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石鄭成功傳 · 第九節 鄭氏兵力擴張時期

明歲,永曆正位九年矣。出孫西粵,遙與閩南海相望。一介孤臣,伏處思明一窪地,歲朔,遙望南雲一角,冠大明之冠,衣大明之衣,僅向闕九拜,祝大明萬歲,其聲嗚嗚,堂下歌泣潦倒,不復成禮。時或書詔間至,附訊南中君臣起居狀,孤亡咨嗟相對,十回不得一笑顏。小子述史至此,亦復心悸,無可聊賴,亡國之慘其如是矣! 忽忽二月,宦者劉玉自行在至於安隆,煌煌永曆帝之詔書出陳於孤臣之前,上述報功辭,下諮復仇事。成功問行在事如何,玉言天帝聖明,而驕將孫可望、李定國可怖。成功拂衣而嘆曰:「今宗國若此,諸將猶驕慢爭兵,恢復何望!」仰天一慟,身傾於座。於是以有明三百年豢養之朝官、數千人所不可當復仇之重擔,昂然以兩肩承之而行。 鴻雁北飛,戰馬南嘶,二使去已遠,壯夫何日歸。成功既復父弟書,知清廷餌誘已窮,一浪三折,且洶洶有轟天倒海之勢。我無備,將奈何?於是使林察為征南勤王總督,增炮台、添水師。又使蘇茂、王秀奇等五鎮,率戰艦五十隻,自海道達於廣西行在,與李定國會師迎清兵。是年十月,劉國軒降。未幾,漳州總兵張世耀降。劉國軒者,成功子若孫柄兵時代之一大將,其人物、其功名、其際遇,吾例之以蜀漢之姜維。至是遣將分道徇郡,漳屬諸邑皆來歸。攻仙遊,破之。遂決北上議。乃使張名振為元帥,陳輝副之。以二十四鎮兵入長江,以戶官洪旭為水師右軍;又使王秀奇領二十鎮為北上師團長,使黃廷、萬福領二十鎮為南下師團長。已而甘軍遭風,入於溫台,降台州總兵馬心。洪軍別收岑江附近地,黃軍陷普寧焉。星王初試原野,而汪洋洪水,又自北直流南下,則以諜偵清軍將大舉來攻,於是諸軍皆回師。 瞥焉北顧,清廷最後之招撫策,泡浮於池,電馳於空。部議成功驕兵無狀,反覆不定。恨未能即誅之、泄其羞怒之毒以及其父。於是赫赫乎新授爵之同安侯鄭芝龍乃幽身於高牆之里。不足,又幽其叔父澄濟伯芝豹於寧古塔。爰整士馬,繕城池,遂以世子濟度為定遠大將軍,而令多羅貝勒巴爾楚渾等率滿漢兵入閩。是年十二月至於泉州,而成功已斂兵廈門,下命堅守各島,毋與清陸軍相持。漳州、惠安、同安之城壁巍巍矗天,墜之、摧之,勿以資敵。安平,芝龍故居,連牆數里,洞房複壁,繁麗甲於八閩,轟然一炬,盪為死灰飛去。 未幾,清軍敗蘇茂、黃梧於揭揚,亡二鎮焉。十年四月,貝勒聚各澳之船,以韓尚亮為先鋒,會師南下。成功偵知之,乃使林察七鎮等以大船十四艘泊於圍頭,使陳魁等四鎮以大船十二艘泊於遼羅,使萬禮、黃安等五鎮以船十、快哨十巡遊高崎、潯尾及圭嶼沿海一帶地,使陳霸防南澳,使張進備銅山,使翁天佑、王秀奇嚴巡廈門。部署既定,適清先鋒至於圍頭。王明等突入,擊沉清船數隻。未幾,貝勒率諸舟大至,忽狂風起於海上,平面波濤壁立,上搏無際,歷二日乃止。北來軍士但習陸戰,遭風盡解,或苦臥,或盡嘔,海面漂船如殘星,浮沉上下,盡附著金、廈兩島,咸被俘獲。貝勒率殘舟以遁。至是知成功斂兵一舉,殆將以水軍勝。 而其時尚有一小小頓跌為鄭軍前途之累者。則以揭揚之敗,成功以律斬蘇茂,罰黃梧,梧不服,與蘇茂弟蘇明以海澄降於清,鄭軍救之不及,海澄陷。時貝勒巴爾楚渾、閩浙總督李率泰方駐兵漳州,成功乃遣師乘虛越攻省城。七月,至閩安,取之。成功乃親率軍至。途中聞舟山師為清軍所襲,悲憤交集,急圍福州。貝勒使別將阿格商救之,而以重師襲銅山。銅山者,鄭軍之重鎮也。成功聞急,遂自福州回救。阿格商尾成功軍,甘輝殺之於途。於是貝勒亦還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