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石鄭成功傳 · 第五節 義師之初興
東山鳳已去,西野麟未歸;物猶如此,人何以堪!征聲間作,忽觸吾耳,歌曰:
噫嘻!我所愛之祖國兮!夕陽猶是兮,江山已非!
噫嘻!我所愛之生父兮,燕山之東兮,燕山之西兮,胡茄嗚嗚胡不歸!
噫嘻!我所愛之慈母兮!泉州城上兮烏南飛,泉州城下兮麋鹿追隨,兒身未死兮兒心不違!
此歌者誰?則中國英雄鄭成功其人也。嗚呼!水激則立,空氣遇壓力太重則躍;英雄乎,英雄乎,抑鬱至極則益奮。成功既身遭父亡、母死、國家多難之三大慘境,俯仰身世,悲憤交集,益慨然有「寧為國民死、不為奴隸生」之抱負。沿海一片土,或可為英雄發祥之鄉,乃投袂而起。
雖然,成功是時猶王侯府第中一驕兒也。成功雖遇主列爵,王則寵之,父則昵之,固未嘗與聞兵事。至是大激昂,跚跚過孔子廟,解所服儒服,陳於先師之前而焚之,且祝之曰:「嗚呼先師!國家已矣!父諫不聽,母死非難,成功之罪,其曷可逭!謹謝儒服,以矢厥志。嗚呼先師!昔為孺子,今為孤臣。仗先師靈,宏濟大難。其濟,國民之福:不濟,成功之罪。嗚呼先師!實式憑之!」既祝,長揖而去,遂部勒將士。所喜陳輝、張進、施琅、施顯、陳霸、洪旭等願從者九十餘人。其自外至者,文臣則浙江撫臣盧若騰、進士葉翼雲、舉人陳鼎、武臣則甘輝、藍登、顯貴則林壯、鄭金裕等皆來歸。部署既定,乃以大艦二收兵南澳。望風來附,得數千人。成功乃告天誓師,其誓詞曰:
「忠孝伯招討大將軍罪臣朱成功敢以一掬淚、一滴血瀝誠竭忠以誓於我三軍、我普國國民之前:嗚呼!爾祖爾父所日日教告於爾等者何言乎?夫國民之所以能受光榮者,徒以有國在耳。今清兵南下,行且盡收中原。爾等試一轉念,爾等累累狂奔,如喪家之犬,如待亡之人。爾土誰踐之?爾衣食誰衣食之?嗚呼!不有國、毋寧死。余將誓師中原,與決生死。爾等有與吾同志願者,其投鞭來從!軍行矣!」於是一片「從軍!」「從軍!」「殉國!」「殉國!」之聲,直應成功誓言而起,皆曰:「今唐王已死,吾閩無主;然吾聞永明王尚在梧州,已改元永曆,其下文臣猛將皆能為國家死難者。且兩粵亦吾中國土,吾等舉師援應,閩、粵勢合,徐圖東方,事必有濟。」既決議,遂以某月日上表於永明王,奉朔稱永曆元年。
是歲,成功與鄭彩、鄭聯共攻海澄,不克。八月,與鄭鴻逵攻同安,敗清將趙佐國,進軍圍其城,以援至解圍。明年,成功又攻同安,守將遁,遂拔其城,成功令葉翼雲守之,而自將兵轉侵泉州。已而清兵攻同安,葉翼雲死之。方是時,魯王令大學士劉中藻略定福寧州,與平夷侯周鶴芝相犄角,連復建寧、漳浦諸州縣。溫、台義兵雲集響應,一時軍勢頗張。
而成功卒以孤軍懸絕,無所用武;又念母田川氏以日產殉身國難,東望神山,吾弟尚在;乃以一紙書寄於日本長崎譯官,略曰:
「大明龍興三百年,治平日久,人人忘亂,□□乘虛,攻陷兩京,愴懷神州,咸被腥膻。成功深荷國恩,義無返顧,徘徊閩、浙,頗有從者。然孤軍懸絕,萬辛千苦,中心未遂,日月其邁。成功托生貴國,深慕俠風,伏維仗義,假我師旅。惟執事實昭鑒之!」
比達,日本以有事不報。於是中國南部蟄龍鄭成功以單身搏戰於閩海者十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