惠式子跟得也疾,他竟自在雙钁戳空之下,口中喊聲:「你還往哪走?」肩頭一晃,已經二次猱身而進,雙钁一舉,往下就砸。這次侯玉幾乎被那支袖箭所傷,那支箭正從頭皮上擦過去。焦天惠身形更跟得緊,雙钁又砸下來,侯玉斜著往西南一縱身,為是避開東邊樹林內潛伏的匪黨,可是趕到身形又往西南這一縱,靠南邊也正是他們的來路,這裡是一段一段的高坡。
侯玉身形一落下來,焦天惠的雙钁到,侯玉此時緩過式來,容他雙钁已經落下來,猛然向左一個翻身,自己身形往西撤出去,這條龍頭鳳尾鞭已經力量抖足了,鞭身整個地向他雙钁上砸下來。任憑焦天惠手底下多麼快,他也撤不回去,叭啦的鳳尾鞭正砸在他雙钁上,雙钁被砸得往山坡石頭上一落,焦天惠雖則不至於兵器出手,可是他也夠吃虧的,虎口發熱。這時,萬想不到在眼前往南高坡下面,竟有人喊聲:「打!」這個打字喊出,先是一石塊向侯玉的後腦上砸來,侯玉幸而是左腳向北一撤,正好是轉身,微往下一矮身,石頭塊從頭頂上過去。可是跟著這石頭後面還有暗器,兩點寒星齊向侯玉身上打來,這兩支鏢發得勁疾。
可是侯玉這時龍頭鳳尾鞭往起一抖,這兩支鏢被磕飛了一支,打空了一支,這一下子侯玉可看出來,賴著賊子們竟自這麼陰損暗算,好賊崽子們,也得叫你們認識認識小爺爺的厲害,他現在竟自變了主意,身形二次往南一縱,把丹田氣一提。那個兩頭蛇焦天惠他也真動了肝火,認為這麼一個不知來歷的後生晚輩,憑自己在江湖上這點威名,真要是收拾不了他,那可栽死跟頭了,他也是跟蹤往前撲。這一來,焦天惠對侯玉是安心下毒手,拿定了主意,不砸死侯玉,也得叫他帶重傷,這對點穴钁,也是把招數撒開,裹住身軀,往前猛攻。
可是侯玉這時竟變了主意,他不真箇地和他拼了,掌中的龍頭鳳尾鞭盤旋飛舞之下,焦天惠一撲過來,他猛一甩肩頭,身形又退出丈余遠。現在不用問,已經知道,圍著這山神廟的四周,全有匪黨潛伏,現在離著山神廟已遠,可是離著南邊的這段山坡跟東邊的這片樹林子差不多,只隔著三四丈。兩頭蛇焦天惠這一下撲空,他二次猱身進攻之下,侯玉這條鞭一個「狂風掃落葉」式,隨著身形反往回一撲,鳳尾鞭是猛往焦天惠的雙腿上卷。焦天惠也真箇是難惹的傢伙,他往前追撲,侯玉的鞭恰正到,這種式子任何人也得縱身往左右避。可是這個兩頭蛇焦天惠,他就仗著一身武功本領,實有獨到的功夫,在這種情勢下,鳳尾鞭卷到,他不往後,不往左右退避,腳下才一沾地,雙臂借著點穴钁之力,往起一抖,身形竟自飛縱起來,反向侯玉身上落。好厲害的身形手法,這一下換在功夫稍弱、身形稍慢的,非躺下不可。
可是侯玉這條鳳尾鞭從右往左卷,他就提防著這種勁敵必定避得開,所以他鳳尾鞭回過來時,身形隨著向右轉,他原本就沒指望著這一下准能招呼上。這就是侯玉時時不敢忘鐵扇子侯天化的告誡,遇上了真得動手的時候,對付任何人,不准存絲毫輕視之心、必勝之念,那是最容易要自己的命。鞭是唰啦地卷到,焦天惠雙臂向上一抖,身形已經拔起來。可是侯玉上半身也轉過來,他這種式子是俯著身軀,他順勢左腳底下用力一踹,嗖的已經躥出六七尺來,龍頭鳳尾鞭往起一掄,從自己頭頂上往後一個盤旋。這一來,兩頭蛇焦天惠雙钁二次砸空,鳳尾鞭鞭頭甩過來,他微往後一仰身,鞭頭帶空,向身右側轉去。可是侯玉這次容得身形轉過來,鞭也帶過來,他猛然右臂用足了力,猛地向自己身右、身後這一帶甩回,把這條龍頭鳳尾鞭往右轉的式子硬帶回來,身形是「黃龍倒轉身」,鳳尾鞭是「烏龍倒卷尾」。這一招兩頭蛇焦天惠把全身往山坡上一撲,雙钁也隨著式子砸在山石上,就這樣,龍頭鳳尾鞭下,一尺多的鞭身,正掃在他頭頂上,雖則沒砸傷他,把他的頭髮全帶折了許多。
這時,因為侯玉又欺近了東邊的這片樹林,跟著那邊嘎叭嘎叭,一連兩支袖箭,又向他身上招呼來。可是侯玉已有提防,不會吃這種虧了,他這麼往這邊退,更是有用意。兩頭蛇焦天惠險些被他鳳尾鞭砸傷,那麼久闖江湖的人物,也驚得一身冷汗,趕到聳身再追趕侯玉時,侯玉得了手,這一帶山坡上,不知是什麼緣故,到處竟是碎石,侯玉身形一縱出去,他這條鞭可不閒著了,兩支袖箭避過去,他先給兩頭蛇焦天惠來了一下子,這條龍頭鳳尾鞭用足了力,順著山坡擦著地面,唰啦的就是一下子,這條鞭用足了力,大的石塊是帶不起來,拳頭大的和小碎石隨著鞭身捲起,唰啦的一片暴響下,碎石向焦天惠的身上打來。
侯玉這一招是真損真壞,他手底下是絕不停留,仍然是隨著身形疾轉,唰啦唰啦一片暴響,他一連就是三下,鳳尾鞭卷著一片碎石,完全向東邊那片小樹後捲去。這種法子,比什麼全厲害,他這條鞭的力量大,帶起來的石塊全是有稜角的東西,第二鞭卷出,在樹後邊已經出了聲,同時,就有兩個匪徒倒躥出去。兩頭蛇焦天惠此時氣得可真有些眼紅了,一個「潑風八打」式,掌中這對點穴钁上下舞動,扑打碎石,仍然追了過來。侯玉現在見這個法子用得非常得手,把樹後的潛伏匪黨全逼迫得現出身來,他立刻斜往東南角退下來。
焦天惠追他,他絕不肯正式地和他動手了,他這條傢伙,算要了焦天惠的命,焦天惠的點穴钁尺寸短,身形不欺近了,遞不進傢伙來。可是侯玉現在完全用滑戰,他只是東躥一下,西躲一下,手底下的鳳尾鞭可是不放鬆,叫他得了手,就把亂石捲起,弄得這一帶剎那間土石紛飛,湧起一片煙霧。這一來,鐵麒麟張凱可得了極大的幫助了。
對付張凱的是焦天惠的兩個拜弟,一個是陰陽臉子喬仁,一個是活喪門石虎。這二人手底下的功夫可不弱,但是比起焦天惠來,可差得多,並且當初在陝甘路上,全吃過張凱的虧。今夜就是預備的力量足,並且發現張凱蹤跡之後,弟兄們報告得清楚,他身邊絕沒有別人,現在憑空多了這麼一個侯玉,一動上手更是這麼厲害,竟把兩頭蛇焦天惠纏住,這是出乎他們計算之外。
鐵麒麟張凱更認為今夜是他生死關頭,想逃出黑子山,不把這西北三凶萬惡的匪徒們除掉了,就沒有自己的活路。侯玉這一把焦天惠絆住了,張凱竟自展開手腳,把個人雙掌上的功夫也儘量施展出來,用七十二式短打,空手對付這條鏈子槍和喪門劍。陰陽臉子喬仁、活喪門石虎,全是手底下放開了全身的本領,拚命進攻,鏈子槍、喪門劍連環進攻。可是鐵麒麟張凱此時把這身小巧的功夫運用起來,他是有多大力量往外施展多大力量,接、打、騰、封、踢、彈、掃、掛、挨、帶、擠、靠、縮、小、綿、軟、巧、攻、守、進、退,虛實莫測,身形真是快若飄風,翩若驚鴻,見招拆招,借式打式,手底下的功夫和腳底下的靈活巧快,行東就西,倏起倏落,圍著這兩個人一軟一硬的兩件兵刃,身形亂轉,俟虛搗隙地下手,在一動手之下,就是十幾個照面。張凱在先前動上手時,還擔心著侯玉,自己是很想把眼前對手的匪徒換出一個去,那個兩頭蛇焦天惠,自己尚可以和他一拼生死。可是這種情形下,是由不得張凱,匪黨們也是拚死下毒手,雙方全是沒有緩氣的工夫。
兩頭蛇焦天惠往上一撲,已經被侯玉擋回去,他們已經纏戰在一處。可是侯玉龍頭鳳尾鞭舞動開,帶得忽忽風響,張凱眼角中已然看出侯玉這條龍頭鳳尾鞭很有威力,自己把牙關一咬,也顧不得他了,手底下把力量也用足,身形越發地快。這時,又是十幾招過去,那邊山石一片暴響,兩頭蛇焦天惠不住地怪叫著往上撲,鐵麒麟固然沒有力量照顧到別人,眼神是絲毫不敢分用,可是耳朵里聽得清楚,焦天惠這種喊聲,分明是他自身不利,帶著暴怒的情形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