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大革命與法蘭西第一帝國 · 第8章 督政府和拿破崙
在接下來的歷史階段,對內衰弱無力的法蘭西大革命,對外卻戰勝了外敵。最終,法蘭西第一共和國轉而征服國外。直到遭遇一次意外失敗,法蘭西第一共和國的擴張才停止,在曾經受它恩惠的軍隊的鐵騎下分崩離析。從法蘭西第一共和國這些年的國內形勢中,我們看到了削弱革命熱情的力量是如何增強的,明白了「刀劍下面出真理」的規律。在這樣一個政府制度下——事實上,它雖然並非如追求成功者所描述的那樣一文不值,但其成員也的確沒有什麼顯著的才幹,而是因相互分裂而聲名掃地——各黨派之間的紛爭變得更無理,人民獲得安寧的願望越來越強烈。最後,在長時間的暴力和不可靠決策的影響下,再加上民族危機的推動,國家落入了一名偉大的士兵手中。在社會繁榮的背景下,在革命新生群體鞏固自身利益的迫切需求下,這個社會劇變常見的圓滿結局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這是由屈服於權力和軍事名望的民族傾向引起的,更是由被全法蘭西人民視為捍衛者而仰望的那位傑出士兵的輝煌成就和天賦帶來的。雖然法蘭西第一共和國的衰落引起了政治思想家的極大興趣,但此時,歷史卻把主要的注意力轉向了大革命在國外的進程以及它與歐洲古老勢力的對抗。在那裡,我們看到1789年的思想雖然不像以前那麼果斷,但也推動並加快了法軍的進步,即使在失敗和災難的時刻,其影響力也絲毫未減。在那裡,我們還看到,戰爭如何在多事之秋呈現出更豐富壯麗的一面並展示出軍隊指揮官天才般的靈感。當拿破崙出場時,我們注意到他是如何擴大了法蘭西的征戰範圍,並改變了法蘭西的革命外交政策。
熱月事件之後的一段時間裡,法蘭西第一共和國內部出現了幾起引人注目的事變。我們已經看到,幾個區的起義被鎮壓下去了,反對黨也被平息了。雖然叛亂分子因此變得更大膽,但他們為發動叛亂而做出的努力並沒有什麼效果,以狂熱分子弗朗西斯-諾埃爾·巴勃夫為首的雅各賓派的陰謀詭計終究是一場空。另一起事變是襲擊旺代海岸。霍赫的政策已經結出碩果,雖然西方國家安定的表象下潛伏著危險因素,但它們仍然服從於法蘭西第一共和國的意志,處於休整時期。雖然絕大多數的新當選代表不傾向於共和主義的觀點,但國民公會的舊成員在新的立法機構中仍占據了優勢地位。目前的普遍願望是維持1795年的穩定。督政府[1]雖然不如元老院那麼溫和,而且實際上完全由支持判處路易十六死刑的人組成,但無論如何,督政府內部暫時相互支持,並與國家代表站在同一陣線。儘管督政府成員都不是有顯著名聲的人——除了拉扎爾·卡諾,但他們在制定政策時卻相當精於人事,而非道德敗壞。事實上,在國家財政狀況疲軟的情況下,督政府也曾使用過雅各賓式的權宜之計,比如,暫時向富人強行徵稅,甚至有幾個月不得不採取專斷制度以便為軍隊徵用物資。儘管在當時的情況下採用這些措施是不可避免的,但這些措施很快就被放棄了。而過去的暴政也不能完全歸因於督政府,這是不公平的。雖然看起來並不那麼公正,但同樣的理由也可以用來解釋另一個驚人的嚴重指令:避免財政危機的多次嘗試均以失敗告終之後,經過元老院的同意,督政府剝奪了指券的票面價值,並規定在所有公共和私人交易中,只能根據其估算的實際價值進行交易。因此,不久之後,這種貶值了的貨幣就完全從流通領域消失了。貨幣嚴重貶值並退出流通,這種情況的另一個名稱是「國家破產」。法蘭西第一共和國沒有好的辦法可以挽回無數鈔票的價值,國家更不可能立足於毫無價值的廢紙之上。無論如何,過去的邪惡政策不應由此時的掌權者來負責。放棄革命時代的最後手段不會造成普遍的不滿,所造成的動盪也遠不像小威廉·皮特先生和其他人所認為的那樣劇烈、嚴重。我們看到,指券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再是一種交易媒介,所有一般的商業往來都考慮到了它的貶值。這紙指令造成的最終損失其實相對較小,因為指券在那時已經幾乎等同於廢紙了。指券制度的目的是減少和避免償還固定債務,以及用在投機炒作領域以便最大限度地轉移財產。不過,這些危機現在已經過去,而且因指券制度的殘酷且不公正的後果而受影響最大的是各個階層的人民而不是國家。
弗朗西斯-諾埃爾·巴勃夫
1796年,為了繼續對外戰爭,法軍進行了熱火朝天的戰事準備工作。法軍在1795年的最後幾個月中的軍事行動基本上是失敗的,因為讓-巴普蒂斯特·儒爾當被趕出了美因茨,而讓-查爾斯·皮舍格呂的對敵方式似有叛國之嫌。儘管法軍在義大利海岸的洛阿諾贏得了勝利,但對於法蘭西第一共和國來說,運氣已經大不如前。讓-巴普蒂斯特·儒爾當和讓-維克多·馬利·莫羅指揮下的兩支大軍在萊茵河中游兵分兩路,大肆入侵神聖羅馬帝國西部。還有一支軍隊被交給了年輕的拿破崙,這支軍隊由約四萬精兵組成,但物資奇缺。從熱那亞到尼斯的海岸早已被拿破崙占領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在這裡,拿破崙遭遇了更強大的奧地利和皮埃蒙特的軍隊。萊茵河周邊成了主要戰場。然而,天才的力量改變了戰況。1796年4月初,拿破崙獲得了法軍的指揮權,並在隨後的行動中顯示了出眾的才華。通過佯動成功迷惑對手後,拿破崙迅速突破了對方過於龐大的主力軍,並在一系列精彩的交戰中將奧地利軍隊和皮埃蒙特軍隊分散開,分別擊破並迫使他們按自己所設定的路線撤退。正如拿破崙本人所說的,他「推翻了熱那亞的阿爾卑斯山」。幾天後,拿破崙就成功抵達了都靈。如今,他與撒丁國王維克托·阿瑪迪斯三世達成了休戰協議,不僅把皮埃蒙特要塞緊握在手中,而且還能保證與法蘭西第一共和國時刻保持聯繫。雖然可能會對法蘭西政策有利,但拿破崙拒絕將撒丁王國革命化。之後,拿破崙立即全力對抗奧地利軍隊。顯然,拿破崙認為奧地利是法蘭西在義大利境內唯一真正重要的敵人。拿破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在對手約翰·彼得·博利厄前面占領了波河。在洛迪進行了一場激烈的戰鬥後,拿破崙進入米蘭,越過了倫巴第。奧地利的指揮官根本無法抗衡這樣勇猛的對手,更何況在每次戰鬥中奧軍都處於寡不敵眾的劣勢。在米蘭,拿破崙受到了熱烈的歡迎。米蘭公民厭惡奧地利的枷鎖,並傾向於新的法則。但拿破崙留下來的目的只是壯大法軍力量。成功脅迫驚恐的帕爾馬公爵費迪南和摩德納公爵埃爾克雷三世投降後,拿破崙率軍直奔阿迪傑河沿線。憑著真正的軍事洞察力,拿破崙將此地規劃為對抗奧地利軍隊的真正戰區,以實現奪取義大利的目的。拿破崙將約翰·彼得·博利厄逼至明喬河以外,迫使他撤回到提洛爾以北,並於1796年6月初圍攻了曼圖亞。拿破崙行事謹慎、態度堅定,拒絕服從拉扎爾·卡諾所下達的進攻羅馬的命令,因為這將給法軍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進而引發無法挽回的災難。
法軍在義大利海岸的洛阿諾贏得勝利
拿破崙在洛迪指揮作戰
帕爾馬公爵費迪南
摩德納公爵埃爾克雷三世
雖然拿破崙的這次勝利是偉大的,但維也納內閣並沒有為此感到不知所措,而是竭盡全力修復失敗所造成的後果。眾所周知,義大利境內的法軍人數很少,人們並未認識到法軍之所以能取得成功是由於偉大的指揮官的領導才華。人們普遍認為,這是註定要發生的災難,就像曼圖亞一樣,義大利似乎是被某種力量推向了危險中。約翰·彼得·博利厄的殘兵敗將得到了萊茵河地區的奧地利軍隊的大力支援。1796年7月的最後幾天,著名老將維爾姆澤帶著一支軍隊——這支軍隊的實力強大到足以解放曼圖亞——試圖打敗法軍。然而,偉大戰爭領袖的獨特標誌之一就是反應迅速。拿破崙搶占先機,阻止了奧地利軍隊的行動,片刻間便解除了曼圖亞之圍。就在這時,拿破崙遇到了正沿著加爾達湖兩岸發動襲擊的奧地利軍隊。於是,拿破崙介入對手的兩路部隊之間,在洛納托和卡斯蒂莫納將對手擊敗。然後,他回過頭來,追趕潰敗的襲擊者,大膽地邁向了提洛爾邊境,並通過一次大膽而迅速的出兵將維爾姆澤趕入了布倫塔隘口。儘管頑強的維爾姆澤以迂迴之術進入了曼圖亞,但他所領導的這支英勇的軍隊卻損失大半。奧地利政府仍然堅持不懈,派約瑟夫·阿爾溫奇指揮著一支新部隊再次對準拿破崙的軍隊,並堅定地認為在這樣不懈的努力下,拿破崙終將失敗。這次襲擊非常危險,奧地利軍隊雖然力量分散,卻突破了法軍的一個主要陣地。而拿破崙所率領的法軍主力部隊,幾乎是從阿迪傑河中艱難地走出來的。然而,約瑟夫·阿爾溫奇在這一決定性的時刻停了下來。拿破崙靈活地繞到約瑟夫·阿爾溫奇的後方,顯示出了極大的智慧。雙方在阿爾科萊的堤壩進行了一場艱難的持久戰。最終,勝利落在法軍手中。不過,這場戰爭還沒有結束。約瑟夫·阿爾溫奇招募新兵,重整旗鼓,再次進軍阿迪傑河。決定性的衝突發生在1797年1月14日。奧地利軍隊再次被分裂阻擋,在加爾達湖東岸的里沃利被擊潰。這場戰役結束後,戰爭暫時告一段落。幾天後,曼圖亞重新開城,拿破崙以勝利者的姿態站在戰場中心,殲滅了奧地利的三支軍隊,每一支都比法軍更強大。
拿破崙率軍在卡斯蒂莫納作戰
約瑟夫·阿爾溫奇
由於這場輝煌的戰役,拿破崙的聲譽達到了巔峰。這在一定程度上歸因於法蘭西大革命的影響,而更多的是因為年輕的領導人在戰場上表現出的非凡指揮能力。在這場大規模的戰爭中,拿破崙展示了一位偉大的將領應具備的一切品質——睿智、決心、勇氣、活力、對戰區行動的完美認識以及在戰場上安排兵力的技巧,所有這些都令拙劣的對手徹底沒了頭緒。拿破崙的成功還有另一個原因,這個原因體現了其戰略戰術中的個人風格,導致戰況發生了顯著的變化,那就是道路的開拓。道路的開拓令拿破崙可以比前一個時代的將軍更迅速地行軍。農牧業已經取得巨大發展,軍隊往往可以就地獲得物資。過去,軍隊主要依靠倉庫提供物資,再加上被要塞和障礙拖累,行軍緩慢。這種舊體制已經過時。而迅速大膽的攻擊、絕妙的調兵,再加上軍隊可以就地獲得生活物資,這種體制比以往更實用。雖然早已有人意識到了這幾點,但拿破崙卻是第一個完全掌握並有效利用這套道理的人。在這場戰爭中,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拿破崙用這些新原則指揮著部隊。雖然還有其他輔助原因,但這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拿破崙為何能屢次成功地讓對手按照他所計劃的路線撤退。拿破崙除了在這次值得紀念的艱苦戰爭中表現出了士兵的優秀品質之外,還證明了自己非凡的治國才能。以法軍為中心,拿破崙對革命思想宣傳活動進行了秘密鎮壓[2]。我們看到,拿破崙因政治原因拒絕推翻撒丁王國的王權。而且令軍官們驚訝不已的是,拿破崙不久後同教皇庇護六世和托斯卡納大公費迪南三世進行了談判,並以一種反革命的、外交的方式自稱為革命的敵人。顯而易見,一個新的領袖已經出現了。無論善惡,他與自由和人權毫無共鳴,至今仍是法蘭西共和國加強對外影響力的有力槓桿。
拿破崙率領的法軍在阿爾科萊戰勝奧地利軍隊
拿破崙率領的法軍在里沃利擊潰奧地利軍隊
拿破崙以勝利者的姿態在曼圖亞接受對手的投降
教皇庇護六世
同時,萊茵河邊界以外發生了一場不同尋常的戰役。繼拉扎爾·卡諾的錯誤計劃之後,讓-巴普蒂斯特·儒爾當和讓-維克多·馬利·莫羅進入了德意志境內,因地域廣闊而兵分兩路,一個沿著圖林根山脈移動,另一個繞過黑森林的邊緣行進。儘管兩軍實力相當,但年輕的卡爾大公卡爾·路德維希·約翰·洛倫茨卻退縮了。卡爾大公卡爾·路德維希·約翰·洛倫茨與讓-維克多·馬利·莫羅在多瑙河上游附近的內雷斯海姆進行了一場無關緊要的戰鬥。然而,儘管法蘭西將軍們行動遲緩且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們可能會會合,而且法軍現在只有幾支分散的隊伍,但卡爾大公卡爾·路德維希·約翰·洛倫茨還是嗅到了危險,並派出一支部隊來牽制讓-維克多·馬利·莫羅。隨後,卡爾大公卡爾·路德維希·約翰·洛倫茨進軍攻擊與讓-維克多·馬利·莫羅分開了的讓-巴普蒂斯特·儒爾當,模仿了拿破崙在義大利戰場上的戰術。然而,奧地利指揮官的布署與更強大的對手拿破崙所展現出的完美的技巧和充沛的精力相比,仍遙不可及。事實上,讓-巴普蒂斯特·儒爾當被一步步打敗,退到了萊茵河,但並沒有遇到對手強有力的追擊,而是相當安全地回到了法軍的冬季營地。讓-巴普蒂斯特·儒爾當戰敗後,讓-維克多·馬利·莫羅擺脫了窘境,通過斯瓦比亞的阿爾卑斯山的錯綜難行的峽谷和岩石峭壁進行撤退。這是一次明智的撤退行動。失去援助的讓-維克多·馬利·莫羅遭到了卡爾大公卡爾·路德維希·約翰·洛倫茨嚴酷的打擊,導致部隊幾乎被摧毀,但實際上讓-維克多·馬利·莫羅最終還是趕走了卡爾大公卡爾·路德維希·約翰·洛倫茨。德意志雖然擺脫了法蘭西入侵者,但也沒有取得實質性的成就。這次戰役就是一個很好的例證。無論軍事理念如何優秀,都必須得到很好的執行才能取得顯著的成果。然而,卡爾大公卡爾·路德維希·約翰·洛倫茨獲得了應得的美名,拉扎爾·卡諾的錯誤也被察覺。而當年的事件證明,戰爭藝術與其他藝術一樣,在相似的條件下,不同的將領會實施相同的戰略,可謂英雄所見略同。
托斯卡納大公費迪南三世
拿破崙在阿迪傑河征戰時,法蘭西第一共和國的國內狀況並沒有任何改善。隨著時間的消逝,恐怖統治的影響削弱了,法蘭西第一共和國逐漸繁榮起來了;大城市的壓力也減輕了,稅收也開始趨於穩定。在紙幣制度的過渡時期,財政難免緊張起來,雅各賓派遺留的那部分債務還沒有付清,國庫管理不善——憲法甚至剝奪了行政機關對國庫的管理權。法蘭西國內怨聲四起,苦難中不斷地轉化成仇恨,危及國家安全。隨著葡月革命漸漸遠去,保皇黨和反共和黨的力量增強了。這些黨派除了吸收了許多對現實失望和不滿的人外——革命時期從不缺乏這類人,還吸收了許多富有的新貴族——這些人並非真正擁有共和思想,真正渴望的是安靜與享樂。督政府內部也出現了分歧,五個人中有兩個人——其中一個是拉扎爾·卡諾——對在政府中占多數的國民公會舊成員產生了反感。總之,在共和國的理想模式中,無論溫和與否,分歧是必不可少的。由於1795年強制執行的限制措施被取消了,所以在1797年的選舉中,很多被稱作「國民公會人」的人被撤換了,他們與其他持反對觀點的代表一起組成了立法機構。這種做法無疑加劇了派系紛爭。現在,保皇黨和反共和黨開始維護自己的權力,政府反對黨也得到了眾多魯莽的陰謀詭計的支持。讓-查爾斯·皮舍格呂——儘管他的叛國罪尚未被揭穿,但他的保皇傾向是公開的——成了這些不光彩的陰謀的總策劃者。這類陰謀是革命時代不可避免的產物。總之,反對黨雖然反對國家的劇烈變化,但也支持了策劃者的陰謀。拒絕宣誓的教士和長期流亡的移民貴族很快就開始了自由回歸,與法蘭西第一共和國交戰的列強安排了不計其數的特務,這些特務與反對黨保持著聯繫。復辟波旁王朝的大樹已經紮根,即將由旺代起義拉開大幕。在這種緊急情況下,三位堅持現有秩序的督政官單槍匹馬向其他力量尋求援助。這些力量不僅要足夠強大以便對局勢產生決定性的影響,同時還要支持政府,或者至少不反對政府。拉扎爾·奧什向首都派出了一支七萬人組成的武裝部隊,拿破崙調派皮埃爾·奧熱羅為這七萬士兵的指揮官,以便實施預定的計劃。1797年9月4日,正在杜伊勒里宮舉行例會的元老院再次被士兵包圍。幾個小時內,大部分反動黨代表被監禁,其席位也被剝奪。而以讓-查爾斯·皮舍格呂為首的主要陰謀策劃者則被流放國外。立法機構成員被削減和淨化,得以保留的成員爽快地投票通過了決議。決議決定將眾多嫌疑人流放,其中,一位反對黨的督政官名列其中,而拉扎爾·卡諾則有幸逃脫了。這次事件被稱為果月[3]政變。共和黨的勝利在當時看來是全面而完整的。但它和其他類似暴力事件的成功只能加速已經在全國各地嶄露頭角的軍事統治。這標誌著巴黎民眾日益厭倦了失敗的政治變革和交戰各派的明爭暗鬥,並對法蘭西第一共和國的危亡和暫時成功持消極漠視態度。
讓-維克多·馬利·莫羅
皮埃爾·奧熱羅
在果月政變中,士兵包圍在杜伊勒里宮舉行例會的長老議會
其間,拿破崙一直致力於擴大法蘭西在義大利半島的勢力範圍,並通過短暫卻精彩的戰役結束了與奧地利的戰爭。法軍在波河的首次勝利令亞平寧山脈和阿爾卑斯山脈之間的國家都激動不已。儘管有大量分歧,但民族革命激情使法軍在許多地方備受歡迎,然而所謂的解放者的暴行,特別是將搶劫來的藝術品當作戰利品送到巴黎的博物館,則不止一次導致了憤怒的起義。1796年全面勝利後,群眾的怨言更明顯了。儘管威尼斯的老貴族仍然對法蘭西人的觀念持有敵意,但摩德納人,即教皇的臣民和倫巴第的偉大人民,卻奮起反抗令人厭惡的外國統治者,並依附於勝利的法蘭西第一共和國。已經擁有強大力量的拿破崙巧妙地把這個運動轉變成了自身優勢,同時也是督政府的優勢。作為保護羅馬及其鄰近省份的酬謝,拿破崙從教皇那裡得到了廣闊的領土。在徵收到大量財富後,拿破崙給予或承諾給予附屬地或占領地的義大利人以「自由」。但他仍然堅定不移地實行和解策略和適度革命的政策。儘管拿破崙視義大利國家及其主權為自身的目標或直接政治利益,而不是基於對共和理念的考慮,但據研究,他並不贊同被他蔑稱為「群眾」的人,並完全鄙視他們的希望和激情。同時,拿破崙的軍隊大部分是從法蘭西各地招募來的,已經變得非常強大。1797年春,拿破崙再次出征。儘管卡爾大公卡爾·路德維希·約翰·洛倫茨做了勇敢的抵抗,但奧地利沒有足夠的力量反抗拿破崙的進攻,拿破崙橫掃了義大利的阿爾卑斯山脈地區,並迅速越過神聖羅馬帝國的山丘地帶趕赴維也納。1797年10月18日,在奧地利首都人民的見證下,拿破崙與奧地利簽署了停戰協議。在以相當少的兵力征服了從瓦爾省到多瑙河的地區並破壞了奧地利君主制的力量後,拿破崙在幾個月內就制定了和平條款。根據《坎波福爾米奧條約》,奧地利將比利時割讓給法蘭西第一共和國。作為帝國首腦的拿破崙同意割讓坐落在萊茵河法蘭西沿岸的神聖羅馬帝國各地區,同意倫巴第和幾個毗鄰的國家組成法屬奇薩爾皮尼共和國。儘管遭到了督政府的抗議,但作為回報,拿破崙還是放棄了威尼斯。他的這種行為極具個性。在阿迪傑河時,威尼斯的寡頭統治就已經是拿破崙的眼中釘肉中刺。當拿破崙兵赴神聖羅馬帝國阿爾卑斯山時,威尼斯曾在後方發動起義。不過,早在《坎波福爾米奧條約》簽訂之前,法蘭西第一共和國就已經成了一個服從權威的民主國家。儘管如此,拿破崙故意犧牲了曾經是法蘭西第一共和國盟友的國家和人民,以便如他所宣稱的那樣,在過去的歐洲反法同盟之間播撒分歧。除了那些實力增強了的國家之外,反法同盟反對將威尼斯劃歸奧地利。這一行為並不像有些歷史學家描述的那麼不堪,但這個政策儘管富有成效,卻詭計多端、自私利己,違背了所有的革命誓言。
這樣一來,這位二十七歲的青年擊敗了法蘭西第一共和國在歐洲大陸上所畏懼的唯一敵人奧地利,鞏固並極大地擴張了領地,為法軍贏得了前所未有的榮耀。被認為已達權力巔峰的法蘭西第一共和國已然得到了對手神聖羅馬帝國的承認。法蘭西第一共和國的影響從阿迪傑擴大到特塞爾,黎塞留公爵阿爾芒·普萊西曾經認為不可能實現的夢想終於徹底地實現了。民眾熱情洋溢,向在戰場上做出偉大貢獻的士兵致敬。以前幾乎無人知曉的拿破崙,如今成了每個法蘭西人口中的奇蹟。歐洲對這位年輕的征服者所取得的非凡成就也感到驚訝不已,驚訝中還混合著真誠的讚美。皮埃蒙特、奧地利和神聖羅馬帝國的外交家在拿破崙身上看到一種對歐洲古老大國和舊秩序的同情。這些外交家中有人曾說,瀕臨毀滅的法蘭西第一共和國的將軍不會那麼溫和。拿破崙以優雅、禮貌的態度對待被擊敗的對手,曾向士兵們和想要取悅的政治家們展示了他那如有魔力的迷人魅力。因此,即使是法蘭西第一共和國最堅定的敵人,也尊重他、讚揚他。解放了的義大利人將他視為拯救者,他所屬的民族更是對他愛戴有加。
被榮譽的光環包圍的拿破崙,離開了義大利回到法蘭西第一共和國。神聖羅馬帝國的各成員國正在拉施塔特討論《坎波福爾米奧條約》之後必然迎來的和平。在拉施塔特稍作停留之後,拿破崙悄悄地回到了巴黎那個溫暖的家。當初,他離開家時還是個無名小卒;如今,他受到了路易十四時代以來從未見過的熱烈歡迎。但不知是個人喜好還是事先策劃,拿破崙避開了公眾的目光,似乎在尋求安寧。一連串的輝煌照耀著首都,與前幾年的榮譽形成鮮明對比。洶湧的人潮慶祝拿破崙的偉大功績,人們眼中只有一個人,那就是阿爾科萊和里沃利的征服者——拿破崙。這一情景如同羅馬共和國古老節日的盛況,只是多了幾分現代的奢華。這位年輕的英雄似乎能用他的利劍改變國運。面對拿破崙的強大影響力,一個分裂的、虛弱的革命政府及昏庸的首腦們還能抵抗多久呢?這個光榮的化身在法蘭西第一共和國徘徊已久,他們還能共存多久呢?
拿破崙橫掃義大利
* * *
[1]這裡是指法蘭西第一共和國時期的督政府。它是由五人組成的委員會,從1795年開始取代救國委員會統治法蘭西。1799年11月9日,拿破崙在霧月18日的政變中推翻了它,取而代之的是執政府。——譯者注
[2]拿破崙從1796年到1797年的政策見於他的《評論》。朗弗雷在其《拿破崙史》中極具才華地描述了這些政策,但帶有過於苛刻的色彩。——原注
[3]果月是法蘭西共和曆法中的第12個月,開始於8月18日或8月19日,結束於9月16日或9月17日。——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