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洲集 · 卷十五

張寧 《方洲集》
欽定四庫金書 方洲集卷十五 明 張寧 撰 序 送憲副李若虛赴廣東序 漢曹參為相飲酒不事事勍敵壓境謝安方燕集游奕澶淵之役寇凖乃暢飲酣歌是三子者使其後効無成而近事若此有不謂之寡謀無術吾不信也故凡士大夫有大才略必有大識見其所定置巧不能測力不能奪隨其所旋斡而不能與為止節氣象規模絶出常度若優逸任情坐僨人事者繇是居則致謗動則致間非但名位忌嫉倫類相若為然形跡稍或近似輒復見及雖古聖賢亦有之孔子世之天日也當時乃有毀於朝而又有戒其驕慾者孟子距邪辟正言與道俱好詆之人亦有刺其篇章棄置不讀者故君子為德固宜無所不警而或然毀譽亦宜無所動其心千金之馬累月不售伯樂將時遇焉干將閉藏精氣上澈雷煥佇目久矣連城璞玉屢獻屢屈非卞和堅志定守則亦湮鬱而終無聞頓挫苦辛艱難閉毖固天所以成豪傑也若虛李先生為浙江提學憲副坐才力不及調官廣東諸大夫士有聚議而惜其去者予謂若虛此行正坐其才力有餘耳有餘而反以為不足未必無所謂也一毀譽進退豈足為若虛慮哉豈足為若虛慮哉 劉氏重修世系圖序 大梁劉氏至海鹽六傳而家譜作七世而祭田族會之規立八世而世號行數之法備作於景儀立於季俊備於公瑾兄弟自昔距今世遠而事勤服殺而情洽繼述之良衆鮮久矣自古名家純厚如楊播禮法如柳公綽孝順如萬石君家人無間然矣播實不幸殄世二氏甫及杖期已有不能事父及論法廢罷者其族於是乎衰劉氏歷二代九朝更十世閱百五十年累一百四十六人雖分合遠近勢所不齊至於履善不反其始門祚自若其道何繇意者本固於大梁之先滋茂於景儀之際榮發於公瑾羣從餘慶錫類理固宜爾抑自有譜以來絶去利害斥脫浮華世以詩書為定習以耕稼為定業子弟勝衣以上知教勝冠以下知務成教達務始出從政惟習定故居不混俗仕不狗時窮達各有得惟業定故泰不至侈約不至貧豐儉各有備本末相須出處相倚世德相融化此所以事益勤情益洽而門祚益以靖愼也邪雖然移歲之物必常振舉則蠧不生沿久之事必常警察則弊不作故持盈守成非曲慮周防未有能過其創業者敬怠殊而張弛之勢異也公瑾兄弟其尚愼身思永諸可以篤恩義厚習業保宗睦族者必戒必勉盡心力為之然後此譜世世可徵而文獻恆足不然是特筆墨之餘漬耳可久可大寧在是哉予於劉氏非私好譽者朂德之言不敢不盡 秦溪陳氏宗譜序 陳氏譜系本周封舜後胡公滿於陳子孫因氏焉先世居澉浦城嘗為梯航商涉外域洪武初禁海文德公徙居茶溪金粟里遂家焉久而不衰流派繁衍自文德子仲真皆隱跡弗仕至仲真生四子長士傑以高壽得官服次仲和號松庵析為東西派次邑庠弟子員士華次士信皆蚤世士傑生廷器躋父壽得官服廷器生二子長珪次瓚珪生謙瓚生二子長瀚次潮謙生禎是為西派七世仲和生廷用號竹軒廷用生四子長用端次用周次用禮次用雲用端生源用周生濟是為東派六世派各空其左方以俟修續次之以銘志終之以名儒送贈詩文焉書成廷器挾是編過余之私揀花軒揖而進曰吾家宗譜是仆集訂焉敢丐一言以賜篇端則吾門存歿悉增輝矣余從之先正雲管攝天下人心收宗族厚風化須是明譜系使人不忘本立宗法使人自知來處子能行古之道余何辭夫世系者掌於官書於籍以別族類以厚彞倫今也王官不立姓氏無統譜之存者蓋鮮矣能如是拳拳焉誠孝子孝孫之心也余喜陳氏其善惠於人故並及之俾覽者有所興起人各親其親長其長成孝敬厚風俗豈不源於斯乎豈不源於斯乎 天涯風木圖序 郡同守楊公早失父母既仕去家甚遠離丘隴餘十年葬與祭皆不逮諸伯叔父及兄弟之在廣者存歿盡曠音問念祖考積德百年所以圖遺於我後人者何在而今若此積念幽深沈痛切骨無以自解因繪天涯風木圖述言意於圖後間一展誦宛乎如臨舊鄉語同姓庶幾聲出痛定愬發怨平聊以自托於無聊之末至或有知其憂而命之以詞者則所以見慰乎離索豈直跫然似人之音喜哉公謹以圖冊過余請為序余惟士之大閒惟忠與孝道可以並行勢不可以兩盡古人窮不遺忠達不忘孝亦各以其志念所存耳公佐郡六載居無留事行無暇力而明察不寐之懷無或有間望望乎如有待皇皇乎如弗及戚戚乎如無所容其志念深切非窮居喪業者不類彼富貴長往之士曷嘗有是哉夫臯魚之去親與不逮養皆自取公適不幸焉而能推父母之思以及同氣族人其孝視魚何似也且生不及養死可葬而祭不克祀其親當移於君以顯之孝莫大是而立哭以傷其生魚之孝孰與公中道況公仕為大夫郡邑瞻化錫類循風又當不止十有三人而已尚克始終一心以全盛美則遠者猶近疎者可戚亡者如存天涯風木將不足為感此其最善自慰者公幸勉之毋以圖畫文字為足托也 瑞石山房集序 紫陽羽士范棲雲録瑞石山房諸作成集將刻板以傳求予序子嘗徧歷吳山周覽鰲峯岩穴淪混成博大當少亞飛來峯而清華奇絶過之固天所以括攬羣秀會萃於一隅也當作杭城中山景第一夫天地之文形於兩間上下惟星辰山澤最著所以闡發幽秘而成三才之功者必有言以先之然不達其妙則不能至於其言至言之士自古無幾後世登高能賦一時意語超拔播揚人口往往與風雅並存蓋其言雖未至亦足以備見人文自不容不存者茲山登游眺覽歲無虛日題詠著作當倍於常今合所作自元薩天錫而下僅百五十餘章是何無言者之多也嗟夫人之生世才命常相左憂樂常相循豐功偉望既不可自致又不能因事適情樂於所遇以言論自表茫然過從聲跡隨泯殆不如落英墜葉之猶須臾存也不亦可惜哉君子恥後世無聞苟非聖哲而以名言為余末其孰能與之也是編勝事實始流傳感會必有至言之士不隨人後者至矣若復以韻語相高不如且放教薩翁獨步 沈太守六十壽序 傳謂有德者壽修短若未定也然黃昊不齊年孔顔不同老以聖賢不可必得又宜若有已定焉者自古泥於已定而不修為其未定惑於未定而不持循其已定故責命於天祈壽以術皆非所以事天也水之在井燭之在篝大小深長始各有度矣用者能緩汲而密貯之則其竭息也視余者必後及其既也卒不能遠過其始人物一理耳非顔子安知其世不尤速乎故曰修德以俟又曰順受其正不泥不惑可以幾壽矣予友廣南守沈公好禮初舉進士為郎時氣宇清凝聲神爽朗文章學問煥發於事功者充實不苟灼知為久遠器惟其智慮出人當盛大之際輒下抑謙損早以休致還家高居寡儔安坐簡出娯情詩酒間不復為世務率役顧其才力名分所可為者多自遏於清修晦養而不為人莫知之也今年已六十步履如常讀書不倦所謂清凝爽朗無異疇昔比類之及年授杖遂不親學者遠甚將不固天之所定而又修為有道乎其道也不已則其定者益固天人合應自是而耄期可必矣竊聞公母太宜人吳氏年踰九十動止康寧貴有封榮富及祿養婦姑子母慈孝交洽人生至樂無以加此因思洪範五福言壽富而不及貴三達尊言齒爵而不及富子路既仕鼎食裀臥而親不逮養好禮蓋兼之此天之福君子可謂篤付其全意可徵見好禮當益勉力敬事仰承天休以迓續宗緒以慰安母心此亦天之未定者好禮其念之毋以一身之壽為得已也其壻邑庠弟子朱崇范因公初度以予素相厚求言致賀夫既厚於其人而薄於所言不可故推本以達吾衷因頌美而致祝望之意 送楊太守序 太守陽城楊公承芳治郡九載政成民靖百度時舉卓為諸州最諸邑屬士庶素知公不事聲稱於其行皆賫志輯慮未敢顯誦其美通府河南張君某輩以告予欲予言以發民志予惟承芳德政功名布昭下上非待言而白獨嘗念其存心制事之間有今人所無者三古人所少者二請為鄉郡誦之夫天下之剛直皆足以鎭物天下之廉明皆足以察物天下之勇敢皆足以致物斯三者達古今之美節也然其所至常不能無弊承芳質美識高外嚴中惠剛直也常持之以委易而不猛廉明也常持之以含容而不刻勇敢也常持之以寛靜而不速於成今之為郡如其所施有如其所存者乎漢楊伯起以清白著聞猶有可卻之金承芳治郡久舉七邑之產可以居奇貨未嘗經意觸目始終無一足敢暮夜及門者是其見信於人踰於伯起矣蘇子卿以死為事史外猶有餘書承芳抵官以來遽遣妻孥歸養蕭然獨處齋閣無惘惘離索之態此二者尤非夙昔之所多見也是故動之即行言之即從守之即固岩聳壁立而人不畏其峻監空衡平而人不測其應風飛電厲而下不憂其震折振撼擊撞臨之以威而不見其少抑摶躍障撓限之以防而不見其自阻日積月累千變百挫兀然如良金美玉而不見其少渝可謂偉人矣朱子稱王文忠公稟乎天者純於陽德剛明之氣是以其心光明正大疏暢洞達公其近之或謂公別白太明節目太疏言論太激三者非自全之道此蓋其細者也予聞公此行不謁考書最將歸老陽城又聞天官尚書數論薦未果夫有天下之名者求退誠難古昔名臣至欲自污而去其道宜有所處公必退也其審焉潁川黃霸為相功名損於治郡宦成而怠事所當警公必進也其勉焉朋友近則相規遠則相譽予於公有交際之義於其別也聊以此言贈之 海鹽縣送陳教諭序 官事叢雜而煩勞莫甚於州縣叢雜則諮詢不預或失於理煩勞則精神易弊或妨於生失理妨生非善政得已之道此古人所以臨治尚和緩時休沐張而不弛君子不能也然民庶不可以常接田野不可以常出遊能使吾去讒遠謗無叢雜之失而得煩勞之暇其在學校乎朔望有謁飲射有時祭享有度科第有燕會聽其言皆六經語考其業皆三代事入其門皆衣冠禮樂之地得失是非吾可問而彼可言詠歌尊俎彼可設而吾可與積日叢雜彌旬煩勞顧諟有以致清淨閒逸廣志慮而適起居雖聖賢亦無惡然必得其人而兩有道然後能之自昔人事之有道無道君子恆求之於其末不假乎逆觀臆度也邑大尹譚君與教諭陳先生序進素厚善侯涖政三載數選俊秀興廟學豐廩膳蠲徭役以厚士所以厚先生也先生通經達務於君事常意相力任其成如宣公祠海鹽志文獻之功所以報君者亦復不薄予間與君雅會於學宮見君從容安裕遲留竟日咨諏善道於笑談觴詠之間其處叢雜煩勞卒不失理道而弊精神固有所自今年夏先生任滿將行君率僚友會圖賦詩贈之徵予為序予辭至再請之益勤詞意甚懇茲所謂得其人而兩有道者歟予聞古人胥教誨若曹參之於齊相王先生之於龔渤海師丹之於陳遵張忠定之於寇萊公切要之事多於臨別時道之則語盡意專其後皆足以有濟先生此行例當遷擢君亦考績北上君子拔茅彚征之時也平生始終之變隱微之嫌彼此心知意忌而未及言言則可以為終身任重致遠之戒者請各於今日言之離別須臾會晤未卜人事之末當有觀聽者在側共卒勉之以遺邑學美談為後來成監母徒酌酒賦詩惘惘而別 晩香亭倡和詩序 草木以後凋晩茂為貴然可愛之花皆開落迅易情景匆忙取物者意常為之不愜兼美歷久惟菊為能與焉雖時月既愆枝葉索莫過者猶將嗅余惜殘遲回焉而後去故恆德君子多愛之予友江用亨其至者用亨清標雅調優入古人自家食至有位雖官居旅寓不廢培植一枝一葉若可形喻所謂見似而喜不但有花時為然也今休致還家世念如水獨不能忘情於菊以之為號名之於亭發之為詩又屬和之於朋友菊自有詩以來幽懷雅作描畫鋪揚未有若是其盡者雖陶靖節何以加愛然靖節遭時多故志念幽微故其詞隱約而沖澹用亨際遇承平進止惟裕故其詞暢逸而夷愉揚子云謂秦之士也拘周之士也肆宜其言之不同也言雖不同而歸趣則一晚香之詩自當與靖節並傳不可謂陶後終鮮聞也 甘谷堂詩序 風俗通載南陽甘谷有菊水滋液浸漬谷中千餘家飲者皆高壽邑士徐君公舉早學醫讀東垣丹溪書得中和治法環境之人仰其藥少者安老者康疾者良愈用相與號所居為甘谷堂其名未著也去年冬友人張用宏患重疾幾危始延致公舉公舉至視大驚曰幾枉君命然非死病用藥反耳投數劑而復察公舉始無吝情終無德色諸所交用宏者甚難之乃即故號為詩以謝求余序首簡余聞神農書以菊為養生上藥能輕身延年水録以乳泉石池源深靜活為佳品甘谷合二物之美宜飲者多壽然所以能致壽者取便而用常也公舉誠能虛懷有容絶去畦畛使人不難於求不為物間則環境之地皆甘谷自是可戶致壽於愈疾也何有吾因是有感夫天之厚於人非獨南陽古者山澤之利未窮土地之力未盡君民有相足之義公私有相須之功上無甲兵土木禱祠征斂科催借募之煩下無道釋游冗技術聲妓奇麗淫巧之耗凡民所資以養生佚世者皆得便取而足於用燮理承化者又為之撙節道制修和相恊以安全之所謂生之不傷扶之不危節其力不盡故其民多壽後世法制漸密休戚相懸無古人之所有而有古人之所無向之所資以養生佚世者取之有禁用之不給而饑寒勞困之病生矣為是故也農迫於耕商迫於貨工迫於藝士迫於業及其從仕又反以所病病夫所治之民雖萬有甘谷亦將蘇汲盡矣奈之何不相?於顚連也古人謂達為良相不達為良醫民病甚矣愈之者其惟良相乎方今明良相逢四海仁壽公舉方將教其子永泰向學從士仕其道進矣因序詩也聊發吾之所感 送王輅君載游廣東序 王輅君載將之廣東別予安寓齋予詰之曰君少年讀書達務不事業而遠遊豈有說乎君載曰輅幼從父遠仕習行今繼述未能祭養斯切庶有事以自托於司馬子長之末蹤誠不自知其不可也先生幸有以教我予聞其言而壯之曰古男子初生桑弧蓬矢將以射四方百物遠大之望所由來遠矣然無故去父母之邦雖孔孟時中聖賢動與天合亦固愼重惟春秋戰國之人迷方率路茫無主歸上者為遊學為遊宦下者為遊行遊俠遊說游技游食當是時王制不行國分土裂俗異政殊士馳騖於名利非惟不能已蓋亦有不得已之故以是得不酬失雖有富貴功譽卒不能勝阽危困辱者之衆而時亦為之甚病其後厄逐於秦散亡於漢至七國時遺風猶有存者子長以周秦世族奮耕牧而起於龍門東西南北無所不之其行幾徧禹蹟然不為名役不為利趨不為家室口體之奉超埃窺鴻蒙睥睨羣下而立於千仞之表探奇索隱陟高臨深所延攬蓄積於外內者足以盡古今之變異極天下之會通其要在於講業齊魯之區也及奉使還方將昂首大鳴而詘辱隨至晩不得已發而為書蓋其粗跡耳使能畢志究才所遺豈特在戰國諸子上哉今廣東南越故地方子長游時尚為尉佗隸邑元鼎六年冬始厘九郡相去餘十年李陵事起子長已為太史令山川壯觀平生所未盡況其地險遠烏言夷面唐中猶然士知文學實自韓昌黎始而今文獻輩出自相望子長講業之都不特奇貨可居君載週遊吳楚歷覽都會息駕於番禺子長未盡前古未嘗者當具有得於耳目心胸之間予及其歸驗其所發與子長何如焉然後信此行之不徒也若曰行槖中外幾如陸賈於祭養得矣繼述之志將不在茲乎 送孫先生赴滋陽序 海鹽故多賢舊稱仕國其後處庠校者頗以歲月致官學者多趨於苟簡典學事者亦安襲故常無能作其怠惰學舍寥寥執經之典終歲不講至有變為末習棄為他道雖有通美之材亦無自興起乃相與歸之地勢而終甘心焉寧年十九始從舉子業就學於許氏家塾明年補邑庠弟子又明年潼川先生至游惰之習幾及身而止先生援立教事以興起斯文為已任增置學舍躬自勤勵與諸生日夜相講授時刻之間皆有程度弦誦之聲每至曉不輟學校士習為之一新而人亦頗知自咎矣及丁卯薦書登名者二人寧其一也今復不自揣量濫竊科第雖幸成偶致不足以為勸然師道淑人之功固應出於地勢之外也先是寧以過情之譽致忌於同事者及先生至廉知其無他始進之應試深加奬勵且令就許氏卒業寧亦感激自奮不敢少越矩度故先生始終見待不失恩義丁卯後兩以下第南歸家日不造其間火盜疾病歲常遭之先生益加存惠因遣子縉從授經實欲使自固也寧自登第後去函丈者五年居閒處獨未嘗無思今年春先生以考滿赴闕會選部以學官補御史員及就試先生竟以時日後先不預考列仍進名出為滋陽教諭命之不競謂之何哉昔安定先生教授蘇湖後以弟子論對而起惜寧以小官居朝名實未信於上下不能為先生增重徒自惴焉自勉以求無負於先生亦末矣然寧聞安定之教溫厚和易望之可知先生為人嚴毅有法高亢不凡資質柔下者卒未能扣其門戶今滋陽故聖賢地士無游惰之習而風土淳厚特異他州先生用能以安定之教則劉彛錢藻之徒將有出顯其師者一海鹽豈足為凖望哉傳謂事師無犯無隱寧也授教最深於先生之行一不能有所將致感念今昔臨岐悵然謹述此以為從者告 送范廷璣序 初予為沭陽孫先生弟子聞其鄉之後進有范廷璣者積學待問雅而能文未始識其人去年先生以任滿廷璣領鄉貢俱赴闕同寓止者累月無日不相見信前聞之有徵也及余與先生道海鹽舊事語門生故人廷璣皆能通辯論因扣之則向嘗至海鹽餘時會試不偶其來耳因復延問往跡不勝天涯故園之思繇是情好莫逆過如平生未幾朝廷以諫官議令有司試今年貢士通知經術者補學官有願從者具名以聞及就試文義艱深士多罷去廷璣動引註疏論對過人乃與選授海鹽訓導適代先生為繼任之官嗟夫天下之事固有巧值神遇若是之相偶者乎聞古之人同官相更代則雲有兄弟之義今先生去海鹽未一載得善友以繼其任向時之門生故人又皆廷璣所見知而能辯論者師易於教弟子易於從有不待知者而後知是廷璣在猶先生在也故余於廷璣之行不獨為海鹽喜為廷璣喜且因為先生喜也或謂古之贈行必以道相語而余之詞不根體要非愛人者予惟廷機之於先生其地同其業同其官同則其所施宜亦無不同矣使誠有所不必同請歸而問之先生予何辭 送施有章序 景泰七年聖天子將益圖治理乃注意學校用諫官議命吏部詢胄監士無少長無久近無限貢舉惟賢是圖將處茲教導之任用造我烝士惟三月乃登進百有十人於廷試以教事檢制式周敷對惟允簡厥修克戡承任者三十有九人悉命諸學官厥職有差俾畢恊於教有施文者浙人也惟德惟藝克勤於身克積於鄉爰始達於成均惟茲三十有九人莫克與並用受茲鄱陽訓導凡厥庶士罔不胥教語曰古昔胄監或五六年或七八年幾耄亦罔或克用今茲靡常古昔典學盡用鄉舉之士多少小之人今茲靡常惟夙夜不敢荒寧俾成德達才用答茲寵命我聞今之職教者謂名不聞謂位不顯謂教為難行嗚呼古有胡安定克懋德藝若遠若近罔不用化越厥俊又在官於師有光今惟只遹乃舊聞繼乃新得行貴有恆詞尚有本亦克用化有服大僚越永有休聞矣何憂乎名何患乎位何畏乎難行矧茲鄱陽世尚文儒是崇是信習俗惟舊先生尚亦勉為之毋俾安定專美於前哉 送張知縣序 古者諸侯得以主封民宰相得以兼庶務自封建不行事權散主之後承宣總理惟郡縣得循其舊自今觀之六部之官召入於藩臬方鎭之司致民於州縣是內外不得擅一夫也尹朝出令民可夕至是邑可以當諸侯之守矣掌錢穀者不預理刑罰治兵戎者不復事工役而治邑者皆兼有之是令可以分宰相之責矣夫令七品官爾環百里為邑而以七品之官主之上壓於重鎭而下與無知小民相從事乃欲兼行古昔經制之任而稱良於長吏間斯亦不易矣雖然豈終無人哉自吾為孩童聞邑庠有張公世隆學先生之道而未克顯後余補弟子員與公同事固已信人言之不妄及公入太學益深於世故足以驗其道之可行始應選而起試政於司馬上卿今年春選部奏為章丘尹以其所學為今之職宜無難矣然其要當以愛民為主民苟裕事雖未集不害為能民苟不裕事雖集謂之不任亦可也且天之生物使智以導愚賢以治不肖其本固已如此有不厚於民而務近功以取聲利而可以為治吾未之信傳曰一命之士苟存心於愛物於人必有所濟況承宣總理有民社之寄者乎山東之民近艱阻以是存心施諸政事則循良之譽可旦夕起公其無怠於宦成哉予日望之矣 三鱣圖序 三鱣圖與詩文共一卷吾鄉士大夫姚公綬輩以贈中夫支先生中夫攜至京師余過其館解囊中得而讀之始為之悲中為之疑終而為之喜嗟夫今之用人惟舉業最盛苟可以自信則立致顯榮非有野處山藏待徵應而求推致而起者中夫固昔之游庠序領薦書之人胡為乎髪漸種種尚蒙未進之名徒使人推古遺事以相依擬余是以悲焉既又思古之磊落奇偉者多不能早有所成就故大任之來恆有艱以先之是中夫之時猶有待也然而才名祿位不並遭於一時雖以賈董之賢竟蹈此苦豈是四者固天所以制予奪乎不然則或因此而有齟齬之者是又不可與三鱣之事並觀予是以不能無疑焉雖然君子之立身行已必有內外大小之辯今之語曰楊震起布衣致徵應不受遺故人而官至太尉何貴且廉如是此以其在外與小者言之若震之事當自經義訓士時觀之則其所知行固以重乎內而能立其大者不幸而不遇則亦誦先王之道以淑一世其名亦未必不流聞至今日是其貴與廉且未足以為論而況於鱣之有無哉今中夫有該博之學有孝弟之行有通時之材其所知行蓋亦無愧古人矣若夫在外而小者得亦善不得亦善也況其進為未已理或可以終得哉此予所以既疑之而復致決為人喜也 送朱孟瑜丞莆田序 縣有令輔令者曰丞古所謂位八品述六職佐理百里故令與丞同稱長吏昔獨孤君丞九隴謳歌頌議者不歸於宰而歸於丞丞之足以有為如此崔斯立丞藍田則言位高而偪嫌不可否事至日哦於松間何丞職之異於前聞也意者九隴易治於藍田獨孤才過於斯立或二邑之令賢否不類歟夫不自安者防偪不自信者避嫌非丞之過任丞者之過也不然韓子特有為而言耳豈一是語哉雖然偪與嫌固非君子所當慮亦非君子所甘犯故忘所委任而諉以自放者非忠自多其能而因以逆聲利者非義惟以正自處遜以出之裕以成之必不得已焉而後身任其責則吾所可否者在理而不在已焉能不行是丞之於邑固足以有為也吾友朱孟瑜疏暢不詭和易有決其材真可適治方在太學時大司成王先王廷貴亦嘗器許聲望迥出時輩滿泛溢流於是官也何有予患今世郡邑之佐其賢者多抗以自高不賢者或卑以自廢率委過於其長為之長者亦復偃然自好聽其所如皆非古人恊恭相規之意莆文獻邦也其民淳其治昜舉孟瑜行必有合其士大夫多予同年故人有足可為子賤師友者公務時閒齋居靜雅試以予言先之必有過而語之以善道者善可優於天下而況一邑哉孟瑜自此當日益矣 張惟和中鄉試序 景泰七年秋八月順天府鄉試得士三百有奇客有誦第七人張祥者曰君少從今太常卿許先生學吟詠為古人文得先生之藴及長以舉進士為業又從前翰林裴先生受詩經甫有成而裴以方岳出鎭復進治春秋徧歷諸儒門得聞緒論京師學者多所推許茲當大比乃能翹然出羣有司者又特著其文以傳彼則誠賢且能也願為我一言以致賀焉予惟賓興之選周制也自三物之教缺而取士專以文凡業儒者率皆以經義為本質而行其文詞故其企於成也易然亦有該洽典籍名聲流聞終身不得一舉者此理所未深曉古稱才與命不相值豈其為之者人而成之者天乎盡乎人而不得乎天可憫也未盡乎人而偶得乎天可戒也既盡乎人而又得乎天斯可勸矣學行信於鄉是之謂盡乎人進取合於公是之謂得乎天此其有光於科目而為士者之所共賀也豈一人之榮哉予雖未識惟和而客之言如此將庶幾前所謂該洽羣集名聲流聞而合於公者歟世嘗以是為難而君具有之則其才與命固相值矣行將與十二州俊乂從事於春官大廷之列一舉而盡天下之善以收科目之全功則君之事有成而可以終受賀也尚相與勉之毋或自滿客以予言為然遂書之以賀 送魏廷用序 魏先生廷用為瀧水丞數舉善政事當民者力持之無所顧嫌偪及父喪去任民皆遮道擁留歌頌至今不置服闋改濬邑丞遇事如瀧水而剛直過昔競以形跡被誣免官士大夫有知其寃而為成案所阻詞窮力詘而不得白惴惴焉罔知攸從留都下者五年矣今聖天子光復寶位困窮悉舉幽枉必達得援例復其官以歸秋八月道出崇文門嘗所游從者設供帳以餞之客有揚言於衆者曰聞之瀧濬二州之人昔公之佐邑也衣食無所缺盜賊無所擾田宅無兼併之虞賦役無侵漁之患吾民之徙者復困者蘇少者有教而老者有養胡為而忍忘其恩也民之言若是吾尚疑之及來京師聞前大理少卿李公奎今祭酒陳公詢撫廵畿甸監察御史陳君介李君周監治大名俱上疏奏公才能出衆優於佐理政績顯著民心悅服請加優異然後向之所聞可以盡信而遠大在所不言也不意公竟為惡已者黜罷誣以斂民徵索無驗則盡出其先世文物而昜償之囊槖一空僅以家口返凡其見惡於上者則皆下之所感者也嗚呼人以仕宦致殷富而公失其家人以善政躋顯榮而公更以禍司紀律者可以形跡求人乎哉雖然善惡是非存乎已毀譽愛憎出乎人成敗利鈍由乎命出乎人者不可常由乎命者不可必君子之所以自致者惟善惡是非而已耳公蚤舉賢良繼為長吏出處惟正惠及於民存乎已者可謂有得矣雖其中鞅掌仕途頗遭毀斥而今以冠佩還家事竟雪白亦其為仁之力足以勝乎人而俟夫命也去就之間寧復有愧哉且聞公家乘為唐文貞公之後今公雖去任其子瀚以進士為侍御史懷抱利器有為將來凡公之所施未究者將盡發之侍御矣傳曰公侯之子孫必復其始請執以竢之毋以離別為也衆以客之言可考遂次第其語因予以書之 雲程履歷詩序 士固有一出而名天下濟四海者此古大人之事不易為也亦有少發而輒沮敗久任而功無聞此世常人之事不足為也至若名與實俱才與位稱進退以道始終自得從容和裕於貴達之鄉使天下隂受其澤莫得而毀譽之者此達人之事人皆願望而又不可以必為也嗟夫不由履歷者不易為不能履歷者不足為由履歷而至焉者又不可以必為然則士之仕也終無日哉蓋亦有懸乎命關乎時至焉而莫知其所以然者矣余同年劉君濬淵以英敏致遠之才適會夫昌明澤利之期自弟子員登進士為尚書秋官主事僉憲江浙文章政事迥乎出羣所至不動聲色隱然成績譬諸重載之舟放諸長江大河旁無觸沮不事操運順流而來一日千里自是以往蓋有不知其紀極者視彼風帆浪楫取速於顚沛之餘者可並語哉然則致遠之士豈直其材之異於人耶好事者即其履歷先後為十二事繪圖賦詩以贈濬淵其言皆和平雅澹規頌並存所謂發乎情而止乎禮義於以見士大夫之重濬淵之賢而樂其有成不止於一人而已也濬淵尙亦愼勉之 王希曾冠序 翰林侍講毘陵王先生舉古禮冠其子沂希曾與希曾同業者讃之曰儀物式備賓客孔嘉日吉時良首服具加陟降秩秩容光滿家希曾之心能無樂乎吾儕亦人子何能及齒於希曾也其父友兵部主事趙君克周以此言告予將致余言為希曾勸因復之曰是知禮之華而不知其實能知樂而不知遺其憂者也夫冠父道之成子道之始非特為觀美之具父母所以教養其子拳拳不已於懷者望其長而能自立庶吾一日之少休也今茲四體無虞禮義日彰厥齒可以任成已於是告諸祖宗參諸卜筮咨諸僚友舉所望以責成之畀之言曰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夫然後字之而不名禮之而不褻登諸成列而不以供童孺之事作止之間隱然有交更付授之意情文至此子之心能無思乎將曰吾父母所以教養乎我者繼自稱成人矣理義未明人向以我為幼而今以為愚言動不謹人向以我為少而今以為縱進為少緩人向以我為未及而今以為無能凡善有可稱者今皆謂為當然過有未改者今皆指以為罪矣彼加而祝醮而字贊而禮我者皆世之名能人也雖父母猶將以歲月假我其如彼乎哉門第或窮以約卑以下黯以劣又不幸或出於孤孽無望於父母蔑聞乎禮教者猶克自奮況世家名族為宗於父母見禮於宗族鄉黨者而可不勉此其心將何如憂而言者直以儀文末節樂之蓋知希曾之淺者也雖然天下事未有不以憂成以樂敗者使希曾誠能知所當重益自進詣用無愧於今日之舉用無失於先生之望如是而後樂可庶幾否則非所云也古冠禮既畢冠者遂出見於鄉先生執友鄉先生執友有誨之者則拜余於希曾信有一日之長義當厚故欲以所言進之於道然不敢以先生執友之禮自處也毋煩拜 方洲集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