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中林六經辨證醫案 · 太陽少陰證

太陽少陰證頭痛 李××,男,48歲。解放軍某部老紅軍。 【病史】1957年12月,患劇烈頭痛,夜間尤甚。痛時自覺頭部緊縮似雞蛋大小,如鐵箍緊束,不能入睡。在四川××醫院住院八個多月,病因不明,按「神經官能症」治療。每日服安眠藥強行控制。出院後,頭痛復發時,又增肩背痛楚如縛。後轉部隊××醫院,採用睡眠療法等治療。又入××醫院,按「癔病」論治。病情未見好轉,被迫全休。每日劇痛發作一至數次。發展嚴重時,舌強目呆,手不能抬,腳不能移,說不出話。1965年來診。 【初診】頭劇痛,連及肩背,每日發作數次。神衰氣短,四肢無力,手足不溫,經常下利。面色萎黃,舌質暗淡,苔黃夾白,根部厚膩。此為太陽少陰證,多年陳寒凝聚已深,表里之邪交織難解。法宜扶陽解表,峻逐陰寒。以麻黃細辛附子湯加味主之。 處方 麻黃10克 制附片60克(久煎) 遼細辛6克 桂枝12克 乾薑60克 生薑120克 甘草30克 【二診】上方連服十餘劑,頭痛減輕,余證同前。病重藥輕,熟附久煎,難奏其功。遂令將上方加倍重用附子,改久煎制附片為略煎(煮沸後二十分鐘下群藥)。囑其儘量多服,若身麻,甚則失去知覺,不必驚駭,任其自行恢復。 處方 麻黃10克 制附片120克(略煎) 遼細辛6克 桂枝12克 乾薑60克 生薑120克 甘草30克 患者遵法服之,服後等待藥性發作。半小時後,信步庭院,忽然倒下。被家人抬進臥室,很快清醒。除全身發麻外,無明顯不適。起身後,又倒在地上,口中流出不少清泫粘液。數小時後,逐漸恢復常態。間隔數日,依上法又重複一次。從此,多年劇痛明顯減輕,頭、肩、背如緊箍重壓之苦,皆如釋。其後將初診方附片久煎又連續服用兩月,病遂基本治癒。十餘年來,未再復發。 1979年10月31日追訪:患者已年逾花甲,談笑風生,介紹二十年來患此奇病之種種經歷,不勝感慨之至。 【按語】此例頭部之劇痛,如繩索捆綁,似頭戴「緊箍」之狀,乃寒濕之邪久聚,循太陽經入里,日積月深而不解。此所謂「寒中少陰之經,而復外連太陽」。以麻黃細辛附子湯加味,峻逐表里寒濕之凝滯。 錢潢稱此方為「溫經散寒之神劑」,實臨床經驗之談。 太陽少陰證胸痹 陳××,女,32歲。成都某鄉,農民。 【病史】1g76年8月,妊娠期外感,頭疼,身痛,失眠,尤以胸背疼痛、胸中滿悶為甚。因怕服藥動胎早產,未治療。產後七日,正值地震,露宿於外,病勢加劇。先後到省市數處醫院胸透,並作心電圖、超聲波等檢查,均無異常,診為「神經官能症」。1977年11月初來診。 【初診】胸部疼痛年余,痞滿不舒,呃逆氣阻。畏寒頭昏,耳如蟬鳴,骨節酸痛,納差,多夢,行經腹痛,淤塊甚多。舌質偏淡,苔黃滑。此為產前感受外邪,產後血海空虛,又受寒濕侵襲,寒凝氣滯,胸陽痹阻,清陽不升,故出現胸痞,頭暈、耳嗚、失眠,身痛等證,亦即俗稱之「月後寒」。法宜助陽化氣,溫經散寒。以桂枝去芍藥加麻黃細辛附子湯主之。 處方 桂枝10克 炮姜30克 甘草15克 大棗20克 麻黃10克 制附片60克(久煎) 遼細辛6克 吳茱萸10克 三劑 【二診】上方服後胸痛減,頭暈耳鳴好轉,仍覺身痛,經前小腹冷痛。少陰陽虛,風寒濕鬱閉未解,原方加減,兼佐活血化淤之品以調其經血。 處方 桂枝10克 炮姜30克 炙甘草12克 麻黃10克 制附片30克(久煎) 吳茱萸10克 血餘炭30克 當歸10克 囑此方服至經行即止。 【三診】上方服至四劑,月事來潮。經色、經量、疼痛均大有好轉,胸痛、頭暈、耳鳴、體痛、失眠、納呆亦明顯減輕。原方去炮姜、血餘炭、吳茱萸,加茯苓安神滲濕之品。 處方 桂枝10克 生薑30克 炙甘草12克 大棗20克 麻黃10克 制附片30克(久煎) 遼細辛3克 茯苓15克 當歸10克 上方服十餘劑後,病基本治癒。1979年7月20日追訪,近年來身體一直良好。 【按語】《金匱要略•水氣病脈證並治篇》云: 「氣分,心下堅,大如盤,邊如旋杯,水飲所作,桂枝去芍藥加麻辛附子湯主之」。本例並無「心下堅,大如盤」之證,又非單純水氣所作,為何移用之?因此證系真陽不足,寒濕之邪乘產後陽虛而逆僭清陽之位,故不必拘泥「堅」與「盤」及水氣之輕與重,亦可辨證投以本方。既解太陽之邪,又溫少陰之經。陽氣升,氣化行,寒凝解,胸痹諸證自平。 太陽少陰證癭病(甲狀腺左葉囊腫) 宋××,女,36歲。成都市某廠工人。 【病史】體質素弱,常患感冒。1977年5月,患外感咳嗽,服清熱止咳中藥數劑後,表證解。但越數日,忽發現頸部左側有一包塊,約2×3厘米,觸之稍硬,隨吞咽活動,無痛感。自覺心累,無其他明顯症狀。曾注射青黴素,服消炎藥,後加服中藥。同年6月,經××醫學院附院診斷為「甲狀腺左葉囊腫」,建議手術治療。患者未接受,同年7月初轉來求診。 【初診】左側頸部出現包塊已兩月。神疲乏力,食欲不振,入夜難寐,手足清冷,惡寒,頭昏。舌暗淡,苔淡黃而膩。此為癭病,主證在少陰,兼太陽傷寒之表,法宜扶正驅邪,溫經解表,以麻黃細辛附子湯加味主之。 處方 麻黃10克 制附片60克(久煎) 遼細辛6克 桂枝10克 於姜30克 甘草30克 三劑 【二診】上方服三劑後,包塊開始變軟,心累乏力略有好轉。藥證相符,重劑方能速效。上方姜、附、草三味加倍,再服三劑。包塊明顯變小,舌質稍轉淡紅,苔黃膩減。又以初診方續進十劑,包塊逐漸消失。 1979年7月13日,患者來信說:服藥十餘劑頸下包塊消失,食慾睡眠大為好轉。兩年來未再復發。 【按語】本例患者頸側長包塊,觸之硬結,不與皮膚粘連,皮色如常,隨吞咽而動,系癭病之主要證候。《靈樞•寒熱篇》談及寒熱瘰癧、鼠瘺之類,病在頸腋者,其病理之本:「皆在於髒,其末上出於頸腋之間」。本例癭病,正是如此。太陽與少陰相表里,風寒濕邪,日久深入少陰,表里同病。陽氣漸衰,營衛不固,寒凝氣滯,日益壅於頸側而成結。故此案未泥於一般癭腫多屬痰氣鬱結,或火郁傷陰之常規。以太陽少陰證論治,溫經解表,以暢氣血;通陽散寒,以開凝聚。同樣可收軟堅散結之效。 太陽少陰證咳喘並二便失禁(慢性氣管炎、腸炎、尿道萎縮) 葉××,男,68歲。成都市居民,盲人。 【病史】患慢性氣管炎十餘年,經常頭昏頭痛,咳喘痰多,不能平臥;其後,二便失禁五、六載,每日大小便約二十餘次,每解小便,大便即出,時稀時秘。成都某醫院曾診斷為慢性支氣管炎並發感染、慢性腸炎、尿道萎縮。經常服用氨茶鹼及多種抗菌素等,病情未見改善,自覺全身發涼,四肢乏力,噁心嘔吐不已。1975年轉某院就診,曾服清熱中藥及抗菌素後,至深夜,忽感心煩,四肢冰冷,大小便頓失控制,神志昏迷約半小時方甦醒,數日後又出現口眼歪斜,診斷為「面神經麻痹」。經針灸治療,口眼歪斜有好轉,余證如故。長期病魔纏身,痛苦不可言狀。 1975年12月來診,按太陽少陰同病論治,服藥兩月基本痊癒。 【初診】時腹痛,每日大便頻繁,常呈灰白粘液;間有秘結,如筷頭狀,臨廁努掙,憋脹難忍。小便淋漓不盡,量少刺痛,欲解而不暢。咳嗽、痰多,稀白。心累喘急,只能半臥;頭昏頭痛,惡寒乏力,四肢清冷。面色蒼白,體虛胖。舌質淡,微紫暗,前半部無苔,舌根部白膩夾黃而厚,脈沉微。此為太陽寒實郁久,陰邪深結於髒,肺失肅降,腎氣內傷,下焦不固,以致二便失常。乃少陰寒化,兼太陽表實證。法宜內護元陽而散寒,外開腠理而固中。以麻黃附子甘草湯主之, 處方 麻黃10克 制附片30克(久煎) 甘草15克 四劑 【辨證】患者早年雙目失明,生活艱苦無人照顧,以致沉疾遷延,病情日益複雜,陰陽及表里虛實交錯;患者面蒼白,舌質偏淡微現紫暗,苔白厚膩;加以脈沉微,肢冷、惡寒、心累、乏力,顯繫心腎陽衰,氣血不足。應屬陰、寒、里、虛,病入少陰之證。 察其腹脹痛之證,雖非陰證虛寒所獨有,但陽證實熱則與此又不同。本例腹脹,時痛時止,時利時秘,惡寒無熱,口不渴;舌質淡,前半部無苔,舌根部白滑而膩,顯然,此為陰盛腹痛脹滿之象。 二便失其約制,又與熱迫大腸或熱結旁流而下利者不同。患者多年來時溏時秘,常有便意;秘而並不堅硬,溏而排泄不盡。解小便時,大便憋脹欲行;解大便時,小便復覺淋漓不盡。由此可知,此證當屬少陰寒化,下焦失固之二便失禁無疑。 病入少陰,必損及心腎與膀胱諸臟腑。以本例而言,其根本首在腎陽虛衰。今久病之後,腎氣日衰,開闔失司,二便排泄隨之失調。腎累及脾,脾失健運,故更增腹脹滿。脾濕盛,致大便色白;上泛為痰,阻塞氣機而咳嗽痰多。腎之元陽衰微,必影響肺氣之肅降,加重氣機之不暢,致使患者不能平臥:此乃患者多年以來,諸證蜂起,相互纏綿,遷延不愈之病根。 患者初診時,惡寒、頭痛,舌質淡潤而苔白夾黃,乃兼有太陽外感表實之邪。單解表則里證不去,單治里則表實不解。為此,投以麻黃附子甘草湯,兼顧陰陽表里。附子與麻黃並用,寒氣散而不傷元陽,救其里而及其表;且以甘草緩之,微發其汗也。此與單純治療少陰虛寒里證,或病僅屬太陽表實,脈陰陽俱緊而發汗者,徑庭也。 【二診】上方服四劑,惡寒、咳嗽、頭痛等減輕。太陽表寒初解,腹脹、便難等稍有好轉。但陰寒凝聚於里,非通下不足以破其結。惟大便不通,當分陽結陰結。查前人固有少陰急下三證之說,但有嚴格之界限。此證與少陰三急下證又不相同,應為少陰寒證陰結為主的二便失常,乃少陰之變,而非少陰之常,當用溫通之法。為此投以陰陽共濟,寒熱同爐之大黃附子湯主之。 處方 生大黃9克 川附片45克(久煎) 遼細辛3克 四劑 服藥四劑,二便皆覺通暢;憋脹、急迫等多年痛楚消失;咳喘、痰涎亦進而減輕。以後改服理中湯,隨證加減,又服藥月余,調理而安。 1978年12月10日,至患者家中訪問,得知幾年來身體一直良好。老人興奮地說:往年冬季,早已臥床;病癒至今,既無手足清冷,又無惡寒咳喘之病,二便亦已正常,對范老十分感激。 【按語】本例上、中、下三焦,肺、脾、腎、胃、大小腸、膀胱等多臟腑皆已受病,互相連累和交織。病之癥結,在於腎陽虛衰,致使下焦佚固,咳喘纏綿。病邪傳變之趨向,為寒濕浸入太陽,日久失治,陽消陰長,邪進正衰;病傳少陰,則寒化益深,機體抗病力更弱,以致纏綿數載,變證蜂起。病情雖然如此複雜,由於緊緊抓住六經辨證的基本線索,故其特徵、本質和各個階段之主要癥結清晰可見,從而為臨床施治提供了可靠的依據。 太陽少陰證鼻衄 冉××,女,72歲。成都市居民。 【病史】1975年4月,感冒後鼻內出血。就近至某醫院請中醫治療,診為肺熱。連服清熱解表劑,病勢不減。家人急用雲南白藥塞鼻內,用三、四瓶後,血仍滲出不止。延至第六日,到××醫院五官科診治,無效,遂來就診。 【初診】鼻衄已十日,鼻腔出血仍陣陣外滲,血色暗紅,面色蒼白。飲食難下,四肢逆冷,惡寒身痛,微咳。舌質暗淡,苔白滑,根部微黃膩。陽虛之人,外感寒邪,正氣虛弱,失血統攝,陽氣被遏,脈絡淤滯,血不循常道而外溢。此屬太陽少陰證鼻衄。 法宜助陽解表,溫經攝血,以麻黃附子細辛湯加味主之。 處方 麻黃10克 制附片60克(久煎) 遼細辛3克 炮姜30克 荷葉10克(醋炒) 炙甘草20克 二劑 【二診】上方服一劑,出血減;二劑後,血全止。因年邁體弱,難以復元,再以四逆湯加益氣之品續服。 處方 制附片30克(久煎) 炮姜15克 炙甘草10克 黨參10克 上肉桂10克(沖服)  大棗30克 三劑 【三診】精神好轉,飲食增加。但氣血虧甚,囑其以生薑羊肉湯加當歸、黃芪燉服調補。 1979年2月追訪:患者已76歲,病癒後身體尚好。 【按語】本例鼻衄,證屬寒中少陰,外連太陽。治以表里雙解,佐以溫經攝血,三診而衄止。 或問:仲景有「衄家不可汗」之戒,此例何以用麻黃?因患者兼有太陽傷寒之表,具麻黃證。方巾重用附子,溫少陰之經,解表而不傷陽氣;麻黃不配桂枝,並重用炙甘草以制之,則不發汗而祛邪。臨床所見,衄家並非皆不可汗;亦有用汗法而愈者。不同病情,須具體分析。 少陰證鼻衄 劉××,男,5歲。成都市某廠職工之子。 【病史】j1948年春,其父背來就診時說:「小兒一人在家,中午忽發現他鼻出血不止,倦怠無力,躺在椅上,面色蒼白。曾頻頻用涼水冷敷,流血反而加劇,急請范老診治」。 【初診】患兒精神萎靡,四肢逆冷,唇舌淡白。 此為少陰寒證,陽氣衰微,不能攝血,陰氣較盛,勢必上僭。徒止血,豈能止?法宜壯陽驅陰,溫經攝血。急投四逆以救其里。 處方 天雄片30克 炮姜30克 炙甘草20克 一劑 囑急火煮半小時許,先取少量服之;余藥再煮半小時,續服。 患兒父親將處方拿回家中,其母見之,大吵大鬧:「從古到今,未見鼻流血用乾薑附片!」。其父仍堅持服用。一劑未盡,血立止。傍晚,患兒在院內玩耍如常。 【按語】鼻衄一證,現代醫學認為,鼻腔疾病與全身性疾病均可引起。祖國醫學認為,與肺、胃、肝、腎等臟腑,關係尤為密切。通常外感風邪,肺郁化熱;過食辛辣厚味,胃火上逆;暴怒氣逆,肝火妄動;腎陰耗損,虛火上炎等等,均可熱傷脈絡,迫血妄行,治則常以清熱涼血為主。但臨證確屬虛寒,因血失統攝而致衄者,亦菲罕見。後者若誤用涼藥每成僨事。 范老對虛寒型鼻衄,治驗頗多,今選兩例,以資參考。 少陰證頭痛 張××,男,38歲。成都某廠工會幹部。 【病史】1970年患頭痛,逐漸加重,看書、寫字時,頭痛目脹尤甚。先後經幾處醫院,未明確診斷。 至1976年,病情轉劇,10月來診,按少陰證論治而愈。 【初診】數日前,頭暴痛如裂,不敢睜眼。臥床休息並服藥,未見減輕,仍陣陣發作。心煩、氣短、四肢厥冷;面色青暗萎白,舌質淡而鳥暗,邊緣有明顯齒痕,苔灰白薄潤,脈沉微。此少陰陽衰陰盛證頭痛,有陰陽格拒之象。法宜通脈回陽,宣通上下,以白通湯主之。 處方 蔥白頭60克 乾薑30克 制附片60克(久煎) 四劑 【辨證】按《傷寒論》白通湯,原為少陰病陰盛戴陽並下利而設。為什麼本例頭痛,卻用白通湯?考白通湯證之下利,是下焦虛寒不能制水;而戴陽面赤,乃虛陽浮越於上。無論下利或面赤,其病因和病機,皆屬於陰寒內盛,陰陽格拒。從本例來看,不僅陰寒內盛十分突出,而且陰陽格拒之象比較明顯。 其面色青暗,四肢厥冷,全身乏力,舌淡烏暗,苔白灰滑,脈微,反不惡寒,而心煩氣短;此屬陽為陰困,陰盛於內,格陽於外之象。雖不表現於下焦虛寒不能制水,卻體現在陽氣不能鎮納,濁陰騰越於上。 這與真陽不能內守而致格陽於上,只屬證候上之差別,其病機皆應歸於陰陽格拒。由此可見,投白通湯仍藥證相符。以附子補先天之火種;佐乾薑溫中焦之土氣;蔥白能通上下之陽氣。姜附並用,逐陰回陽。陰陽交媾,濁降清升,即可通其被格之陽。 【二診】連進四劑,頭痛和精神好轉。但陽衰陰盛日久,須溫補少陰,兼顧太陰。法宜繼用驅陰助陽,溫中益氣,以四逆合理中加味,配成丸藥服用。 處方 制附片60克 乾薑30克 炙甘草20克 生曬參30克 炒白朮30克 茯苓30克 上肉桂15克 寧枸杞20克 菟絲子30克 十劑、水打為丸。 1979年7月追訪,三年來,雖經常加夜班,頭痛始終未犯。 【按語】或問:太陰少陰,本無頭痛一證,為何此例病屬少陰陽虛陰盛而頭暴痛如裂?對這個問題,歷史上某些醫學家曾有過不同意見。有的認為,頭痛證只及太陽。少陽、厥陰。還有人提出,頭為諸陽之會,與厥陰肝脈會於巔,諸陰寒邪不能上逆。 另一種意見與此不同。有人認為:「太陰、少陰二經,雖不上頭,然痰與氣逆壅於膈,頭上氣不得暢而亦痛。」(《冷廬醫話》)還有人明確提出;三陽三陰皆有頭痛,內傷日久,七情過度,亦作頭痛,其中:「因陽虛日久,不能鎮納濁陰,陰氣上騰,有頭痛如裂,如劈,如泰山壓頂,有欲繩索緊捆者,其人定見氣喘唇舌青黑,渴飲滾湯,此屬陽脫於上,乃屬危候,法宜回陽收納為要,如大劑白通四逆之類,緩則不救」。(《醫法圓通》) 范老根據多年經驗認為,後一種意見,比較符合臨床實際。在臨證中,頭痛一證十分普遍,屬少陰病頭痛者,亦屢見不鮮。一般來說,少陰寒化證頭痛,必須具備少陰病之主證,參之舌現淡白,皆應以白通、四逆輩主之。 少陰證哮喘 支氣管哮喘、肺氣腫 劉××,男,49歲。安徽省某局幹部。 【病史】十餘年前,患慢性支氣管炎,後發展為哮喘,經常發作,每冬必重,常須住院治療。經安徽省××醫院確診為「支氣管哮喘」、「肺氣腫」,久治未愈。1978年7月4日來診,按少陰證論治。前後八診,已一年未再復發。 【初診】氣緊,心累,乏力,偶有咳嗽,痰少,清稀色白。體稍胖,兩顴赤暗,唇烏,舌淡白,苔灰白厚膩。時值伏天,哮喘雖未大作,但病根猶存,此證屬少陰。法宜扶先天之元陽,鎮納濁陰之氣,以四逆加味主之。 處方 制附片60克(久煎) 乾薑片60克 炙甘草18克 上肉桂15克 生白朮30克 【二診】上方加減服二十餘劑,渚證皆減。活動後還覺氣緊、心累。舌質仍淡,苔膩稍退。陽衰陰盛,日久難復,守原法再進。 【三診】上方加減又服二十餘劑,氣緊、心累明顯減輕。雙顴暗赤色稍退,舌質微現淡紅,苔厚膩減。為扶正驅邪,鞏固療效,擬四逆、理中合方加味,配成丸藥,堅持服用兩月。 處方 制附片150克 乾薑片150克 炙甘草60克 紅參30克 炒白朮120克 上肉桂60克 寧枸杞120克 菟絲子120克 紫河車120克 共研細末,加紅糖為丸,如棗大,每日2次,每次2丸。 1978年冬季,在中央黨校學習時,經服藥後,與往年冬季截然不同:在嚴寒之晨,可在室外堅持打太極拳和跑步約1小時,咳喘未再發作。 1979年4月,患者從安徽來京,特來看望范老,介紹自去冬以來,至今良好。過去走一、二里路,上二、三層樓,皆覺困難,經常住院。現在,一直堅持工作和體育鍛煉,身體日益康復。 【按語】患者於1979年1月,向有關研究部門反映,著重提出兩個問題: (一)據說川附片超過四錢,就要中毒,多服乾薑有害於腎。但范老所處藥方,每劑藥附片用到二兩以上,乾薑用量亦不少,四個月內,附片累計服用二十餘斤,不僅沒有中毒和其他反應,而且療效顯著,究竟是何緣故? (二)我在京服湯藥,是從1978年7月12日開始,至9月20日。時值伏天,每天一劑,早中晚三次分服。 有的醫生,對盛暑服用如此大量熱藥很擔心。象類似陳規,范老為什麼敢於突破?建議一併作為專門課題研究總結。 我們認為,病人提出的這些問題十分中肯。如能採取現代科學手段,加以認真研究,是有現實意義的。 支氣管哮喘 曹××,女,40歲。成都某廠工人。 【病史】十餘歲開始患支氣管哮喘。每年冬季發作。1960年以後,病情日趨嚴重,發作頻繁。屢至××醫院急診,輸氧搶救。1965年4月來診。 【初診】咳嗽,氣緊,心累,痰多不易咳出,呈泡沫狀。喘則張口抬肩,哮鳴不已,出多入少,動則尤甚。又身惡寒,經常頭暈眩,曾診斷為「美尼爾氏綜合症」。食欲不振,形體消瘦。月經量多,色烏暗,挾紫黑色淤血,某院婦科診斷為「功能性子宮出血」。查血色素僅有5克 。面色萎白無華,眼胞及雙顴浮腫,唇烏,舌質淡而紫暗,苔灰白黃、濁膩、根部厚。此為少陰寒化證,兼太陽表證未解。須表里同治,法宜散外寒,滌內飲,以小青龍湯加減主之。 處方 麻黃10克 乾薑15克 甘草15克 桂枝10克 法夏18克 遼細辛5克 炮姜20克 生薑20克 四劑 【二診】服四劑,咳嗽減輕,氣喘稍減,痰易咳出。此病積之已久,脾腎陽氣日衰,喘時呼多吸少,腎不納氣之虛象甚顯。故不宜過表,須峻補脾腎之陽,固肺氣之根,扶正以滌飲驅邪。以四逆加味主之。 處方 制附片120克(久煎) 乾薑60克 炙甘草45克 茯苓20克 上肉桂10克(沖服) 【三診】上方隨證加減,服十餘劑。咳喘,畏寒,眩暈等證,皆顯著好轉。宜扶陽益氣,培補二天,損益續服。 處方 制附片60克(久煎) 炮乾薑30克 炙甘草25克 炒白朮30克 茯苓20克 菟絲子20克 寧枸杞20克 北沙參20克 砂仁10克 上方出入增減,服兩月余。咳喘皆平,月事正常,體質逐漸恢復。1979年7月,在成都偶遇范老,特來家致謝,談及十餘年前患哮喘重證,經治癒後,僅去年有輕度發作,一周後即愈。表示不勝感激之意。 【按語】劉、曹二例,分屬北京、成都南北兩地,均系少陰證哮喘。其年齡、病情、西醫診斷,以及理法方藥皆大體相似,故一併選於此,以資參照。 有人認為,中醫診籍,所選若干病例,其療效是否可以重複?頗值得懷疑。其實,祖國臨床醫學,正是千百年來醫療實踐的結晶,反過來又指導臨床實踐。 有是證,有是病,則用是方是藥,哪有不能重複之理?以《傷寒論》為例,從問世以來,迄今近兩千年,其理法方藥,臨床治驗,經重複療效之檢驗,則難以數計。若不能重複,焉能歷代一脈相承,且揚之海外。 時至今日,仍為中醫之典籍?!但所謂重複,亦必須有正確理解。仍以劉、曹二例而言,現代醫學辨病大體相似。祖國醫學不僅辨證,也要辨病:少陰屬證,可謂辨證之分類與綱要,而哮喘才是病名。證屬少陰,又有熱化寒化之分,證同氣異之別。深入分析,證中有證;合而言之,綱目分明。論其辨病,依然如此。所以,我們所理解的重複,並非同一病名,即可搬用同一方藥的機械重複;而是病證合參,具體病證具體分析、辨證施治的重複。這正是祖國醫學的精華所在。張仲景曾針對自己的著作,滿育抱負地說過:「為《傷寒雜病論》,合十六卷,雖未能盡愈諸病,庶可以見病知源」。此乃這一巨著,千百年來強大生命力之所在。 少陰證虛喘(支氣管哮喘) 羅x×,男,26歲。四川雙流縣某鄉,農民。 【病史】1962年4月,因風寒咳嗽,痰多,氣緊,不能平臥,××醫院診斷為「支氣管哮喘」,經治療,病情好轉。1963年冬季,咳嗽加劇,心累氣緊,動則尤甚,致臥床不起。治療一段時間,基本緩解。1964年春,舊病復發,遂來求診。 【初診】喉間痰聲漉漉,張口抬肩,氣不接續,喘時汗出,痰多清稀,精神萎靡,惡寒肢冷,面腫。 舌質淡暗,苔白滑膩。此為少陰陽衰陰盛,氣不歸元,寒飲上逆而致。法宜壯陽驅陰,納氣歸腎,以四逆湯加味主之。 處方 制附片30克(久煎) 生薑30克 炙甘草15克 上肉桂10克(沖服)  砂仁12克 白朮12克 四劑 【二診】服上方後哮喘減。原方加茯苓,以增強利水、滲濕、化痰之效。續服五劑。 【三診】哮喘明顯減輕。其後又繼續服上方月余,以鞏固療效。 1979年6月追訪:患者病癒後,次年即由農村調某廠工作,患者始終堅持全日工作,十四年來病未復發。 【按語】本例氣急喘促,不能續接,張口抬肩,得長引一息為快,應屬元氣不足之虛證。這與氣促壅塞,不能布息,得呼出餘氣為快之實證不同。 虛喘之證,無非氣虛。氣藏於肺而根於腎。此證虛喘,喘則汗出,動則尤甚,惡寒肢冷,面浮神疲,痰涎稀薄,舌淡苔白,一派少陰虛喘之象。故自始至終,堅持壯陽驅陰,補腎納氣之法。陽旺邪消,哮喘自平。 少陰證咳嗽(慢性支氣管炎) 安××,女,54歲。北京某部隊家屬。 【病史】1966年因受風寒,咳嗽遷延十二年。每年入秋則發,冬季加劇,甚則不能平臥。××醫院診斷為慢性支氣管炎。發作時服藥雖可暫時緩解,但經常反覆,日益加重。1978年8月來診,按少陰證水寒內結論治,三個月基本治癒。 【初診】每日陣發性劇咳,痰清稀,量多,頭暈心累,氣短,晝夜不能平臥。畏寒惡風,面足浮腫,臉色萎黃。舌質淡暗有淤斑,舌體畔嫩而邊緣多齒痕,苔白滑,根部厚膩。此為少陰陽虛水泛,寒痰阻肺咳嗽。法宜溫陽化氣行水,以真武湯加減主之。 處方 茯苓24克 生薑30克 白朮20克 制附片60克(久煎) 桂枝10克 六劑 【辨證】患者每年秋冬外感,咳必復發,神疲身倦,惡寒肢冷,氣短倚息難臥,面色晦滯,舌質暗淡無華,皆腎陽衰微之明證。因腎為水髒,腎中真陽衰微不能化氣,則水飲內停。水寒之氣上泛,則頭眩、心累。水氣停於胸肺,則咳嗽不已,痰涎清稀量多,氣短難臥。水氣溢於肌表,故面足浮腫沉重。舌質胖嫩,兼有齒印與淤斑,舌苔白而厚膩,皆為水泛寒凝之象。同時年逾半百,陽虛益甚。多年前,初感寒邪病咳,正氣未衰,逐風寒之邪從外而解,或可速愈;今則迥然不同,斷不可舍本求標。綜上所述,此屬少陰腎陽衰微,水寒射肺,故投以溫陽散寒、化氣行水之真武湯為宜。 上方真武湯加減,以附子之辛熱,壯腎之元陽,則水有所主;白朮之苦燥,建立中土,則水有所制;兼生薑之辛散,佐附子以補陽;茯苓之淡滲,佐白朮以燠土,並寓散水滲濕之意;以芍藥易桂枝者,加速溫經敞寒,化氣行水之功。 【二診】原方連服六劑,咳嗽明顯好轉,痰亦減少過半,呼吸較前通暢,漸能平臥。面已不覺腫,舌質稍轉紅潤,厚膩苔減。多年之患,已獲初效。宜守原法,以乾薑易生薑,加強溫中補脾之效。 【三診】上方續服六劑,諸證顯著減輕。尚有輕微咳嗽,清痰少許。舌質轉為淡紅,烏暗淤斑與白膩苔漸退,舌邊齒痕已不明顯。有時尚覺氣短,心累。 病有從陰出陽之勢。須適應轉機,通陽和中,燥濕滌飲。以苓桂術甘湯加味,緩緩服之。 處方 茯苓20克 桂枝10克 白朮20克 法夏15克 生薑20克 甘草3克 十二劑 服十二劑後,諸證基本痊癒。入冬以來,再未重犯。1979年5月4日至患者家中追訪,自覺始終良好。 【按語】咳嗽一證,有從外而入者,有從內而出者。不論其外入或內出,皆可按六經辨證。本例咳嗽,應屬少陰陽虛,水泛成痰,水寒襲肺,腎陽虛而累及於肺。既有水氣,又系少陰寒化。故投以真武湯,壯元陽以消陰翳,逐寒痰以清水源。不攻肺而肺之病自愈,不止咳而咳嗽自平。 少陰證喉痹 慢性喉炎、瘜肉 黃××,女,44歲。四川郫縣團結鄉,農民。 【病史】1975年4月,因兄病故,目睹火化現場,不勝悲戚。次日,自覺喉部不適,似有物梗塞。繼而發展至呼吸不暢,甚至憋氣,心悸,身麻。××醫院五官科檢查,診為「喉炎」、「瘜肉」,治療無效。 又轉幾處醫院醫治,其效不顯,病情日益加重。1976年5月來診。 【初診】患者覺喉部明顯堵塞,輕微疼痛。向左側躺臥,氣憋心慌,全身發麻。頭昏,體痛,乏力,咳嗽吐泡沫痰甚多,自覺周身血管常有輕微顫動,精神倦怠,食欲不振,每進一餐,皆須休息幾次,胃脘常隱痛,喜熱敷,形體消瘦,步履艱難。前醫均以清熱解毒,養陰散結為治,服藥百餘劑,僅夏枯草一味,自采煎服共兩蘿筐之多。醫治年余,越清火,自覺火益上炎,舌上沾少許溫水均覺灼痛,滿口牙齒鬆動,疼痛。唇烏,舌質偏淡微暗,少苔不潤,脈沉細。此憂思鬱結而成梅核氣,並因正氣不足,過服涼藥,轉為少陰證喉痹。先以半夏厚朴湯加味,調氣散郁為治。 處方 法夏15克 厚朴12克 茯苓12克 生薑15克 蘇葉10克 乾薑12克 甘草10克 四劑 【二診】上方服四劑,覺喉部較前舒暢,憋氣感消失,吞咽自如。仍咳嗽、頭昏、身痛,為太陽表證未解;法宜溫通少陰經脈,兼解太陽之表,以麻黃附子甘草湯加味主之。 處方 麻黃10克 制附片120克(久煎) 炙甘草60克 乾薑60克 遼細辛6克 六劑 【三診】服六劑,咳嗽,頭昏、體痛基本消失,痰涎減少,心悸好轉。惟喉間瘛肉未全消,左側躺臥仍有不適。尚覺神疲,牙疼鬆動,舌觸溫水仍有痛感。 此為少陰虛火上騰,宜壯陽溫腎,引火歸原,以四逆湯加味主之。 處方 制附片120克(久煎) 乾薑片60克 炙甘草45克 上肉桂12克 (研末、沖服)遼細辛6克 【辨證】此病得於七情,憂思鬱氣,致痰涎滯於咽中,如同有物梗塞,咯之不出,咽之不下,顯系梅核氣。正如《金匱要略》所說:「婦人咽中如有炙臠,半夏厚朴湯主之」。但是,從患者全身證狀,參之舌脈來看,神疲、乏力、心悸、舌淡、脈沉細,乃陰盛陽郁,少陰寒化之象。少陰之經脈循行於咽喉,心腎陽衰,正氣不固,陰氣上騰,與鬱氣凝涎相結,使咽喉堵塞,疼痛,甚則聚而生變,不僅「如有炙臠」,而且凝結為有形之瘛肉。進一步阻滯經脈,影響氣機,故梗塞,憋氣,心悸,身麻等諸症接踵而生。 病情雖較複雜,但縱觀全局:病根在於少陰心腎陽虛,無根之火上擾;主證在於喉部氣血痹阻,病屬虛火喉痹;誘因為憂傷太過,致痰氣鬱結而上逆;兼證為太陽風寒之表。治宜先開痹阻,利氣化痰,然後表里同治,再集中優勢兵力,引火歸原,關鍵得以突破。 【四診】上方連進四劑後,上述諸證皆顯著減輕。過服涼藥,元氣虧損,魁伐太過,短期難奏全功,宜培補脾腎,助陽益氣,以理中湯加味再服。 處方 潞黨參15克 乾薑片20克 炒白朮15克 炙甘草12克 制附片30克(久煎) 上肉桂10克 囑其繼服十餘劑,忌食生冷,戒憂慮,注意調養。 1979年7月追訪,患者說:「我第一次服這樣重的熱藥,很怕上火,小心試著服,結果幾劑藥後,反覺得比較舒服,喉部就不堵了,從此,三年來未再發病」。 【按語】《素問•陰陽別論篇》云:「一陰一陽結謂之喉痹」。結者,氣結痰凝;痹者,閉也。既然如此,辨證施治之癥結,在於如何辨其陰陽,突破其閉阻。一般治療此類喉證,多以屬陽、屬熱,藥用甘寒之品。而乾薑之燥,附子之熱,則視為大忌。 范老針對此類病證常說:「口內少實火」。臨床所見,凡虛火上炎,鬱結於喉;尤以正氣不足,證屬少陰者,概用寒涼之劑,則邪聚益甚。而投以辛溫,則其郁反通。不僅鬱結於咽嗌之客寒,溫之能散;且怫鬱於咽喉之客熱,散之即通。此即「微者逆之,甚者從之」(《素問•至真要大論篇》)之意也。 慢性咽炎 李××,男,36歲。四川三台縣某廠幹部。 【病史】1971年5月,咽部有異物感,吞咽不利,並伴有項強、胸滿、肩酸、背痛等證。××醫院診為「慢性咽炎」,服用炎得平、六神丸、四環素類,並外用冰硼散治療,病勢不減。後續服清咽利膈、泄熱解毒中藥約半年,咽喉疾患益重,並出現惡寒身痛,胸憋氣短,胃腹脹痛,完谷不化等證,自疑「癌」變,思想包袱沉重。於1972年2月22日來蓉求治。 【初診】咽痛,吞咽如有阻塞,胸滿,納呆,便溏,頭痛,咳痰,四肢清冷。舌質偏淡,苔微黃滑,脈弱無力。此病乃過服涼藥,以致陽氣虛微,復因旅途勞累,受風寒侵襲。本少陰喉痹,今又兼太陽外邪。以麻黃附子甘草湯加細辛、生薑,扶陽解表,通達內外。 處方 麻黃10克 制附片60克(久煎) 甘草20克 細辛3克 生薑30克 四劑 【二診】頭痛,胸滿,咳痰俱減,余證無明顯變化,原方再服四劑。 【三診】身疼減,飲食增,便溏止,咽痛痹阻稍有好轉。因腎陽虛衰,陰氣上騰,痰濕上干清道,日久凝聚較深,致喉痹難愈。以大劑四逆湯,壯陽驅陰,加上肉桂溫營血,助氣化,益火消陰,散寒止痛。 處方 制附片120克(久煎) 乾薑60克 炙甘草30克 上肉桂12克(沖服) 三劑 【四診】咽痛痹阻之證基本消失,精神大振。久病氣血皆虧,應培補脾腎,以理中丸加陰陽平補之品,囑其緩服。 處方 黨參30克 白朮30克 乾薑30克 制附片60克 上肉桂15克 紫河車30克 冬蟲夏草30克 菟絲子30克 炙甘草20克 共研細末,水打丸。 日服三次,每次10克 月余後,其友來告,患者已病癒上班。 1979年8月3日追訪,至今良好。 【按語】本例喉痹,曾服大量清涼退熱之品,病勢不減而反增;參之舌、脈諸證,顯然與風熱、燥熱等邪實上犯之喉痛,有原則區別。 喉痹之證,須分陰陽。由於少陰經脈循於咽喉,故咽喉疼痛與痹阻,屬少陰病者屢見不鮮。 《傷寒論》中,少陰咽痛證,大致有虛熱咽痛,客熱咽痛,痰熱閉阻咽痛及客寒咽痛幾種。考此例屬客寒咽痛,因喉痹日久,邪聚益甚,且少陰寒化之證突出;而初診時,太陽傷寒之兼證又比較明顯。故首以太陽少陰兩經同治,寓解表於壯陽。再峻投四逆湯加昧,以補命門,散寒滯。最後,培補脾腎以收功。 少陰證舌強 王××,男,60歲。內蒙古某廠幹部。 【病史】1970年末,在架設變壓器時,被鋼絲繩撞擊頭部,當即昏迷約8分鐘,急送當地×x醫院,診為「急性腦震盪」。約一月內均處於意識模糊,吐字不清,口角流涎狀態。其後仍覺頭暈、頭脹、噁心、嘔吐、畏聲音刺激。經治療兩月,上述諸症有好轉,但嚴重失眠,且似睡非睡之狀,持續7年余。頭左側偶有閃電般劇痛,發作後則全身汗出。1976年5月開始覺舌干、舌強,說話不靈,下肢沉重,後逐漸發展至左上肢厥冷麻木。到1979年2月,出現神志恍惚,氣短,動則尤甚,納呆,病情加重。同年11月內蒙××醫院診斷為「腦震盪後遺症」,轉北京治療,於1980年1月3日來診。 【初診】舌強,舌干,難以轉動已三年余。尤其晨起為甚,須溫水飲漱之後,才能說話,舌苔干厚,刮之有聲。納差,畏寒,左上肢麻木,活動不靈,下肢沉重無力,左肢較甚。七年來雙足反覺熱,臥時不能覆蓋,否則心煩不安。步履艱難,扶杖可以勉強緩行數十米,動則喘息不已。小便清長頻數。面色黃滯晦暗,眼瞼浮腫,精神萎靡。舌質暗淡,少津,伸出向左偏斜,苔灰白膩,脈沉。此為少陰陽衰陰盛證,以四逆湯主之。 處方 制附片60克(久煎) 乾薑30克 炙甘草30克 二劑 【辨證】此例腦外傷,釀成後遺之證多年。來診時,神靡,惡寒,內寒外熱,四肢沉重,舌淡,脈沉,一派少陰陽衰陰盛之候。陸淵雷云:「少陰病者,心力不振,全身機能衰減之病也。」患者頭部受重物撞擊,長期失眠,納呆,甚則神志恍惚,肢體麻木,遷延過久,必致全身機能衰減,心腎陽氣俱傷。 蓋頭為諸陽之會,舌為心之苗。心力不振,腎陽衰微,津液不能上達,可引起舌強難言。證屬少陰寒化,陽衰陰盛,即投以四逆湯為治。 【二診】11月7口。主訴:服完一劑,半夜醒來,自覺舌有津液,已能轉動,遂情不自禁,喚醒陪伴說:舌頭好多啦,我能說話了!起床後,下肢沉重感亦減輕。服完兩劑,舌強、舌干、轉動困難之症顯著減輕。守原方再進五劑。 【三診】1月14日。舌強、舌干進一步好轉。左上肢麻木、畏寒減輕。舌根部尚有強硬感,仍稍覺氣一短,眼瞼浮腫,食少寐差,舌淡苔白。少陰寒化已深,又累及太陰脾陽衰憊,以四逆、理中合方加減為治。 處方 制附片60克(久煎) 乾薑30克 炙甘草20克 白朮30克 茯苓30克 桂枝10克 五劑 【四診】1月21日。舌強、舌干已愈大半。可離杖行動,獨自登上四樓,左上肢涼麻消失,擺動有力。雙足已無發熱感,夜臥覆被如常,寐安,食慾增加。以上方加上肉桂10克 ,增強益陽消陰,峻補命火之效,再進五劑。 【五診】1月28日。患者精神振奮,諸症顯著好轉,要求回家過春節。為鞏固療效,囑其原方續服十劑。 【按語】此例雖屬外傷,但其主證,已不在外而在里,屬少陰寒化。外傷可循經入里,傷科亦能從內而治。《傷寒論翼》云:「仲景治法,悉本內經。按歧伯日:調治之方,必別陰陽:陽病治陰,陰病治陽。定其中外,各守其鄉」。又云:「仲景約法,能合百病」。范老在臨證中,對於某些外科疾病,亦遵仲景六經學術思想,擴展加以運用。抓住六經主證及其變化,內外相參,立法處方,外傷每隨之迎刃而解;或配合外治之法,常獲捷效。 少陰證心悸(植物神經功能紊亂) 於××,女,40歲。北京市某商店職工。 【病史】1973年初,自覺眩暈。至1976年病情加重,心悸,手麻,上肢震顫。××醫院診斷為:「植物神經功能紊亂」。長期服中藥調補,療效不顯。 【初診】1978年10月13日。心悸,氣短,胸悶,眩暈,納呆,夜臥不寧,背畏寒,膝關節疼痛,肩臂肌肉時有顫抖。月經提前一周,色暗,有淤塊。面浮腫,舌淡,苔白滑,脈沉細。病情雖錯綜複雜,主證乃少陰心腎陽衰,法宜溫通心陽,益火之源,以桂枝甘草湯加味主之。 處方 桂枝10克 炙甘草20克 制附片30克(久煎) 生薑30克 四劑 【二診】10月17日。服上方後,心悸頭暈減,余證如前。原方再進四劑。 【三診】10月23日。心悸。頭暈、失眠、乏力,均明顯好轉。但仍面浮、背涼,關節痛,肌肉震顫。上方加麻黃10克 ,遼細辛3克,以散經絡之寒濕。服三劑。 【四診】10月28日。自覺胸中寬舒,關節痛減。 守原法,加炮姜、血餘炭各30克,再進五劑,以溫經逐淤而生新。 【五診】11月17日。心悸、頭暈基本消失,余證均已好轉。令再服五劑。 1979年5月10日隨訪,病未復發。 【按語】本例心悸諸證,病情交織錯雜。但其主證乃手足少陰心腎虛衰之病變。正如《傷寒明理論1)>所說:「其氣虛者,由陽氣虛弱,心下空虛,內動而為悸也」。其病根又在於腎陽不振,不能升騰上濟於心所致。始終以補腎氣、通心陽為治。故投桂枝甘草湯加味,以桂枝為君,入心助陽;甘草佐之,以補中氣;二者相得,辛甘合化,則有溫通心陽之功。 真氣之根既藏於腎,故加附子,大補命門火種,配生薑開提散郁,逐陰行陽之意也。因兼有經絡之寒郁,故少佐麻黃、遼細辛。腎氣旺而氣血和,諸證即可迎刃而解。 少陰證虛損 陳××,男,28歲。解放軍某部醫生。 【病史】1971年,到西藏某地執行任務,長期風餐露宿而致病。開始自覺指尖、手掌、下肢關節咯咯作響,繼而面腫,心悸,腰痛,徹夜不眠。某部醫院曾按「腎炎」治療一段時問。後又改服清熱解毒之品,包括犀角、羚角等。逐漸行走乏力,神疲納呆。其後按「肝腎虛損,氣血虧耗」論治,服滋補之劑。曾出現腦內如鳴,頭頂發脫,心悸加重,動則氣喘,身出冷汗,肢體皆痛,四肢麻木等證。至1977年1月3日,自覺口內從左側冒出一股涼氣,頻吐白泡沫痰涎,胸中如有水蕩漾,左耳不斷滲出黃水,聽力減退,走路搖擺不定。血壓70/50毫米汞柱。同年5月22日,突然昏倒。急入××醫院,住院治療三月,未查明病因。面部及雙下肢浮腫加重,頭昏脹難忍,轉送××醫院會診。左半身痛、溫覺明顯減退,左上肢難舉,提睪反射消失,懸雍垂向左彎曲,舌向左偏。 結論為:「左半身麻木,感痛覺障礙,左上肢無力,水腫待診。」數年來,服中藥千餘劑。1977年9月,轉來就診。 【初診】面部與雙下肢腫脹,左半身及手足麻木,四肢厥冷,腦嗚,頭搖,神疲,心悸,失眠,記憶力及聽力減退,身痛,脅痛。口中頻頻冒冷氣,吐大量泡沫痰涎,納呆,大便稀薄,小便失禁。舌質暗淡、胖嫩,邊緣齒痕明顯,苔白滑厚膩而緊密,脈沉細。此為少陰寒化,遷延日久,陰盛陽微,氣血虧損,已成壞病。法宜回陽救逆,化氣行水。以四逆湯、真武湯加減主之。 處方 制附片120克(久煎) 乾薑60克 生薑120克 炙甘草30克 茯苓30克 白朮30克 桂枝10克 遼細辛6克 【二診】上方服二十劑,腦鳴消失,心悸好轉,面部及下肢浮腫顯著消退,小便失禁轉為餘瀝。多年痼疾初見成效,守原方續服。 制附片120克(久煎) 乾薑60克 炙甘草60克 桂枝10克 生薑皮60克 遼細辛3克 茯苓30克 【三診】服十劑後,口中已不冒涼氣,神疲、肢冷、納呆。便溏均有好轉,但仍不斷吐白沫,余證尚無明顯改善。少陰陽衰日久,沉寒痼冷已深,積重難返。法宜益火消陰,溫補腎陽,以四逆湯加上肉桂,囑其堅持服用。可連服四、五劑後,停藥兩天再服,直至身體自覺溫暖為止。並配服自製坎離丹。 處方 制附片60克(久煎) 乾薑30克 炙甘草30克 上肉桂10克(沖服) 上方連服半年,全身腫脹消退,搖頭基本控制,身痛和手足麻木顯著減輕,心悸明顯消失,吐白沫:欠減,二便正常。血壓回升到120/80毫米汞柱,身體逐漸恢復正常。 1979年11月20日隨訪:於1978年下半年病基本痊癒,重新走上工作崗位。 【按語】本例患者,病情較重,遷延日久,加以誤補誤治,日益惡化。初診時已明顯可見三陰俱病,五臟虛損:心悸失眠,神疲肢冷,舌淡胖嫩,為手少陰心陽虛弱;頭搖。腦鳴、發脫、脅痛,為足厥陰肝血虧損;浮腫、納呆、便溏,為足太陰脾土虛甚;口中頻冒冷氣,吐大量泡沫痰涎,為手太陰肺氣內傷;四肢厥逆,小便失禁,精神萎靡,記憶力和聽力減退,為足少陰腎陽衰微。身痛、左半身及手足麻木,為風寒濕長期留滯肌肉經絡,逐漸深入筋骨,正氣日虛,精血耗損。可見,患者全身性之里虛寒證,十分明顯。病情雖複雜,其癥結實屬少陰寒化,心腎陽微,尤以腎陽衰敗為甚。所謂「五臟之傷,窮必及腎」。 故抓住根本,堅持回陽救逆,益火消陰,大補命門真火,峻逐臟腑沉寒,守四逆輩,連服半載,多年痼疾始得突破。 少陰證偏枯(腦血管意外) 陳××,女,65歲。成都市某公司職工家屬。 【病史】平素身體尚好,未患過大病。1963年10月間,正從事家務勞動,忽覺頭似重物壓頂,旋即昏仆,不省人事。急邀某中醫來診,用溫針刺百會穴,約十五分鐘,甦醒。左側上下肢已偏癱,口歪斜,流清泫涎不止,成都××中醫院診為:「中風」。××醫院確診為:「腦血管意外」。其後,由中醫診治,病未發展。每年秋冬開始臥床,直到次年春,天暖後可扶床緩慢移步。1971年冬,病勢沉重,患者一再告之家人:今冬難以熬過,命備後事。遂來求診。 【初診】入冬以來,畏寒踡臥,重被覆蓋,左側手足仍厥冷。頭部發木,如盛盒內。左側偏枯,骨瘦如柴。臉面浮腫,面色蒼白。舌質淡,苔白膩。半身不遂多年,陽氣日衰,屬少陰寒化,陰寒內盛,陽虛水泛已極。急須回陽救逆,化氣行水,以四逆湯並真武湯加減主之。 處方 制附片120克(久煎) 乾薑60克 炙甘草60克 白朮30克 茯苓30克 炮姜60克 上肉桂15克(沖服) 【二診】上方服一劑後,全身發癢,如蟲爬行。 連服四劑,身上開始感覺輕鬆,頭木之感漸消。上方隨證加減:遇有外感風寒、關節疼痛,加麻黃、桂枝、細辛;陽氣漸回,則姜附酌減。其後,又酌加人參、黃芪、當歸、菟絲子等,以增助陽益氣、活血養血之效。如此堅持服藥半年,面色漸轉正常,浮腫消退,食慾倍增,四肢變溫,精神好轉。1972年4月已能起床,依靠拐杖或他人攙扶,能緩緩移步;到同年7月,即可丟掉拐杖而行。 1979年11月23日追訪:患者已73歲,向來訪者興奮地介紹,從1972年底,在冬季繼續服些溫陽補腎藥,七年來再未臥床不起。這幾年一直能料理家務。 【按語】中風之發生,總不外乎陰陽失調,氣血逆亂。本例初診時,患者已成中風後遺證,偏枯達八年,病勢沉重,顯然不能按一般中風之常規論治。觀其諸證,少陰寒化,陰盛陽衰已極。故投大劑四逆,隨證加減,始終按少陰寒化證論治。 少陰證氣厥 黃××,女,48歲。成都市街道居民。 【病史】經常頭暈,咳嗽氣緊,心累心悸,四肢乏力,頭面及雙膝以下腿足浮腫,遷延已有五年。嚴重時,自覺心往下墜,甚至短暫昏迷。1964年3月,因勞累後,突覺心累心悸加重,旋即昏迷,不醒人事。鄰友見危,欲急送醫院;但家屬恐途中顛簸而致氣絕,遂來邀至家中急診。 【初診】昏迷不醒,四肢不溫,面色蒼白,呼吸微弱。脈沉微,舌淡苔黑潤。此為少陰證氣厥,立即以自制坎離丹五粒,溫開水灌服,同時速煎溫中扶陽之劑急救。 處方一 川附片三份半上肉桂一份真琥珀二份柏子仁二份飛硃砂一份麝香半份研細末,水打丸。 處方二 炮乾薑15克 炙甘草10克 一劑煎服。 【二診】灌下坎離丹後,約時許,病人慢慢甦醒過來。然後急進湯劑,每二小時一服。次日,自己坐車前來就診。心累心悸稍減,四肢微覺有力,精神亦好轉。黑苔減少,脈沉弱。法宜溫脾補腎,以乾薑附子湯主之。 處方 乾薑60克 制附片60克(久煎) 三劑 【三診】上方連服三劑,諸證雖有好轉,但久病大衰,心氣虧耗,肺脾腎皆虛。宜溫陽益氣,健脾補中為治,以脾胃著手,滋氣血之源,以理中湯加味主之。 處方 潞黨參12克 乾薑片15克 炒白朮15克 炙甘草6克 茯苓25克 法半夏15克 連進十餘劑,諸證顯著好轉,操持家務如常。 1979年7月追訪,患者已年逾六旬,十餘年來僅復發過一次,但病情較輕,恢復正常後,一直比較穩定。 【辨證】患者元氣素虛,久病更加衰憊,遇勞累誘發而病勢沉重。呼吸弱,脈沉微,為心氣虧耗;舌淡苔黑,浮腫,肢冷,屬陽氣不振,腎水上泛;突然昏迷,系一時氣機逆亂,中氣下陷,陰氣上騰,心腎不交。所幸尚未發現下利、汗出、面赤、四肢厥逆、脈微欲絕之危候,故不必立投四逆,宜用溫腎補心,安神利竅之劑,令坎離相濟,再以溫中扶陽之品,使清陽升,濁陰降,呼吸為之條暢,神志立轉清醒。然後繼進驅陰助陽,溫補脾腎之方,培植根本,最終以溫陽益氣,滋養氣血為治,逐漸康復而安。 【按語】《素問•方盛衰論篇》云:「是以少氣之厥,令人忘夢,其極至迷」。論其治療,因五臟氣虛,陽氣不足等皆可致病,主張應參合五臟見證,調和陰陽之氣,據其經脈盛衰而f台之。本例患者,即屬少氣之候涉及五臟,而以心腎氣虛為主。始終以溫通之法,扶其心腎之陽,注意以「棄陰附陽,不知併合」為戒。得其要領,故沉疾較快扭轉,十餘年來頗為穩定。 少陰證寒厥 王××,男,28歲。成都市某廠工人。 【病史】患者性情比較孤僻,善愁多郁,日久成疾,未予醫治。1947年初,發現胃脘長一包塊,如拳頭大,以手按之,活動、有聲,但不痛。急赴某地,請中醫治療。所服之藥,多系桃仁、紅花、三棱、莪術等活血化淤之品。治療約半年,療效不顯,食慾日減,形萎神衰。雖七月炎暑,穿絨衣,夜覆被,仍覺不暖。後就地改請他醫治療,至次年四月,病勢更加沉重。某日突然昏厥,家人誤認為暴死,將其放置屋外木板之上,待殮。此時范老恰在鄰舍診病,有人急忙叩門而入曰:「知先生在此,余鄰友病危,似已斷氣,盼先生親臨視之,有無救藥?」遂前往診視。 【初診】只見患者面色蒼白,唇烏,四肢厥冷。當即用細燈芯探試鼻息,略有微動。觸胸窩,微熱尚存。切脈,似有似無。日:猶有一毫生機,可試服藥,看能否救之。並留其家中,親自指導用藥,以觀察療效。 處方一 炙甘草30克 炮乾薑15克 處方二 炙甘草60克 乾薑120克 制附片120克(久煎) 黨參45克 童便為引。 令其家人,將以上兩劑藥,同時急火分罐煎煮。 先取首方煎好之湯劑半盅,頻頻灌之。服後約一刻鐘,患者逐漸發出輕微鼻息聲,手足微微蠕動。待等二方煎成,又立即灌服。藥後二時許,慢慢甦醒過來,神志逐漸清楚,方知已將自己抬出室外,家人正備後事。 【辨證】初診時,患者已待殮。試鼻息,觸胸窩,切其脈,觀其色,問其病史,此乃屬少陰病陽衰陰盛已極,尚存一絲微陽,有傾刻欲脫之危。應急投四逆湯驅陰回陽。但附子須久煎,恐失救逆之機,故先投以甘草乾薑湯,辛甘合用,專復胸中之陽,肺氣得溫,呼吸通利,而垂絕之陽不致立斷。然後再以大劑四逆加參,回陽益陰,救元氣於垂絕之鄉;加童便引陽入陰,使陽昌陰和而回生。 【二診】語氣低微,氣不接續;陽氣雖回,但氣血虛衰已甚。再擬理中湯加味,補脾壯腎;又因其胃脘尚有寒凝積聚,故少佐驅寒散結之品。 處方 黨參18克 乾薑120克 炙甘草120克 白朮18克 制附片250克(久煎) 茯苓15克 補骨脂12克 枸杞60克 吳茱萸10克 山萸肉30克 白鬍椒10克 上方服一劑,略知飢欲食,可進流質少許。原方再進四劑,病情大有好轉,每餐能食稀粥一小碗。 【三診】面色略有潤澤,精神轉佳,但萎黃未消,食欲不振。仍以理中湯加味,俾土氣旺,以助生機。 處方一 黨參15克 炒白朮30克 炙甘草60克 乾薑120克 制附片250克(久煎) 上肉桂20克(沖服) 枸杞30克 桂枝15克 茯苓25克 處方二 砂仁30克 白蔻30克 共研細末,飯後沖服少許。 根據病情,上方加減共服兩月余,諸證消除,身體復原。1979年追訪,患者已五十九歲,三十多年來,能經常上夜班,身體一直較好。 【按語】「厥」證之病理,乃陰陽氣不相貫通。輕者手足厥冷,猝然昏倒;重者一厥不復,以致死亡。故《內經》論厥逆甚詳,《傷寒論》多救逆之法。但就厥之屬性,非寒即熱。故《素問•厥論篇》云:「陽氣衰於下,則為寒厥;陰氣衰於下,則為熱厥」。臨證救逆,必須詳辨。 本例寒厥之證,審查內外,辨證求因,可知其寒不從外,皆從內。法宜調其陰陽,治其主經之病。此少陰病陽衰陰盛已極之證,急投辛甘復陽救逆之劑,使陰陽氣得以順接。故待殮之患者,頓時回春。 少陰證真寒假熱(高熱) 車××,男,74歲。成都市居民。 【病史】1975年4月初,感受風寒,全身不適。自以為年邁體衰,營衛不固,加之經濟困難,略知方藥,遂自擬溫補湯劑服之。拖延十餘日,病未減輕,勉強外出散步,受風而病情加重。頭昏體痛,面赤高熱,神志恍惚。鄰友見之急送××醫院。查體溫39℃,診為感冒高熱,注射慶大黴素,並服西藥,高燒仍不退,病勢危重,邀范老至家中急診。 【初診】患者陣陣昏迷不醒,脈微欲絕。已高燒三日,雖身熱異常,但重被覆蓋,仍覺心中寒冷。飲食未進,二便閉塞。雙顴潮紅,舌淡潤滑,苔厚膩而黑。患者年逾七旬,陰寒過勝,恐有立亡之危。雖兼太陽表證,應先救其里,急投通脈四逆湯搶救之。 處方 生甘草30克 乾薑60克 制附片60克(久煎) 蔥白60克 【辨證】患者高熱,神昏,面赤,苔黑,二便不通,似陽熱之象。雖高熱,反欲重被覆身;身熱面赤,而四肢厥冷。二便不通,卻腹無所苦。苔黑厚膩,但舌潤有津。高燒神昏,無譫妄狂亂之象,而脈現沉微。參之年已古稀,體弱氣衰,實一派少陰孤陽飛越之候,生氣欲離,亡在傾刻。故應急投通脈四逆加蔥,直追其散失欲絕之陽。 【二診】服上方二劑,熱退,黑苔顯著減少。陽回而陰霾之氣初消,陰陽格拒之象已解。但頭痛、身痛,表證仍在;腎陽虛衰,不能化氣,故仍二便不利。以麻黃附子甘草湯驅其寒而固其陽,加蔥生少陽生髮之氣。 處方 麻黃10克 制附片60克(久煎) 生甘草20克 蔥白120克 四劑 【三診】上方服四劑,頭不覺昏,二便通利,黑苔退盡。唯身痛未除。雖陽回、表解,仍舌淡,肢冷,陰寒內盛,呈陽虛身痛之象。宜溫升元m而祛寒邪,以四逆加遼細辛主之。 處方 炙甘草20克 乾薑30克 制附片60克(久煎) 遼細辛6克 二劑 【四診】服二劑,余證悉除。其大病瘥後,真陽虛衰,以理中湯加味調理之。 處方 潞黨參15克 炒白朮10克 炙甘草10克 乾薑片15克 制附片30克 茯苓12克 1979年7月18日追訪,患者已79歲高齡,自病癒後,幾年來身體一直較好。 【按語】臨證辨別寒熱,並不太難。但物極必反,「寒極生熱,熱極生寒」。此等寒熱真假之辨,一旦有誤,危情叵測。前人對此,曾有較多之闡發。 本例證似陽熱,而脈微欲絕,脈證不符。范老遇此寒熱真假難分之際,全面審度,突出舌診:其舌質淡,為陰寒盛;苔黑而潤滑有津,乃腎水上泛。斷不可誤認為陽熱,實為陰寒內盛已極,虛寒外露之假象。故遇此類危證,效仲景之法,敢於突破,常獲顯效。 少陰證下利虛脫(正傷寒) 黃××,男,11歲。原四川成都市學生。 【病史】1948年秋,初感全身不適,以後病情逐漸加重,神志昏迷,高熱至40。c以上,腹瀉。當時正值腸傷寒流行季節,原四川省立醫院確診為「正傷寒」,某專家認為,病已發展至極期,全身性中毒過重,已屬不治之症。後由中醫會診,曾以大量犀角。羚羊角、紫雪丹等搶救。患兒雖高熱退,腹瀉止,而病勢卻更加沉重,四肢冰冷,脈欲絕,終至垂危。最後來診,按少陰證下利虛脫論治,初診機轉,數診痊癒。 【初診】患兒連日來昏迷踡臥,面色灰白烏暗,形體枯瘦。脈伏微細欲絕,唯以細燈草試雙鼻孔,尚有絲微氣息。四肢厥逆,手冷過肘,足冷過膝,甚至通體肢膚厥冷。此為病邪已由陽入陰,發展為少陰陰寒極盛,陽氣傾刻欲脫之險惡階段。急用驅陰回陽,和中固脫之法,以大劑通脈四逆湯一劑灌服急救。 處方 川附片120克(久煎) 乾薑120克 炙甘草60克 【二診】上方,連夜頻頻灌服,至翌日凌晨,患兒家長慌忙趕來連聲說:「壞了壞了,服藥後鼻中出血了!」范老立即回答:「好了好了,小兒有救了!」遂再診。患兒外形、病狀雖與昨日相似,但呼吸已稍見接續、均勻,初露回生之兆。宜繼守原法,以通脈四逆倍加用量再服。 處方 川附片500克 乾薑500克 炙甘草250克 先以肥母雞一隻熬湯,另以雞湯煎附片一個半小時,再入姜、草。服藥後約兩小時,患兒忽從鼻中流出紫黑色凝血兩條,約三寸長,口中亦吐出若干血塊。這時緩緩睜開雙眼,神志開始清醒,並開口說:「我要吃白糕!」全家頓時破涕為笑,皆大歡喜。遂遵原方,再進四劑。 【三診】患兒神志已完全清醒,語言自如,每日可進少量雞湯等流質。面色青暗。舌質淡白,烏暗,無苔。上肢可活動,開始端碗進食,下肢僵硬,不能屈伸,四肢仍厥冷。病已開始好轉,陽氣漸復;但陰寒凝聚已深,尤以下肢為甚。 原方稍加大麯酒為引,再服。 上方又服一劑後,次日下肢即可慢慢屈伸。再服兩劑,能下床緩步而行。服至十三劑,逐漸康復。 患者於1978年12月26日來函說:「三十年前,范老治好我的病以後,我於1953年參軍,在部隊還立了兩次三等功,現在機械配件廠當鉗工,身體一直很好。」 【按語】此例由於失治,病由陽入陰,陽氣衰微,陰寒凝滯,即陰陽氣血已不能充實於四肢嘰膚,故現面色灰白烏暗,脈伏細微欲絕,四肢通體逆冷,甚至昏厥不省。顯然,病勢已發展至少陰寒化之危重階段,屬典型之四逆證。值此純陰微陽之際,千鈞一髮之時,一切以陽氣之存亡為轉移。陽存可生,陽亡立死,非急投以大劑通脈四逆回陽救逆不可。 四逆湯為仲景回陽救逆之主方。若能正確掌握,辨證施治,姜附草三昧,即能起死回生。鄭欽安曾說:「仲景深通造化之微,知附子之力能補先天欲絕之火種,用之以為君。又慮群陰,阻塞不能直入根蒂,故佐以乾薑之辛溫而散,以為前驅,盪盡陰邪,迎陽歸舍,火種復興,而生命立復,故日回陽。陽氣既回,若無土復之,光焰易熄,雖生不永,故繼以甘草之甘,以緩其正氣。緩者即伏之之義也,真火伏藏,又得重生也,此方胡可忽視哉。」(《醫理真傳》) 四逆湯再加=F姜一倍,即本例所用之通脈四逆湯。乾薑佐附子,更能除六腑之沉寒,回三陰之厥逆,救腎中元陽,脈氣欲絕者。倍乾薑,尤能增辛熱以逐寒邪,取辛溫而散之義,加強蕩滌陰邪,迎陽歸舍之效。灌服後,患兒忽然鼻孔出血,家長驚慌失措,以為誤用姜附必死無疑!殊不知此病後期一派陰氣瀰漫,復進苦寒退熱之品,猶如冰上加霜,周身氣血趨於凝聚。此時轉投大劑通脈四逆湯,回陽返本,峻逐陰寒,冰伏凝聚之血脈為之溫通;陽藥運行,陰邪漸化,血從上竅而出,實為通脈四逆推牆倒壁之功,初見起死回生之兆,何驚駭之有?此時此刻,又抓住轉機,當機立斷,在原方大劑量基礎上再加倍翻番,姜、附均增至500克,凝結之血條血塊,均被溫通而逐出。正邪相搏出現新的突破,患兒終於轉危為安。 或問:本例患兒在半月之內,每劑附子用量250~500克,累計6500克,經過三十年之檢驗,預後良好。 附子的有效量和中毒量問題,是否值得重新探討?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我們認為,上述問題如何從理論與實踐的結合上,努力運用現代科學手段深入研究,對發掘祖國醫藥學的偉大寶庫,是一項重要的課題。 少陰證淋病 周××,女,40歲。成都某廠職工。 【病史】1973年5月,患腰痛,小便不利。先後經兩處醫院檢查:尿液混濁,有大量白細胞,少許紅細胞,少量尿蛋白,血象白細胞計數增高。均診斷為「腎盂腎炎」。服中西藥三月余,病勢未減。同年8月來診。 【初診】1973年8月29日。近月來病情逐漸加重:小便短澀,頻數,色黃,欲解不盡,點滴刺痛,並痛引小腹,腰痛尤甚。頭痛惡寒,無汗,手足不溫,面色略萎黃,舌質淡紅,苔薄黃。此為淋病,證屬少陰,兼太陽傷寒之邪,交織蘊積。法宜先從太陽入手,發表散寒,開腠逐邪,以甘草麻黃湯加味主之。 處方 麻黃10克 甘草30克 蔥白60克 二劑 【二診】頭痛、惡寒明顯好轉,腰痛減輕,小便短澀頻數略減。余證如前。薄黃苔已退,太陽之寒邪已解。宜抓住少陰之樞,宣通氣機,化陰通腑,以四逆散加味主之。 處方 柴胡10克 枳實12克 白芍12克 甘草3克 茯苓30克 桔梗30克 三劑 連服三劑,小便通暢,尿轉陰性,余證皆平。1979年11月隨訪,幾年來堅持重體力勞動,病未復發。 【按語】《金匱要略》云:「淋之為病,小便如粟狀,小腹弦急,痛引臍中」。本例小便頻數短澀,滴瀝刺痛,痛則腰酸,實屬淋病之主要臨床特徵,而其基本病變為下焦氣化不利,屬少陰四逆散證。但,本案為何首用甘草麻黃湯?少陰證雖有發汗之禁,復有淋家不可發汗之戒;但此例兼有太陽傷寒表實證,故不在此禁戒之例。少陰發汗之禁,乃指「病為在里」而言,一是少陰寒化,陽氣已虛;一是少陰熱化,陰虛內熱。本例不僅表邪鬱閉,阻滯氣機,加重氣化功能失調;而且此證雖屬少陰,既非四逆湯證,又非熱化證;病雖入里,而陽氣未虛。雖屬淋病,但既非濕熱蓄於膀胱,又非膀胱津液先虛。實屬少陰病四逆散證之陽為陰鬱,氣機不利。今首用《金匱要略》甘草麻黃湯,既可發表散寒,又能通利小便。重用甘草以托之、緩之。再加蔥白,通上下陽氣,調暢氣機。故此方似峻而實穩,內外兼顧,以為前驅。後投四逆散加味,借少陰之轉樞,並邪居內外之間,可進可退、時上時下之勢,和解而分消之,病遂告愈。 張×,男,57歲。某電影製片廠導演。 【病史】1961年冬,在某地農村,睡新修濕炕而致病。初起,一側睪丸腫大,坐立行走均疼痛難忍。因未能及時就醫而日益加重。××醫大附院確診為「前列腺炎」。經某中醫研究所治療一年而愈。1974年冬,舊病復發,先後遷延約三年。開始僅尿頻,睪丸不適;服中藥清熱利尿劑數付,即告緩解。其後屢犯屢重,不僅尿急,尿頻,尿路灼痛,並常感生殖器冰冷麻木。××醫院檢查確診,仍羈「前列腺炎」 (檢查報告:膿球「B」,磷脂體少許,白血球每高倍鏡視野50個以上,紅血球每高倍鏡視野30個)。從1977年4月至8月,開始採取中西醫各種方法治療:化療、超聲波理療、熱水坐浴、針灸、按摩等,同時服清熱解毒利濕等中藥150多劑。但自覺症狀有增無減,並發展至陽萎,全身癱軟,步履艱難,終於被迫全休。1977年8月30日來診,按少陰陽衰陰盛證論治,治療三個月病癒。 【初診】惡寒踡臥,肢體萎軟,神靡,頭暈,失寐,食慾大減(每餐只進一兩)。睪丸墜脹及腹,常感涼麻疼痛,小便渾濁頻數,陽萎。面色萎黃暗黑,舌質淡白,全舌白苔密布,根部苔淡黃厚膩,脈象沉微細。此為少陰陽衰,陰寒內盛,法宜補陽溫腎,散寒止痛。以四逆湯加上肉桂主之。 處方 川附片120克(久煎) 乾薑120克 炙甘草60克 上肉桂15克 (研末沖服)三劑 連服三劑,少腹和睪丸墜脹疼痛減輕,小便色轉清,尿頻也好轉,陽氣漸復,原方附子、乾薑減至60克 ;再加茯苓,炒白朮,以健脾除濕,繼服三十劑。頭暈、失眠、惡寒、乏力、少腹及睪丸墜脹,均進一步減輕,生殖器涼麻之感亦較前輕微。 【辨證】此病惡寒肢冷,神靡踡臥,為心腎陽衰,不能溫煦,正氣不足,反為邪困;睪丸墜脹,常感涼麻疼痛,為腎氣衰弱,不能溫養筋脈,陰寒凝聚,氣血阻滯。這表明少陰陽虛寒化之主證已比較突出。少陰寒化之陰寒內盛,屬陰、屬里、屬虛、屬寒,為全身性之虛寒證,必然累及人之整體機能及多種臟腑。小便頻數,為腎氣虧耗,固攝失司;小便渾濁,為氣虛失調,不能制約脂液。陽萎,為下元虧損,命門火衰,失其作強。面色黃為寒濕;黃而萎,屬脾陽不振;兼黑為寒,為痛;暗而無澤,乃腎陽虛衰。舌質淡者陽氣之敗;白者臟腑極寒。脈象沉而無力,里虛甚;微者,陽氣衰而無力鼓血行;細者,陰血不足,脈道不充。綜上所述,皆屬少陰寒化,陽衰陰盛之主證貫穿全局。須抓住根本,以驅陰扶陽為急務。 【二診】惡寒神靡,生殖器涼麻痛等證進一步好轉。舌質稍現紅潤,黃白厚膩之苔已減。惟少陰心腎兩髒,心主血主火;腎為水火同宮之髒,藏真陰真陽之氣。患者全身性虛寒證,不僅傷及腎陽,同時累及腎陰。法宜繼續溫補腎陽,兼顧其陰,再佐以溫中健脾為治。以四逆並理中加味主之。 處方 川附片60克(久煎) 乾薑60克 炙甘草60克 黨參30克 上肉桂10克 (研末沖服)冬蟲夏草15克 寧枸杞30克 菟絲子30克 雲苓20克 服藥十餘劑,諸證繼續好轉。其後,根據病情加減,姜附減至30克,又服十餘劑。 【三診】經檢查,前列腺炎基本痊癒;同時,多年來之低血壓、頭昏、失眠等證,亦均消失;飲食驟增,精神大振。後以壯陽益腎,養心安神之劑,配成丸藥,緩緩調養,以鞏固療效。 處方 川附片120克 上肉桂30克 硃砂15克 冬蟲夏草30克 琥珀20克 麝香0.3克 寧枸杞30克 肉蓯蓉30克 柏予仁30克 菟絲子30克 1977年12月初,病癒而恢復工作。1978年12月10日來信說;「我們的工作,經常需要爬山涉水,戰嚴寒、酷暑、大雪、狂風、烈日、暴雨……。我的病經范老治癒後,已拍完一部故事片;目前,正準備迎接新的戰鬥」。 【按語】本例並非四逆證,為什麼要用四逆湯?《傷寒論》中的四逆湯,為回陽救逆的主方,但根據范老多年的臨床經驗,其作用不局限於此。除陽虛欲脫,脈微欲絕等典型四逆證以外,還可廣泛用於一切陽虛陰盛之病人。 從傷寒六經辨證來看,大凡三陽病中某些變證、壞證,三陰病中之虛寒證,皆可酌情用之。 在臨床上如何準確地、靈活地運用四逆湯?關鍵在於嚴格掌握陽虛陰盛疾病的基本要點。除上述典型的四逆證以外,這些要點,大體上還包括:舌質淡白,苔潤有津;面色晦暗無澤;神疲,惡寒,四肢清冷,口不渴,或渴而不思飲;或喜熱飲;大便不結,或雖大便難而腹無所苦,或先硬後溏,夜尿多,脈弱等。 在準確辨證的前提下,還必須嚴格掌握用藥配伍和劑量輕重。附子用量應針對病情恰如其分,並須久煎一個半小時以上。附子無姜不燥,乾薑的用量須靈活掌握。在陽虛陰盛而未至四逆,舌質雖淡而不甚,苔雖白而不厚的情況下,乾薑可酌情少用;反之可多加,直至與附子等量。甘草的用量不超過附子的一半,大體與乾薑相等。 必須指出,陽虛明盛之人,初服辛溫大熱之品,常有心中煩燥,鼻出黑血,喉干,目澀或赤,咳嗽痰多,面目及周身浮腫,或腹痛泄瀉,或更加睏倦等,此並非藥誤,而是陽藥運行,陰去陽升,邪消正長,從陰出陽之佳兆。服藥後比較理想的反應,是周身暖和,舌質和面色均現紅潤。此時即可用少量滋陰之品,以斂其所復之陽,陽得陰斂,則陽有所依,自然陰陽互根相濟,邪去正安。 肖××,女,36歲。四川廣漢縣某小學教員。 【病史】小便不暢已十餘年,重則尿黃窘迫,欲解不出。尿道灼痛,淋漓不盡。經多方檢查治療,療效不顯。1960年8月來診。 【診治】每晝夜小便數十次,量極少,有時僅數滴,澀痛,腰及小腹亦覺疼痛;下陰糜爛,白帶多;四肢不溫;舌尖邊紅,苔白滑。此為少陰陽郁,氣機不利。法宜宣通氣機,化陰通腑。以四逆散加味主之。 處方 柴胡24克 白芍24克 枳實24克 甘草9克 桔梗30克 茯苓30克 四劑 另以自制九成丹塗下陰患部。 服後,小便通利,諸證悉解。下陰糜爛已好轉。再以少量丹藥塗於患處,半月後獲愈。 【分析】《傷寒論》云:「少陰病,四逆,其人或咳,或悸,或小便不利,或腹中痛……四逆散主之。」本例之小便不利,四肢不溫,並腹中痛,為邪入少陰,陽為陰鬱。少陰為三陰之樞,邪氣滯於中,清濁不分。加之患者久病不愈,鬱積而氣機阻滯日甚。投四逆散舉下陷之陽邪,疏不宣之氣機。以柴胡啟達陽氣,兼解郁滯;芍藥養真陰,調解肝脾,俾土木和而氣機流暢;柴枳同用,一升一降,清濁分行。 仲景原方註:小便不利加茯苓。恐其力緩,僅滲濕不足以暢氣機。肺為水之上源,行呼吸,主一身之氣,喜清肅,取下行為順。今外邪固束,則水道難於通調,故重用桔梗,辛開苦降;茯苓利水,與桔梗之開提相合,亦為一升一降。水邪消,諸證自平矣。 【按語】《素問•靈蘭秘典論篇》日:「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氣化則能出矣。」可見小水雖由膀胱所司,若無氣機之轉化,焉能排出而為溺?故小便之病變,與腎、肝、脾、肺、三焦之氣化,關係密切。在臨證中,對各種原因之小便失利或不禁,往往以相關臟腑經絡全面考慮。范老認為,凡尿頻、尿急,欲出不盡,或閉塞不通,排尿澀痛;小腹、兩脅、腰部或脹或痛或酸;上述諸證,不必悉具,皆可以四逆散辨證加減論治。 王××,女,67歲。山東省榮城縣居民。 【病史】患者十多年來,經常小便頻急,重則淋漓澀痛,點滴不盡。曾多次驗小便,均屬正常。先後服大量抗菌素和利尿藥,並以補腎氣、除濕熱等法論治,時好時壞。近來病情加重,轉來求診。 【診治】1978年12月5日。近一月來,約隔半小時解小便一次,量極少,一晝夜排尿總量僅300多毫升,色黃如濃茶。小便灼熱,欲解不盡;四肢不溫,少腹脹滿疼痛,日夜不寧。舌質淡紅稍暗,苔白滑。此為邪入少陰。陽郁不伸,水氣不化。法宜宣通氣機,化陰通腑。以四逆散加味主之。 處方 柴胡10克 白芍10克 枳實10克 甘草3克 桔梗15克 茯苓20克 四劑 服後小便通利,病遂獲愈。 1979年5月15日隨訪:其女告之,病癒後,已回山東原籍。最近來信,病未復發。 【按語】肖、王二例少陰證淋病,病因、病情和病程大體相似。僅囚王例年逾花甲、證狀較輕,故藥量稍減。均投四逆散加茯苓、桔梗為治。皆一診而愈。 少陰證經閉 胡××,女,38歲。四川郫縣團結鄉,農民。 【病史】經閉四年,經治療其效不顯,發至形寒,肢冷,顫抖,全身水腫,行動須人攙扶。1953年4月來診。 【初診】全身皆水腫,下肢尤甚,按之凹陷,遍體肌肉輕微顫抖。頭昏,畏寒,不欲食,神疲倦臥,四肢清冷,聲低氣短。面色青暗無澤,舌淡,體胖,有齒痕,苔薄白,脈伏。此為少陰證經閉,陽虛水腫,法宜通陽滲濕,暖腎溫中,以茯苓四逆湯加味主之。 處方 茯苓30克 潞黨參15克 炙甘草30克 乾薑60克 制附片120克(久煎) 桂枝12克 炒白朮12克 【二診】服完第一劑,小便清長,腫脹略有減輕,每餐可進食米飯一兩。繼服二劑後,腫脹明顯好轉,顫抖停止。囑其原方再進三劑,並以炮姜易乾薑,加血餘炭30克,返家後續服。月余病癒。 1979年7月追訪,患者已63歲,自從二十六年前病癒後,直到經絕,月經一直正常,身體健康。 【辨證】患者系中年農婦,原體強健,後幾年停經,一蹶不振。初診時,病已沉重,究其原因,一則常年耕耘,歷盡風霜雨露,積冷傷濕,而致寒凝血滯。正如《金匱要略》所云:「婦人之病,因虛、積冷、結氣,為諸經水斷絕。」二則久病精氣衰憊,加之前服中藥大多破淤攻下之品,挫傷脾腎之陽,以致腎水泛濫,脾不制水,全身腫脹。經云:「諸寒收引,皆屬於腎」,「諸濕腫滿,皆屬於脾」。故此證屬脾腎陽虛,陰寒內積,而以少陰虛衰為主。畏寒、肢冷、神疲倦臥,聲低氣短,面色青暗,舌淡脈伏,皆一派少陰寒化之明症。治以茯苓四逆湯,姜附回陽逐陰,甘草緩中,茯苓滲利,黨參扶正。加白朮補脾燥濕,增桂枝以通心陽而化膀胱之氣;加炮姜易乾薑,取其溫經助血之行;再加血餘炭,既有去淤生新之效,又具利小便之功,以促其腫脹之消除。 【按語】本例患者,血寒凝滯,誤用攻下,一以致陰陽兩傷,經閉水腫,復因失治而致陰陽兩虛;故取茯苓四逆湯,善消陽虛水腫之效,兼顧其陰。加溫經散寒,逐淤生新之炮姜、血餘炭,突破經阻之要害,諸症迎刃而解。 少陰證不孕 黃××,女,34歲。四川某機關幹部。 【病史】已婚七年未孕,男女雙方經檢查生理正常。1959年冬開始,自覺頭昏、乏力,早晨臉腫,下午腳腫,月事不調。1965年春,病情發展嚴重。同年7月20日來診。 【初診】閉經半年,白帶多。全身輕度浮腫,下肢較重。周身疼痛,畏寒,多夢,納差,血壓有時偏高。小便不利,大便先結後溏。舌質淡,體胖嫩,邊有齒痕,苔白滑,中間厚膩,脈沉。此為邪入少陰,火衰水旺,腎陽虛衰,經水不調之不孕證。首以真武湯加減,溫陽化氣行水為治。 處方 制附片120克(久煎) 茯苓30克 生薑30克 桂枝15克 炮姜30克 炙甘草15克 四劑 【二診】服上方,全身浮腫顯著消退,食慾增加。原方再服四劑。 【三診】神疲、惡寒等證雖有好轉,但仍血枯經閉。原方並當歸補血湯加減主之。 處方 制附片60克(久煎) 茯苓20克 白朮15克 生薑30克 桂枝10克 黃芪30克 當歸10克 炙甘草10克 炮姜30克 【四診】上方服至八劑時,月經來潮。色淡量少,有淤塊。小腹發涼隱痛。仍有宮寒凝滯之象,以溫經湯加減主之。 處方 吳茱萸6克 當歸10克 川芎6克 白芍10克 血餘炭20克 炮姜20克 炙甘草10克 二劑 【五診】小腹冷痛消失,淤血顯著減少,諸證明顯好轉。囑其忌生冷,戒房事半年。並書一方,回家緩服調養。 處方 制附片60克(久煎) 上肉桂10克(沖服)  炮姜30克 血餘炭20克 菟絲子20克 肉蓯蓉10克 黃芪30克 當歸10克 泡參15克 炙甘草15克 枸杞20克 巴戟12克 1979年7月26日追訪:患者說,前後共服藥百餘劑,並遵范老所囑調養,1967年懷孕,現已有兩個孩子。 【按語】《素問•上古天真論篇》曰:「女子……任脈通,太沖脈盛,月事以時下,故有子。」本例月事不調,時行時止,顯系沖任二脈損傷,焉能妊娠?導致陰脈血海之損害,原因很多。本例病根,在於少陰真火虛衰,腎陽不振,又累及於脾。故現龍飛水泛,後天生化乏源,日益氣虛血枯,寒凝胞宮,經脈受阻,月事不下。故首投溫陽化氣行水之劑,重用姜附,鎮納群陰。再以補血益氣,溫經散寒為治。脾濕除,氣血調,任脈通,血海盛,經期正,連生二子。 少陰證胎黃 吳××。男,新生兒,55天。成都某廠職工之子。 【診治】1957年7月來診。患兒足月順產,初生即周身發黃。現已55天,體重1。5公斤,身長30多公分。身面長滿黃色細絨毛,長約l公分,皮膚晦黃不退。精神萎靡,四肢不溫,皮膚乾澀,頭髮稀疏、黃糙,生殖器腫大。雖值炎暑,還須棉花厚裹。稍受微風或驚動,皆易引起嘔吐。××醫院診為:「先天不足」,未予治療。范老認為臨床罕見,殊難入手。其母再三懇求,方同意試治。詢其妊娠期間身體狀況,得知懷孕後,嗜飲大量濃茶,每日約5至6磅,連茶葉均嚼食之。故脾陽受傷,濕從內生,濕邪久羈,遺於胞胎。 致新生兒先天虧損,脾腎陽氣衰微,氣虧血敗,經隧受阻,膽液浸淫,溢於全身肌膚,故發為胎黃,日久不退。精神萎靡,四肢不溫,頭髮稀疏而黃糙,亦顯為少陰陰盛陽微之徵。法宜破陰回陽,以通脈四逆湯加味主之,配以針砂散,祛脾胃之濕濁。 處方一 制附片15克(久煎) 乾薑15克 甘草10克 遼細辛1克 蔥白30克 處方二 針砂散。 每日晨用米湯灌服O。6克,連服20日。 月余後,患兒身黃退,體重略增,逗之能笑。遂停藥,囑其細心調養,此後逐漸健康成長。 1978年12月18日追訪:患兒已長成人,參加工作。體重110斤,身高1。64米。喜愛體育運動,在中學時為業餘足球運動員。 【按語】此例雖屬罕見,但按六經辨證,其主證既屬少陰,併兼太陰寒濕;因此,病在何經,即可用其法其方施治。本案之獲效,初看之,似某方某藥之功,實則六經辨證生命力之所在。進而剖析,嬰兒脾腎陽氣不振,寒濕郁滯運化失常,膽汁被阻溢於肌膚;參之肢體不溫,發育不良等,應屬少陰陰黃。故投以通脈四逆,以助先天之元陽,配以針砂散除脾胃之濕濁。陽旺濕消,氣機通暢,則邪去自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