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革命史 · 第二章 首屆督政府

共和四年霧月四日(1795年10月26日),熱月黨人交出政權,但又立即收了回去;熱月黨政權和督政府政權是一回事:同樣的人,同樣的目的,同樣的手段。他們為破壞革命政府和迫害雅各賓派,終於通過了非常法和關於保留三分之二的國民公會議員的法令。首屆督政府的歷史同這些先行步驟是一脈相承的。 一、督政府的成立 按照法令規定,各州選舉人大會首先提出占應選議員三分之二的一份名單:候選人均為原國民公會議員。但是,預計到最著名的反動派和溫和派分子將在幾個選區同時得到提名——果然,三十九個州提名朗瑞內,三十七個州提名昂利–拉里維埃爾,三十六個州提名布瓦西·唐格拉斯——又制定了高於原數三倍的一份補充名單;根據他們得票多少的順序,補足原國民公會議員進行選擇後餘下的空額。在這以後,選舉人再自由地選出最後的三分之一議員:在這部分議員中,除四人例外,原國民公會議員均被排除在外。 根據霧月六日公布的正式名單,史學家們以為僅有三百七十九名原國民公會議員繼續當選。其實,選舉結果在那天並未全部揭曉;由於選舉的程序十分複雜,當時很少有人能作出十分確切的統計。約·蘇哈托研究證實,共有四百一十三名原國民公會議員進入了新選出的兩院,其中三百九十四名由選舉人大會選出,十九名為科西嘉和各殖民地的代表,根據法律規定延長議員任期。由於立法團應包括五百名原國民公會議員,以上數字遠未達到足額。已當選的原國民公會議員組成了「法蘭西選舉人大會」,在各州提出的補充名單中,以健康等理由為藉口,任意剔除部分原國民公會議員,而讓另一些原國民公會議員遞補,毫不考慮由此產生的議席地理分布的不平衡。由他們指定的新議員達一百零五人,其中十一人已經當選,因而實際上只保留了九十四人。在另外的三分之一新選議員中,只有四名原國民公會議員當選,兩院總共包括五百一十一名原國民公會議員。 各州選舉人大會普遍賞識那些平庸之輩;「法蘭西選舉人大會」在指定遞補人選時有點偏向左派;而另外三分之一新選的議員加強了右派(著名的君主立憲分子或反革命分子)的勢力。總的算來,在主張處死國王的原國民公會議員中,留任的有一百五十八人,比人們所說的要多,此外還有三十七人先投了處死國王的贊成票,後又主張緩期執行。這裡應該補充指出,其中有些人已經改變了陣營。在我們比較有把握確定其政治觀點的議員中,三百零五名是共和分子,其中多數為熱月黨人;一百五十八名是王黨,其中多數屬於自由派;在這兩大部分中間,有二百二十六名忠於共和三年的憲法,只要當局採取溫和的政策。可見,沒有這後一部分人的支持,熱月黨便不能穩掌政權。於是,熱月黨在熱月九日後不得不根據形勢的發展對他們曲意遷就,以免導致最壞的結果。熱月黨在葡月十三日的勝利一時使反對派慌了手腳,也使溫和派感到緊張;他們因而順利通過了督政的人選,這是一件大事。 除了為元老院敬服的五名「弒君者」——拉雷韋里埃、勒貝爾、勒圖爾納、巴拉斯和西哀士——以外,五百人院還提出了一份由二流人物組成的候選人名單。西哀士拒絕擔任督政:他在熱月期間曾建議在憲法中加上一些旨在削弱國家權威的條款,因這項建議未被採納而懷恨在心;他堅持冷眼旁觀,隨時準備充當新政權的掘墓人。卡諾接替了西哀士。督政府同偉大的救國委員會一樣,其內部關係不大融洽。一方面有集團中的鐵腕人物勒貝爾,另方面有雖然為人正直、卻既無才幹又無威望的拉雷韋里埃,兩人的意見遠不完全一致,前者原是山嶽派,後者是強烈反對雅各賓主義的吉倫特派。同他們對立的有受勒圖爾納支持的卡諾。由於人們懷疑卡諾同情民主派,便讓他主持作戰事務;但思想保守、作風專橫的卡諾後來卻轉向右派。作為熱月九日和葡月十三日的救星而得到提拔的巴拉斯處在這兩派之間,所有人都認為他不可靠,因為他從來只考慮自己,他周圍的男女都有劣跡在案,自己又肯定貪贓枉法。 這五人組織了一個秘書處(後為波拿巴服務),設立了六個部,不久又增設了第七個部——警務部。都埃的梅蘭先任司法部長,接著改任警務部長,該職後來交給了科雄。拉梅爾–諾加雷出任財政部長,直至共和七年。建立地方行政機關和法院要困難得多。由於各州選舉人大會的會期不能超過十天,許多州未能完成選舉任務,而憲法又不准舉行非常會議,兩院只得委託督政府補足缺額。在拒絕任職、辭職和免職層出不窮的情況下,當某機關多數成員出缺時,督政府便掌握了挑選遞補者的大權。督政府的權力變得越來越大,它的行政命令甚至侵犯了兩院的職權,即使兩院提出抗議也純屬徒勞。 內戰在繼續進行。奧什平息了沙列特和斯托弗萊的叛亂,斯托弗萊被執行槍決。通過收繳居民的槍支,舒安黨也被敉平。在6月,西路軍已能解散,但仍有一些零碎的叛亂分子淪為盜匪。共和分子的團結再次被提上議事日程:政府允許雅各賓派重開俱樂部(首先是先賢祠的俱樂部)和出版報刊(例如巴貝夫的《人民的保民官》),甚至讓他們在各地出任公職。但是,不到幾個星期,貨幣危機又將打破和諧的局面。 二、貨幣危機與平等派密謀 當督政府成立時,通貨膨脹達到了最後的階段。票面一百法郎的指券僅值十五蘇,物價在一日三漲。必須暫停國有產業的出售,並採取延期償付的辦法使債權人免於破產。貨幣流通量在四個月內增加一倍,總數達到了三百九十億。人們連夜趕印次日所用的紙幣。強行攤派的公債需等很長時間才能籌齊。指券在雨月三十日(1796年2月19日)被放棄。 立即恢復鑄幣看來也行不通,因為當時的鑄幣流通量據說僅三億,而在1789年則至少有二十億。金融家們表示願意成立一個銀行,負責國有產業的出售事宜,從而回籠紙幣和向共和國提供貸款:這個超級銀行只要接受金融家提前兌現的商業期票,便能使金融家增加其營業額。這一嘗試仍遭失敗:兩院堅持把新發行的紙幣掌握在自己手裡。風月二十八日(3月18日),兩院決定以國有產業作保證發行二十四億「土地票」,用六億里佛以三十比一的兌換率贖回指券,其餘則歸國庫支配。土地票得不到任何人的信任,兌換率全靠外國貸款維持。到了7月,已無人接受紙幣。兩院於是下決心恢復鑄幣,前一措施的主要結果只是把剩下的大部分國有產業奉送給資產階級和投機分子。 冬季的日子更加難過,尤其農民不再服從徵集制,以致市場上已見不到糧食。在農村里,無業游民沿村乞食,到處搶劫,即使出動國民衛隊和發布死刑命令也不能阻止。據統計,共和四年,塞納地區死亡一萬多人,雖然進行了食物分配。由貧困帶來的社會動盪使雅各賓派的指責顯得更加可怕。被剝奪了被選舉權的山嶽派,特別是蘭代,積極進行活動,反對銀行家的計劃;這一計劃於風月三日(2月22日)被否決。督政府於七日以封閉俱樂部為報復,接著又下令追查雅各賓的報刊和撤銷雅各賓分子的公職。因再次遭受迫害而進行密謀活動的雅各賓分子使熱月的局面重新出現。 然而,這次在巴貝夫和邦納羅蒂的領導下的革命行動具有嶄新的性質。他們主張實現事實上的平等,並以「平等者密謀」作為團體的名稱。從此,以烏托邦形式出現的社會主義從書本進入了政治歷史。他們兩人信仰的共產主義思想尊崇個人的道德操守,曾使許多十八世紀的作家為之神往。他們認為,革命所宣布的公民平等和政治平等並不有效;他們深知地主占有土地的貪慾;共和二年實行的部分經濟國有化,共和三年的通貨膨脹和人民生活的極度貧困使他們的思想進一步成熟。巴貝夫主義帶有時代的烙印:它主張農民繼續經營土地和把收穫送交公共糧倉。由於資本主義集中尚未動搖生產的個體性質,巴貝夫主義的注意力集中在分配上,而不是在生產上,這表明它仍是一種空想。雖然如此,它在許多方面具有先驅的性質:根據它的計劃,革命將重視無產者的利益,並在無產者的指引下,進一步解放被奴役的人民;鑒於不能依賴被奴役的人民,它把革命的使命交給少數起義者去完成,從而使馬拉和科特利埃俱樂部關於人民專政的思想更加明確了。起義的秘密指導委員會成員看來接受了巴貝夫和邦納羅蒂的思想,但大多數密謀分子並不主張共產主義,他們或者屬於資產階級民主派,或者堅持建立在個人勞動基礎上的小私有制,其中還有幾個是企圖重新奪權的原國民公會議員。密謀團體超出了民族的範圍,在邦納羅蒂的串聯下,吸收了部分外國人參加,特別是義大利人和巴達維亞人。 卡諾接到告密後著手進行鎮壓,並拚命迫害其原來的鬥爭夥伴。巴貝夫和邦納羅蒂於花月二十一日(5月10日)被捕;警察根據搜獲的文件又逮捕了一大批人;8月末,把被告移交旺多姆高等法院審判。巴貝夫分子於果月二十三日至二十四日(9月9日至10日)夜間去格勒內爾兵營,企圖爭取士兵的支持,他們的計劃被卡諾獲悉:謀反者在騎兵的襲擊下死傷甚眾,大批被捕者被押送軍事法庭審判。終審法庭事後宣布軍事法庭無權判決,但三十一名被捕者已被處決。旺多姆高等法院於1797年2月才開始審判,三個月後,即共和五年牧月八日(1797年5月27日),巴貝夫和達爾泰被送上了斷頭台。 三、督政府的新反動 如同共和三年的熱月反動一樣,督政府分子與雅各賓派的決裂改變了政治均勢。左派只是勉強地跟著走,右派勢力正在抬頭。由返回法國的斯塔爾夫人扶上政治舞台的本雅明·貢斯當主張聯合君主立憲分子,以形成一個穩定的保守派。督政府罷免了反動分子所檢舉的官員,並委派他們推舉的人接任。例如,維約被派往普羅旺斯指揮軍事,以致白色恐怖在那裡再度猖獗。右派在兩院中要求撤銷共和四年霧月三日法律和霧月四日赦令,但僅取得了關於獲赦者不得擔任公職的禁令。右派尤其關心改善神甫的命運。卡諾也希望同教皇和解,當庇護六世在波拿巴的大軍威脅下提出和談要求時,他乘機予以接受。當時,達成事實上的和解完全是可能的,因為教皇的使者在皮包中裝有一份要求教士承認共和國政府的敕令。但他沒有把這份敕令通知督政府,而督政府又要求教皇撤銷1789年來有關法國事務的各項決定,談判因而破裂了。敕令後來仍交給了督政府公布,結果再次加劇了頑固派神甫與憲政派神甫之間的衝突。在右派的堅持下,兩院廢除了霧月三日法律中關於對教士仍然嚴懲不貸的條款,但整個法律應否同時廢除仍是個問題。忠於共和主義的行政官員否認有這樣的必要。但根據科雄的命令,實際執行又變得對教士有利。信仰管制業已放棄。流亡者和被流放者可自由回國。國有產業已停止出售。 如同共和三年一樣,新的反動對王黨有利。在布蘭肯堡的不倫瑞克公爵家裡暫住的路易十八堅決拒絕同憲政派作任何妥協,這絲毫不能阻止部分王黨在選舉中獲勝;另方面,他准許極權派王黨採用暴力手段。他在巴黎的代理人在督政府的警衛中進行秘密策動,事情暴露後,陰謀集團的首領勃羅蒂埃教士及其主要成員均被送進監獄,其中的杜凡納·德·普累爾供出了英國和王黨的陰謀,政府在果月十八日前始終不予公開。 此外,路易十八的奸細還組織了「秩序之友社」,憲政派王黨丹德萊與舒安黨人一起將這個團體改組成「慈善會」,並在波爾多打下了很深的根基。維克海姆出資支持辦報和組織競選宣傳。但是,各個地區的反動分子也都根據各自的理由自發展開活動。 大多數國民對舊制度並不留戀,對路易十八也不關心。他們不再擔心王政復辟,只想少付捐稅和不再打仗。國內戰爭正日趨緩和,對外作戰也接連勝利。輿論因而把實現國內和平、恢復安定和復興經濟置於首位。宗教糾紛令人十分擔憂。許多頑固派神甫和共和分子所堅持的革命與天主教勢不兩立的說法對大多數國民已不起作用。憲政派神甫認為這種說法不能成立;以埃姆里教士為首的「順從派」神甫把教會與世俗、宗教與政治加以區分,不再強調二者之間的衝突。關於在家庭和社會中必須以神的名義灌輸道德和培養服從的信念——或毋寧說習慣和確信——使大多數法國人留戀傳統的信仰。一些資產者奉行的旬末禮拜的公民宗教——例如,重新開張的共濟會以及由書店老闆什曼於1797年成立的和受到拉雷韋里埃保護的有神博愛教——不能打動群眾,因為群眾寧願每七天而不是每十天休息一天。最後,宗教分裂甚至引起了家庭的內部糾紛。憲政派教會失去了一些陣地,但它依舊存在,並於1797年舉行了全國主教會議。在某些城市,例如在色當,憲政派教會仍保持著上升的勢頭。羅馬教徒為內部分裂而激怒,等級制度開始發生動搖。和平的魅力使好戰的督政府所推行的政教分離政策也註定不得人心。 更多的人把貨幣危機和財政困難造成的種種惡果都歸罪於督政府。土地票的災難已使一次新的延期償付成為必要,兩院至今仍想方設法調和債務人與債權人之間在利益上的對立。此外,對流亡者親屬的遺產問題,兩院也感到左右為難。在通貨膨脹後,接著又出現通貨緊縮的困難:由於鑄幣不敷流通的需要,信貸幾告枯竭,物價一落千丈;尤其,1796年的農業收成極好,因而糧食限價已能停止執行。這種情況使政府更難維持公共事業和應付軍費開支。政府向兩院指出,必須保持財政收支平衡和找到新的軍費來源。兩院對此不予置理,隨意批准軍事撥款,拖延增稅法案,拒絕恢復間接稅,同時對督政府橫加指責,似乎政府只要節省支出,國庫就能保證開支。右派打算通過切斷財源,迫使政府接受和平。左派對政府百般挑剔,藉以降低它的威信。左右兩派都害怕選舉人。雖然納稅人並不像人們所說那樣逃避納稅,國家的財源卻始終不足。至於軍費,於共和五年霧月十六日(1796年11月6日)再次開始的對國有產業的拍賣成為唯一的來源。 督政府同以往的國王一樣窮於應付。它堅持通過發放徵用券來徵集實物。尤其,它用官職為誘餌同形形色色的金融家作交易;對他們的貸款,督政府根據旬末確定的庫存現金零敲碎打地予以償還,由於國庫出納情況十分混亂,督政府自己對擁有現金的確切數額也不清楚。它還把一些國有產業,例如荷蘭根據海牙協定交來的前攝政王的王冠鑽石和「付款書」,出讓給金融家,使他們能用以作典押,從而取得貸款。它允許金融家簽發「通融票據」在銀行貼現,國庫居然願為這種空頭匯票作保。預售國有產業的憑證終於付諸流通,人們又回到了舊制度下的「預付制」,即把國有森林的採伐權和某些州的收稅權交給債權人。供貨的商人根據所冒的風險計算價格,藉口他們必須應付窮職員的居間勒索而向國家大敲竹槓。當然,他們不免要賄賂公職人員,而且也不放過同政客打交道。巴拉斯和塔列蘭等人貪污受賄已盡人皆知;烏佛拉爾和海蓋洛不擇手段的手腕也臭名昭著。迪戎公司和弗拉沙公司通過其與共和國的骯髒交易使督政府同自古以來所有在財政上染有污點的政府一樣威信掃地。 普通百姓本已深受貨幣危機和銀根緊缺之害,加上政府的貪污受賄,所受損失更大。一般的放款食利者倒了大霉:在他們收回的票據中,四分之一能否換成鑄幣取決於國家的支付能力,四分之三隻能作為「徵用券」用於納稅和購買國有產業。為了換取現金,食利者和農民只能把這些票據廉價出讓給轉手買賣的商人。全國的公用事業都殘破不堪:憲兵因無力餵養馬匹而將坐騎賣掉;道路因無力維修而毀壞嚴重;法庭、學校和救濟事業完全由同樣窮困的地方當局負擔。沒有錢就辦不成任何事情,而錢照例應從納稅人那裡收來。但是,困難和虧空照例都被看作是政府的過錯。 四、共和五年的選舉以及督政府和兩院的衝突 督政府對反對派的宣傳毫無反應。它也許以為,波拿巴的勝利會減少宣傳的效果。共和五年芽月的選舉——改選三分之一的議員,其中「常任議員」占半數——使右派獲得大勝。在九十個州中,僅有一半仍忠於共和國;六十三個州推舉了一百八十二名反動的或反革命的議員;二十個州選出了三十四名游移不定的議員;在十四個州,共有三十四名不同傾向的共和分子當選。庇什格律、維約、安貝爾·科洛美、羅瓦葉–科拉爾等人的當選充分表明,右派在選舉中占了壓倒優勢。督政府發生了分裂:勒貝爾主張採取專政措施,卡諾傾向同新的多數派協商一致。湊巧的是,兩院於牧月一日(1797年5月20日)用外交官巴特勒米代替了卡諾的朋友勒圖爾納的職務,使卡諾失去了後者的臂助,作為君主立憲派的巴特勒米處事缺乏魄力。至於巴拉斯,他將站在誰的一邊呢?他對王黨的勸誘毫無推拒之意。 在右派方面,他們在克里希俱樂部多次會商,仍不能對所應採取的策略達成一致意見。新任五百人院議長的庇什格律始終不敢冒險發動政變。君主立憲派聽任舒安黨發展,但拒絕給予援助。組成所謂「肚腹派」的那部分人寧願等待時機。反動分子在外省氣焰特別囂張。「慈善會」到處建立據點。許多地方當局和法院紛紛設法鎮壓共和派。共和派也試圖在巴黎和法國南部建立「憲政俱樂部」等抵抗團體。兩院下令予以解散。 兩院先撤銷了禁止流亡者親屬擔任公職的共和四年霧月三日法律,隨後又廢止了有關懲治神甫的各項法律。仍然擁有眾多議席的左派得到一些讓步:為保持平衡,兩院同意於共和四年霧月四日獲赦的人也可擔任公職,教士仍必須聲明服從法律。在共和派看來,主要的危險還在於右派力圖奪去督政府維持統治和繼續戰爭的手段。行政權力機關的瓦解為復闢作了準備,而在復辟前,這對自累歐本停戰後開始談判的英、奧兩國說來也是莫大的幫助。為此,吉貝爾–德斯莫里埃於牧月三十日(6月18日)確實從督政府那裡收回了全部的財政管理權,轉而交給了充斥著反革命分子的國庫。元老院否決了這項決議。但是,勒貝爾和拉雷韋里埃已下定決心作最後一次較量。 巴拉斯同他們是一致的。由於波拿巴把在昂特雷格的文件中找到的關於庇什格律叛變的證據交給了巴拉斯,顯然,後者因此而害怕自己被王黨所排斥。不能考慮動員人民的力量:拉雷韋里埃甚至不能像葡月十三日那樣爭取無套褲漢的幫助。唯一的辦法是使用軍隊。督政府不能相信莫羅:莫羅聽任王黨在萊茵軍團進行宣傳;他在作戰中從一名流亡者的行李里也繳獲了對庇什格律不利的文件,但他在果月十八日前始終沒有報告督政府。相反,波拿巴和奧什則表現得比較可靠。現在擔任桑布爾–默茲軍團司令的奧什離巴黎最近,他於穡月十三日(7月1日)率部趕回。然而,對三巨頭的圖謀一無所知的卡諾堅持通過更換部長同右派和解。穡月二十六日(7月14日),面對三名督政官的一致主張,卡諾深感失望:反動分子的親信均被免職,而梅蘭和拉梅爾則被留任。巴拉斯讓剛從美國回來的、與他同氣相求的塔列蘭任外交部長。奧什出任國防部長。但其前任佩蒂埃趕緊向兩院透露了有關調動部隊的消息,危機因此進入了關鍵的階段。 危機如何解決不僅關係著政權的存亡,而且決定著外交方針。反法同盟諸國比任何時候都更迫切希望看到督政府的衰敗。至於波拿巴,他之所以反對兩院,無非是為了把決定戰爭與和平的大權抓到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