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華經合論 · 妙法蓮華經合論卷第二
經。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譯
論宋寶覺圓明禪師慧洪造
(附論)宋丞相無盡居士張商英撰
妙法蓮華經譬喻品第三
爾時舍利弗(至)而說偈言:
我聞是法音(至)令眾至道場。
論曰:舍利弗知同入法性,而不知何以謂之法性。如人知室所藏者為寶聚,不知其為黃金珠壁歟?水晶象犀歟?夫法性者,無性之性也。以無性故,循三乘之性所起,而為聲聞、為辟支佛、為菩薩,非實有三乘決定之性。惟其無決定性,故無取無證。圓覺經曰:圓覺自性,非性性有;循諸性起,無取無證。非性性有,則以非三乘故;循諸性起,則以無性故。舍利弗謂佛以小乘見度,念之不妄者,不知無性之性,隨為三乘則遒,奉佛所以濟度之法,思惟取證而已。如窶人之子,知華屋玉食,非我當亨,惟以裨販,求脫饑寒。今知免矣,則其踴躍,固其所也。知佛種種因緣言辭譬喻者,方便也。因其方便以開悟,故言從佛口生;知無性之性,所以為三乘,故言從法化生;知本來成佛,故言得佛法分。如室所藏之寶,今發露矣,珍異現前,由我受用,不復起父想、子想,亦不起用想也。金剛般若經曰:譬如人身長大而無著。菩薩釋之曰:菩薩證道時,得二種智慧,謂攝種性智及平等智。如人身長者,以方生如來家,決定紹佛種,故名攝種性智;如人身大者,已於一切智智悉成就,到平等際,有大勢力,故名平等智。言譬如人身長大者,兼此二義。舍利弗方生如來家者也,但得攝種性智,故言真是佛子。瑜伽論曰:謂是大師子,佛腹所生,佛口所生,佛法所生,佛法所化,得佛等分,則攝種性智也。
我本著邪見(至)非是實滅度。
論曰:一切賢聖證四種涅槃,而佛秘密藏大涅槃不預也。何謂四種?曰:一者、自性清淨涅槃,謂雖有染心,性常明潔,具足一切性功德故。一切有情平等共有,與一切法不一不異,離一切相、一切分別,尋思路絕,名言道斷,惟真聖者自內所證故。二者、有餘依涅槃,謂真如出煩惱障,雖有微苦,所依未滅,而障永寂故。三者、無餘依涅槃,謂真如出生死苦,煩惱既盡,余依亦滅,眾苦永寂故。四者、無住處涅槃,謂真如出所知障,大悲般若常所輔翼,所以不住生死涅槃,利樂有情,窮未來際,用而常寂故。至如佛秘密藏大般涅槃,則如伊字,三點並則不成伊。縱亦不成伊,如摩醯首羅面上三目乃得成伊,三點若別亦不得成。我亦如是,解脫之法亦非涅槃,如來之身亦非涅槃,摩訶般若亦非涅槃,三法各異亦非涅槃。我今安住如是三法,為眾生故,名入涅槃。二乘所證之涅槃,則異於是五種者矣。初則諦觀以求親證,以心粗故不見正智,及生空真如乃見惑業,後苦不生,心便變作涅槃想解。圓覺經曰:但諸聲聞所圓境界,身心語言皆悉斷滅,終不能至彼之親證所現涅槃。又曰:有妄業故妄見流轉,厭流轉者妄見涅槃。涅槃而言所證,又言妄現。舍利弗言:我於空法得證,乃至如今自覺,非實滅度。蓋因而後返者也。
若得作佛時(至)教化諸菩薩。
論曰:舍利弗出於小果,驟聞大法,剎那之間,便起見惑,至以佛為魔。緣差之失,有至是者。然魔何所從來哉?若從外來耶?則佛言:三界惟心。此義不成。何以故?以心猶有外故。若從內出耶?則佛言:心遍十方。此義不成。何以故?以心有容受魔地故。作是觀時,魔即是佛。如善財童子,至伊沙那聚落,勝熱婆羅門所,見四面火聚,猶如大山,中有刀山,高峻無極。登彼山上,投身入火。時善財念曰:將非是魔,魔所使耶?乃至登刀山,投火聚,未至中間,即得菩薩善住三昧。才觸火?,又得菩薩寂靜樂神通三昧。善財白言:甚奇聖者!如是刀山,及大火聚,我身觸時,安隱快樂。時婆羅門告善財曰:善男子!我唯得此菩薩無盡輪解脫,如諸菩薩摩訶薩大功德?,能燒一切眾生見惑,令無有餘。舍利弗以知見力,為功德?者也。
爾時佛告舍(至)三十二小劫。
論曰:眾生本來成佛而不自知,由不自知故反從人覓,所以供養承事善知識者以此。然善知識者明告之曰:汝固本來成佛則不信,默不欲告則益疑,不得已而言曰:汝信根成熟,當自開悟耳。南越有蜑方病目,聞其鄰漁于海濵,得明珠,問:珠狀何若?其鄰曰:圓如彈,光如月。目病者疑不決,更欲問,有蜑叟笑曰:汝目病若愈,當自見珠也。佛授大弟子舍利弗等成佛之記,有以類此。金剛般若經曰: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佛意若曰:若然燈佛當時有法可以付與,我則便可得之矣。以無法相付與故,但蒙授記而已。又勝天王般若經曰:菩薩須真胝白勝天王言:如來為大王授記乎?勝天王答善思惟菩薩言:善男子,我授記如夢相。又問曰:大王,如此授記當得何法?答曰:不得眾生、壽者、我、人、養育,陰、界、入悉無所得,若善、若不善,若染、若淨,若有漏、若無漏,若世間、出世間,若有為、若無為,若生死、若涅槃,悉無所得。又問:若無所得,用授記為?答曰:善男子,無所得故,則得授記。勝天王意若曰:若有所得,則佛即時付與我矣。以無法相授故,但得授記而已。推然燈佛之於釋迦文佛,推釋迦文佛之於勝天王,授記之意,洞然如此。則知舍利弗信根成熟,則當自證知也。經言汝於未來,過無量無邊不可思議劫者,成佛不可以時期也。供養若干千萬億佛,受持正法,具足菩薩所行之道者,成佛不可以功計也。以所經之劫,所供養之佛,皆非思慮所及故也。夫思不及之地,豈關時數功用哉?經言國名離垢,其土平正,清淨嚴飾者,一切智智之境,非心識無明之相也。安隱豐樂,天人熾盛,琉璃為地者,神通光明之藏,非分別煩惱之區也。黃金為繩,以界其側,八正道之所會也。其旁各有七寶行樹,常有華果者,七覺支之所生也。佛號華光,劫名大寶莊嚴,而其中菩薩皆為大寶者,則以不思議功德莊嚴以為主伴,不思議無漏三昧以為眷屬。故言彼諸菩薩無量無邊不可思議,算數譬喻所不能及也。
爾時世尊(至)宣應自欣慶。
論曰:經則先敘時節進修之因,而後敘佛號。偈則先敘佛號,而後敘時節進修之因。經必有旨也。蓋成佛之義,不可以時論。圓覺經金剛藏菩薩嘗問佛曰:若諸眾生,本來成佛,何故復有一切無明?若諸無明,眾生本有,何因緣故,如來復說本來成佛?十方異生,本成佛道,後起無明,一切如來,何時復生一切煩惱?而佛特不答,但呵之曰:一切世界,始終生滅,前後有無,聚散起止,念念相續,循環往復,種種取捨,皆是輪迴。未出輪迴,而辯圓覺,彼圓覺性,即同流轉。若免輪迴,無有是處。以佛所呵之辭,以觀此經所敘先後之不倫,則成佛不可以時論明矣。
爾時四部眾(至)而說偈言:
昔于波羅奈(至)令離疑悔。
論曰:前文敘舍利弗成佛之國,名曰離垢,其土平正,清淨嚴飾,乃至黃金界側,七寶行樹,而其劫名,大寶莊嚴,以有諸大菩薩,威德神變,諸妙光明,以為伴助,是國也,可謂殊勝妙淨者矣。至於下文,有大長者,其家廣大,唯有一門,乃至有五百人,止住其中,周障屈曲,雜穢充遍,諸惡蟲輩,交橫馳走,諸怪禽獸,異狀之鬼,如是諸難,恐畏無量,是宅也,可謂污穢不祥者矣。然殊勝妙淨之國,為身土之報,污穢不祥之宅,為五陰區宇之譬,非二法也,惟眾生心所趣向,而隨順之如何耳。華嚴論曰:以迷十二有支,名一切眾生,悟十二有支,即是佛故,眾生及以有支,皆無自性,若隨煩惱無明行識名色,六相相對,生觸受愛取有,成五蘊身,即有生老病死,常流轉故,若以戒定慧,觀照方便力,照自身心境體相,皆自性空,無內外有,即眾生心,全佛智海故。偈曰:欲知諸佛心,當觀佛智慧,佛智無依處,如空無所依,眾生種種樂,及諸方便智,皆依佛智起。自是而觀,則諸天所脫上妙之衣,於虛空而自迴轉者,欲示回而隨順殊勝淨妙之國之象也。何以知之?維摩經曰:慚愧上服,豈非諸天以其耽著三界火宅之久,而聞舍利弗成佛之國嚴淨,競生慚愧乎?不然,何天樂自奏,天華自雨,而衣獨迴轉耶?
爾時佛告(至)無求出意。
論曰:或謂之國,謂之邑,謂之聚落,則欲界、色界、無色界也。大富長者,則佛世尊也。幻滅都盡,慧光渾圓,故言其身老邁。萬德成就,光嚴住持,故言財富無量。涅槃法界,吾所轉也。天魔外道,吾所役也。故言多有田宅,及諸童僕。區三界以為宅,一佛乘以為歸,故言其家廣大,唯有一門。紛然六趣之中,幻出五蘊之聚,故言多諸人眾,一百二百,乃至五百,其中止住也。然不直曰五百,而曰一百二百,乃至五百,何也?曰: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次第而具故也。三苦之趣既成,則生老病死諸苦之火,無所可逃,其來迅速,故言堂閣朽故,乃至俱時欻然火起,焚燒舍宅也。佛視聲聞辟支佛,則二乘子也。視菩薩,則大乘子也。然眾生皆佛之子,何獨以三乘為子乎?曰:彼方舍父,逃逝未還,唯三乘之子,行至父舍,故變百言十者,明眾生入三乘者,才十一也,況至佛乘者乎?於是佛觀六趣之苦而悲之,初見而驚,既驚而怖,佛豈有是哉?以其子病故,父母亦病之謂也。故言見是大火,從四面起,即大驚怖也。我為度眾生而生三界,而諸眾生,方深著五欲,以貪著故,不覺不知,不驚不怖,故言我雖能於此所燒之門,安隱得出,而諸子等,於火宅內,樂著嬉戲,乃至無求出意也。
舍利弗是(至)視父而已。
論曰:以欲荷擔大法,提挈四生,故言身手有力。承以解脫之服,熏以知見之香,履以方便之智,憑以廣大之願,故言當以衣裓,若以几案,從舍而出。西域以衣裓為盛華之器,以獻尊貴者,而裓常有香。阿含經曰:初七思惟所得法,如用衣裓;二七思惟眾生根緣,如用幾;三七思惟樹地恩,如用案。然所得法,即佛之知見也;所欲說,即種種方便之智也;所念恩,即廣大度生之願也。唯此一佛乘之法,微妙難入,故言唯有一門,而復狹小也。眾生於五濁惡世,未能出離,為說佛智,莫之能度,故言諸子幼稚,未有所識,戀著嬉戲,或當墮落,為火所燒,如下文曰眾生未免生老病死、憂悲苦惱,而為三界火宅所燒,何由能解佛之智慧是也。由不知有苦,不知有苦集,不知忘失慧命之由,雖出生入死,或值佛世,而不知聞法,故言亦復不知何者是火,何者為舍,何者為失。東西走戲,視父而已,如下文曰於此三界,東西馳走,雖遭大苦,不以為患是也。背明投暗,故言東西;生死往還速疾,故言馳走;而於是中,特起見愛,故言戲
爾時長者(至)皆當與汝。
論曰:佛為度眾生而生三界,若舍方便,則一大事因緣,亦幾乎息矣!則父子俱喪,故言我及諸子,必為所焚。以是先令出苦,乃說實道,故言當設方便,令諸子等得免斯害。如下文曰雖有力無所畏,而不用之,但以智慧方便,於火宅拔濟眾生是也。知諸眾生心有種種欲,隨宜所說,故言父知諸子先心各有所好,乃至宜速出來,隨汝所欲,皆當與汝。如下文曰為說聲聞、辟支佛、佛乘,稱讚三乘,誘令脫苦,又言汝等莫得樂住三界,勿貪粗弊色聲香味觸,速出三界,當得三乘,此三乘法,皆是聖所稱嘆等是也。
爾時諸子(至)歡喜踴躍。
論曰:於此論修證行相之差別,勤墯超升之後先,故言心各勇銳,互相推排。於八正道之共由而有遲疾,故言競共馳走,爭出火宅。車馳謂之馳,徒走謂之走,以此而得出三界火宅。故下文曰自求涅槃,求自然慧,求一切智,而名聲聞、辟支佛、佛乘出於火宅是也。夫出三界險道,三乘交會之處,以四諦法而自觀照,故言四衢道中。然見惑雖除,思惟猶在,不名露地。至三界思惟已盡,故言露地。以住果不進,故言而坐。不為見思所局,故言泰然。生滅度安隱想,故言歡喜。如下文曰如來為一切眾生之父,若見無量億千眾生,以佛教門出三界苦怖畏險道,得涅槃樂是也。
時諸子等(至)而侍衛之。
論曰:羊、鹿二車,小而非大;牛與羊、鹿,大而非一。今無羊、鹿之二車,亦無羊、鹿、牛之三車,故言等與一大車而已。舍利弗既疑佛獨以小乘濟度,謂一佛乘外有別出之二乘;又疑我等同入法性,謂一佛乘中有分別之三乘。今皆無之,唯一佛乘。以此乘無上無邊,故言其車高廣;萬行之所莊嚴,故言眾寶莊校;總持之所護遮,故言周匝欄楯;以四辯之下化,故言四面懸鈴;以慈悲之普覆,故言上張幰蓋;又以眾善嚴此慈悲也,故言亦以珍奇雜寶而嚴飾之;又以四誓固此慈悲也,故言寶繩交絡;用四攝以和悅之如華,用神通以驚動之如瓔,故言垂諸華瓔;以諸定之柔軟,故言重敷婉筵;綖以安其身,故第一義之安隱,故言安置丹枕;枕以奠其首,故西域枕中以綿實之,外以赤皮鞔之,故名丹枕;清淨調伏,福慧兩足,故言駕以白牛;膚色充潔,貌悴骨剛,堪任大事,故言形體姝好,有大䈥力;以定慧等持,疾至薩婆若海,故言行步平正,其疾如風;眾魔外道,惟所使令,故言又多僕從而侍衛之。如下文曰悉與諸佛禪定解脫娛樂之具,皆是一相一種,聖所稱嘆,能生淨妙第一之樂是也。
所以者何(至)等與大車。
論曰:定慧莊嚴,法又平等,是故說一佛乘,令皆作佛。故言我有如是七寶大車,其數無量,應當等心各各與之,不宜差別。如下文曰我有無量無邊智慧、力、無所畏、諸佛法藏,是諸眾生皆是我子,等與大乘,不令有人獨得滅度是也。假令初無方便,直全軀命,軀命之全,重於玩好,即是已得玩好之具,猶不為虛,況複本設方便,拔出火宅,寧有虛也?此以方便拔難,況直全軀命乎?故言得免火難,全其軀命,非為虛妄。何以故?若全身命,便為已得玩好之具,況複方便於彼火宅而拔濟之?假令財足愛均,直以方便拔難,猶不為虛,況復財富等欲饒益,寧有虛也?故言自知財富無量,欲饒益諸子,等與大車。如下文曰如來亦復如是,無有虛妄,引導眾生,然後但以大乘而度脫之。何以故?如來有無量智慧、力、無所畏、諸法之藏是也。
佛告舍利弗(至)分別說三。
論曰:求自然慧,不從人得,則優於聲聞。然樂獨善寂,不能兼善,則劣於菩薩。深知諸法因緣,此其所以為緣覺。法不從人得,又樂獨善,如鹿不依人,而力小於牛也。佛遍知一切法,一切智即是佛智。佛名自然人,佛智即自然智。自然智即無師,自然智即是無師智,轉相釋也。辟支佛亦名自然人,但無一切智,止名慧而已。譬之牛者,以其力大於羊鹿也。大乘雖從人得,而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故不以依人為嫌也。然未出火宅之時,雖大乘猶與羊鹿為三,至其等則唯一佛乘而已,此其所以為異。然經言:若有眾生,從佛世尊,聞法信受,勤修精進,求一切智、佛智、自然智、無師智、如來知見、力、無所畏,則凡夫可以現證。以是知佛乘為不可思議。寶篋經曰:猶如迦陵頻伽鳥王,卵中之子,其喙未現,便出迦陵頻伽妙聲。佛法卵中諸菩薩等,未壞我見,未出三界,然能演出佛法妙音也。
佛欲重宣(至)變狀如是。
論曰:經文則概舉其意,故略;至於偈則備敘其事,故詳。然三界之相,不出無明之三毒,利鈍之十使,惡見之與雜染,倒想之與細惑也。於器界則紛五濁,於根身則縛八苦,總以異類惡見為之喻。經言其宅久故而復頓弊,則變化密移,而不覺無常之壓至也。基陛隤毀,則無明為基,余緣為陛。基即堂之基,陛即陛之級。自行識以次等級之相緣,故以為陛;畢竟變滅,故名隤毀也。牆壁圮坼,則四大之將離;泥塗阤落,則皮膚之瘦瘠;覆苫亂墜,則毛髮之遺棄;椽梠差脫,則骨齒之朽缺;周障屈曲,雜穢充遍,則百骸、九竅、三十六物,塵穢交雜,無一淨者。豈非眾生著身見也深?故歷言之,使如虛誑之法,一切現前,不可恃以為牢且久也。有五百人止住其中者,五道所攝,三乘種性也。鴟、梟、雕、鷲、烏、鵲、鳩、鴿,則貪毒也,甚則孳尾奪攘,輕則傳沫目運;蚖、蛇、蝮、蠍、蜈蚣、蚰蜒,則瞋毒也,守宮、百足;鼬、狸、鼷鼠,則痴毒也,守宮食硃砂七斤,搗以傅身,宮觸則滅。百足即蚿也,足多而行不速者也。鼬鼠即鼯夷,由五技而窮者也。諸惡蟲輩,交橫馳走者,結前義之辭也。屎尿臭處,不淨流溢,蜣螂諸蟲,而集其上者,以明前因貪而生瞋痴,此明因痴而有貪愛。不辨淨穢故為痴,樂著不舍故為貪也。狐狼野干,咀嚼踐蹋者,狐貪而疑,狼貪而狼,野干貪而痴。疑則痴之別,狼則瞋之別,三毒雜相也。咀嚼踐蹋,則言於不淨之境,味著不厭,蹈藉不離也。嚌齧死屍,骨肉狼藉,則言於無常之身,計校不舍,紛亂不攝也。由是群狗競來搏撮,飢羸求食,則貪之相。斗諍揸掣,啀喍嗥吠,則瞋之相。於不淨之境,無常之身,而追求爭奪,如此則痴之相。是為三毒等分相。而諸結使,乃至八萬四千煩惱,皆由三毒別相,及等分相所從生也。其舍恐怖,變狀如是者,亦結之之辭也。
處處皆有(至)恐畏無量。
論曰:前十偈多敘五鈍使煩惱,謂貪、瞋、痴、慢、疑也。而此十偈多敘五利使煩惱,謂身見、邊見、邪見、見取、戒取也。利使遍緣五陰四大,故言處處皆有。然以喻鬼神者,以其有通有智。而以鈍使喻禽獸者,以其無通無智故也。魑魅魍魎者,魑之言離,魅之言昧,魍之言罔,魎之言兩。凡諸鬼物同一法性,皆由離而不守,昧而不明,罔而不出,兩而不一,依止諸見具六十二故。夜叉捷疾之鬼,食人肉則撥無善因果者,食惡蟲類則撥無惡因果者。如外道富蘭那迦葉,謂一切法斷滅性空,即無生死果報者也。孚乳產生者,世間之法從自類因生自類果。各自藏護者,以因中有果名藏,必得不失名護。言此者,明善惡因果皎然利生,以暴外道邪見之惡也。邪見具足為飽,邪見蔓莚為熾,造為諍論,陷人於惡趣,如斗之聲可怖畏也。鳩槃茶可畏而勝者,則有漏善能生勝處。六欲諸天,欲界之高處有土埵之象,而此鬼蹲踞之,或時離地一尺二尺者,則色界無色界也。往返遊行縱逸嬉戲,則往來三界或升或墮,戀著不出而娛樂無厭也。捉狗兩足撲令失聲,則謗無苦集。以腳加頸怖狗自樂,則謗無滅道。如外道毗闍夜毗羅胝子,謂道不須求,但經生死劫數,苦自盡得。以狗喻苦,則見苦斷集,如兩足之相須也。今則以道為不須求,使苦集之說不行,則捉其兩足,撲令失聲也。修道而後證滅,如首之在上,足之在下也。今則以為苦儘自得道,以沮厭苦之意,令自放逸,則是以腳加頸,怖狗自樂者也。復有諸鬼,其身長大者,豎以計三世為我,謂之長。橫以計五陰為我,謂之大。無慚愧之衣,故言裸。無白淨之法,故言黑。無功德之質,故言瘦。堅執其所見,未嘗暫舍,故言常住其中。發聲宣說為惡聲,冀望得果為求食。其咽如針,則氣縷命危,而延其壽。此非想無常,而計以為涅槃者也。首如牛頭者,斷常二邊,牛之兩角也。智度論曰:邊地人有人而牛首者,計斷不修善因,如食人之肉。計常不求苦滅,如復食狗之肉。依止諸見,紛然不能料理,故言頭髮髼亂。以斷破常,以常破斷,故言殘害兇險。無智定飲食,以自滋養,故言饑渴所逼。以諍論之往返,故言叫喚馳走。然欲界煩惱之相,俱是有漏之心。以常無道味,深著邪見,不能自出,故言飢急四向,窺看牕牖也。如是諸難,恐畏無量者,結前義之辭也。
是朽故宅(至)揚聲大叫
論曰:夫三界者,佛應化之所。其初發心愿,度脫一切有情,故言是朽故宅,屬於一人。我於大通智勝佛時,常教汝等,當伏五濁。由我應緣他方,而汝等機感已盡,五濁便起,故言其人近出。如下文曰數現涅槃,即是出宅之意也。四面一時,其?俱熾者,則身、受、心、法等起,四倒起,五濁起,八苦起,相續漸增,故言俱熾。命已斷,則諸根自壞,故言棟樑椽柱。爆聲震裂,氣消體解,故言摧折墮落,牆壁崩倒。於是時,諸見紛亂,欲靜不可,故言揚聲大叫。
雕鷲諸鳥(至)眾難非一。
論曰:於此示色界火起之相也。鳩槃茶等,周慞惶怖者。鳩槃茶,惡見也。以愛想輕飛,纏於惡見,故言不能自出。惡獸毒蟲,藏竄孔穴者。四禪之定,如孔穴被燒之類,雖不及門外,泰然不遭猛?。如禪定之中,不見欲界粗弊之惡也。毗舍闍鬼,亦住其中者。孔穴之中,雖無猛?,猶有熱惱,則四禪無欲界之惡。亦有愛味細苦,故見愛交凌,如相飲啖,故言共相殘害。飲血啖肉,則謂於禪中起諸見,不能生無漏定,默如飲血。又著五支,喜如啖肉。野干之屬,則貪相也。謂欲界之貪,未來之定已斷,故言並已前死。諸大惡獸,競來食啖,臭煙蓬㶿,充塞四面者。則輕貪先亡,重愛未去,如惡獸之啖野干。惡覺迴環,如臭煙之充塞也。於此又示無色界火起之相也。厭色界定,出而向無色界。以厭觀粗境,而欲觀無色之法,如蜈蚣毒蛇之類,遭燒出穴。若得無色界定,必滅色界之緣,故言隨所取食。又諸餓鬼,頭上火然者。無色非想,雖居最頂,然猶生滅不停,未度諸苦。何則?心異念,故名生苦。念念不住,故名老苦。行擾擾妨定,故名病苦。以是退定,故名死苦。求定不得,即求不得苦。必為障礙,即冤憎會苦。四陰,即五陰盛苦。愛著此定,欲出不忍,即愛別離苦。以無無漏酒,故言饑渴。以未出輪迴,故言悶走也。其宅如是,甚可怖畏。毒害火災,眾難非一者,結之之辭也。
是時宅主(至)嬉戲不已。
論曰:我於此所燒之門安隱得出。故言在門外立,聞火宅之難,思所由濟之意也。前文既言我以佛眼觀見六道眾生之苦,今乃言聞有人言,何也?曰:此譬喻也。譬喻則言聞有人者,蓋是起後之語端耳。若所言佛眼觀見六道,則是稱法所演如實之義也。先因遊戲來入此宅者,三界之相起於戲論,以戲論故則有生死。首楞嚴經曰:從畢竟無,成究竟有。而佛嘆嗟,為起大悲,故言驚入;施巧方便,故言告喻。則所敘患難鬼物為可怖畏也。宅以火故,言災火蔓莚,則因惑生苦。宅既已壞,則當修宅,故言眾苦次第也。然緣生之中,無明緣行,行緣識等,以成三苦之聚,故言相續不絕。所謂毒蛇蚖蝮及諸夜叉一切惡見,三毒之相紛然復起矣。則佛雖以方便誘喻,終不信受,故言猶故樂著,嬉戲不已也。
是時,長者(至)令至滅度。
論曰:前文學、無學人,亦各自以離我見及有、無見,便謂已得涅槃者,彼安知秘密藏大涅槃哉?佛性論曰:如摩犍特經說:世尊!若涅槃是有,我今自有聦明利智,云何不見?佛言:涅槃實有,汝今未得無分別聖智,故不得見。以微細故,非聞慧所得;以真實故,非思慧所得。夫以聞慧、思慧之妙,且不能以得之,則但離虛妄名為解脫者,豈能得之耶?問曰:說三乘而單言四諦,四諦、三乘皆具耶?曰:四諦於華嚴經則名四聖諦,蓋三乘之通法也,隨其所證淺深如何耳!辟支佛觀無明乃至老死,是為苦、集;觀無明盡乃至老死盡,是為滅、道。菩薩觀四諦即是一諦,頓、漸有異故也。
我為法王(至)非己智分。
論曰:信有二種:一者智通之信,二者依通之信。智通之信者,所謂一切智、無師智、自然智,悉已成就。信如來出世,說法度生,入般涅槃,始終不出一剎那際。故經言汝舍利弗,尚於此經,以信得入者,智通之信也。依通之信者,所謂以情解故,疑網不除,且信佛語。故經言其餘聲聞,信佛語故,隨順此經,非己智分者,依通之信也。晉王羲之以善書名世,其子弟皆師其筆法。羲之方落筆時,手忘筆,筆忘法,心融神會,點畫所至,意態自足。師其筆法者,手不忘筆,心不忘字,通則行,否則止,皆曰書也。如羲之者,智通之信也。師之者,依通之信也。舊疏曰:此以不定性二乘,方順生信。故謂舍利弗,如汝上根,尚信我語,方漸證入,況余不定性聲聞乎?誤矣。
又舍利弗憍(至)妙法華經。
論曰:自又舍利弗至莫說此經,凡三十六偈,詳言謗經者所獲報。所言斯經者,非語言品目紙墨文字也,一切眾生之自心也。受持讀誦書寫演說者,經行坐臥,折旋俯仰,不令余念敢間斷之,故謗之為言不信也。至親者心也,而不信反信物,是謂顛倒。夫顛倒者必流轉,故佛歷言其故,謂生地獄中,遍嘗諸苦,尚余苦業,生旁生中,遍嘗諸苦,嘗業盡矣,乃生人趣。然為順後之業,而昏荒鄙暗,時世所憎嫉,固其所也。首楞嚴經曰:阿難,是諸眾生,非破律儀,犯菩薩戒,毀佛涅槃,諸餘罪業,歷劫燒然,後還罪畢,受諸鬼形,乃至鬼業既盡,則情與想,二俱成空,方於世間,與元負人,冤對相值,身為畜生,酬其宿債,從是畜生,酬償先債,若彼酬者,分越所酬,此等眾生,還復為人,反徴其剩。此言毀佛涅槃者,罪報如是,則諸佛之涅槃,眾生之自心,非二法也。無盡居士論曰:舍利弗,既悟三乘方便之義,疑悔永盡,定知作佛,佛以秘護之語,於天人婆羅門大眾中,示以宿命,令憶本願,授記於未來世作佛,號曰華光,劫名大寶莊嚴。所謂大寶者,其國以菩薩為大寶故也。此諸菩薩,皆久植德本,於無量百千萬億佛所,淨修梵行,此猶如今者彌勒菩薩,在兜率內院,教化上生天眾,於當來下生龍華授記,其事同也。琉璃為地,以表淨光;有八交道,以表八正;金繩界道,以表戒體;七寶行樹,以表七覺;寶華承足,以表履踐;雜色華果,以表行解。淨業如是,依報亦然。舍利弗既得記已,千二百心自在者,聞所未聞,皆墮疑惑。舍利弗請佛為說因緣。佛言:吾先以譬喻言辭方便說法,皆為化菩薩故。然當復以譬喻更明其義:有大長者,其年衰邁,則佛之將入涅槃也;其家廣大,唯有一門,則十方佛乘無二無三也;有五百人止住其中,則五陰眾生也;堂閣朽故,則無所觀也;牆壁隤落,則無所聞也;柱根腐敗,則下無以立;梁棟傾危,則上無以承;欻然火起,則病苦將至;戀著嬉戲,則不知恐怖。鴟、梟、雕、鷲,以言其搏擊也;烏、鵲、鳩、鴿,以言其喧淫也;蚖、蛇、蝮、蠍、蜈蚣、蚰蜒,以言其毒;守宮百足,以言其擾動;鼬、狸、鼷鼠,以言其偷伏;?、螂、諸蟲,以言其穢;狐、狼、野干,以言其貪;群狗嗥吠,以言其爭;夜叉競來,以言其殘;鳩槃茶鬼,以言其虛;餓鬼周障,以言其熱惱;毗舍闍鬼,以言其本欲害人而亦遭其害也。凡此之類,起於三毒無明,增為八萬四千煩惱。以一身之微而具足如此,皆由執著樂戀。佛愍此故,度以三乘而引出火宅,賜以一大寶乘。駕以白牛,則一體純淨;寶飾莊嚴,則萬行相暉。悟於譬喻之理,得於言辭之表,此聲聞所以次第授記也。
妙法蓮華經信解品第四
爾時慧命(至)不求自得。
論曰:維摩經曰:若菩薩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者,心空則佛土空也。圓覺經曰:一世界清淨,故多世界清淨者,一世界空,故多世界空也。何以知清淨謂之空耶?智度論曰:清淨者,即空義。以眾生畏空,故言清淨以遮之耳。諸佛菩薩之談空法,如聲度牆,無所留礙;如山出雲,無有窮極。而諸眾生,不知無始世來虛妄受用也。聲香味等諸外境界,皆亦實無,而誠以執著之深,故顛倒不信。於是以大悲方便,空諸所有,使諸眾生,自覺成就。如經言:於菩薩法,遊戲神通,淨佛國土,成就眾生。而須菩提自言:方念空、無相、無作之法,而聞菩薩境界,心不喜樂也。問曰:菩薩遊戲神通,淨佛國土,可也。乃曰成就眾生,何哉?曰:諸佛菩薩之欲成就眾生,如天地之於萬物,始則雷霆以震驚之,雨晹以發生之;終則以風露以長養之,雪霜以成熟之也。故其威怒之嚴,慈祥之和,或逆或順,或與或奪,皆非苟然。佛以神力,令寶積五百長者子蓋,合而成一,遍覆三千大千,而此世界廣長之相,悉於中現。又此三千大千世界,諸須彌山等,乃至大海江河,川流泉源,及日月星辰,諸龍宮殿,悉現蓋中。又十方諸佛諸菩薩說法,亦現蓋中。此何意耶?曰:欲以是三昧方便,壞二乘凡夫之見惑也。見惑壞滅,則慧身現前。華嚴經曰: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教。又示阿難,五體之光,遠灌十方微塵如來,及法王子,諸菩薩頂。彼諸如來,亦於五體,同放寶光,從微塵方,來灌佛頂,並灌會中諸大菩薩,及阿羅漢。林木池沼,皆演法音,交光相羅,如寶絲網。此何意耶?曰:欲以是無分別智光,破二乘凡夫之痴暗也。痴暗破除,則自心發露。楞伽經曰:由自心執著,心似外境轉,彼所見非有,是故說惟心。以維摩首楞嚴二經之旨,以證華嚴楞伽二經之義,而合此經之意。如風中鼓橐,雖有大智,莫能分也。又問:菩薩遊戲神通,以淨佛國土,謂之空。與二乘之但念空無相無作,何以異哉?曰:二乘觀空,取證者也。何敢望菩薩遊戲神通,顯發色心不二之空乎?
世尊我等(至)以明斯義。
論曰:佛之訓弟子,以其所易曉,喻其所難知也。須菩提反欲以譬喻以曉佛,無乃不自量乎?曰:非敢以喻,冀佛得解也。如人有疾,因醫而愈,不能自言其病得愈之證。為醫者言之曰:我方病時,其熱如湯,其痛如榍。今其瘳也,如湯之涼,如榍之去。醫者非不知也,而其人必譬喻者,欲以自喻其不能言而已。今佛弟子以喻自明,亦復如是。
譬若有人(至)所止之城。
論曰:譬若有人,年既幼稚,則痴迷而無知者,舍父逃逝,久住他國,則亡失本願,飄泊六趣,伶俜孤苦而可憐也。或十、二十至五十歲,則以劫濁、命濁、眾生濁、見濁、煩惱濁為五,而劫以時分為名,故言歲也。年既長大,復加窮困,則熏種漸熟,知以生、老、病、死之苦為厭,馳騁四方,以求衣食,隨逐外道,不隨中正,以無慚忍之衣,無禪定之食,故言求也。漸漸遊行,則求於漸法,而不知頓乘;遇向本國,則遭遇佛世,而不知失趣也。其父先來,求子不得,則生在難處,而不聞佛法;中止一城,則為眾生而生三界也。倉以藏粟,則法喜、禪悅食之所出;庫以藏財,則諸法珍寶之所聚;童僕幼賤而親者,則初發心菩薩之未出生死諸見者也;臣佐輔已而貴者,則得忍菩薩之助佛揚化者也;象馬車乘,則佛菩薩乘,其力甚大;牛羊無數,則大小二乘,其法不一;出入息利,乃遍他國,則教授滋息,非道之無所不行;商估賈客,亦甚眾多,則法商求寶,險道之無所不歷也。時貧窮子,游諸聚落,則四生之流轉;經歷國邑,則三界之往來;遂到其父所止之城,則幸與佛世際會。然前言遇向本國,今言所止之城者,來歸而彌近也。
父每念子(至)悔來至此。
論曰:父每念子,則本願之欲度生而不暫舍。與子離別五十餘年,則眾生之在五濁而不見佛。未曾向人說如此事,則不說二乘之作佛。但自思惟,心懷悔恨,則教以佛道而悉亡。財物散失,無所委付,則憂法藏之無傳。得子快樂,無復憂慮,則欣佛種之不斷。傭賃展轉,則資生艱難,非坐享富貴者也。則欲以思惟心,求證諸果,而非本來具足。然遇到父舍,則邂逅而遇,非出告反面者也。則偶值佛興,而非真知歸依之意。住立門側,不得而入,則不知佛智之正遍。遙見其父,不得而親,則不見法身之微妙也。前言父城,今言父舍,舍之於城,又為彌近耳。師子床,則降眾魔,服外道,以得無所畏故。寶幾承足,則依真如境而起福慧,以福慧為兩足故。諸婆羅門、剎利、居士,皆恭敬圍繞,則諸大菩薩法位等級,一心之環向。以真珠瓔珞,價直千萬,莊嚴其身,則萬德珍異,光明而煥發。吏民童僕,手執白拂,侍立左右,則新學菩薩以白淨法拂,除塵氛而入法位者也。覆以寶帳,垂諸華幡,則慈悲大雲遍覆一切,而四攝之華足以有悅,神通之幡足以有動也。香水灑地,散眾名華,則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之香,清涼其心地,而布以七淨之華也。羅列寶物,出內取與,則諸法之寶無所不有,或出而與以利他,或納而取以自利也。有如是等種種嚴飾,威德特尊。窮子見父有大力勢,則具足力、無所畏,即懷恐怖;悔來至此,則樂小退大,雖令志願而悉廢忘也。
竊作是念(至)悶絕躄地。
論曰:此或是王,或是王等,非我傭力得物之處。則法報之身,本來成道,非斷滅取證者之所得預。不如往至貧里,肆力有地,衣食易得。則二乘空地,可以智證,而慚忍之衣,禪定之食,其求易足也。若久住此,或見逼迫,強使我作,則小乘之所畏也。作是念已,疾走而去,則退大之亟,而趣小之堅也。二乘空法,無如來藏,含容萬德,故以貧里為言。香積菩薩曰:釋迦牟尼佛,隱其無量自在之力,乃以貧所樂法,度脫眾生是也。時富長者,於師子座,見子便識。然子雖見父,而不知其為父,故恐怖而悔來。父之見子,即識其為子,故歡喜而適願。則彼雖廢忘,而佛所以付囑護念者,終不忘也。我雖年朽,猶故貪惜,則煩惱暗蔽,雖已永盡,而不棄眾生。即遣傍人,急追將還。爾時使者,疾走往捉,則令諸菩薩,化以頓法,而舍其方便。窮子驚愕,則駭於一乘大教之聞。稱怨大喚,則畏於煩惱生死之入。小乘以煩惱為怨,聞說煩惱即菩提,故稱冤也。以生死為苦,聞說生死即涅槃,故大喚也。我不相犯,何為見捉?則以不求而強伏之故。使者執之逾急,強牽將還,則以不從而強牽之故。自念無罪,而被囚執,則畏入三界,以為牢獄也。此必定死,轉更惶怖,則畏失諸果,亡其慧命也。菩薩大悲,與眾生同入生死獄,以度脫之。小乘無此,故以為無罪,而不入也。悶絕躄地,則強之不已。謗法不信,將墜惡趣也。
父遙見之(至)污穢不淨。
論曰:父遙見之而語使言:不須此人,勿強將來。則以知其子志意下劣,而自知豪富為子所難故也。則知其先心樂小,擬之以大而不信,則不強也。以冷水灑面,令得醒悟,莫復與語,則以審知是子,而以方便不語他人云是我子故也。則以解脫水解其迷悶,雖審知其終為佛子,而以方便名之為聲聞也。凡言所以者何,皆申前義之辭也。使者語之:我今放汝,隨意所趣。則為如來使,隨佛方便,不逼迫之也。從地而起,往至貧里,以求衣食,則免謗大乘罪,脫三塗苦,而用其貧所樂法也。爾時長者將欲誘引其子而設方便,密遣二人形色憔悴無威德者,則以同事而教化之,故言二人也。徐語窮子:此有作處,倍與汝直。則導以漸教有為之法,而許以無為涅槃之意也。便可語之,雇汝除糞,則令其思惟蠲除諸法戲論之糞也。我等二人亦共汝作,則施其方便,與其同事也。既已得之,具陳上事,則順佛而施其化。先取其直,尋與除糞,則慕果而修因也。其父見子愍而怪之,則愍其失大,怪其樂小。又以他日於牕牖中,則隱其妙淨殊勝之身,不以示之之意也。遙見子身羸瘦憔悴,則福智薄少而怖畏諸苦。糞土塵坌污穢不淨,則戲論未除而樂觀不淨也。
即脫瓔珞(至)名之為兒。
論曰:即脫瓔珞細軟上服嚴飾之具,則秘其萬德莊嚴,具足諸好,第一微妙之相。更著粗弊垢膩之衣,塵土坌身,則現有粗弊五欲,垢重五濁,眾惱所集之身也。右手執持除糞之器,狀有所畏,則以方便力,同用是法,斷結成佛,示有生死之畏。語諸作人,汝等勤作,勿得懈息。以方便故,得近其子,則因教示現之權人,而得近退大之實人也。咄!男子,汝常此作,勿復余去,當加汝價。則以苦言,督令於中勤加精進,而以暖頂忍法,及世第一之法,而增益之。諸有所須,盆器米麵鹽醋之屬,莫自疑難,則以無漏道品之法,四禪之食,禪支之味,與夫諸定三昧,令思惟修,無所吝惜。亦有老弊,使人須者相給,則今所使示現二乘,知所應與者,給其所須。咄!則警覺責數之聲,故以喻苦言。道品雖無漏法,然助道而已,不出乎形器,故言盆器。初禪有覺有觀,二禪無覺有觀,為粗,故言米。三禪無覺無觀,至於四禪無出入息,為精,故言面。然無喜樂諸支,則如淡食無足味著,須鹽醋以和解之,故言鹽醋。諸定三昧,皆由道品出,故為之屬而已。蓋其稱名小,而取類大也。老弊使人,則向所謂密遣二人,形色憔悴者也。好自安意,則安其所未安之辭也。勿復憂慮,則令斷除煩惱之辭也。所以者何?我年老大,而汝少壯,則我已斷結,而汝當勤除苦集,不以向之苦語為嫌也。汝常作時,無有欺怠、瞋恨、怨言,如余作人,則深信我法,勤加精進,毋如謗法外道諸邪見者。自今以後,如所生子,更與作字,名之為兒,則雖未為其子,而如來常說我等為佛子也。
爾時窮子(至)當體此意。
論曰:雖欣此遇,猶故自謂客作賤人,則雖佛子,而猶以斷除客塵煩惱為事,未能說無上道也。於二十年中,常令除糞,則雖在三十子,而猶為二乘令盡殘結。過是已後,則殘結已斷,得涅槃之證。心相體信,則我加訾而無嫌,彼見呵而不怨。入出無難,則可語大而不退小之意也。然其所止,猶在本處,則雖堪聞大,而猶居果位也。世尊,爾時長者有疾,自知將死不久,則化緣將畢,欲示入滅之相。金銀珍寶,倉庫盈溢,則諸法財寶之無量,其中多少,所應取與,汝悉知之,則令以其法轉教菩薩。我心如是,當體此意,則示以諸法皆惟自心,令其體之也。金以言之,則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及一切種智,以其微妙而相不壞也。銀以言之,則菩薩之六波羅蜜,以其柔軟白淨之法也。珍寶以言之,則一切萬行之光焰。倉以藏粟,則禪定食之所自出也。庫以藏財,則法寶貨之所聚也。言盈溢,則既以與人已而愈有,既以為人已而愈多也。多少取與,隨宜應量。宜多與者,無所吝惜;宜少與者,雖愛法不為多說也。佛於般若會中,令舍利弗等轉教菩薩,一切諸法莫不畢說,而會歸於真空,即其事也。
所以者何(至)是子所知。
論曰:所以者何?今我與汝,便為不異,則告以佛菩薩眾聖賢,以至諸法一如,無別無異也。宜加用心,無令漏失,則誡以但棄生滅,守於真常,無失如來知見也。爾時窮子,即受教敕,領知眾物,金銀珍寶,及諸庫藏,則以承佛旨,以佛諸法,為菩薩說,而無希取一餐之意,則雖為菩薩說,而以大乘為己智分也。然其所止,故在本處,下劣之心,亦未能舍,則樂大而未知進,取小而未能舍也。大迦葉曰:一切聲聞菩薩,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皆應號泣,聲震三千大千世界,一切菩薩,應大欣慶,頂受此法,蓋樂大恥小之意也。復經少時,父知子意,漸以通泰,成就大志,自鄙先心,則我見佛子,志求佛道,而自奮起也。臨命終時,而命其子,並會親族、國王、大臣、剎利、居士,皆悉已集,則涅槃時至,人天大集,將說法華之時也。即自宣言,此是我子,我之所生,於某城中,舍吾逃逝,竛竮辛苦,五十餘年,則欲界、色界、無色界,失其本願,生死五濁之久也。其本字某,我名某甲,則或字外道,或字凡夫,我某須陀洹,乃至阿羅漢,昔在本城,懷憂推覓,忽於此間,遇會得之,則方在五濁,而不得度,乃於此經,聞而信解也。此實我子,我實其父,則既聞法已,受記作佛,令紹大位也。今我所有一切財物,皆是子有,先所出內,是子所知,則付以法藏之意也。親族,則會中諸菩薩,並八部國王,蓋十方諸佛之來集者,大臣、剎利、居士,則十方菩薩之侍佛者,皆於此經,自然見如是事也。
世尊是時(至)戲論之糞。
論曰:我本無心有所希求,則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因不以心求故。今此寶藏自然而至,則諸佛之道有時自現,非從人得也。傳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學以致其道。莫之求而自至,斯以為致也歟?須菩提等以喻自明佛無難曉者,然不若佛於弟子喻所難知。所以喻中雖詳,合喻甚略。故舍父逃逝、求子中止、行到父舍、思子委付等四種喻,但以條而合之可也。以三苦者,五蘊行成之趣,自無明緣行以至六入為行苦,觸為苦苦,余為壞苦。迷惑無知,故言遙見疾走也。樂著小法,故言急迫驚怖也。放令隨意,密遣二使,方便得近,若言勉進也。四種喻其文雖多,要皆令思惟除糞之意,故總以一條合之。諸法從本來常清淨、常寂滅相,一念不生,是為真滅,即無糞可除。而二乘執以為有,是名戲論之糞。以有思惟欲蠲除之,而思惟心竟非己物,則如人傭力取直而已,所作之功亦非己有也。
我等於中(至)而說偈言:
我等今日(至)隨宜說三。
論曰:於此文以下,以譬合法,故詳略不等。如我等於中勤加精進,則合汝常作時,無有欺怠、瞋恨、怨言也。得至涅槃一日之價,則合更與作字,名之為兒也。既得此已,心大歡喜,自以為足,便自謂言:於佛法中勤精進故,所得弘多。則合窮子雖欣此遇,然世尊先知我等心著弊欲,樂於小法,便見縱舍,不為分別汝等當有如來知見寶藏之分,則合猶故自謂客作賤人,二十年中常令除糞也。世尊以方便力說如來智慧,謂對三乘說大乘法,如大般若、維摩等經,則合心相體信,入出無難也。我等從佛得涅槃一日之價,以為大得,於此大乘無有志求,則合然其所止猶在本處也。我等又因如來智慧,為諸菩薩開示演說,則合其中多少、所應取與,汝悉知之。即受教來,令知庫藏。所以者何?佛知我等心樂小法,以方便力隨我等說,而我等不知真是佛子。此再明前義,則合下劣之心亦未能舍也。今我等方知世尊於佛智慧無所吝惜,而今盡以法藏付囑故,則合一切財物皆是子有也。所以者何?我等昔來真是佛子,則合此是我子,我實其父,而但樂小法。若我等有樂大之心,佛則為我說大乘法也。於此經中唯說一乘,而昔於菩薩前毀呰聲聞樂小法者,然佛實以大乘教化。此再明佛所以無吝惜之意。是故我等說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法王大寶自然而至,如佛子所應得者,皆已得之。此蓋結成無量珍寶不求自得之義也。向言無量珍寶,而此言大寶者,大寶即法王之位也。得其位,則無量珍寶不求自得,如王行則營從隨之,則合今此寶藏自然而至也。
無盡居士論曰:須菩提、摩訶迦葉等,本樂空、無相、無作之小法,忽聞舍利弗受無上正遍正覺之記,於難信難解之法,心生信解。既信解已,即能隨宜譬喻說法,遂一心合掌,於世尊前,說貧子幼稚,舍父逃逝,後於父所,獲大珍寶,以譬所聞希有之法。一心合掌者,劉虬以謂一心則身無異念,合掌則意靡他緣。貧子久住他國,或十、二十,至五十歲,此則所見所著,未離乎十使、二見、五陰也。密遣二人無威德者,雇以除糞,二十年中,常執此役,此則二乘之法,可以除治垢穢也。脫上妙服,衣弊垢衣,此則觀根而化也。子意通泰,自鄙先心,會親族、國王、大臣、剎利、居士,此是我子,一切財物,皆是子有,此則於釋、梵、沙門、婆羅門四眾前授記也。
妙法蓮華經合論卷第二
音釋
窶
(即羽切)
裨
(音?)。
蜑
(音但)
愈。
(愈同)
自雨
(去聲)
鞔。
(莫安切)
鼯
(音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