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華經合論 · 妙法蓮華經合論卷第一
經。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譯
論宋寶覺圓明禪師慧洪造
(附論)宋丞相無盡居士張商英撰
妙法蓮華經
論曰:心法之微妙分別,語言所不能形容,然則終不可見之歟?曰:唯以方便設象,以達其意,使學者自求而得之,為可見也。此三世如來法施之式,十方菩薩悟入之因。夫眾生難見者自心,習見者蓮華,指其習見之象,示其難見之妙,故以經名妙法蓮華。其寂滅靈知之體,廣大光明之用,隨其所知之量,寓於七卷之文,二十八品之義,應機而答,稱性而談,無詳略,無粗妙,皆象也。蓮之方開已有子,子中已有蔤,三際同時也。以之觀自心,則知古今圓於一念,在華嚴經則曰:智入三世而無來往。蓮之子既已分布,又會屬焉,以之觀根境,則知能所分而不斷,在般若經則曰: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由是論之,則古今圓於一念者,三世之蓮也;能所分而不斷者,十方之蓮也。至於佛出廣長舌,相放無數光,謦欬彈指,聲震三千大千,手摩微塵菩薩之頂,久已滅度,多寶佛塔忽然現前,三變淨土各十方分身佛畢集,微塵菩薩隨佛語聲從地湧出,而雲在處有說法華經,寶塔皆現,當見我與多寶及分身佛,則非神變示現,皆自心常分之象也。是意也,豈特見於此經?華嚴入法界品,毗目仙人執善財童子手,即時善財自見其身往十佛剎微塵數世界中,到十佛剎微塵數諸佛所,見彼佛剎及其眾會,諸佛相好種種莊嚴,乃至或經百千億不可說佛剎微塵數劫,乃至時彼仙人放善財童子手,即自見其身還在本處。善財自見其身到十佛剎微塵數佛所者,十方不隔也;或經百千億不可說佛剎微塵數劫者,三世不移也。學者於此能見不傳之妙,則名報佛恩。經如織經,經常而緯變,所言為經而已,緯焉以成,則經所不能言也。
妙法蓮華經序品第一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王舍城耆闍崛山中。
論曰:梁西域僧真諦曰:依微細律,阿難當升座結集法藏之時,其身如佛,具足相好,大眾仰瞻,生三種疑,疑從涅槃起,更為眾生說法,疑他方佛來此說法,疑阿難成佛,為眾說法,為除此三疑故,阿難稱如是我聞,一時於是三疑頓釋,住王舍城耆闍崛山中者,說此經處也,摩竭國王,於其地作舍而城之,名王舍城,耆闍崛,此言靈鷲,山形如之,其山在王舍城南。
與大比丘(至)心得自在。
論曰:比丘,此言淨乞食,言破煩惱,言能持戒,言能怖魔。阿羅漢,此言賊破,言應供,言不生。皆以一名而含多義。於此稱比丘而曰大者,以一切眾中之奇英,天人所宗敬,能勝九十六種議論故。諸漏,則欲漏、色漏、無明漏,由有漏故有煩惱。夫能修無漏法,證無漏智,則其神無隙,而煩惱不能入矣。結使流,則受、扼、縛、蓋、見、纏等,皆煩惱也。以其固結難盡,故謂之結。若無三漏之因,則無三有之果。三有,三界之別名也。聲聞未逮菩薩利他之功,逮得己利而已。難盡者,盡則心得解脫而自在矣。無復煩惱則賊破,逮得己利則應供,盡諸有漏則不生也。此特概敘萬二千眾之所證,而其魁壘秀出者,又名標而次於下文。
其名曰阿若(至)與眷屬俱。
論曰:阿若多,此言解義,其名也。憍陳如,此言火器,其姓也,世事火天,因以為姓。摩訶迦葉,此言大龜,其姓也,其先有龜國之瑞,而於諸迦葉中,德臘俱高,故以大別之。優樓頻螺,此言木瓜。林伽耶,此言城。那提,此言河。此三迦葉兄弟也,而其所居之處,曰林、曰城、曰河也。舍利弗,此言身子,其母身儀美好,故世猶以子名之。大目犍連,此言萊茯,其姓也,萊茯其先所嗜故。摩訶迦旃延,此言文飾,其姓也。阿㝹樓䭾,此言無貧,亦言如意。劫賓那,此言房宿,父母禱此星而生,因以為名。憍梵波提,此言牛相。離婆多,此言室星。畢陵伽婆蹉,此言余習,有慢習者。薄拘羅,此言善容。摩訶拘絺羅,此言大膝。難陀,此言喜。孫陀羅難陀,此言艷喜。富樓那,此言滿,其父也。彌多羅尼,此言慈,其母也,從父母得名者也。須菩提,此言空生,生時其家倉廩器皿皆空故。阿難,此言慶喜。羅睺羅,此言覆障,能食月,謂我法如月,此兒世世能覆障我,不即出家,世世障我,我世世能舍也。夫言有學則漏未盡而在學地者,無學則是阿羅漢同在此位者,以有潛行密用,非眾所知識者,則又別敘之。摩訶波闍波提,此言大愛。道尼,此言女,佛之從母而乳己者。耶輸陀羅,此言華色。如上所敘名氏,譯有訛略。如阿若憍陳如,具雲阿若多憍陳那,那之為言男也,佛成道時,最初悟解,此姓多女,故稱男以別之。又譯曰已知,亦解義之訛也。如離婆多,具雲頡麗伐多,又譯假和合,以其義較室星,則大相遼。智度論曰:此比丘緣宿空亭,見兩鬼爭屍,悟身假合。則室星之譯可疑也。如迦旃延,具雲摩訶迦多。衍那,此言大剪剃種男,蓋先世工刀籋,因以為姓,而曰文飾,則為太略耳。如舍利弗,具雲舍利弗怛囉,亦云鶖子,亦云珠,皆以其母目媚好故。方其娠於母,母之辯慧,已勝其舅拘絺羅,拘絺羅曰:此兒生必易我,發憤為學,無剪爪之暇者是也。
菩薩摩訶薩(至)八萬人俱。
論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此言無上正遍正覺。陀羅尼,此言總持。於無上正遍正覺,則曰皆不退轉。於總持乃至轉不退輪,則曰皆得。夫所謂皆得不退轉者,如金出礦,不復重礦。如木成灰,不復重木。至於供養諸佛,則曰植眾德本。植之為言,壅培之謂也。善入佛慧,則曰以慈修身。修之為言,增益之謂也。壅培增益,則十地菩薩長養大慈大悲之法。此諸佛稱嘆之辭也。而無著菩薩論,分為十種不退轉義,是大不然。諸佛既稱嘆之矣,則當示以智悲及六波羅蜜。故曰通達大智,到於彼岸。蓋言大智則兼悲,言彼岸則兼六波羅蜜。金剛般若經曰:所有一切眾生之類,乃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者,悲也。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智也。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施名檀度,檀度通於六度。天親菩薩釋曰:檀義攝於六,資生無畏法。此中一二三,名為修行住。以是知菩薩,欲以方便度諸眾生,越生死流,到涅槃岸,必先悲智。欲具足萬行,莊嚴智地,必先六波羅蜜。故以十八大菩薩證成前義:文殊師利,智也;觀世音,悲也。以知見力,震動魔宮,故名得大勢;念念不與世間心合,故名常精進;虛空可殞,我無疲厭,故名不休息。以此三位證成精進也。見乏受用,以資生施,故名寶掌;見病緣苦,以無畏施,故名藥王;見流轉苦,以法施,故名勇施。以此三位證成檀度也。嚴淨毗尼,如月初現,故名寶月;隨順無欲,修淨戒度,如月之光,全是月體,故名月光;諸戒定慧,及淫怒痴,俱是梵行,如月臨照,不擇穢潔,故名滿月。以此三位證成戒度也。離沉掉故,獲變化定,故名大力;三摩地中,光嚴住持,故名無量力。以此二位證成禪度也。已盡世間心,故名越三界;善守護心城,故名䟦陀婆羅。䟦陀婆羅,此言善守。以此二位證成忍度也。初登滿覺,猶名智相,故名彌勒;莊嚴智相,令不住故,故名寶積;合是二法,以濟群生,故名導師。以此三位證成智度也。然金剛般若經之敘六度,必自檀度以及戒忍,此獨不然,何也?曰:經示一佛乘,欲凡夫實證,故實證必藉精進之力。所以六度之首,弁以精進,以致其意焉。
爾時,釋提(至)二千天子俱。
論曰:華嚴經曰:三千大千世界初始成時,先成色界諸天宮殿,次成人及餘眾生諸所住處。四天王天鄰於日月者,居須彌山之半腹,出海四萬二千由旬。日月自其宮前繞旋,以照四天之下,自其上以至忉利天,尚四萬二千由旬。蓋帝釋所居之處,山之頂也。其四隅八天,共三十二,而帝釋主之。經言釋提桓因,此言能作,謂能作忉利天主故,即華嚴經所謂帝釋也。名月、普香、寶光三天子者,帝釋之臣,如世卿相等。四天王者,帝釋之衛臣,如世武將等。自在、大自在二天子者,六欲之樂變化天及他化自在天也。此敘欲界來眾至於色界,則瑜伽論曰:有十八處,謂梵眾天、梵前益天、大梵天。此三由䎡中上品,重修初淨慮故。經言:娑婆世界主梵天王屍棄大梵者,是此勝流。娑婆,此言堪忍;梵,此言離欲;屍棄,此言頂髻。此敘色界初禪來眾。瑜伽論又曰:小光、無量光、極淨光。此三由䎡中上品,重修第二淨慮故。經言:光明大梵等,是此勝流。此敘二禪來眾。特不敘兜率、炎摩諸天,何也?曰:智度論曰:欲界四王及忉利天所依止地,近佛故。佛生時、苦行時、得道時、轉法輪時,常來供佛。餘四天宮殿在虛空,五欲之妙染著深,故不來耳。兜率雖利根,自有補處說法,故亦不來。梵天雖遠,以離欲故,愛法情深,請佛轉法輪,故來。以智度所論觀此經,知五欲之為害也甚矣。諸天值佛出世,且為之障而不聞法,矧佛滅度之後,六趣之異生乎?
有八龍王(至)百千眷屬俱。
論曰:八龍各因其所寓得名,龍豈累於名哉?或以德,或以威,或以海,或以池。難陀,此言歡喜;䟦難陀,此言善歡喜,二龍兄弟也。以靈感故,風雨時若,人心喜悅,因以為名。娑伽羅,此言鹹海;和修吉,此言多頭;德叉迦,此言現毒;阿那婆達多,此言無熱惱,第八地菩薩為之;摩那斯,此言慈心,將雨則雲陰七日,候眾生事辦乃雨;優缽羅,此言黛色蓮華。如慈心歡喜,則寓於德;多頭現毒,則寓於威;無熱惱黛色蓮華,則寓於池;娑伽羅,則寓於海。然龍無耳,何能聽法哉?曰:人其龍形則能之。華嚴經曰:文殊師利化入人間,覺城東大塔廟處,轉說此經,號普照法界修多羅。於大海中,有無量百千億龍而來其所。聞法已,深厭龍趣,發大菩提心,得不退轉。言無量百千億龍而來其所足矣,必曰大塔廟處轉說此經,何也?曰:塔廟寂滅,則說無所說;諸龍無耳,則聞無所聞故也。
有四緊那羅(至)百千眷屬俱。
論曰:有世間之樂,有出世間之樂。出世間之樂,法樂也,四緊那羅是也。世間之樂,四乾闥婆是也。緊那羅,此言人非人,又名疑人。以其人而角見者,疑其為人也耶?非人也耶?天帝,法樂之神,倚聲奏四諦之法,故名法;奏十二因緣之法,故名妙法;奏六波羅蜜之法,故名持法。乾闥婆,此言尋香,謂其以香為食。樂者,竿木等伎。樂音者,鼓節弦管。美者,艷姬妙舞。美音者,皓齒清唱。舊說絲不如竹,竹不如肉,以其漸近自然。四者俱以王稱,而執樂解藝,則有男女之異。鳩摩羅什曰:緊那羅王,天帝俗樂神,寧有奏四諦、十二因緣、六波羅蜜而名俗哉?什雖博聞,然不能折之以理,亦多誤也。
有四阿修羅(至)退坐一面。
論曰:阿修羅,此言無酒,常采華醞海以為酒,魚龍業力故,味不能變,於是大怒,誓不復飲。婆稚,此名被縛,為天帝,以五物系其頸。佉羅騫䭾,此名廣,肩膊廣,又勇健,便於涌海。毗摩質多羅,此言淨心,能波海出聲,帝釋之姻家。羅睺,此言障持,以手障日月者也。十地經曰:有五類:一、極弱者,住人間山林,西方山大深窟,有非天之宮,又譯阿素洛,此言非天也;二、妙高山北,大海之下,二萬一千由旬,有羅睺之宮;三、又二萬一千由旬,有勇健之宮;四、又下二萬一千由旬,有華鬘之宮,華鬘,此言綺畫,以文其身;五、又下二萬一千由旬,有毗摩質多羅之宮。凡八萬四千,深於須彌矣。迦樓羅,此言金翅鳥,翅作金色,張之直三百三十六萬里,觀海之龍,命將盡者,以翅劈海,取而食之。以威勝等類讋諸龍,故名大威德;以身大於等類,故名大身;以所食龍足已之意,故名大滿;頸有如意之珠,故名如意。韋提希,此言思惟,即阿闍世王母也。阿闍世,此言不生怨,即摩竭國王,以母名子,故曰韋提希子。
爾時世尊(至)身心不動。
論曰:經文起伏頓挫為兩段,而其辭互見,但是一意。何則?既言說無量義以教菩薩,則義以無量言之,豈於眾集之頃,便曰說此經已乎?又言入於無量義處三昧,義無實相,而曰有處乎?茲可疑也。華嚴論曰:佛在摩竭提國,阿蘭若法菩提場中,始成正覺。於普光明殿,入剎那際三昧,明以法界身為定體,無三世性故。從兜率天下降神,及入涅槃,七十九年住世,轉一切法輪,總不出剎那際。以此三昧,圓通始終,非三世古今故。以論較此經,七十九年住世,轉一切法輪,總不出一剎那際,則眾集之頃,尚為廣長時分。以法界身為定體,無三世性故,則無量義處,非多多無數之量也。學者當深觀之。
是時天雨(至)一心觀佛。
論曰:摩訶,此言大。曼陀羅,此言適意。曼殊沙,此言柔軟。謂天華柔軟,適悅人之意耳。東涌西沒,南涌北沒,中涌邊沒,謂地動驚震,使達法相之虛誑耳。佛與大眾儼然寂住,而天地為之變動,則知一切法即真,故無情無情之異。肇論曰:玄道在乎妙悟,妙悟以即真,即真則物己同觀,物己同觀則彼己莫二。是以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經將廣明其意,於此微見其端而已。優婆塞,此言近事男。優婆夷,此言近事女。夜叉,此言輕捷。摩睺羅伽,此言大蟒,腹行之類也。仁王經曰:十善菩薩發大心,長別三界苦輪海。中下品善粟散王,上品十善鐵輪王,習種銅輪二天下,銀輪三天下,性種道種堅德轉輪王,七寶金光四天下。經言小王、轉輪聖王等者,不欲略諸小王耳。
爾時佛放(至)起七寶塔。
論曰:以東方萬八千世界,下至阿鼻地獄。阿鼻,此言無間。上至阿迦尼吒天。阿迦尼吒,此言礙。究竟無不周遍。則此世界,亦廣大矣。乃現於一毫相光之中乎?六趣異生,自其緣業之善惡,至其受報之好醜。比丘菩薩行道,以至於作佛。諸佛說法涅槃,以至於起塔。則此歲時,亦長久矣。乃見於一念之頃乎?經之意,明如日星。而文字之師,為之疏釋。方毛數名相,瑕求義理,雜然而興。雲升煙聚,雷馳電走。使學者四方易位,昏昕莫辨,為可嘆也。眉間之光,如指井以示渴者,告以水之所在也。反愛其欄楯之巧,甃砌之工,又以夸於人。是豈能止渴也哉?華嚴論曰:一剎那際,三世互參。乃至無量劫海,依今而住,不移時也。一切聖賢,知此而得道。情想妄見三世者,不知智為先導,則能知之。由是以觀,則十方器界,皆顛倒所持。三世根身,皆情想所見。所謂無上妙覺,遍諸十方。出生如來,與一切法同體者,固自若也。佛以方便,光照一方。便知十方,悉亦如是。如嘗一臠知鼎味,不必盡鼎而食也。經但舉東方,則可以知余諸方,此示器界也。舉器界,則可以知根身。欲學者互見而自明之耳。舊疏曰:西域以東為上經,被佛性大乘根機,不被余乘根性故。如日之出,先照高原。佛故先度上根,失經之旨甚矣。
爾時彌勒(至)以偈問曰:
論曰:文殊師利歡喜藏摩尼寶積佛,過去之佛也。彌勒菩薩次補釋迦牟尼佛,未來之佛也。文殊、釋迦、彌勒會幹耆闍崛山,釋迦之放光現瑞,彌勒之請問決疑,文殊之稱性而說過去、未來、現在同時互參之象。經如前文,則是頓見淨穢之土,等觀劫頃之時。至於偈辭,則加詳焉。然彌勒之深悲,欲眾生之猛省。如漢范增之愛項羽,增勸羽殺沛公,因鴻門坐中,增數目項羽,舉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項羽默然不應。彌勒之偈,敘所見聞,掩抑重複千餘言,時時泄佛之密機,如范增之數舉玉玦也。臨文當自見之。
文殊師利(至)今當略說。
論曰:彌勒言:我於一毫光中,所見之事,蓋有千億;今為偈句,但其略說者如此。如華嚴經曰:善財童子,見彌勒樓閣,周回四壁,一一步內,一切眾寶,以為莊嚴;一一寶中,皆現彌勒曩劫修行菩薩道時,或施頭目,或施手足,唇舌牙齒,耳鼻血肉,皮膚骨髓,乃至爪發,如是一切,悉皆能舍;妻妾男女,城邑聚落,國土王位,隨其所須,盡皆施與;牢獄者,令得出離;被系縛者,使其解脫;有病疾者,為其救療;入邪徑者,示其正道;或為船師,令渡大海;或為馬王,救諸惡難;或為大仙,善說妙論;或為輪王,勸修十善;或為醫王,善療眾病;或孝順父母,或親近善方,或作聲聞,或作緣覺,或作菩薩,或作如來,教化調伏一切眾生;乃至見彌勒菩薩,百千萬億那由他阿僧祇劫,修行諸度一切色像。善財於樓閣眾寶莊嚴一一物中,悉見如是,及余無量不思議自在境界;則眉間一毫光中,現萬八千土,猶為隨其所知之量,示導之也。其言如是眾多,今當略說者,舉玉玦之一者也。
我見彼土(至)以求佛道。
論曰:前言見聞若斯及千億事者,敘其廣也。此言攝念山林億千萬歲者,敘其久也。意謂一毫之小,不應容受如是眾廣之事;一念之促,不應經歷如是長久之時。其辭贍博,而旨微見。又如舉玉玦者二也。神仙傳:漢神爵元年,東吳金華山,世傳多地行仙。有木客薪于山中,見兩黃冠棋於松下。木客隅坐而窺之,黃冠棋自若也。良久,欠伸欲歸,俄失黃冠所在,而棋殘之局,在地未收。舉手中斧視之,柄已爛壞。大驚,疾馳出山,而陵谷已改,國邑非舊。問路人今為何時,有對者曰:宋元嘉十三年也。於是木客太息,因隱於山中。又西域記曰:中印度有隱者,能黃金瓦礫,更求輕舉之術,久乃得之。法用烈士抱劍立壇之側,屏息不語,一夕則自誦秘咒,然後仙去。其後得一烈士,傾意禮之。將行,法謂曰:君能為我一夕不語乎?對曰:公見禮之厚,死且不辭,一夕不語,豈難事哉!於是使依法為之。將旦,烈士者絕叫,火自空中而下,隱士蒼黃引入水避之,讓曰:誡君勿語,何妄叫呼耶?對曰:自受命後,夢舊主人責以不語,遂為所殺,托生南印度大婆羅門家。追惟厚恩,終以默然。忽生一子,其妻曰:汝今不語,即殺此兒。舉刃擬之,因急止之,不覺語發耳。棋未終局,木客坐易四朝;夜未達旦,烈士夢更兩世。覺夢雖殊,不出一念。以其所可信,驗其所難信,譬如蜜味,不見中邊也。
或見菩薩(至)為說何等。
論曰:偈辭之宏妙,比類之富贍,如開武庫,眾寶縱橫。然至於其終,則兩偈之中,疊稱放光。如曰佛放一光,又曰放一淨光,何渠渠以光為言耶?蓋其欲學者寤之之切,如舉玉玦示之者三也。而學者之終不寤,如項羽之默然。何則?計著語言文字之深也。楞嚴經曰:不應攝受隨說計著真實者,離文字故。大慧,如為愚夫以指指物,愚夫觀指不得實義;如是愚夫隨言說指,攝受計著至竟不舍,不能得離言說指第一實義。
爾時文殊(至)天人師佛世尊。
論曰:華嚴經之佛,號盧舍那,此言光明遍照。圓覺經之會,號神通大光明藏。夫言光明遍照,則不可以處求;言神通大光明藏,則不可以時求。無處無時,則是剎那際諸佛三昧,故此經兼言無處無時。阿僧祗,此言無數;劫,此言時分。經言過去無量無邊不可思議阿僧祗劫者,思慮不及之地,無時之時也。日以照晝,月以照夜,燈以照幽,光明遍照之地,無處之處也。然不直言如華嚴、圓覺,而必言無數時劫及日月燈者,經唯以象達意故也。非特此而已,所言欲說大法而及雨者,遍普之象;螺者,橫亘十方之象;鼓者,豎窮三際之象。蓋吹螺必橫,擊鼓必豎也。佛號日月燈者,十號具足,佛自如實道來,故名如來;所作福德,應受一切供養,故名應供;諸法不動不壞為正,不為知一法二法,為悉知一切法為遍,故名正遍知;福慧兩足,故名明行足;如車兩輪,所往隨意,故名善逝;知世間,知世間盡,知世間盡道,故名世間解;於種種師為上,故名無上士、調御丈夫;以三乘法教化眾生,故名天人師;一切世間煩惱睡,能自覺覺人,故名佛;住最上處,故名世尊。
演說正法(至)梵行之相。
論曰:修多羅有不壞假名說實相義者,初、中、後善三法是也。然此三句,必相連以達其辭,以初善為假立,以中善為實義,以後善亦為假立故。金剛般若經曰: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無著菩薩釋曰:如露形神所持之杵,兩頭闊,其中狹故。闊者虛,狹者實故。所言般若波羅蜜者,假名也;即非般若波羅蜜者,實相也;是名般若波羅蜜者,亦假名也。瑜伽論曰:一、初善,謂聽聞時生歡喜故;二、中善,謂修行時無有艱苦,遠離二邊,依中道行故;三、後善,謂極究竟離諸垢故,及一切究竟離欲為後邊故,法性離垢故,修行究竟得果離垢故。所言離垢者,假立之名,是染污故。舊疏曰:聲聞法名初善,辟支佛法名中善,大乘法名後善。誤矣。
為求聲聞(至)一切種智
論曰:此敘日月燈明佛昔出現於世時,亦未欲便示一佛乘,故對機方便,為說三乘。我今得道,尋念前古法施之式,亦當遵奉而為開演也。長者之念其子,焄蒿悽愴,若或見之。幸其來歸,望見大喜,使人急呼使者牽之。其子舉身自撲,稱怨大叫:我不相犯,何為見捉?常不輕菩薩,見人則故往禮拜讚嘆曰:我不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而屢遭以瓦石杖棒打擲趕趁,曰:我不用汝虛妄受記。夫長者之心愛其子,常不輕菩薩之愛其眾,可謂至矣,不可以有加矣。而所以致其自撲稱怨,與夫趕趁打擲者,誘化之方,告報之語,大徑廷耳。以是知三乘說法者,三世如來不刊之式也。
次復有佛(至)初中後善。
論曰:初佛自眉間放光而照東方者,以根身六情皆動,眉獨靜故。器界十方皆靜,東獨動故。光發於靜中,以及動處。則知根身器界,雖分能所,而無情無情之異也。於此敘根身,故以佛言之,佛號日月燈明。而又重言之曰:次復有佛,亦名日月燈明。次復有佛,亦名日月燈明。何也?曰:欲示根身既具,則必連三世。至於詳悉,則言二萬佛皆同一字,又同一姓,姓頗羅墮。頗羅墮,此言利根解。若經曰:一方千佛,則十方萬佛。此經示光明遍照十方,故言萬佛。初佛後佛,是以二萬。非特名同也,而又字同。非特字同也,而又姓同。姓同者,其宗同也。字同者,其義同也。名同者,其實同也。三者同,則十號具足。說法以初中後善,不得不同也。然佛於器界,則但示東方之光而已。至於根身,則遍示一切處之明。以是知經之意,使學者互見本一光明,非二法故。於器界舉東方,則十方自具,舉所緣亦自具故。於根身則詳分三世,而伴倡名字,皆非苟然也。
其最後佛(至)植諸善本。
論曰:前文既敘日月燈明佛,名同、字同、姓同者,三世之佛也。而特言其最後佛有八王子,則前之二佛,無容有不同者矣。經言八王子各領四天下者,何也?曰:本識、執識、分別事識,及眼、耳、鼻、舌、身之五識為八種,皆依地、水、火、風四大軀命而住。八王子者,八識也。四天下者,四大也。圓覺經曰:四緣假合,妄有六根。六根四大,中外合成。妄有緣氣,於中積聚,似有緣相,假名為心。此心本識最先所依止處也。執識唯自內緣,而不外執,介於八六之間,故身即八識相分也。於此敘眾生依處,故經言佛未出家時也。既已成佛,號日月燈明,則其光明照十方界矣。然亦必以身土為依。圓覺經又曰:身心寂滅,平等本際,圓滿十方,不二隨順,於不二境,現諸淨土。淨土即身土也。所謂身土者,即轉八識四大之相而為之,非別有也。故經言:聞其父王出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悉舍王位,亦隨出家也。問曰:八王之子名,何以分之?曰:本識微而難見,二乘凡夫以為無。瑜伽論以八種義證其有:一、依止執受相,二、最初生起相,三、有明了性相,四、有種子性相,五、業用差別相,六、身受差別相,七、處無心定相,八、命終時分相。以是義知,有本識八王子,一名有意是也。緣本識有執識,以執著為體,與四惑相應,性有覆無記,至阿羅漢位乃滅,與涉玄途,則順理生善,二名善意是也。此則第八本識,第七執識也。至於六識、五識,則維摩經曰:所見色與盲等,所聞聲與響等,所嗅香與風等,所食味不分別,受諸觸如智證,知諸法如幻相,無自性無他性,本自不然,今則不滅。起信論曰:若有所見,則有不見之相,若無所見,即是遍照法界義故。以是知所見色與盲等者,眼識體相如此,故三名無量意。首楞嚴經曰:金剛王寶覺者,空法也,以不動為義,風體不動,以緣故動,如其本動,則寧有止時?以是知曰所嗅香與風等者,鼻識體相如此,故四名寶意也。智度論曰:二乘出無漏道時,六情隨俗分別,取諸法相故,不盡心力。諸佛及大菩薩,智慧無量無邊,常在禪定,於世間、出世間無所分別,智慧增長。以是知所食味不分別者,舌識體相如此,故五名增意也。華嚴經曰:應以智證,明白自心。夫自心既明,則疑情盡矣。以是知受諸觸如智證者,觸識體相如此,故六名除疑意也。智度論曰:若耳根聞,耳根無覺知故,不應聞;若耳識聞,耳識一念故,不能分別,不應聞。以是知所聞聲與響等者,耳識體相如此,故七名響意也。起信論曰:凡所分別,即分別自心。心不見心,無相可得,分別而無相。以是知本自不然,今則不滅者,分別事識體相如此,故八名法意也。又問曰:然則皆以意稱,何也?曰:意者,末那染污執識之別名。內緣本識,外染六識,而五識起時,必與之俱,故總謂之意。古釋曰:如一幻士,化而為七,智者見之,知其化也。而愚人謂真有七,則過矣。
是時日月(至)所為因緣。
論曰:經以光明隱顯互見,以示十方三世,無不遍周。以動靜更用相參,以示根身器界,無不融攝。於一念之頃,見廣大之境界。於五蘊之軀,證清淨之身土。古佛樣式,昭然在前。而二十億之眾,亦欲知光之所自也。諦觀耆闍崛山,今日一會,如印印泥,弗差毫髮。如晉陶侃,少嘗夢生八翼,飛而上天。見天門九重,已登其八,唯一門不得入。閽者以杖擊之,因墜地,折其左翼。及寤,左腋猶痛。既老,都督八州,據上流,握強兵,潛有窺窬之志。每思折翼之祥,自抑而止。方侃夢時,即是自抑之日。中間年歲,亦與此時一同,元無先後。以驗文殊師利所敘日月燈明,佛說無量義時,不異世尊耆闍崛山之會也。然豈特放光現瑞之同,出定說法亦同也。豈特出定說法之同,入滅授記亦同也。經之文勢具全,但辭略耳。
時有菩薩(至)無餘涅槃。
論曰:此段經放光入定,說法授記,至入涅槃,雖辭略而莫不同。獨於毫相之光,所現境界,菩薩行道,經歷長久之意本具。故經特曰:六十小劫,不起於座,時會聽者,亦坐一處。六十小劫,身心不動,聽佛說法,謂如食頃。蓋欲足前義耳。華嚴論曰:其為廣也,以虛空而為量;其為小也,虛極微而無跡。十方無卷,匪虧於小相之中;纖塵不舒,含十方而非礙。一毫相中,盡見廣大之境者,纖塵不舒,含十方而無礙也。一食之頃,已經六十小劫者,十方無卷,匪虧於小相之中也。瑜伽論曰:或增減為一劫,謂饑饉、疫病、刀兵;或有二十劫為一劫,謂梵眾天;或有四十劫為一劫,謂梵輔天;或有六十劫為一劫,謂大梵天;或有八十劫為一劫,謂火災少光天;乃至不可數為一阿僧祗大劫。雖分大小延促,皆不出一剎那也。經言日月燈明佛從三昧起,因妙光菩薩說大乘經,名妙法蓮華,則與今佛已出定說法同;言中夜入無餘涅槃,則與今佛將入涅槃同;言次當作佛,號淨身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則與今佛授諸弟子記莂同也。多陀阿伽度,此言如來;阿羅訶,此言應供;三藐三佛陀,此言正遍覺,十號之二也。或全舉十,或略舉三,以此段文意同而辭略,故十號亦略也。
佛滅度後(至)佛所護念。
論曰:經稱八王子,而皆以意為名者,象八種識,俱為末那所污染,雖隨父出家,以象轉而為智,未見所以轉依之意。將發此意,先稱日月燈明佛,已入無餘涅槃,以起後文。所言智者,有四種:一曰大圓鏡智,二曰平等性智,三曰妙觀察智,四曰成所作智。經言妙光菩薩,持妙法蓮華經者,轉污染意識,為平等性智也。此意在諸識位,得污染名,今已成智,則沒污染名,成平等光,故稱妙光。經言八子皆師妙光,妙光教化,令其堅固,乃至最後成佛,名曰然燈者,轉本識為大圓鏡智也。此智在諸識位,得執持名,入第七地,方稱異熟,至於佛地,乃為智,故言最後成佛,名曰然燈也。經言八百弟子中,有一人號曰求名,乃至爾時妙光菩薩,豈異人乎?我身是也者,轉第六分別事識,為妙觀察智,則文殊師利也。又言求名菩薩,汝身是也者,轉五識為成所作智也。問曰:轉依之旨,可得聞乎?曰:妙觀察智、平等性智,俱為意識。因其功用之精粗,遂分污染分別之異。今轉分別為妙觀察,轉污染為平等性,則合而為一矣。故文殊師利自言我前身為妙光也。五識即本識相分,相分蓋三苦所成之趣也。六根皆有功德,而全半不齊。身具八百功德,故經言八百弟子。然觸之一法,味著深故,號曰求名。唯其味著深故,便細滑喜軟美,故言貪著利養。又觸以合,方知性鈍無記,故言雖復讀誦眾經,而不通利,多所忘失也。然亦必至果位,方轉與本識同。故經言彌勒為求名菩薩後身,彌勒最後成佛故也。八王子及求名菩薩,必言供養百千萬億諸佛者,自凡夫以至成佛,必依善知識為勸發之友。以是知善知識者,是成佛最大因緣故。譬如乳中有酪,酪非自然而成,須酵以作而發之。
爾時文殊(至)內現真金像。
論曰:又見諸如來,自然成佛道者。經意佛道之妙,有不假修證而成者。如首楞嚴經曰:何藉劬勞,肯綮修證是也。譯者潤色不工,乃曰自然成佛道。佛道非自然而成,自然而成者,魔外所計耳。夫不假功力修證,而成無上正等正覺之意,難以語人也,語人則必驚疑不信。佛知其如此,故於圓覺經更三菩薩之問,乃盡其辭。初告文殊師利,則曰:永斷無明,方成佛道。次告普眼,則曰:始知眾生,本來成佛。後告彌勒,則曰:一切眾生,皆證圓覺。初則顯言有無明可斷,次則遮無無明,而曰本來成佛。至於其卒,乃曰皆證也。皆證之旨,如此其難知。幸而知之,文字之師,反罪譯者,而易之曰:證知眾生,具有圓覺。甚矣!三乘學者之難寤也。昧一切眾生皆證之旨,而自然及譯者得之,而講師又更易之以循其私,不可以不辨也。
世尊在大眾(至)是事何因緣。
論曰:經稱二十億菩薩,而偈言四部眾;經稱欲知此光所為因緣,而偈言各各自相問;經稱如今所見是諸佛土,而偈言眾生業趣、諸佛淨土、種種莊嚴、種種修證者,欲詳略互見耳。偈敘六波羅蜜,故言精進持淨戒,行施忍辱等,深入諸禪定,知法寂滅相。然亦先言精進經,欲學者精進,每於要會,必致其意焉。晉僧曇翼以持律稱,住江寧長沙寺,修精進行,欲求佛舍利,置寶瓶於齋幾,日夕拜之。忽光夜出,瓶中五色,一室如晝。翼加精進,更求瑞像,日夕向十方拜之,曰:像滿虛空,願早感應。太元十九年二月八日,光發城北白馬寺,寺僧見像不能舉,翼後至曰:像為我至。即舉之,泠然而起,有旁行字曰:某年月阿育王造。翼壽八十,而化於像前。魏僧道進者,嘗詣曇摩懺受菩薩戒,懺曰:當洗心自悔,七日乃來。既詣懺,懺忽怒,進默念曰:此夙障也。加精進三年,夢中見釋迦像為授戒,同夕十餘僧皆夢如進所見。又詣懺,懺大驚曰:善哉!已獲戒矣。曇翼、道進之明驗,精進之力也。
天人所奉尊(至)今則我身是。
論曰:問:八識何以能轉而為四智乎?曰:以無性故能轉也。如其有性,則是凝然不可更易之物。聖應自聖,凡應自凡,從古至今,無一人發菩提心者。一切眾生,流轉三界,無有止息者,不知無性之妙。故楞伽經曰:前聖所知,轉相傳授,妄想無性。又問:何以能知污染意識,轉為平等性智乎?曰:經旨深妙,微見其端。曰:妙光菩薩,持妙法蓮華經,而八王子皆師事之。污染意識者,住持三世之法。起信論曰:以念相應不斷故,住持過去無量世等善惡之業,令不失故。復能成熟現在未來苦樂等報,無差違故。能令現在已經之事,忽然而念,未來之事,不覺妄慮故。此意識具如是堪能,於轉依時,但是轉其名耳。以其能持經,而光無憎愛,故知其為平等性智也。又問:五識何以能知是求名菩薩,為觸識乎?曰:身者,見聞覺知所依止處。而經言:求名利無厭,多游族姓家。愛著深故無厭,惑妙麗故多游。眼耳鼻舌,皆利而明了,唯觸一法鈍故。經言:棄捨所習誦,廢忘不通利也。又問:何以能知妙觀察智,為文殊師利乎?曰:分別事識與意識,皆因中轉,亦但轉其名。蓋分別而不起法相,不起非法相耳。文殊師利,亦號妙德。思益經曰:雖說諸法,而不起法相,不起非法相,故名妙德。
我見燈明佛(至)令盡無有餘。
無盡居士論曰:釋迦文佛,既成道已,釋梵諸天,請轉法輪。佛觀諸眾生,根器狹劣,得少為足。默而不說,則違我度人之本願;說而不信,則重彼謗法之罪報。隨宜方便,演說三乘,有餘涅槃,非真滅度。四十餘年,教化純熟,乃於耆闍崛山,集阿羅漢、有學無學、菩薩摩訶薩、天龍聖眾,放眉間中道白毫相光,照見東方萬八千世界。說妙法蓮華經者,諸法之相,從本以來,常自寂滅,不可以言宣者也。妙者,至妙而難思者也。唯佛與佛,乃能究盡,猶如優曇缽華,時一現爾。優曇缽華,瑞蓮華也。此華難有,如佛難值。所謂妙法蓮華經者,非如諸經蓮華,或取其開敷出水,或取其因果同時也。眉間相光,中道之光也。表佛出現,照東方者,東者日之始,且物之始生,以表此會,始說佛乘也。萬八千世界者,一十八界,歷劫修行,至此而佛光始現,故以東方表之也。比丘萬二千人,有學無學二千人,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與眷屬六千人,大菩薩八萬人,或二萬,或二千,或六千,或八萬者,以表二乘、十二因緣、六通、八解脫也。不標上首者,所謂我此會中,純是真實,無復枝葉,猶日月燈明二萬佛,同一字一姓也。佛光所照,靡不周遍,惟得道者見之,六趣眾生,現於光中,而不自知也。此經會三乘歸一乘,彌勒後佛也,文殊佛之師也,故以二人為起疑問答之主。舍利弗受記以開其始,普賢勸發以成其終,文殊宣說過去日月燈明佛說妙法蓮華經時,放光現瑞,與今無異,斯則前佛後佛無異法也。佛為眾生之父,八王子聞父出家,隨修梵行,則八意識轉而為清白梵行矣。滿六十小劫,不起此座,則滿足六波羅蜜,不離當處,此經謂之旋陀羅尼、法音方便陀羅尼。旋者,旋轉互攝而歸一也。方便者,得意忘言,不滯於名相算數之跡也。得此二陀羅尼,則法華三昧,照然現前矣。
序品終
妙法蓮華經方便品第二
爾時世尊(至)所不能知。
論曰:佛以諸佛智慧不可思議,以妙方便,示白毫之相光,入無量義處三昧,便諸學者自求而得之,謂之智慧門。然此為一佛乘境界,三乘種性,其能入之哉?維摩詰聞東方度三十六恆河沙國,有世界號須彌相,其佛號須彌燈王。彼佛長八萬四千由旬,其師子座高八萬四千由旬,嚴飾第一。於是維摩詰現神通力,即時彼佛遣二萬二千師子座,高廣嚴淨,來入維摩詰室。諸菩薩、大弟子、釋、梵等,昔所未見。舍利弗曰:未曾有也!如是小室,乃能容受此高廣之座,於毗耶室無所妨礙。此舍利弗佇思其間,自成妨礙,非毗耶離室之罪也。善財童子至彌勒樓閣之前,以彌勒菩薩威神力故,及不思議幻智力故,能以幻智知諸法故,得諸菩薩自在力故,見樓閣中一切莊嚴自在境界。爾時,彌勒菩薩摩訶薩即攝神力,入樓閣中,彈指作聲,告善財言:善男子!起法性如是,此是菩薩知諸法智因緣聚所現之相。如是自性,如幻、如夢、如影、如像,悉不成就。爾時,善財聞彈指聲,從三昧起,見種種境界。此善財於彈指頃,自覺成就,非彌勒閣之功也。由是論之,則諸佛智慧之門,所以難解難入,固非聲聞、辟支佛所能知也。
所以者何(至)令離諸著。
論曰:佛以一切眾生,覺性無性,故不能自知無性,名曰無明。若知無性,無明即滅,慧身成就。雖曰不由他悟,然亦必藉善知識為緣。故佛將說法,首言親近百千萬億無數諸佛。雖有禪定觀照,則是親近方便。雖有六度萬行,則是長養成就。皆所以隨順之,非修證也。故又曰:盡行諸佛無量道法,勇猛精進。初於鹿野苑,為小根者說小乘,明心境俱有。次為中根說法相大乘,明境空心有,唯識道理。以根劣故,未能全入平等真空,故作是說。後乃為上根說無相大乘,辦心境俱空,平等一味,為真了義。如人劈木,先用細楔,後用粗楔。故又曰:隨宜所說,意趣難解也。
所以者何(至)佛悉成就。
論曰:經言所以者何?疊前段經意之辭也。經意有三種:所謂如來方便知見波羅蜜者,即隨宜所說,意趣難解是也;所謂如來知見,廣大深遠,無量無礙者,即放毫相之光,現凡聖之土是也;所謂力、無所畏、禪定、解脫、三昧,深入無際者,即入無量義處三昧,身心不動是也。一切未曾有法,以是三種,所以成就。豈特三種?雖無量無邊,皆悉成就。故曰:舍利弗!取要言之。取要者,概舉之辭也。
止舍利弗(至)本末究竟等。
論曰,佛知時至當說,而曰止不須復說者,語枉意直,激之以奮發之辭。不奮不發,則不能以深觀諸法實相也。諸法實相,而曰如是相者,生而無生之相也。生而無生,則無以名之,但曰如是而已。然相言如是可也。又申之曰,其性體力作,因緣果報,皆名如是。何也?曰,此九種義,起必同時。於一剎那,無有先後。所以結其辭曰,本末究竟等。等之為言齊也。楞伽經曰,一切法不生,我說剎那義。當生即有滅,不為愚者說。以其偈觀九義,若合符契。一切法不生,則如是性,如是體也。我說剎那義,則如是相,如是力,如是作也。問曰,三義同一剎那,有據乎?曰,瑜伽論曰,唯有因法有,諸行皆剎那。住尚無況用,即說彼生起為用為作者之用力也。夫一剎那生起之相,用與作便具,則三義同一剎那明矣。當生即有滅,則如是因,如是緣,如是果,如是報也。唯其當生而滅,則本末等之謂也。不為愚者說,則第一希有之法,唯佛與佛,乃能究盡。故其下文之偈曰,世雄不可量。言世雄者,正以三乘之眾,及天人等,皆雌伏故也。隋僧智顗,以九義為十如。唐僧窺基,又以為五句。蓋不足怪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世雄不可量(至)信力堅固者。
論曰:經前文言諸法實相,所謂諸法如是相,如是性,如是體,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如是緣,如是果,如是報,如是本末究竟,九種義一寂滅耳。故偈曰:是法不可示,言辭相寂滅。意義粲然,無可疑者。而舊疏輒曰:相如水火之相,異故易知。性如火以熱為性,水以濕為性。體則以主質為義,如十法界陰入,俱用色心為體。力則以堪任為義,心亦具有如來十方。作則以運為建立為義,若離心者,更無所作。因則以招果為因,緣則以緣由助業,果則以克獲為果,報則以酬因為報。相以為本,報以為末,悉入緣生,緣生故空,則空等也。相但有字,報亦但有字,悉假施設,假等也。又相即無相,無相而相,非相非無相,報亦然,一一皆入如實之際,則中等也。經示諸法之相如是,皆本末等者,以法當生即有滅,如前段所論詳矣。文字之師,乃撰造其辭,入空假中三觀之中。譬如夷狄入華夏,假華夏之語,以遮夷狄之形,自以為至矣。而華人聞其謦咳,則掩口而笑也。
諸佛弟子眾,(至)十方佛亦然。
論曰:聲聞、辟支佛,多於稻麻竹葦矣,而又滿十方剎者,廣也;億無量劫者,久也。盡其思慮,以度佛智,終莫能得。非特然也,諸新發意及不退菩薩,多於恆河沙矣,而又滿十方剎者,廣也;恆河沙劫者,久也。盡其思慮,以度佛智,亦莫能得。是何也?曰:佛之智境,出於形數之表。蓋思慮所及,皆形數也。思於文,從囟從心。說文曰:造形上極,思之又思之,乃至於無思,如囟上達,土氣然也。所以童子之謠,筮瓦之卜,其神驗如影赴形者,出於無思無理故也。華嚴論曰:如來第三會,於須彌山頂說十住者,以明入理契智,非生滅心所得至故。如此山在海中,高八萬四千由旬,非手足攀攬所及。明八萬四千塵勞山,在煩惱大海,於一切法無思無為,即煩惱海枯竭。塵勞山成一切智山,煩惱海成一切性海。若起心思慮,有所攀緣,則無明山愈高,煩惱海愈深,不可至其智頂也。
舍利弗當知(至)引之令得出。
論曰:金剛般若經曰: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自是而言,則信力之生,非一朝一夕,蓋久積淨業,曠劫修持所致也。舍利弗始從外道沙然學,學成而去,道逢頞䫌比丘,愛其威儀,問曰:汝師為誰耶?頞䫌曰:諸法從緣生,是故說因緣,是法緣及盡,我師如是說。舍利弗一聞而悟曰:世尊有大智慧,我亦當師事之。唐僧元曉自東海來,欲傳習華嚴大教,夜宿冢間,渴甚,引手掬於坐旁,得水甘涼。明日見之,髑髏也,欲嘔而悟曰: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髑髏不二。經言三界唯心,世尊豈欺我哉?舍利弗聞偈而信,元曉遇緣而信,則經誡令於佛所說法,當生大信力,是為剩語也。
爾時大眾中(至)是義所趣。
論曰:經言我等亦得此法到於涅槃者,如黃金、黑金,名同而精粗則異。佛所證者,自性清淨涅槃,一切有情平等共有,與一切法不一不異,離一切相、一切分別,尋思路絕,名言道斷,唯真聖者自內所證黃金也。聲聞則身心語言皆悉斷滅,終不能至彼之親證所現涅槃。涅槃而言所現,則非自性清淨涅槃黑金也。世有以黑金為黃金,非生盲則失心者,但離虛妄名為解脫而已。而舍利弗便以為一切解脫,是黃金、黑金之說也。
爾時舍利弗(至)則生大歡喜。
論曰:佛聞舍利弗勤請之語,初止之曰:若說是事,一切世間諸天及人,皆當驚疑。次請而止之曰:若說是事,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當驚疑。此會百千萬億之眾,但言天、人、阿修羅,聞必驚疑,何也?曰:天、人根利,受法情深,殊勝之境,微妙之音,乃其見聞之習,不復生疑。阿修羅根鈍,得預法會,被佛威神之力,由昔熏蒸之善,然方瞋故,不暇生疑。今天、人、阿修羅皆驚疑,則事之殊異,非其所聞之習也。信敬如天、人,如阿修羅眾,則驚疑矣。不信敬如增上慢者,則必墜惡道。以此故,佛未欲遽說也。
爾時世尊(至)願樂欲聞。
論曰:耆闍崛山,預法會者,無慮百千萬眾。推之人情,莫不欽奉慈嚴,欣聞明誨。不信是五千人,自甘刪去,經必有意耶?曰:涅槃經曰:譬如有人,以雜毒藥,用塗大鼓,於眾人中,擊之發聲。雖無心欲聞,聞之皆死,唯除一人,不橫死者。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在在處處,諸行眾中,有聞之者,貪慾、瞋恚、愚痴,悉皆滅盡。其中雖有無心無念,是大涅槃經因緣力故,能滅煩惱,而自結滅。犯四重禁,及五無間,聞是經已,亦作無上菩提因緣,漸斷煩惱除,不橫死一闡提也。推涅槃經之意,以知此經之旨。龍女獻珠之頃,忽然變成男子,具菩薩行,即往南方無垢世界,坐寶蓮華,成等正覺者,無心欲聞,聞之皆死者也。而是五千人,自甘刪去者,不橫死一闡提者也。至於授舍利弗大弟子,五百阿羅漢,學無學人,成佛之記者,即是涅槃經曰:聞是經已,作無上菩提因緣,漸斷煩惱,如聞鼓聲,而久乃死者也。然佛為世間大悲慈父,等視眾生,猶如一子,豈於五千人,獨不憐愍之乎?華嚴經曰:金翅鳥王,以龍為食。先觀大海,諸龍命將盡者,即以兩翅襞海,取而食之。彼五千人者,又如命未盡之龍,而佛則如金翅鳥王。其不取之,固其所以也。
佛告舍利弗(至)時一現耳。
論曰:十方三世微塵數佛,以無礙辯才,於此經不能增一字;以無量三昧,於此經不能增一毫。蓋辯才無所施其巧,三昧無所施其力,巧力絕矣。而名如是妙法者,如夜半正明,天曉不露也。譬如射者,射至百步,力也;射中百步,巧也。至於箭鋒相直,則非巧力所能及也。維摩詰聞三十二菩薩談不二法門竟,於是文殊師利問維摩詰曰:我等各自說已,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時維摩詰默然無言,而文殊師利嘆以為是真入不二法門。龍勝菩薩聞迦那提婆來過,將及門,遣侍者以滿缽水置座前。提婆既見,以針投之,於是龍勝欣然付以祖位。夫文殊師利之嘆維摩詰,迦那提婆之契龍勝菩薩,箭鋒相直也,豈有法可傳?或優曇缽,此言瑞應,三千歲乃華,華必金輪王應世佛,以況第一希有之法。故經言:諸佛如來時,乃說之也。
舍利弗汝等(至)乃能知之。
論曰:佛意若曰:我種種譬喻而說者,但能說諸法耳。至於適今所示如是妙法者,則無有譬喻言辭可形容之也。華嚴經曰:佛子!如來以一切譬喻說種種事,無有譬喻能喻此法。何以故?心智路絕,不思議故。譬如太末蟲,處處能集,唯不能集於火聚之上。眾生意識,處處能緣,唯不能緣般若。何以故?般若如大火聚,觸則為所燒故。故經言:唯有諸佛,乃能知之耳。
所以者何?(至)諸佛法亦如是。
論曰:聲聞、辟支佛之望登地菩薩,其遠如天淵,況以凡失眾生而望佛地乎?而經乃言眾生開佛知見,茲為難信也。然佛不言以佛知見授之眾生,而言欲令眾生開佛知見、示佛知見、悟佛知見、入佛知見者,則知眾生本自有之,不從他以得之也。雖不從他以得之,必藉善知識為之緣,以方便為開示,而使之悟入也。如世良醫之治目病者,目以翳故無所見,哀求目明。良醫笑曰:我能去翳耳。翳除則明自現,非有明持以相與也。明如可與,還應是翳。以是觀之,則佛於佛之知見一大事因緣,但曰開示使之悟入者,法如是故。然此非佛自智,故言十方諸佛,法亦如是。言十方,則自具三世,故下文又敘三世。
舍利弗!過去(至)何況有三。
論曰:文起前義,示過去、未來、現在諸佛,皆言以無量無數方便、種種因緣、譬喻言辭者,必說三乘法也。所以說三乘法者,引令趣一佛乘故。因一佛乘,以得一切種智。則一佛乘者,因也;一切種智者,果也。故三世聞法之眾,皆言從諸佛聞法,究竟皆得一切種智。三世之凡聖,頓漸之權實,與夫一佛乘之因果,既已詳具之矣。乃明告以所以謂之一佛乘者,欲示佛之知見,令一切眾生悟入之耳。夫佛之知見,不存三世情見、凡聖、權實之號,故終則不言皆為一佛乘,便言皆為得一佛乘、一切種智。故一佛乘、一切種智,同時言得,則因果一念也。楞伽經曰:如世尊所說,我從某夜得最正覺,乃至某夜入般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亦不已說、當說、今說、是佛說。以此而觀,雖一佛乘,亦為剩法也。
舍利弗諸佛(至)分別說三。
論曰:鳩摩羅什曰:梵本多歲數,名多由泓。多由泓者,大劫也。如賢劫比,大劫中有小劫,名諸過惡,總名劫濁也。善良既盡,純惡種類,名眾生濁也。諸貪瞋痴等煩惱增長,為增上緣,重者能障道入惡趣,名煩惱濁也。於煩惱中起邪見,謗無因果罪福涅槃,名見濁也。大劫初時,人壽無量,自後漸短,乃至一百二十歲,及以下者,名命濁也。佛意若曰:我於是時,知一佛乘之法微妙,不可以驟語之,故以方便力,於一佛乘分別說三,非真實也。
舍利弗若(至)唯一佛乘。
論曰:此一佛乘,如來知見,唯佛與佛,乃能究竟。若二乘、阿羅漢、辟支佛之知見,則不能知也。蓋二乘所見狹小,故經言:自謂已得究竟涅槃,不復志求佛乘,此則謂之增上慢人。又言:若有比丘,實得阿羅漢,而不信此法,是二者皆過矣。佛所以誡學者,毋於二乘尋求,但於佛乘生信。故丁寧之曰:除佛滅後,現前無佛,則但受持讀誦此經而已。受持讀誦,滋茂封殖,譬也。若遇有佛出世,則以所嘗滋茂封殖者,求決了之,便當即獲本悟也。故經言:若遇余佛,於此法中,便得決了。圓覺經曰:眾生有妄業故,妄見流轉,厭流轉者,妄見涅槃,是故不能入清淨覺。非覺違拒諸能入者,有諸能入,非覺入故。非覺入故,猶言非入覺故。非覺違拒諸能入者,則經言:於教化菩薩事,不聞不知者,類也。有諸能入,非覺入故者,則經言:實得阿羅漢,而不信此法者,類也。易曰: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比丘比丘尼(至)優波提舍經。
論曰:修多羅,此言法本,亦言契經、摩訶衍及四阿含、二百五十戒,直說者是也。伽陀,此言不重頌,一切四言、五言、七言、九言等偈,不重頌者是也。祗夜,此言重頌,義與伽陀同,但重頌、不重頌為異耳。優波提舍,此言論議,謂答諸問者,並廣說諸義者是也。並本事、本生、未曾有、因緣、譬喻為九部。然本十二部,而次第則:一、修多羅;二、祗夜;三、記莂;四、諷誦,即伽陀也;五、自說;六、緣起;七、譬喻;八、本事;九、本生;十、方廣;十一、希有,即未曾有也;十二、優波提舍。
鈍根樂小法(至)皆成佛無疑。
論曰:如三乘知見,則佛道之成,必歷三大阿僧祗劫,盡行種種苦行。始從凡夫而入信位,自十信以入十住,自十住以入十行,自十行以登十回向。然未及十地,猶是地前假名菩薩,其去等覺、妙覺之位尚遼邈。而此經乃言:聲聞若菩薩,聞我所說法,乃至於一偈,皆成佛無疑。則知一佛乘知見,決非地位修行所能受攝。佛初以非其時故未說,今其時矣,則敢明告之也。迦陵仙禽,方出殼時,鳴聲超越,已勝群鳥。堅好之樹,初出土時,高特敷茂,已勝眾木。華嚴經曰:譬如王子,生於王家,王后所生,具足王相,生已即勝一切臣眾。
十方佛土中(至)如是人難度。
論曰:以諸欲因緣,乃至如是人難度,重敘眾生濁、命濁、見濁、煩惱濁、劫濁也。然是五濁,實本一念,以迷妄故,境界則形。經敘劫濁於先,以示器界;偈敘眾生濁於先,以示根身。根身之增長,如唯識論曰:第八識一念受生時,有執取結生相續義。結者,系也。於母胎中,一念系之,方父母愛染之極,自識攬其流液,如磁石吸鐵,一剎那而住。根塵等種,從自識中,亦生現行,名為執取結生。故在胎則五位具:一七日名雜穢,狀如薄酪;二七日名皰,猶如豌豆瘡皰之形,表里如酪,未生肉故;三七日名凝結,形如就了之血;四七日名凝厚,漸成堅硬,內風所吹,生諸根相,一身四肢,生差別故。於此三十五日,盡其五根皆足,是謂五位具也。於六七日,則發毛爪齒;七七日,則諸根皆具。以五根圓滿,次生識,然未具空明緣也。受胎之微形,世世常增長如此。至於以有為常見,以無為斷見,因此二見,於色中計我,謂色即我,離色非我,色大我小,我在色中,我大色小,色在我內,五陰以前四種見,計為二十,二十之數,加三世,計為六十,並根本二見,成六十二入,邪見稠林又如此。
是故舍利弗(至)令入於佛道。
論曰:如前所示,眾生濁、命濁者,即是苦。見濁、煩惱濁、劫濁者,即是苦。集說諸盡苦道,即是滅。道示之以涅槃,即是滅。然此特以假名字,引導眾生,令入佛道而已。故言是亦非真滅。真滅者,當觀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不言寂滅性者,經有微旨。大乘論曰:諸法體相,世間現見,云何言無耶?曰:凡夫妄見,此非可信。生滅之法,皆悉是空。猶如燈焰,念念生滅。凡夫愚人,謂為一?。涅槃經曰:如燈雖念念滅,而有光除破暗冥。念等諸法,亦復如是。夫自燈一法而觀,則但自燈明。法本無暗,明暗俱空,無作無取。明若有作,不應容暗。暗若有取,不應容明。豈特燈體相如此,法法皆然。故首楞嚴經曰:諦觀法法,何狀
又諸大聖主(至)其實為一乘。
論曰:春在萬物,大如山川,細如毫忽,繁如草木,妙如葩葉。纖穠、橫斜、深淺、背向雖不一,而其明秀艷麗之色,隨物具足,無有間限。一切眾生本來成佛之妙,見於日用,亦復如是。欲令眾生自證此妙,則必於因緣時節之中。故佛於世間、出世間之法,名標件數,使之成就。六波羅蜜者,出世間之法也。如是諸法,舉必全真,無非佛者。故經每言皆已成佛。今偈自若有眾生類至皆已成佛道。敘六波羅蜜也。又自諸佛滅度已至皆已成佛道。敘塔廟也。然聚沙之戲,不如曠野積土;曠野積土,不如石香木殖;石香木殖,不如寶飾萬億。雖粗妙不等,而成佛等也。又自若人為佛故至皆已成佛道。敘佛像也。然戲?易於彩?,彩?易於塑像,塑像易於鑄像,鑄像易於雕像。而以爪甲之戲,至於雕鎪寶飾,增積其功,亦成佛道。雖真戲不等,而成佛則等也。又自若人於塔廟至皆已成佛道。敘聲音也。然一稱南無,輕於一舉手;一舉手,輕於小低頭;小低頭,輕於合掌;合掌,輕於禮拜散華。一華微於一音,一音微於歌唄,歌唄微於眾妙音,眾妙音微於眾妙供。雖勤怠不等,而成佛則等也。又自於諸過去佛至其實為一乘。結其辭,以三世諸佛,莫不皆以是異方便助發之。然法無生滅,則生與滅等,證知三世同時也。
諸佛兩足尊(至)天人所供養。
論曰:般若燈論曰:若諸緣起彼無起,彼起自體不可得,若緣自在說彼空,解空名為不放逸。若人知無一物起,亦復知無一物滅,彼非有故亦非無,見彼世間悉空寂,本來寂靜無諸起,自性如是已涅槃。然則何以知其然乎?曰:以緣起無性故知之。夫塵為心緣,心為塵因,因緣和合,幻相方生,由從緣生,必無自性,此一佛乘知見也。成佛以是為種,故經言:佛種從緣起,是故說一乘。於一切法不生異見,何以故?任萬用之自然故,其體本真,無轉變相。故起信論曰:一切法常靜,無有起相,無明不覺,妄與法違,是故不能隨順世間種種知。故經言: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即一切法常靜,無有起相也。然世之相既稱種種,則非以本自性而從緣起乎?
現在十方佛(至)而起大悲心。
論曰:眾生以愛著故,往來六趣,而欲又助發其性,如火方熾而沃之以油也。然顛倒貪戀,至失軀命而不自知。故經言:如?半愛尾。?牛,南夷之牛也,長鬣而尾佳,每自愛之,見人則以身自蔽,遂為所殺。佛所嗟惜,貪慾成性。有欲斷者,先須精進。大勢佛者,精進力也。故經言:不求大勢佛,及與斷苦法者,謂不能以精進斷滅貪愛也。智度論曰:貪慾蓋非內非外,亦非兩間。何以故?若內法有,不應待外出;若外法有,於我亦何患?若兩中間有,兩中間則無處,亦不從先世來。何以故?以一切法無來故,如童子無有欲。若先世有者,小亦應有。以是故,知先世不來,亦不至後世;不從諸方來,亦不常自有;非一分中,非遍身中;亦不從五塵來,亦不從五情出;無所從生,無所從滅。若貪慾若先生,若後有,若一時生,是事不然。何以故?若先有生,後有貪慾,是中不應貪慾生,未有貪慾故。若後有生,先有貪慾,則生無所生。若一時生,則無生名生處,生者、生處無分別故。以是觀之,則貪慾本無生也。知欲蓋無生,則根自斷。
我始坐道場(至)法僧差別名。
論曰:華嚴論曰:說經時分,前後不同。如力士經曰:佛成道,一七日方說法。大品經曰:佛初成道,即詣鹿野苑說法矣。而不言時。四分律及薩婆多論曰:六七日方說法。與起經及出曜經曰:七七日方說法。五分律曰:八七日方說法。智度論曰:五七日方說法。十二遊行經曰:一年不說法。而唐僧法藏,決定斷佛二七日說華嚴經。然此經乃曰:於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尚憂鈍根,不信謗法,入惡趣,欲般涅槃。因念過去諸佛,曾說三乘,然後隨宜而說也。如依此經,則諸經為不可信。如信諸經,則此經為不可依矣。而可乎?曰:十定品曰:如來於剎那際,出現於世,入涅槃,總無時也。言剎那際者,猶是寄言耳。以無時,即一切時出現,一切時說法,一切時涅槃。為寂用無礙,隨眾生心所現故。則下文曰:吾從成佛已來,經無量阿僧祗劫。以無時可量,故言無量。此為佛說法時也。以此為定,不逐世情遠思,為無量之想。經首言:眾方集,便說無量義,教菩薩法,佛所護念已。夫眾集之頃,已說無量之義,則以無時,是說法時明矣。
從久遠劫來(至)自知當作佛
論曰:經言:諸佛興出世,懸遠值遇難,能聽是法者,斯人亦復難。三復之,為之流涕。疏:此經者,能聽是經者也,而反不信。如經言:使諸眾生,悟佛知見。其辭意皎如日星,輒曲說曰:悟者不知義。以一切聲聞、辟支佛,不知彼真實處故。不知真實處者,不知究竟唯一佛乘故。謂如有人,至親友家,醉酒而臥,以無價寶珠,系之衣里,尋彼不覺,後悟方知。佛以無漏智所示,以如實語所演,曰:使諸眾生,悟佛知見。而文字之師,臆斷苟認曰:悟者不知義。特標聲聞、辟支佛,為不知真實處,如人失心,以白為黑也。又經言:聚沙為佛塔,乃至皆已成佛道。則疏之曰:謂發菩提心者,行菩薩行者,所作善根,能證菩提,非諸凡夫,及決定性聲聞,未發菩提心者之所能得故。乃至舉手低頭等,其義皆同。佛方示誨時,但言如是諸眾生,皆已成佛道,而疏者則枝辭蔓說更易之。審如疏者之論,則何不明告曰:諸發菩提心,聚沙為佛塔,乃至小低頭,皆已成佛道乎?
無盡居士論曰:佛入無量義處三昧,從三昧安詳而起者,佛曾親近百千萬億諸佛,盡行諸佛無量道法。今涅槃時至,末後垂範,而我弟子等,誰堪於某劫某世界,成某佛正法像法,各住若干劫,於三昧中,悉知悉見,如是性相,如是體力,如是因緣,如是果報,如是本末,出定安詳,隨宜宣示。故舍利弗承文殊說言,先佛現瑞之因,與諸大眾,渴仰敬信,三請世尊,惟願說之。然猶會中,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五千人,作禮而退。此五千人,猶存五蘊,聞佛智慧,微妙甚深,難信難解,望涯而返。佛愍此故,為信心者,方便演說,導歸一乘。爾四諦也,十二因緣也,六波羅蜜也,是皆方便,以為開示悟入之門。苟知吾說之為方便,則塔廟形像,幡華音樂,種種供養,至於低頭合掌,一稱佛號,無不成佛。如是悟,如是入,則佛之知見,出現於世矣。
妙法蓮華經合論卷第一
音釋
讋
(懾同)。
蔤
(音密)。
分
(去聲)。
扼
(音厄)。
相
(去聲)。
覆
(去聲)。
籋
(鑷同)。
娠
(音申)。
弁
(皮變切)。
䎡
(而兗切)。
肵
(音欣)。
省
(星上聲)。
數
(入聲)。
玦
(古穴切)。
焄
(音熏)。
徑廷
(下來定切)。
侃
(空旱切)。
便
(平聲)。
綮
(音啟)。
楔
(音屑)。
囟
(音忽)。
頞䫌
(惡葛切匹米切)。
皰
(蒲貌切)。
豌
(於丸切)。
間
(去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