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大革命與法蘭西第一帝國 · 第14章 拿破崙大勢已去

離開法軍殘部的拿破崙滿懷希望地以為維爾紐斯的將士們會團結一致。他取道波蘭和德意志的冰封平原,喬裝回到了巴黎。拿破崙這次歸來與1799年作為一名勇士歸來時所受到的待遇完全不同。儘管法蘭西第一帝國的貴族通過卑躬屈膝來掩蓋自己的恐懼,但人民仍然是沉默的,這往往是不祥之兆。拿破崙在外征戰時所發生的一件事揭示了他的皇位是多麼岌岌可危。一個名叫馬萊的不起眼的共和黨人散布了拿破崙死亡的謠言,並成功欺騙了法蘭西第一帝國高層。拿破崙又聽說即使是國家政府也從來沒有想過讓他的小兒子做繼承人,這讓他既驚訝又憤怒。為了鞏固自己的王朝,拿破崙宣布在他死後實行皇后攝政制度。隨後,他不得不把全部精力放在其他更棘手的事情上。「大軍」中的普魯士軍團剛進入庫爾蘭,還沒走多遠就完好無損地順利撤退了。指揮官約克公爵弗雷德里克·奧古斯都因戰爭問題而受到評判,於是公然背棄法蘭西第一帝國,率軍投靠了俄軍。這次叛逃猶如雪山崩塌,嚴重改變了當時的局勢。德意志北部勇敢地武裝了起來。耶拿戰役之後,普魯士開始重新建立軍隊且成果顯著。儘管只是一支小小的常備軍,但它完全有能力進行大型擴張,甚至向法蘭西第一帝國宣戰。漢薩同盟諸城爆發了起義。在薩克森州和萊茵邦聯各國,偉大的法蘭西第一帝國的統治動搖了,甚至在處於絕對統治之下的奧地利都變得動盪不安。跟隨米哈伊爾·庫圖佐夫一同出兵的沙皇亞歷山大一世支持對法戰爭。1813年的頭幾個月里,在戰爭形勢的推動下,俄軍和普魯士軍隊席捲了北德平原,削弱了法蘭西第一帝國的統治。若阿尚·繆拉率領大軍逃離,放棄了對義大利總督歐仁·博阿爾內的統領。歐仁·博阿爾內不得不放棄駐守在奧得河和維斯瓦河的堡壘里的法軍,不畏敵人洪水般的蹂躪,艱難地抵達易北河。 義大利總督歐仁·博阿爾內 聽到這個情報後,拿破崙既鄙視又憤怒,暗自決心要化險為夷。與對西班牙起義的態度一樣,他對德意志起義無比蔑視。他警告附屬國國王要警惕這場所謂的「雅各賓運動」,並在春天到來之前準備好特遣部隊。他寫信給他的岳父,也就是奧地利皇帝,表明希望得到奧地利的援助並對此滿懷信心。但其實,在奧地利皇帝的心中,與法蘭西第一帝國聯盟的想法已經開始動搖。不過,拿破崙仍然掌握著法蘭西第一帝國的實權。他竭盡全力彌補1812年的損失,為新的戰爭做好準備。他召集老兵加入「帝國之鷹」,將國民自衛隊編入正規部隊,並提前進行下一年的徵兵。短短几個星期內,拿破崙就召集了一支五十萬人的部隊,甚至賦予了它軍事組織的形式。然而,新部隊雖然仍頂著「大軍」的輝煌名號,卻與奧斯特利茨戰役時的法軍判若雲泥。每位士兵都很弱,尤其是騎兵。儘管在偉大指揮官的領導下,這支軍隊表現出了一定的戰鬥力並獲得了幾次勝利,但仍有很多地方亟待完善。1813年4月的最後幾天,拿破崙占領了易北河地區。很快,從易北河向埃爾斯特河和薩勒河撤退的若阿尚·繆拉率領的殘餘部隊與拿破崙率領的部隊在薩克森會合。在偉大領袖的領導下,這支新的部隊迅速成長起來。這時,俄普同盟軍已經越過易北河上游,暴露在了拿破崙的打擊範圍內,希望獲得南德諸侯國的支持。俄普同盟軍穿過呂岑廣闊的平原,在萊比錫行軍的過程中,襲擊了法軍。戰爭雖然殘酷,但法軍最終以智取勝。儘管法軍的勝利實在有些微不足道,但反法同盟軍里訓練有素的士兵卻被迫退伍,如此一來,反法同盟軍的主力就是年輕的應徵士兵了。拿破崙的輝煌似乎再次柳暗花明。巴伐利亞國王和薩克森國王匆忙交出自己的部隊,供拿破崙驅使。幾天後,拿破崙勝利攻入德勒斯登,並一路追擊俄普同盟軍至西里西亞邊境,然後在包岑戰役中擊敗了俄普同盟軍,建立了赫赫戰功。現在,拿破崙已經逼近奧得河和維斯瓦河。如果繼續行軍,他肯定會順利解救出法軍駐軍,也許還會暫時鎮壓德意志的起義。但他認為,暫停行軍幾個星期將會大大改善軍隊的鬆散狀態。他堅信自己將取得決定性的勝利,再加上奧地利的外援部隊,他一定會讓敵人臣服於自己腳下。然而事實證明,這是一個重大的、令人匪夷所思的政治錯誤。 拿破崙的岳父奧地利皇帝腓特烈二世 隨後的談判鮮明地顯示出,雄心和驕傲可能會讓天才失去判斷力。顯然,奧地利目前在德意志參戰國之間保持了平衡。儘管在奧地利境內的德意志軍隊希望與法軍交戰,但在呂岑戰役和包岑戰役之後,奧地利內閣卻將與拿破崙保持和平作為重要目標,並提出了一些條款。根據這些條款,拿破崙將仍是法蘭西第一帝國、義大利、荷蘭和比利時的主人,而條件僅僅是實現德意志獨立和鎮壓萊茵邦聯。然而,拿破崙並不渴望和平,不肯接受奧地利內閣的提議。拿破崙在易北河沿岸加強軍隊實力,希望在這裡重現1796年的輝煌。他甚至希望在自己的軍事力量足夠強大時,能傲視全歐洲。顯然,無論是奧軍的援助、法軍中德意志士兵愈加明顯的背叛趨勢,還是已經構成全面威脅的憤怒的民族起義,對拿破崙來說都變得無關緊要了。在這種情況下,奧地利政府無法繼續顧及與法蘭西第一帝國近期的關係,只好屈服於民主輿論,逐漸向反法同盟靠攏,但並沒有參與實質性的戰鬥。直到遙遠的戰場上發生了一件事,奧地利才下定決心徹底與法蘭西第一帝國割裂。托里什韋德拉什防線建成後,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立下了不少戰功。接下來的一年裡,他加強軍隊建設,不僅收編了葡萄牙的新征部隊,將其訓練成精銳部隊,還削弱了從俄國歸來的法軍的力量。1812年7月22日,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在托爾梅斯河畔的薩拉曼卡戰役中贏得了重大勝利。儘管最後不得不撤退,但他解放了半島的很多地方。1813年,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發動了決定性的襲擊。在西班牙新征軍團的支援下,他率領著首次在人數上超過了法軍的大部隊從葡萄牙出發,在維特多利亞擊潰法軍。他迅速抵達庇里牛斯山,站在那個幾個月前還似乎無懈可擊的強大帝國的邊境。這一輝煌的戰績令奧地利下定決心,徹底倒向反法同盟。而以法蘭西第一帝國為中心的最強大的聯盟,如今已是千瘡百孔。 俄普聯軍在萊比錫行軍的過程中向法軍發動襲擊 拿破崙勝利攻入德勒斯登 拿破崙在包岑戰役中擊敗俄普聯軍 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在薩拉曼卡戰役中贏得重大勝利 很明顯,拿破崙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那就是他拒絕接受奧地利的條款。拿破崙儘管已經看透奧地利的虛偽面目,但仍然狂妄傲慢。1813年8月10日,戰爭開始了。這次戰爭的戰線拉得很長。從奧得河到易北河,從波希米亞地區到波羅的海,到處瀰漫著硝煙。戰場的中心位於薩克森和普魯士南部的平原上。正如我們所看到的,拿破崙占領了易北河,在橋上投入了大量兵力,將次要力量派往易北河和奧得河的對岸。拿破崙據守這個軍事要地,希望用曾經擊敗維爾姆澤和約瑟夫·阿爾溫奇的戰術擊敗反法同盟軍,再創輝煌。然而,戰爭形勢發生了變化。相比提洛爾和阿迪傑河之間的狹窄地區,在奧得河和易北河之間的廣闊空間內追擊敵人分散的兵力要難得多。反法同盟軍指揮官對拿破崙的戰術風格了如指掌。最重要的是,法軍的兵力遠不及反法同盟軍。反法同盟軍主要由經驗豐富的將士組成,而且滿懷民族仇恨情緒。反法同盟軍的總體方案是避開拿破崙所率大軍的襲擊,轉而攻擊由其他軍官率領的較遠的分支部隊,逐個擊破,待拿破崙的力量徹底受損時再發起圍攻。最終,反法同盟軍以五十五萬對三十六萬的人數優勢如願獲勝。然而,反法同盟軍的首次行動由於計劃不當,讓拿破崙獲得了輝煌的勝利。拿破崙在上西里西亞抵抗普魯士軍隊,施瓦岑貝格親王卡爾·菲利普趁機統領奧俄盟軍穿過德勒斯登的波希米亞山脈。但他們行動緩慢,給了拿破崙足夠的時間趕回來。在這場激戰中,奧俄盟軍不幸戰敗,因仇視法蘭西第一帝國統治者而加入這場戰鬥的讓-維克多·馬利·莫羅也不幸戰死。 拿破崙以為現在已經壓制住了反法同盟軍的力量,但他即將在一場襲擊中明白,眼前的對手是多麼堅韌不拔。拿破崙派出一支隊伍穿過波希米亞的通道攔截反法同盟軍的退路。這個策略如果放在馬倫戈和里沃利時代可能會取得成功。然而,不知是由於過度自信,還是由於拿破崙的副將們的失誤,這支士氣不振的法軍最終沒有取得勝利。在庫爾姆,反法同盟軍並沒有像預料的那樣棄甲投降,而是堅決地、士氣激昂地向法軍發動了攻擊,並將其一舉殲滅。如果說反法同盟的這次勝利重新平衡了雙方的戰爭氣運,接下來的事件則徹底扭轉了局面。反法同盟軍愈挫愈勇,按計劃向遠離拿破崙的兩支法軍支隊發起了攻擊,一支位於西里西亞的卡茨巴赫,另一支位於普魯士的格洛貝倫和德里維茲。反法同盟軍逐漸縮小巨大的包圍圈,將法軍團團圍住,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同時,法軍的力量因戰事失利、疾病和物資匱乏而大大削弱。萊茵邦聯首領們的立場越來越不堅定,逐漸變得具有威脅性。數千名輔助軍逃離了法軍,而大批起義軍緊咬日漸衰弱的法軍不放,不斷發動破壞性的攻擊。最終,發動總攻的時候到來了。1813年9月的最後幾天,普魯士最勇猛的將領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與讓-巴普蒂斯特·朱勒·伯納多特一起渡過易北河。同時,施瓦岑貝格親王卡爾·菲利普也再次從波希米亞出兵。反法同盟軍的目標是在萊比錫會合,聯手打敗對手。而拿破崙如果行動順利,也許會迷惑對手,但他不信任自己的後備部隊,逐漸被困在萊比錫,不得不在非常不利的情況下進行戰鬥。1813年10月16日,第一場戰鬥打響,儘管反法同盟軍至少有二十三萬人,法軍不超過十五萬人,但拿破崙憑藉超強實力使這場戰鬥難分勝負。到了1813年10月18日,反法同盟軍獲得了大批援軍的支援。薩克森部隊在戰場上倒戈,猛烈地攻擊法軍。一場殊死決鬥後,身陷絕境仍英勇戰鬥的法軍被迫離開萊比錫。埃爾斯特河上唯一的一座橋是撤退的必經之路,現在卻被毀壞了,這令法軍一片混亂。大部分法軍士兵戰死沙場,曾在多場戰鬥中取得勝利的法軍被驅趕到萊茵河邊。駐守奧得河和維斯瓦河的法軍則被拋棄了,只能聽天由命。敗退的拿破崙仍有一線微弱的希望。巴伐利亞已經加入了反法同盟,它的其中一支隊伍魯莽地將自己暴露在拿破崙大軍面前,任其摧毀。然而,1813年11月的頭幾天,四分五裂的反法同盟再次匯集力量,組成反法同盟軍,橫跨萊茵河,將軍旗帶到了岌岌可危的法蘭西第一帝國。 反法聯軍在卡茨巴赫向法軍發動攻擊 反法聯軍在格洛貝倫向法軍發動攻擊 反法聯軍在德里維茲向法軍發動攻擊 薩克森戰役的結果已然如此。儘管德意志軍隊的叛逃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最後的結果,甚至可能會令那些吹捧法蘭西第一帝國軍事榮譽的人緘口不言,但德意志最終擺脫了外國的入侵,其人民也表現出了強烈的愛國主義精神。在其他戰場上,法蘭西第一帝國的運勢也開始走向低谷。奧地利從北部入侵義大利,在阿迪傑河沉重打擊了歐仁·博阿爾內總督。在與法軍中尉蘇爾特發生了激烈衝突後,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從庇里牛斯山邊境侵入法蘭西第一帝國。於是,戰爭從四面八方朝法蘭西第一帝國湧來;而龐大的法蘭西第一帝國內部也顯現出了覆滅的跡象。不久之前,萊茵邦聯的首領們已經放棄了拿破崙。威斯特伐利亞王國已經滅亡。因大陸封鎖體系而變得虛弱的荷蘭,甚至比利時,已經或者即將起義反抗。而在遙遠的南方,為了拯救那不勒斯,若阿尚·繆拉正在與奧地利周旋。用拿破崙的話來形容,若阿尚·繆拉是一個「戰場上的聖騎士,議事廳里的傻子」。一時間,法蘭西第一帝國的局勢變得極度緊張,一切都預示著災難的來臨。1812年、1813年以及與西班牙戰爭的這幾年,國家的軍事力量被嚴重消耗,留下的只有曾經踐踏歐洲的驕傲軍團的輝煌記憶。即使是在1812年以前,法軍的戰爭物資也處於缺乏狀態:要麼在一百多場戰鬥中消耗殆盡,要麼被運到了阿迪傑河和易北河。一度由戰利品支撐著的國家經濟也陷入了疲軟狀態,並最終完全崩潰了。1793年的熱情已經消失。長期的戰爭和專制主義削弱了國家力量,使整個國家陷入困境。舉國上下再也無法忍受繼續擴張或失敗,更失去了戰勝眼前困難的勇氣。許多利益階層雖然依附著法蘭西第一帝國,但大都在私下表達了不滿。政府的奴性加重了由革命國家的不穩定性和民族性格的多變性所引起的危機。 蘇爾特 儘管法蘭西第一帝國四面楚歌,但拿破崙卻一點兒也不悲觀絕望。在關鍵時刻,他本可以通過割讓萊茵河邊境換來和平,但他一門心思要進行一場殊死的戰鬥。儘管他的本性是拒絕求助於民眾,但他還不得不下令將所有在軍中服過役的法蘭西人召回戰場。據拿破崙估計,反法同盟軍到1814年春才會有所行動,於是他準備為保衛法蘭西第一帝國的大部分地區而戰。他將部隊分布在斯凱爾特河至阿迪傑河的綿長陣線上,相信有足夠的時間來提升法軍的作戰能力。拿破崙儘管最終拋棄了西班牙,但下定決心為整個萊茵河和義大利而戰。如果拿破崙能將這個計劃制定得更完善,戰爭結果很可能會完全不同。但反法同盟軍已經從1793年的錯誤中學到教訓且不會再犯。反法同盟軍將領們的情緒與舊時的約克公爵弗雷德里克·奧古斯都所率軍隊和布侖斯威克公爵查爾斯·威廉·費迪南所率軍隊的情緒截然不同。1813年12月末,反法同盟軍開始迫使拿破崙調兵行動。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和施瓦岑貝格親王卡爾·菲利普兵分兩路,從科布倫茨穿過萊茵河到達巴塞爾。當讓-巴普蒂斯特·朱勒·伯納多特從北方入侵比利時之時,在南方的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已經推進至阿杜爾河。突如其來的入侵令拿破崙陷入困境。幾個星期以來,在曾經最難攻克的地方,反法同盟軍並沒有遭到任何抵抗。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和施瓦岑貝格親王卡爾·菲利普一邊驅趕前方虛弱的法蘭西小部隊,一邊占領沿途的一些堡壘,很快就通過了孚日山脈。1814年1月中旬,各路反法同盟軍順利會師,併到達了香檳地區廣袤平原的盡頭。這片平原中有許多跨越香檳地區的河流,這些河流從洛林和弗朗什·孔泰的西部山區一直延伸到法蘭西首都。 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 此時,軍事形勢使拿破崙感到希望渺茫。他實際召集起來的軍隊只是預想中的一小部分,就算是加上西班牙的殘餘部隊,也不超過二十五萬人。他要靠這支部隊去對抗人數多達五十萬的反法同盟軍及其數不勝數的後備軍。從某種程度上說,法軍紀律鬆散且士氣低落,就連軍官們也失去了從前的信心。而反法同盟軍則屢戰屢勝,士氣大漲。法軍除了屈服似乎沒有任何希望了。即使是諂媚的國家機關和革命新貴族也開始公開地表現出對拿破崙的不服和不滿。儘管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和施瓦岑貝格親王卡爾·菲利普各自率領著二十多萬大軍,且隨時可能在香檳地區會合,而拿破崙手下還不足七萬人,但拿破崙並沒有氣餒,而是準備背水一戰。前幾次行動不幸失敗後,拿破崙企圖大膽地分裂反法同盟軍,於是在布里耶納展開了一場毫無意義的戰鬥,並在拉羅蒂埃遭受慘重的損失。反法同盟軍如果乘勝追擊或者採取普通的戰略,就一定有機會贏得戰局。但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和施瓦岑貝格親王卡爾·菲利普卻改變了路線,並因互相厭惡和嫉妒而產生了分歧。於是,在這個關鍵時刻,反法同盟軍不僅不團結一致,反而分裂了。兩位將領各自向巴黎進軍,一支沿著馬恩河,另一支沿著塞納河。攔截在他們前進道路上的偉大士兵抓住機會,充分展示了自己戰鬥力。拿破崙完美地利用了這兩條河流所形成的障礙,為自己爭取了有利條件,留下一個支隊來牽制施瓦岑貝格親王卡爾·菲利普。1814年2月初,過度自信的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將軍隊分散在馬恩河沿岸,而拿破崙抓住時機與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展開戰鬥。這次戰鬥的成果毫不遜於拿破崙1796年的偉績。在攻擊普魯士軍隊側翼的同時,拿破崙遭遇了普魯士的其他支隊。於是,拿破崙迅速發動了可怕的進攻,在尚波貝爾、蒙米拉伊和沃尚普將普魯士支隊一一擊敗。在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裡,戰敗的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被拿破崙一路追擊,並在沙隆被徹底擊垮,人數僅剩原來的一半。隨後,拿破崙從馬恩河來到塞納河,將注意力放在了第二號對手身上。不久之後,施瓦岑貝格親王卡爾·菲利普也毫不謹慎地率軍向前推進,在蒙特羅和南吉斯經歷了兩次失利,被迫撤退。反法同盟軍損失慘重,施瓦岑貝格親王卡爾·菲利普開始偃旗息鼓。1814年2月底,拿破崙再次回到一個月前曾占領過的香檳地區。 施瓦岑貝格親王卡爾·菲利普 拿破崙在蒙米拉伊擊敗反法聯軍 沃尚普戰役中的法蘭西騎兵 法軍在蒙特羅戰役中大敗奧軍 這些行動雖然是因為對手的失誤才能成功,卻成了拿破崙軍事生涯中的卓越範例。現在,談判已經開始。如果拿破崙放棄比利時和義大利,那他還可能保留一部分戰利品。但不僅是出於不屈不撓的精神,也是出於最近的勝利帶來的自信,拿破崙拒絕放棄比利時和義大利。反法同盟軍決定繼續戰鬥,其他戰場上的行動給反法同盟軍指明了方向。威靈頓公爵阿瑟·韋爾斯利的隊伍進軍加斯科尼。歐仁·博阿爾內總督被逐出義大利。革命時代的不忠之徒若阿尚·繆拉正準備從那不勒斯出軍,與反法同盟軍合作。因此,英軍將對抗法軍的主力軍隊,並從東部發起新的攻擊。在這個關鍵時刻,蘇爾特的軍隊實際上比拿破崙的更具優勢。雖然看似不可能,但反法同盟軍確實即將粉碎無比強大的法軍。1814年3月初,戰爭重新開始。為了確保勝利,讓-巴普蒂斯特·朱勒·伯納多特被派往默茲河,否則施瓦岑貝格親王卡爾·菲利普拒絕動兵。如果能與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聯合起來,施瓦岑貝格親王卡爾·菲利普的軍事力量將遠比拿破崙的軍隊有優勢。拿破崙打算故伎重施,首先對付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就在拿破崙快要抓住他那膽大卻沒什麼頭腦的宿敵時,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因蘇瓦松的投降而獲救,並率軍加入了讓-巴蒂斯特·朱勒·伯納多特的先鋒部隊,再次以強大的戰鬥力投入戰爭。在拉昂經歷了腥風血雨後,拿破崙不得不重新穿越亞辛。因為沒有擊敗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所以拿破崙認為自己同樣無法戰勝施瓦岑貝格親王卡爾·菲利普。感受到反法同盟軍的威脅後,拿破崙做出了一個決定。這個決定雖然致命,但作為一個軍事計劃,它展現了拿破崙無與倫比的戰爭藝術。若是在其他場合,這個決定也許會取得成功。奧得河和維斯瓦河的法軍兵力早已消失,相當多的法軍兵力卻被圍困在默茲和摩澤爾的堡壘中。於是,拿破崙決定撤回洛林,將這些駐軍收入麾下,然後採用梅拉斯在馬倫戈戰役所採用的戰術,率領這支精銳部隊攻擊反法同盟軍後方,將其徹底擊敗。撤退途中與敵人發生短暫的衝突後,拿破崙從奧布繼續出發,用馬群掩蓋這次行動的真正目的,以尋找通往摩澤爾的道路。 讓-巴普蒂斯特·朱勒·伯納多特 拉昂戰役之後,拿破崙率大軍撤退 通常情況下,拿破崙的這次行動無疑會嚴重阻礙反法同盟軍的進程,並可能向反法同盟軍發動攻擊。然而,儘管格布哈德-列博萊希特·馮·布呂歇爾和施瓦岑貝格親王卡爾·菲利普遭受了沉重的打擊,但反法同盟軍仍緊緊地團結在一起,並且士兵們士氣高漲。在1814年3月24日舉行的一次戰爭會議上,反法同盟軍決定不顧拿破崙的行動,直接進軍法蘭西首都,迅速結束戰爭。這個大膽的計劃與巴黎人民的心聲不謀而合,因為這個因戰爭而千瘡百孔的民族已經厭倦了法蘭西第一帝國的統治。許多大城市深陷危難之中,長期保持沉默的保皇黨和共和黨再度抬頭。而在思想和意見高度集中的首都巴黎,拿破崙搖搖欲墜的寶座也已被陰謀破壞。無論是在拿破崙輝煌時期對他尊崇有加的富有新貴族,還是曾因無實權而遭到蔑視卻又重獲權力的政府機構,抑或因最近二十年里的事件而士氣低落的魯莽民眾,都無比渴望回歸和平、保存革命成果,甚至希望拿破崙退位。這段時間以來,巴黎一直是動亂和榮耀的焦點。因此,反法同盟軍越來越相信巴黎的命運將決定局勢的走向。反法同盟軍迅速行動,聚集在毫無防禦能力的巴黎周圍。在反法同盟軍前進的過程中,幾支微不足道的軍隊企圖阻止反法同盟軍但都無功而退。反法同盟軍很快抵達了巴黎周圍的山丘。1814年3月30日,一場短暫而激烈的戰鬥後,巴黎投降了。很快,反法同盟的希望就實現了。為了保障自身的權力,曾經謙卑的參議院宣布廢黜拿破崙,而代表民族或國家的其他機構也亦步亦趨。在歐洲列強的支持下,除了復辟波旁王朝別無選擇。於是,路易十六的兄弟普羅旺斯伯爵路易·斯坦尼斯瓦夫·塞維爾即位。波旁王朝復辟後,人民舉行了一些喜氣洋洋的慶祝活動。無論是接受法蘭西第一共和國的滅亡,還是認可法蘭西第一帝國的建立,法蘭西人都堅決果斷,儘管如此,他們仍然強烈地感受到了失敗的屈辱,迫於無奈地接受了波旁王朝。在災難面前,仍然有許多人沒有忘記拿破崙,譴責他為毀滅的象徵。 在這些銘記史冊的事件發生的同時,拿破崙繼續向東進軍。但拿破崙得知反法同盟軍的行動後,急忙從香檳地區折回。廢黜拿破崙、復辟波旁王朝的協議正在簽署時,拿破崙率領約七萬大軍到達了楓丹白露。他決定破釜沉舟,向反法同盟軍發動攻擊。此時的反法同盟軍自信能確保勝利,便隨意地將軍隊散布在塞納河上。然而,拿破崙的副將們抗議這個可能摧毀巴黎的計劃,甚至認為如果拿破崙堅持到最後,仍會有一線希望。一個叫馬爾蒙的副將不贊同拿破崙的計劃,率領自己的部隊投靠了反法同盟軍。偉大征服者的力量分裂了。現在,拿破崙被敵軍團團圍住,毫無防守之力。幾天後,拿破崙退位了。儘管士兵們仍忠於這位領袖,但這位曾統治著占歐洲面積六分之五的國家和地區的主人,被那些曾經將他捧上神壇的人們孤立、嘲弄、漠視。我們不得不承認,人心是多變的,肆無忌憚的野心是會遭到懲罰的。拿破崙離開了法蘭西王國,被放逐到厄爾巴島。與法蘭西第一帝國軍隊也就是「現代愷撒」第十軍團深情告別後,拿破崙出發前往他個那小小的王國。途中,沿海城鎮的平民不止一次地圍困他、咒罵他,這使他感受到了大陸封鎖體系帶來的苦難。就這樣,近代世界史上最偉大的人物、19世紀初的激烈衝突和法蘭西大革命的宏偉產物、曾在某種程度上被公正地稱為「路西法」[1]的人,從最崇高的神壇跌落了。有些人視拿破崙為破壞性的、殘忍的、不人道的、自私的暴君,那是因為他們只看到了他性格的一小部分,並將其錯誤地放大,以偏概全了。拿破崙儘管有很多缺點甚至罪行,但為法蘭西帶來的好處值得永恆記憶。且不看從一開始就充滿邪惡並且註定帶來災難的專制統治,也不看總是蘊藏危機的勃勃野心,至少法蘭西第一帝國的政府在某段時期內是穩健實幹的,何況拿破崙沾滿鮮血的征服事業也並非沒有為歐洲帶來好處。拿破崙的沒落並非偶然事件,自古以來,所有掌握著無限權力之人的結局大多如此。《提爾西特和約》簽訂之後,這位君主違反歷史規律,以卑鄙手段侵略西班牙,與歐洲列強一起密謀並侵入俄國的冰封沙漠地帶,並以自身優勢迫使他國臣服。相較於以德服人,他更喜歡以武力挑戰全世界。與《呂內維爾條約》《羅馬協定》《拿破崙法典》產生時的拿破崙相比,他已然判若兩人。拿破崙在實現自己的目標時毫無顧忌、冷酷無情,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當時社會的道德混亂造成的。無論別人怎麼說他以個人為中心,他都將個人與國家偉業緊密聯繫在了一起。作為將軍,拿破崙為近代軍事的發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作為軍事首領,儘管戰鬥激情和大膽的想像力使他過於自信,但他超群的智慧是不可磨滅的。儘管他的入侵策略並不總是萬無一失,但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拿破崙堪稱軍事藝術的大師。在解決最複雜的軍事科學問題方面,他的能力少有人及。作為政治家,拿破崙所犯的最大錯誤就是蔑視民族感情和民族本能,以至於後來釀成許多失誤。他也許並沒有展示出作為高級政治家的天賦,但有充分的理由鄙視和不信任從前的法蘭西人民運動。他擁有最高行政管理權,甚至政府權力。此外,他的專制統治在法蘭西當時的條件下是不可避免的,並且多年來一直是法蘭西人的榮耀。在某種程度上,崇高的制度和偉大的措施證明專制統治在某些方面是正確的,將永留史冊。拿破崙既是革命的產物,也是革命的控制者。他被歷史潮流推到崇高的位置上,成了那個美好時代里最出色的人物。隨著時間的流逝,他與被統治地區的民族的相悖觀點終將淡化,只有那個偉大的名字仍閃耀光芒。 復辟波旁王朝的協議簽署時,拿破崙尚在楓丹白露 拿破崙簽署退位詔書,正式退位 拿破崙與帝國軍隊深情告別 法蘭西人迅速無情地拋棄了拿破崙,再次印證了這個民族的性格。國家官員和政要拋棄了賦予他們所擁有的一切的主人,這與耶拿戰役和奧斯特利茨戰役後他們對拿破崙所表現出的忠貞以及反法同盟軍在1813年至1814年間的團結一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不過,我們在一致譴責法蘭西人之前,必須考慮全面,而且一定要有理有據。法軍雖然已經做出極大的努力——比歐洲任何其他國家所做出的努力都要多,但仍在入侵來臨時徹底崩潰了。在這種情況下,法蘭西人拋棄了君主,因為此時的君主是這個國家痛苦的源泉。對此,我們絲毫不感到奇怪。至於拿破崙的元帥和官員們在他遭遇不幸時棄他而去,這種行為對新「貴族」來說實屬慣常,因為他們是新興的權力政府,缺乏真正的貴族應該具備的傳統精神和榮譽感。然而,除了削弱民族氣質之外,革命的另一個必然結果就是切斷了將國家和整個社會聯繫在一起的每一條紐帶。因此,當拿破崙的權威突然崩潰、國家無法承受災難的重壓時,政府和人民迎來了真正的考驗。我們不能認為所有階層都對法蘭西第一帝國的衰落漠不關心,至少軍隊的殘餘士兵為其首領感到難過。拿破崙的名字在法蘭西王國的一些地方仍極具影響力。我們也不能把導致拿破崙的統治不穩固的原因全部歸結於革命,因為波旁王朝被推翻時比法蘭西第一帝國還要強大並且追隨者更多。事實上,在1789年事件之前,舊秩序的腐敗已經摧毀了法蘭西人的忠誠和信仰。我們不應把在這個國家建立政權的一切困難都歸咎於隨後的混亂時代,儘管這確實是個主要原因。我們還必須補充一點,不僅是那些新階層或新官員背叛或拋棄了拿破崙,就連他的皇后也輕蔑地甩開了他,猶如甩掉一個不愉快的噩夢。至於他那被貶為平民的妻子,一聽到他被擊敗的消息後,就因傷心過度離世了。 * * * [1]路西法出自《舊約·以賽亞書》第14章第12節,意為「明亮之星」。此處指軍功卓越耀眼但最終淪落的拿破崙。——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