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大革命與法蘭西第一帝國 · 第15章 百日政權與滑鐵盧戰役

巴黎投降後,整個法蘭西王國受反法同盟擺布。不過,由於英國介入,這個被征服了的國家重獲和平的過程並沒有想像中那麼複雜。儘管這個國家所有革命戰爭的成果都被剝奪了,但原有的疆土仍完好無損。儘管大國吞併小國的普遍趨勢削弱了它的影響力,但它至少仍舊是路易十六時的法蘭西。繼巴黎和平後,1814年秋,維也納會議召開了,其任務是重建歐洲大陸。在這次偉大的會議上,北方列強表現出了不遜於拿破崙本人的政治野心。俄國揚言要吞併整個波蘭。普魯士對與法蘭西第一帝國和盟國合作時所獲得的利益仍不滿足,希望獲得德意志的大部分地區。各國代表的藉口讓人無法忍受,一場新的全面戰爭似乎迫在眉睫。在此期間,法蘭西王國新國王路易十八竭力鞏固自己的權力,卻也面臨著難以克服的困難。很快,波旁君主制被視為國家災難和恥辱的象徵。法蘭西人迫切地渴望和平,卻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戰敗的事實。於是,在法蘭西人眼中,自己遭受屈辱和失敗的罪魁禍首是統治階層。路易十八的政府連續犯錯,而它的下屬機構的作為更加深了人們對它的警惕與懷疑。法蘭西第一帝國的軍隊被拆散了,威名遠揚的三色旗也被取締了。新革命的許多成果不是被公開攻擊,就是被暗中威脅。令人反感的階層劃分再次出現,令1789年贏得的民權平等得而復失。過去幾年裡基於大量充公沒收的財物而形成的貴族階層的根基動搖了。與路易十八一同歸來的移民貴族倖存者的態度和行為引起了普遍的反感。對於這些令人憎恨的舊時代的代表,法蘭西人認為「既不能忘卻,也無法理解」。移民貴族極力呼籲恢復封建陋習,並計劃適時地採取行動。這些地位尊崇的男人周圍蜂環蝶繞,給整個凡爾賽蒙上了一層萎靡之風。 路易十八 於是,路易十八登上王位才幾個月,法蘭西人民就對他產生了敵意。在慍怒與不滿的情緒中,人民開始希望發生某些變化。儘管在法蘭西第一帝國時代受封的貴族和元帥們順從或假裝順從復辟的波旁王朝,但憤怒的情緒很快在仍忠於拿破崙的軍隊中變得越來越激烈,就連年輕軍官們也不例外。拿破崙一直在地中海的小島上密切關注著法蘭西王國的動態,並設計了一個出逃計劃,企圖逃離這個皇室囚禁地。1815年2月26日,拿破崙按照連自己也認為無比大膽的計劃出發了。他要在全歐洲都反對他的情況下重建法蘭西第一帝國。他率領著一支由幾百名帝國衛隊士兵組成的艦隊。有人認為拿破崙的目的不只是對抗暗中迫害自己的路易十八,更是要挑戰歐洲。這種觀點顯然是不公正的。1815年3月1日,這支小型遠征隊踏上了普羅旺斯的海岸,幾年前,年輕的拿破崙從埃及歸來時就是在這裡登陸的。人們欣喜萬分,熱烈歡迎這支幽靈般突如其來的隊伍,因為人們並沒有忘記馬倫戈戰役是如何將自己從外國入侵中解救出來的。於是,這位被放逐者在幾個小時內就穿越了多芬。他一路向前,並在途中不斷呼籲愛國主義者加入。很快,拿破崙的軍隊散發出了強大的、看似勢不可擋的力量。在曾經愛戴且不能忘懷的偉大領袖面前,奉命前來阻止拿破崙的一批又一批軍團無不丟盔棄甲。在極短的時間內,拿破崙原本微不足道的小隊伍已經聚集成一股相當強大的力量,並且每經過一個地方人數都成倍增加。1815年3月9日,他抵達格勒諾布爾;1815年3月10日,他占領了里昂。隨著拿破崙的不斷推進,敵對勢力似乎在他面前消失了。一時間,整個法蘭西王國軍隊大範圍造反。曾任拿破崙得力副將的奈伊也在戰爭洪流中倒戈,重新投靠拿破崙。波旁王朝的形勢急轉直下,路易十八逃出了邊境。1815年3月20日,精力充沛的被放逐者再次回到杜伊勒里宮。兩個星期內,王室發動的一場無力的反抗被悄然鎮壓。拿破崙曾生動地描述道:「帝國之鷹帶著三色旗,飛過重重塔尖,最終到達聖母院的塔樓。」重新將拿破崙送上皇帝寶座的主要功勞屬於軍隊。儘管對眼前的景象深深著迷的法蘭西人非常歡迎主人歸來,但比起相信甚至希望法蘭西第一帝國永垂不朽,真正讓他們欣喜的是波旁王朝的遠去。 1815年2月26日,拿破崙帶著遠大的計劃從厄爾巴島出發 法蘭西人民歡迎拿破崙從厄爾巴島歸來 重獲皇位後,拿破崙向歐洲列強做出了和平保證。不久之後,他又提出制定一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自由的憲法以及雙重議會和自由保障制度。拿破崙的行為是否真誠,我們不得而知。但事實上,沒有人相信他是真誠的。拿破崙發現,無論自己如何努力地表達和平意願,都無人相信。得知他從厄爾巴島回來的消息後,反法同盟暫時停止了分歧。反法同盟宣布拿破崙即位為非法行為,同時出動軍隊入侵法蘭西,企圖鎮壓這位「篡位者」。於是,拿破崙面臨著與整個歐洲的武裝力量對抗的局面。他決定勇敢面對這即將到來的暴風雨。不管批評者們如何評判,他都做出了偉大的、名副其實的努力。他既沒有向民眾求助,也沒有企圖復甦1793年的記憶。面對這個千瘡百孔的國家,拿破崙雖然早已沒有了當年的激情,但仍然不遺餘力。雖然他最終失敗了,但那是因為這場戰爭的性質與國民公會時期獲勝的那場戰爭的性質毫無共同之處。幸運的是,在上一次反法戰爭中被俘的成千上萬的法軍士兵回到了自己的國家。拿破崙利用這些老兵優化了法軍資源,將勢單力薄的法軍變成了一支不少於六十萬人的強大力量,而且其中二十萬人已經準備好隨時參加戰鬥。現在,拿破崙面前有兩個計劃:要麼等待反法同盟軍進攻巴黎,因為他早已加強防禦;要麼發動突襲,分散反法同盟軍的兵力,並逐一擊破。最終,他決定堅持一貫的戰略思路,採取第二個計劃。也許這個計劃在當時看來並不明智,但它還是非常出色的。反法同盟軍入侵的最前線是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和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率領的兩支軍隊,他們在從斯凱爾特河到默茲河的比利時境內安營。當他們沿法蘭西邊境分散開時,法軍就有機會向他們發起猛烈突襲。而此時,這兩支反法同盟軍的援軍仍遠在易北河和奧得河。因此,攻擊和分裂敵對陣營的這支先頭部隊並逐個摧毀它們,這個目標是極有可能實現的。如果在這個決定性戰役中取得勝利,誰又能保證接下來的歷史會如何呢?儘管拿破崙的軍隊處於劣勢,但許多著名的戰役已經證明拿破崙有能力在危急情況下扭轉運勢。 1815年6月的第二個星期,拿破崙開始了這場破釜沉舟之戰。法軍各支隊以精湛的戰術實施佯動,從而隱藏了真實目的。法軍各支隊迅速從里爾趕到梅茨會合的同時,帝國衛隊也從巴黎向前推進。拿破崙的目的就是將部隊秘密集合起來,然後向比利時軍隊發動突襲。1815年6月12日,拿破崙率軍離開首都。到1815年6月14日傍晚,整個法軍在緊挨著桑布爾河岸的法蘭西邊境集合。法軍大約由十三萬人組成。雖然旺代的突然起義使拿破崙失去了兩萬多將士,而且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與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的軍隊人數達二十二萬人之眾,但拿破崙的成功經驗令他相信自己有希望獲得精彩的勝利。1815年6月15日上午,法軍開始行動。法軍的行動雖然被普魯士軍隊的巧妙計策拖延了,但前進的速度仍舊很驚人。經過桑布爾和占領沙勒羅伊後,法軍直奔反法同盟軍中線,也就是從那慕爾到布魯塞爾的大道。正如拿破崙預料的那樣,此處的防守確實很薄弱。天亮之前,法軍已經到達哥斯利,儘管沒有達到拿破崙所期望的那麼遠,但也占據了最有利的位置,並能輕易到達敵人的前哨所在地——那裡的敵軍力量還不夠集中,相當薄弱。1815年6月16日,法軍再次前進。以勇猛著稱的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急於戰鬥,儘管自身軍隊鬆散且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叮囑他不要採取冒險行動,但他還是向在利尼附近的拿破崙宣戰。這是有史以來最激烈的一次交戰,戰鬥雙方都士氣激昂。最終,拿破崙智勝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主力部隊受到沉重打擊的普魯士軍隊損失慘重,被逐出了戰場。同時,奈伊在夸特布拉斯以西幾英里的地方襲擊了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儘管這位英軍將領無法為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提供援助,但他卻成功地牽制住了奈伊,並且保護了普魯士軍隊的側翼免受法軍攻擊,否則利尼可能會變成第二個耶拿。不過,一個意外事件破壞了這個圓滿的結果。奈伊在後方留下了一部分力量。身在利尼的拿破崙得知奈伊所取得的進展非常有限,於是命令奈伊所留下的這一部分力量出擊,協助奈伊完成任務,這才促成了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的失敗。被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壓制住的奈伊在這個關鍵時刻出乎意料地將這支部隊收為己用。這一事件對戰役的結果可能產生了決定性的影響。 拿破崙帝國衛隊的騎兵 拿破崙帝國衛隊的步兵 這些行動使法軍戰勝了普魯士軍隊,獲得了輝煌的勝利。法軍占領了反法同盟軍的核心地帶,阻止了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和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的會合計劃。然而,普魯士軍隊並沒有像拿破崙所希望的那樣一蹶不振。反法同盟軍的將軍們也許已經發現,他們若團結一致、合作行動,就可能一舉消滅拿破崙。然而,利尼戰役之後,拿破崙一度以為自己已經擺脫了被擊敗的普魯士軍隊,並有足夠的時間來對付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如果是在以前的軍事行動中,這個結論可能毫無懸念。但接下來的事件卻顯示了反法同盟軍將領的能力和普魯士軍隊的激情的力量。普魯士軍隊雖然在利尼戰敗,但毫無退縮的跡象。能力不凡的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很快就集中了所有的力量,在離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僅有幾英里的地方,為下一步行動做好了準備。這位英軍指揮官計劃採取行動向友軍靠攏。因此,反法同盟軍雖然被迫離開第一陣線,但其將領並沒有真正分散,而是開始在第二陣線向彼此靠近。同時,因持續行軍和戰鬥而疲憊不堪的法軍奉命停止行軍,不再監視普魯士軍隊的撤退路線。1815年6月17日中午,拿破崙出兵襲擊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拿破崙完全不知道普魯士軍隊就在不遠處並正向英軍靠近。拿破崙率七萬二千名士兵離開夸特布拉斯時,指派格魯希率領三萬四千名士兵「牽制並擊敗普魯士軍隊」。而此時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已經撤退並於傍晚時分占據了滑鐵盧村外的一個位置,決意在此與拿破崙一決勝負。此時,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的部隊位於十二英里外的瓦夫爾。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曾向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承諾將趕來支援英軍。同時,格魯希從利尼出發後只前進了很短的一段距離,因為他已經完全失去了普魯士軍隊的蹤跡,甚至找不到普魯士軍隊的行軍路線。和拿破崙一樣,格魯希認為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不會冒險與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會合。不知該如何排兵布陣的格魯希在讓布盧附近停了下來,與拿破崙和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相距甚遠。 法軍和普魯士軍隊在利尼交戰 反法同盟軍計劃在滑鐵盧會合,與法軍進行一場持久戰。如果身在讓布盧的格魯希能夠趕來阻止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的行動,反法同盟軍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然而,拿破崙堅信普魯士軍隊離戰場很遠,並且格魯希能設法牽制住普魯士軍隊。拿破崙一心想把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引入陷阱。由於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只有六萬九千名士兵,且其中一部分還是二等軍隊[1],其馬匹和槍支也都很遜色,拿破崙自然感到勝券在握。拿破崙本想在1815年6月18日黎明發動襲擊,但當天晚上和第二天早上大雨瓢潑。為了等地面乾燥變硬以便更有效地實施自己的戰略,拿破崙將行動推遲了幾個小時。這更說明他對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已經在他的側翼集結之事全然不知。拿破崙對英軍右側的前哨基地霍高蒙特發起攻擊,打響了這次戰役,但這只是一次佯攻。實際上,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軍隊的左翼和左側中心遭受了巨大的衝擊。這次攻擊行動恢宏而果斷。這時,拿破崙得到一條情報。情報聲稱約三萬人組成的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軍隊已經從瓦夫爾出兵,而且近在咫尺。因此,拿破崙儘管堅持認為這是一支迷了路的小分隊而且擊敗它易如反掌,但還是在中午時分派出了部分軍隊去抵抗這支意料之外的敵軍。拿破崙的作戰計劃雖然因此受到很大的干擾,但仍然繼續猛擊英軍主力。經過一連串的猛烈襲擊,法軍成功占領了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前方的拉哈耶桑特村。法軍不顧一切地向英軍所在地發起攻擊,一次比一次激烈。整個聖讓山因此陷入槍林彈雨之中。但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打破英軍步兵的防守,他們陣形森嚴,「似乎紮根在土裡」。在一連串徒勞的攻擊後,法軍騎兵被殘酷地打散,被迫撤退。在此期間,普魯士君隊的支隊一直不停地猛攻拿破崙軍隊的右翼,這讓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得到了珍貴的喘息機會。後世作家對此事的意義強調得還遠遠不夠。大約七次攻擊後,法軍的進攻似乎有點力不從心了。拿破崙抓住機會對英軍的中心力量進行最後一擊。帝國衛隊中大部分身經百戰的將士堅決地加入了這場新戰鬥,但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巧妙地強化了自己的陣線。短暫而慘烈的戰鬥後,帝國衛隊被擊退並緩慢地向後撤退。現在,輪到英軍出動了。就在這時,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的大軍出現在了戰場上,撕裂了法軍右翼,將其徹底擊潰。除了堅持抗戰到最後的帝國衛隊之外,拿破崙的軍隊混亂不堪,四處逃散,被普魯士軍隊窮追不捨。戰敗的拿破崙只有一個支隊尚存幾許戰鬥力。拿破崙向格魯希下達支援滑鐵盧的命令,但格魯希抗命並很晚才從讓布盧出發。當格魯希率軍到達瓦爾夫時,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早已拔軍而去,他僅僅在拿破崙戰敗後俘虜了一萬五千名普魯士士兵。 法軍攻擊霍高蒙特 眾多史書都清楚地記載了這場令人難忘的戰鬥。拿破崙的一系列行動是軍事藝術的傑作。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和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的軍隊儘管具有極大的優勢,但仍在1815年6月16日陷入了危機。若不是因為一個意外事件,利尼戰役對拿破崙而言原本將會是一場壓倒性的勝利。拿破崙1815年6月16日之後的行動遭到了崇拜成功之人的譴責。拿破崙確實犯了一些細節上的錯誤,但作為一個統帥卻不應該被指責。他做出的錯誤判斷雖然在這次事件中是致命的,但這是正常現象。法軍在1815年6月17日的延誤應該歸咎於部隊的疲憊。如果說法軍沒有對普魯士軍隊進行足夠的偵察,這個失誤的責任應該由法軍士兵來承擔。至於拿破崙關於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不可能很快與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會合的推測,在拿破崙早期戰爭中的類似事件中曾被證明是正確的。事實上,被擊敗的普魯士軍隊在1815年6月18日出兵滑鐵盧並進行關鍵一戰,這是在當時的情況之下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而這一行動之所以得以實施,很大程度上是由道德因素引起的——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軍隊的鬥志被激起了。拿破崙派格魯希前去牽制普魯士軍隊,這就說明拿破崙並沒有忽視普魯士軍隊。儘管我們也認為讓格魯希用三萬四千人去抵抗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所率領的九萬人有些勉強,但這位中尉的表現比想像中更糟糕。1815年的拿破崙已經與之前大不相同。如果他在滑鐵盧被消滅,那不是因為他的力量減弱了,而是因為他的對手們特別是行為準則被低估了的普魯士軍隊比以往更團結了,當然還因為拿破崙在以往和現在的行動中所表現出的一如既往的過度自信。此外,不明推理和經驗主義在真正的戰爭中是極不可取的,甚至是致命的。基於這個觀點,拿破崙的失敗很大程度上是由於他對那些能激發人的力量的強烈情感的蔑視。拿破崙作為政治家經常犯的錯誤影響了他作為軍事領袖的才能。而反法同盟軍指揮官的行為從一開始就把自己暴露在了危險之中。正如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不應在利尼作戰,這充分表明了分裂對反法同盟軍而言常常是災難性的。好在這一切都得到了巧妙的彌補。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在滑鐵盧戰場上的堅持以及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在克服失敗方面的英勇,都展現出了極高的軍事素質。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儘管在滑鐵盧獲得了輝煌的勝利,但其名譽並不完全依賴1815年的這場戰爭。他真正的名譽來自他在分析拿破崙戰略中的薄弱環節時所表現出的令人欽佩的睿智。並且托里什韋德拉什防線令人難忘,也為他贏得了極高的讚譽。 法軍不顧一切地向英軍所在地發起攻擊,且越來越激烈,整個聖讓山因此陷入槍林彈雨之中 英軍頑強抵抗法軍的進攻 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巧妙地強化了他的戰線 滑鐵盧潰敗後,拿破崙退位。早已心生敵意的議會在這個災難時刻站出來反對他。不久之後,拿破崙被流放到了聖赫勒拿島,這成為他傳奇人生的最後一幕。1815年,被反法同盟國踩在腳下的法蘭西像一年前一樣,再次接受了波旁王朝。儘管路易十八是個睿智的統治者,但這個王朝不可能持久,因為長期沉寂的革命力量並未消逝。一股革命力量突然崛起,剝奪了查理十世的王冠,建立了君主立憲制,並推舉1793年間的雅各賓貴族奧爾良公爵路易·菲利普·約瑟夫·德·奧爾良的兒子路易·菲利普上位。這個波旁-奧爾良王朝政府的主要特徵是腐敗和軟弱的議會制度,與它的前身命運一致[2]。緊隨其後的是一個曇花一現的法蘭西第二共和國,它在1848激怒了歐洲列強,於1851年不幸滅亡。法蘭西第二共和國滅亡之前,拿破崙這個偉大的名字在法蘭西重新獲得了神奇的力量。拿破崙已經離世,這位征服者的後代,即拿破崙第一任皇后約瑟芬的一個孫子被推上皇位成為法蘭西皇帝,稱為拿破崙三世。這個沒有軍事天才作為首領的法蘭西第二帝國只不過是法蘭西第一帝國的再現,而且更為虛弱。1870年,普魯士統治著統一了的德意志,不僅洗卻了耶拿戰役的恥辱,而且奪回了1814年和1815年被法蘭西王國奪去的阿爾薩斯和洛林。至此,偉大的法蘭西第二帝國滅亡了,同時,被認為不能長久的法蘭西第三共和國成立了。在歷史上,法蘭西第二帝國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國防與1793的一樣堅固無敵。但由於它的滅亡和1871年席捲了歐洲的雅各賓騷亂,它並不受矚目。這種安定註定是暫時的,因為法蘭西革命掌握在一個士兵[3]而不是高級將領的手中,雖然他的確英勇,但革命摧殘下的法蘭西仍四分五裂。反觀1789年至1815年間發生的事件,法蘭西的統治根基從未穩固,甚至國家公共利益的一些基本要素也受到了損害。上個世紀的大動盪雖然不是導致這場災難的唯一原因,但無疑是最主要的原因。封建主義制度沒落後,法蘭西雖然在物質方面獲得了極大的發展,但在精神道德方面並沒有相應的進步。在後人的記憶中,法蘭西儘管統治著從塔古斯河到波羅的海的歐洲地區,但其軍事運勢從封建主義制度結束時起就已經變得很糟糕。而曾經飄揚在馬德里和莫斯科的三色旗也已在梅茨和斯特拉斯堡被推倒。除了法蘭西外,其他歐洲國家的革命成效都很顯著。他們傾向於建設文明社會和推動國家進步。不過,在歐洲,可怕戰爭和普遍騷亂也不曾間斷過。我們看到,歐洲近代政治的一個顯著特徵是漠視弱者、恭維強者。我們結束一個時代,同時開啟另一個時代。我們深信,法蘭西大革命所造成的危害遠不及它所帶來的好處多。1789年之前,英國的偉大歷史學家愛德華·吉本[4]曾指出,戰爭時代似乎即將結束,歐洲將永遠擺脫那些推翻了羅馬帝國的野蠻部落的野蠻行為。如果愛德華·吉本能活著看到博羅季諾戰役、萊比錫戰役、滑鐵盧戰役、塞丹戰役和恐怖統治時期的暴行以及1871年的巴黎革命政府,不知道他會作何評論! 拿破崙被流放至聖赫勒拿島 拿破崙三世雖為法蘭西第二帝國的皇帝,卻缺乏軍事才能 * * * [1]這裡指裝備差、士兵的素質差、總體戰鬥能力較弱的軍隊。——譯者注 [2]即第一次復辟時的波旁王朝。——譯者注 [3]這裡是指拿破崙。——譯者注 [4]愛德華·吉本(Edward Gibbon, 1737—1794),英國歷史學家、作家、議會成員。他的史學巨著《羅馬帝國衰亡史》對基督教傳統教義、信條等具有歷史批判意義。——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