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俠傳 · 卷之十六

明柘浦徐廣廣居甫輯 明平昌黃國士允符甫校 南北朝 魯秋胡妻 周魯秋胡娶妻五日，往仕於煉，五年始歸。將至家，見一婦人採桑於路旁，貌甚美。秋鬍子悅之，下車謂曰：若曝採桑，吾行道遠，願托桑陰，下餐下齎休焉。婦人採桑不輟。秋鬍子謂曰：才田不如逢豐年，採桑不如見貴即，我有黃金，願以與夫人。婿人曰：嘻！夫採桑力作，紡績織?，以供衣食，奉二親，養夫子，吾不願金，所願卿無外意，妾亦無淫泆之志，收子之齍，與笥金。秋鬍子遂去，至家，奉金與母。母命呼妻出，乃桑間婦也。秋鬍子慚，婦曰：子東發辭親往仕，五年乃還，當急歸省，尚爾戲婦桑間，是見色棄金而忘其母，大不孝也。任君別娶。遂投河赴水而死。詩曰：郎恩葉薄妾水清，郎有黃金妾不應。若是偶然通一語，半生誰信守孤燈。 樂昌瓜主 陳太子舍人徐德言之妻，後主叔寶之妹，封樂昌公主，才色冠絕。時陳政方亂，德言知不相保，謂其妻曰：以君之才容，國亡必入權豪之家，斯永絕矣。儻情緣未斷，猶冀相見，宜有以信之。乃破一照，人執其半，約曰：他曰必以正月望曰，賣於都市，我當在，即以是日葴之。及陳亡，其妻果入越公楊素之家，寵嬖殊厚。德言流離辛苦，僅能至京，遂以正月望日訪於都市。有蒼頭賣半照者，大高其無，皆笑之。德言直引至其居，設食，具言其故，出半照以合之，仍題詩曰：照與人俱去，照歸人不歸。無復嫦娥影，空留明月輝。陳氏得詩，涕泣不食。素知之，愴然改容，即召德言還其妻，仍厚遺之。聞者無不咸嘆。仍與德言、陳氏偕飲，令陳氏為詩曰：今日何遷次，新官世舊官。笑啼俱不敢，方驗作人難。遂與德言歸江南，竟以終老。 洗夫人 夫人，南越洗氏女，梁大同?，適高梁太守馮寶。寶籍其力，用能約束諸蠻夷。會高、廣二州叛，夫人將兵平之。陳永定初，?命為石龍太夫人，賜繡?鹵簿，如刺史儀。後陳亡，嶺南諸郡悉附夫人。隋高祖因遣使遺夫人書，且以故所獻陳主犀杖為信。夫人乃為位哭陳主三旦，而後遣其孫暄迎隋師，嶺南於是傳檄定。後番禺反，夫人授其孫盎方略破之。高祖嘉其績，拜兩孫俱刺史，追贈寶為譙國公，而進洗為譙國。夫人，開幕府，賜物累數十。尋又以招諭諸夷功，賜湯沐邑千五百戶。卒，諡誠敬，至今高涼人廟祀之。 紅拂 隋煬帝之幸江都，命司空楊素守西京。素驕貴，又以時亂，天下之權重望著者莫我若也，奢貴自奉，禮異人臣。每公卿入言，賓客上謁，末常不踞床而見人。美人捧出，侍婢羅列，頗僭於上。末年愈甚，無復知所負荷，有扶危持顛之心。一日，衛公李靖以布衣上謁，獻奇策，素亦踞見公前，揖曰：天下方亂，英雄競起，公為帝室重臣，湏以收羅蒙傑為心，不宜踞見賓客。素斂容而起，謝公。與語，大悅，收其策而退。當公之騁辯也，一妙有殊色，埶紅拂立於前，獨目公。公既去，而執拂者臨軒，指吏曰：問去者處士第幾往何處？公具似對，妓誦而去。瓜歸逆旅。其夜五更，禎忽聞叩門而嚴低者。公起問焉，乃紫衣戴恉人杖一囊。公問誰，曰：妾楊家之紅拂妹也。八遽延入，脫衣去帽，乃十八九准麗。人也，素麵書衣而拜。公驚答拜曰：妾侍楊司空久，閱天下之人多矣，無如公者。絲羅雖細，唯願托喬木，故來奔耳。公曰：楊司空權重京師，如何？曰：彼尸居餘氣，不足畏也。諸妹知其無成，去者甚眾矣，彼亦不甚逐也，計之詳矣，幸無疑焉。問其姓曰張，問其伯仲之次，日最長。觀其肌膚儀狀，言辭氣語，直天人也。公不自意獲之。俞喜。俞懼，瞬息萬慮不安，而窺戶者無停履。數曰，亦聞追討之聲，意亦非峻。乃雄服乘馬，排闊而去。 將歸太原，行次靈右旅舍，既設床爐中，烹肉且熟，張氏以髮長委地，立梳床前。公方刷馬，忽有二人中形，赤髯如虬，乘蹇驢而來，投草囊於爐前，取枕欹臥，看張梳頭。公怒甚未決，猶觀刷馬，張孰視其回一手。映身搖示，公令勿怒。孚筮急梳頭，鯤斂衽，前問其姓，臥客答曰：姓張。對曰：妾亦姓張，合是妹。遽拜之，問第。幾曰：第三。因問妹第幾，曰：最長。遂喜曰：今多幸逢一妹。張氏遙呼：李郎，且來見三兄。公驟拜之，遂環坐，日：煮者何肉？曰：羊肉，計巳熟矣。客曰：飢。瓜出市胡餅，客抽腰間七首，切肉共食。食竟，余肉亂切，送驢前，食之甚速。客曰：觀李郎之行，貧士也，何以致斯？異人曰：靖雖貧，亦有心者焉。他人見問，故不言；兄之問，則不隱耳。具言其由。曰：然則將何之？曰：將避地太原。曰：然，故非君所致也。曰：有酒乎？曰：主人西，則酒肆也。公取酒一豐，既巡，客曰：吾有少下酒物，李郎能同之乎？曰：不敢。於是開革薜，取出一人首，並心肝，卻頭囊中，以七首切心肝共食之。曰：此人乃天下負心者也。銜之十年。今始獲之，吾憾釋矣。又曰：觀李即儀容器字，真丈夫也。抑知太原有異人乎？靖曰：嘗見一人，愚謂之真人，其餘將相而已。其人何妣？日：靖之同姓年幾何？曰：年僅二十，今何為？曰：利將之子。曰：似矣，亦須自之。李郎能致我見否？曰：靖之友劉文靜者，與之狎，因文靜見之可也。兄欲何為？曰：寧氣者言太原有奇氣，吾將訪之。李郎何日到太原？靖計之，某日當到。曰：達之日方曙，我於汾陽橋待耳。言訖，乘驢而去，其行若飛，回顧巳遠。靖與張氏目驚且喜久之，曰：烈士不欺人，固無傷也。但速鞭而行。及期，入太原。侯之相見大喜，同詣掛氏，詐謂文靜曰：有善相者，思見即君。文靜方與客議論匡輔，二曰，聞客有知人者，其心喜之，遂致酒延焉。既而太宗至，不衫不履，神采楊揚，貌與常異。虬髯默居坐末，見之心死。飲數巡，起招靖曰：真天子也。靖以告劉，劉益喜自負。既出，虬髯曰：吾見之，十得八九，亦湏道兄決之。李郎宜與一妹復入京。其曰午時訪我於馬行東酒樓下，下有此驢及一癭騾，即我與道見俱在其所也。靖到，果見二乘，攬衣登樓，即虬髯與一道士方對飲，見鯖驚喜，召坐，環飲十數巡，曰：樓下櫃中有錢十萬，擇一深隱處駔一妹。畢某曰：復會我於汾陽橋。如期至橋，道十，虬髯巳先在矣。伺訪文靜，時方奕棋，揖起而語。少焉，文靜飛書召文皇看棋，道十對文靜奕，虬髯與靖磅立而視。俄而文皇來，長揖就坐，神清氣朗，浦座風生，顧?偉如也。道士一見，倏然斂其子日：此局全輸，矢於此失卻局哉！荍無。路矣。罷奕請去。既出，謂虬髯曰：此世界非公世界也，他方可勉圖之，勿以為念。因共入京。虬髯路語靖曰：計李郎之程，某日方到。到之明日，可與一妹同詣某坊小宅，為李郎往復相從。一妹之然如磬，欲令新婦祇謁從容，無令前卻。言畢，吁嗟而去。靖亦馳馬速征，俄即到京，與張氏同往，至一小版門，相之，有應者出拜曰：三郎令候李郎，一如子久矣。延入重門，門益壯麗，奴婢三十餘人，羅列於前，青不二十人，引靖入東廳，廳之陳設，窮極珍異，什箱妝奩、冠鏡首飾之盛，非人間之物。巾櫛妝飾畢備，請更衣，衣又珍奇。甫畢，傳云：三郎來。乃虬髯也。紗帽紫衫，趨走有龍虎乙狀，相見歡然，命妻出拜，亦天人也。遂延中堂，陳設盤筵之盛，雖王公亦不侔也。四人對坐，陳饌次，出女樂二十人，旅奏於庭，似從天降，非人閒之曲度。食畢行酒，有蒼頭自西堂舁出二十床，各覆以錦帕。既列，盡去其帕，乃文簿是鑰之類。匍髯舉杯告靖曰：此皆珍寶貨帛之數，吾之所有，悉以充贈。何者？某本欲於仳世界求事，或當龍戰二三年，建少功業。今既有主，住亦何為？太原李氏，直英主也，三王年內，即當太平。李郎以英特上材，輔清平之主，竭心盡力，必極人臣。一妹以天人之姿，蘊不世之藝，從夫之青，榮及軒裳，非一妹不能識李郎，非岑郎不能遇一妹。聖賢起陸之漸，際會如期，虎嘯風生，龍騰雲合，固非偶然也。將予之贈，以佐直主施功立業。勉之勉之！此後十餘年，東南數千里外有異事，是吾得意之秋也。一妹與李郎可瀝酒相賀。復回，命家童列拜日：李郎、一妹是汝主也，可善事之。言訖，與其妻戎服乘馬，一奴從後數步，遂不復見。靖據其宅，遂為豪家，得以助文皇締上之資，笛匡大業。貞觀中，公以左僕射平章事，適南巒奏曰：有海船千艘，申兵數十萬，入扶蘇國，殺其主自立，國巳定矣。靖知虬髯成功也，歸告張氏，共㺡酒向東南拜而賀之。乃知真人之興，由英雄所冀，況非英雄者乎？人臣之謬思亂者，乃鏜臂之拒走輪耳。我皇家垂福萬葉，豈虛然哉！或曰：衛公之兵法，半是虬髯所得也。 唐 綠珠 綠珠者，姓梁白，相傳白縣人也。爛則南昌郡古越地。秦象郡，漢合浦縣地。唐武德?，削平蕭銑，於此置南爛，尋改為白林，取白江為名。州境有傳白山、傳白江、盤龍洞房山、雙角山、大荒山。山上有池，池中有婢妾。魚。綠珠生應角山下，美而艷，越俗以珠為上寶，生女為珠娘，生男為珠兒。綠珠之字，由此而稱。晉石崇為不趾採訪使，以真珠三斛致之。崇有別廬，在河南金谷澗，澗中有金水，自太白源來。崇即川見制園館。綠珠能吹笛，又善舞明君。明君者，漢如也。漢元帝時，匈奴單于入朝，詔王嬙配之，即昭君也。及將去，入辭，光彩射人，天子悔焉，重難改更。漢人憐其遠嫁，為作此歌。崇以此曲教之，而自製新歌曰：我本良家子，將適單于庭。辭別未及終，前驅巳抗旌。仆御涕流離，猿焉悲目鳴。哀郁傷五丙，涕泣沾珠纓。行行日巳遠，遂□匈奴城。延我於穹廬，加我閼氏名。殊髏非所安。雖貴非所榮，父子見凌辱，對之慚目驚，殺身良不易，默默以苟生。苟生亦何聊，積思常憤為。願假飛鳥翼，棄之以遐征。飛鴻不我顧，佇立以屏營。昔為匣中王，今為糞土塵。朝華不足歡，甘與秋草屏。傳語後世人，遠嫁難為情。崇又制懊惱曲以贈綠珠。崇之婢美艷者千餘人，擇數十人，妝飾一等，使忽視之，不相分別。刻玉為蛟龍佩，縈金為鳳凰釵，結袖繞楹而舞。欲有所召者，不呼姓名，唯聽佩聲，視釵色。佩岩輕者居前，釵色艷者居後，以為行次而進。趙王倫亂常，賊類孫秀，使人求綠珠，崇方登涼觀，臨清水，婦人侍側，使者以告，崇出侍婢數百人以示之，皆蘊蘭麝而披羅縠，曰：在所擇。使者曰：君侯服御，麗則麗矣。然命指索綠珠，不知孰是。崇勃然曰：吾所愛，不可得也。秀因諧倫族之，收兵忽至，崇謂綠珠曰：我今為爾獲罪。綠珠泣曰：願效死於君前。崇止之，遽墜樓而死。崇棄東市，時人名其樓曰綠珠樓，在步廣里，近狄泉，在王城之東。綠珠有第子宋諱，有國色，善吹笛，後入晉明帝宮中。今白加有一，以水自雙用山出谷容州江，呼為綠珠江，亦猶歸酬有昭君灘，吳有西施谷、脂粉塘，蓋取美人出處為名。又有綠珠井，在只角山下。耆老傳云：汲此井者，誕女必多美麗。閭里有識者，以美色無益於時，因以巨石鎮之。迨後雖有產女端妍者，而七竅四肢多不完具。異哉山水之使然。昭君村生女，皆灸破其面，故白居易詩曰：不效往者戒，恐貽來者冤。至今村女。面燒灼成瘢痕，又與不完具者同焉。牛僧孺周秦行記云：夜宿薄太后廟，見戚夫人、王嬙、太真妃、潘淑妃，各賦詩言志。別有善笛女子，短鬟衫具帶，貌甚美，與潘氏偕來，太后以接坐居之，令吹笛，往往亦及酒。太后顧而謂曰：識此否？石家緣珠也，潘妃養作妹，太后曰綠珠。豈能無詩乎？綠珠相謝，作曰：此日人非昔日人，笛聲空。怨趙王倫。紅殘鈿辟花樓下，金谷千年更不春。太后曰：牛秀才遠來，今日誰人與伴？綠珠曰：石衛尉性嚴忌，今有死，不可及亂。然事雖詭怪，聯以解頤。噫！石崇之殺，雖自綠珠，殆亦其來有漸矣。崇嘗刺荊州，劫奪遠使，沉殺商客，以致巨富，又遺王愷鴆鳥，共為鴆毒之事，有此陰謀。加以每邀燕集，令美人行酒，客飲不盡者，使黃門斬美人。王丞相與大將軍嘗共訪崇，丞相數不能飲，輒自勉強，至於沉醉。至大將軍故不飲，以觀其氣色，巳斬三人。君子曰：禍福無門，惟人所召。崇心不義，舉動殺人，烏得無報也？非綠珠無以速石崇之誅，非石崇無以顯綠珠之名。綠珠之墜樓，侍兒之有貞節者也。比之於古，則有田六出。六出者，王進賢待兒也。進賢，晉愍太子妃。洛陽亂，石勒掠進賢，渡孟津，欲妻之。進賢馬曰：我皇太子，願司徒公女，胡羌小子，敢幹我乎？言畢投河。六出曰：大既有之，小亦宜然。復授河中。又有窈娘者，武周時喬知之寵嬋也，盛有姿色，特善歌舞。知之教讀書善屬，又深所愛幸。時武承嗣驕貴，內宴酒酣，迫知之將金玉睹。窈娘，知之不勝，便使人就家強載以歸。知之怨悔作。綠珠篇以敘其怨，辭曰：石家金谷重新聲，明珠十斛買轉婷。此日可憐無複比，此時可愛得人情。君家閨閣未曾難，嘗持歌舞使人看。富貴雄豪非分理，驕矜磬力橫相干。辭君去君終不然，徒勞掩面傷紅粉，百年離別在高樓。二曰：紅顏為君盡知之，私為承嗣家悶奴，傳詩於窈娘，窈娘得詩，悲泣，投井而死。承嗣令汲於井，氏中得詩，鞭殺閹奴，諷吏羅織知之，以至殺焉。悲天！二子以愛姫示人，掇喪身之禍，所謂倒持太阿，授人以柄。易曰：慢藏誨盜，冶容誨淫，其此之謂乎！其後詩人題歌舞有者，皆以綠珠為名。庾肩吾曰：蘭堂上客至，綺席清弦撫。自作明君辭，還為綠珠舞。李兀忠云：絳樹搖歌扇，金谷舞筵開。羅袖拂歸客，留歡醉玉杯。 江總云：綠珠銜淚舞，孫秀強相邀。綠珠之沒，巳數百年矣，詩人尚詠之不卩，其故何哉？蓋一嬋子不知書，而能感主恩，憤不顧身，其志凜冽，誠足使後人仰慕歌詠也。至有享厚祿，盜高位，亡仁義之行，懷反覆之情，暮四朝三，唯利是視，節操反不若一婦人，豈不媿哉！今為此傳，非徒實美麗，窒禍源，且欲懲戒辜恩背義之類也。季倫死後十日，趙倫敗，左衛將軍趙泉斬孫秀於中書，軍士趙駿剖秀心食之。倫囚金墉城，賜金屑酒，倫慚，以巾覆面，日：孫秀誤我也。飲金屑而卒，皆夷家族。南陽生曰：此乃假天之報怨，不然，何臭夷之立見乎？ 唐文德後 唐太宗立長孫氏為後。後性孝偷，素好讀書，商確獻替，裨益弘多。太宗嘗與計議，黜陟，賞罰後辭曰：牝雞司晨，惟家之索。妾婦人安敢與聞國政？終不肯對。太宗或以非罪譴怒宮人，後亦陽怒，請自推鞫，因命內系，俟上怒息，徐為申理。由是宮壼之中，刑無濫枉。房玄齡以譴歸第，後知其賢，時疾篤，與太宗訣，且曰：玄齡事陛下，小心慎文，奇謀秘計，未嘗宣洩，苟無大故，願勿棄之。仍願陛下親君子，遠小人，納忠諫，屏讒慝，省徭役，止游畋，妾雖沒於九泉，誠無所恨。其薦拔忠諫，悉多類此。嘗采自古婦人得失事，為女則三十卷，太宗嘗出以示群臣，而稱其書足以范百世。及崩後，太宗哭之慟，或有以天命止之者，太宗曰：眹非不知天命，而為無益少悲，但入宮不復聞規諫之言，失一良佐，故不能忘懷爾。 徐充答 徐充容者，湖州人，名車，徐孝德之女，唐太宗之充容也。生五月能言。四歲通論語、毛詩。八歲曉屬文。殳試使擬離騷為小山篇曰：仰幽嵓而流盻，撫桂枝以凝想。將千齡兮此遇，筌何為兮獨往。孝德大驚，知不可掩。太宗聞之，召為才人。後屢遷。充容手未嘗廢卷，而辭采贍蔚，文無淹思，帝甚禮之。時帝有事四夷，而土木之工亦起，充容上書諫息兵罷役，文甚豐典。後帝崩，充容哀慕成餱，不進藥，日：上遇我厚，得先犬馬侍寢，固吾志也。復為詩連珠，以示巳志，竟以疾卒。贈賢妃。 盧氏 狄仁傑之為相也，有盧氏堂姨居於橋南別墅，姨正有一子，而未嘗來都城親戚家。仁傑每伏臘晦朔，修理甚謹。常經雪後休假，仁傑因候盧姨安否。適表第挾弓矢，攜雉兔而來，歸，進膳於母，顧楫仁傑，意甚輕。簡仁傑因咸於姨曰：某今為相表，第有何樂從？願悉力從其旨。姨曰：相自貴爾，姨止有一子，不欲令其事女主。仁傑大慚而退。 車中女子 唐開元中，吳郡士人入京應明經，至京，閒步曲房，逢二少年，著大麻布衫，楫士人而過，色甚恭，然非舊識。士人謂誤識也。後數日，又逢二人，謂日：公道此境未得主矣，今日方欲奉迓，邂逅相遇，實獲我心。揖請便行。士人雖甚疑怪，然強隨之。抵數坊，於東市一小曲內，有臨路店數間，相與直入，舍宇極整。二人引士升堂，列筵甚盛。二人與客據繩床對坐，更有數少年，禮亦謹，數數出門，若伺貴客。及午後，方雲至矣。聞一車直門來，數少年擁後直至，當筵乃一鈿車捲簾，見一女子從車中出，年可十七八，容色甚佳，梳滿髻，衣紈素。二人羅拜，女不答。士人拜之，女乃拜。遂揖客入宴，升床當席而坐。諸少年皆列坐兩旁，陳以品味，饌至精潔。酒數巡，女子捧杯問曰：久聞君有妙技，今煩二君奉屈，喜得展見，可肯賜觀乎？士人遜謝曰：自幼惟習儒經，弦管歌聲，實未曾學。女曰：所習非是也，君熟思之，先所能者何事？客又沉思良久，日：某為學堂中，著靴於壁上，行得數步。女曰：然矣，請君試之。士乃起，行於壁上，不數步而下。女曰：亦大難事。乃回顧坐中諸少年，各令呈技，俱起設拜。然後有行於壁上者，有手撮椽子行者，輕捷之戲，各呈數般，狀如飛鳥。此人拱手驚懼，不知所措。少頃，女子起辭士人出，驚恍不安。又數日，途中復見二人，日：欲假駿騎，可乎？士人許。之。至明日，聞宮苑中失物，掩捕五賊，唯收得馬，是將馱物者，驗問馬主，遂收士人入內勘問，驅入小門，吏自後推之，倒落深坑。仰望屋頂，唯見一孔，自曰：至食時，忽繩垂一器食下，因餒甚，悉取食之。食畢，繩乃引去。深夜悲惋之極，忽見一物如鳥飛下，覺至身，乃人也。以手撫士曰：計甚驚怕，然某在，無慮也。聽其聲，則向女子也，云：若君出矣。以絹重縳士人胸膊訖，以綠頭系女身，聳然飛出宮城，去門數十里，乃下，云：君且歸江淮，求仕之計，望伺他曰。士人幸脫大獄，乞食而歸。後竟不敢求名西上矣。 十六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