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俠傳 · 卷之四

佚名 《二俠傳》
明柘浦徐廣廣居甫輯,明平昌黃國士允符甫校。 趙國 程嬰 趙盾舉韓厥,晉君以為中軍尉。趙盾死,子相嗣為卿。至景公二年,趙朔為晉將,朔取成公姊為夫人。大夫屠岸價欲誅趙氏,?趙盾在時,夢見叔帶持龜要而哭,甚悲。已而笑,弣手且歌。盾十之,占兆絕而後好。趙吏援古曰:此甚惡,非君之身及君之子,然亦君之咎也。至於趙朔,世益衰。屠岸賈者,始有寵於靈公。及至於晉景瓜,而賈為司寇,將作難,乃治雲公之賊,以致趙盾。徧告諸將曰:趙穿弒靈瓜,盾雖不知,猶為首賊臣殺君,子孫在朝,何以懲罪?請誅之。韓歉曰:靈公遇賊,趙盾在外,吾先君以為無罪,故不誅。今諸君將誅其後,是非先君之意,而檀妄誅。妄誅,謂之亂臣。有大事而君不聞,是無君也。屠岸賈不聽。厥告趙朔,趨亡,趙朔不肯,曰:子必不絕趙祀,予死不恨。韓厥許諸,稱疾不出。賈不請,而擅與諸將攻趙氏於下宮,殺趙朔、趙同、趙括、趙嬰齊,皆滅其族。趙朔妻成公妋,有遺腹,走公宮匿。公孫杵臼謂程嬰:胡不死?嬰曰:朔之妻有遺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無何,而朔妻娩,生男。屠岸賈聞之,索於宮。朔妻置兒袴中,祝曰:趙宗滅乎若號,即不滅乎,若無聲。及索兒,竟無聲。巳脫。程嬰謂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後必且復之,柰何?杵臼曰:立孤與死孰難?嬰日:立孤亦難耳。杵臼曰:趙氏先君遇子厚,子強為其難者,吾為其易者,吾請先死。而二人謀取他嬰兒,負以文椺,匿山中。嬰謂諸將曰:嬰不肖,不能立孤,誰能與吾千金?吾告趙氏孤處。諸將皆喜,許之,發師隨嬰攻杵臼。杵臼曰:小人哉!程嬰,王宮之難,不能死,與我謀匿趙氏孤兒,今又賣之。縱不能立孤兒,恐買之乎?抱而呼天乎!趙氏孤兒何罪?請活之,獨殺杵臼也。諸將不許,遂並殺杵臼與兒。諸將以為趙氏孤兒巳死,皆喜。然趙氏真孤兒乃在。程嬰卒與俱匿山中。 居十五年,晉景公病,卜之大業之胄者為祟。景公問韓厥,韓脈知趙孤兒存,乃曰:大業之後,在晉絕祀者,其趙氏乎?夫自中行衍,皆嬴姓也。中行衍人面鳴噣,降佐帝大戊及周天子,皆有明德。下及幽、厲無道,而叔帝去周適晉,事先君繆侯,至於成公,世有立功,未嘗絕祀。今及吾君,獨滅之趙宗,國人哀之,故見龜策,唯君圖之。景公問:趙尚有後子孫乎?韓厥具以實告。景公乃與韓厥謀立趙孤兒,召匿之宮中。諸將入問病。景公因韓厥之眾以脅諸將,而見趙孤兒。孤兒名武,諸將不得巳,乃曰:昔下宮之難,屠岸賈為之,矯以君命,並命群臣,非然,孰敢作難?微君之病,群臣固將請立趙後。今君有命,群臣願之。於是召趙氏。程嬰徧拜。諸將遂俱與程嬰、趙氏攻屠岸賈,滅其族,復與趙氏田邑如故。趙武冠篇成人。程嬰乃辭大夫,謂趙武曰:昔下宮之難,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思立趙氏後。今子既立為成人,趙宗復故,我將下報趙孟與公孫杵臼。趙武號泣固請曰:武願苦飾骨以報子,至死,而子戀棄我死乎?程嬰曰:不可。彼以我為能成事,故皆先我死。今我不下報之,是以我事為。不成也,遂自殺。趙武服衰三年,為祭邑,春秋祠之,世不絕。君子日:程嬰、公孫杵臼可謂信友厚士矣。 青笄 趙襄子游於囿中,至於梁,馬卻不肯進,青笄為驂乘。襄子曰:進視梁下髏有人。青笄進視梁下,豫讓卻寢,佯為死人,叱青竿曰:去長者,吾且有事。青笄曰:少而與子友,子且為大事,而我言之,是失相與之道。子將賊吾君,而我不言之,是失為人臣之道。如我者,惟犯為可。乃退而自殺。 平原君 平原君趙勝者,本之諸公子也。諸子中,勝最賢善實客,賓客蓋至者數千人。平原君相趙惠文王,及孝成王,三去相,三復值,封於東武城。平原君家樓臨民家,民家有躄者,盤散行汲。平原君美人居樓上,臨見大笑之。明曰,躄者至平原君門,請曰:臣聞君之喜士,士不遠千里而至者,以君能貴士而賤妾也。臣不幸有罷癃之病,而君之後宮臨而笑臣,臣願得笑臣者頭。平原君笑應曰:諾。躄者去。平原君笑曰:觀此豎子,乃欲以一笑之故,殺吾美人,不亦甚乎?終不殺。居歲余,賓客門下舍人稍稍引去者過半。平原君怪之曰:勝所以待諸君者,未嘗敢失禮,而去者何多也?門下一人前對曰:以君之不殺笑躄者,以君為愛色而賤士,士即去耳。於是平原君乃斬笑躄者美人頭,自造門經躄者,因謝焉。其後門下乃復稍稍來。是時齊有孟嘗,魏有信陵,楚有春申,故爭相傾以待士。秦之圍耶,聞趙使平原君求救,合從於楚,約與貧客門下有勇力文武備具者二十人偕。平原君曰:使文能取勝,則善矣。文不能取勝,則歃血於華屋之下,必得定從而還,士不外索,取於食客門下足矣。得十九人,余無可取者,無以滿二十人。門下有毛遂者,前自薦於平原君,日:遂聞君將合從入楚,約與食客門下二十人偕,不外索,今少一人。願君即以遂備員而行矣。平原君曰:先生處勝之門下,幾年於此矣?毛遂曰:三年於此矣。平原君曰:夫賢士之處世也,譬若錐之處囊中,其末立見。今先生處勝之門下,三年於此矣。左右未有所稱誦,勝未有所聞,是先生無所有也。先生不能,先生留。毛遂曰:臣乃今曰請處?中耳。使遂蚤得處囊中,乃脫穎而出,非特其末見而已。 平原君竟與毛遂偕,十九人相與目笑之,而未發也。毛遂比至楚,與十九人論議,十九人皆服。平原君興聲答從,言其利害,日出而言之,日中不決。十九人謂毛遂曰:先生上。毛遂按劍歷階而上,謂平原君曰:從之利害,兩言而決耳。今日出而言從,日中不決,何也?楚王謂平原君曰:客何為者也?平原君曰:是勝之舍人也。楚王叱曰:胡不下!吾乃與而君言,汝何為者也?毛遂按劍而前曰:王之所以叱遂者,以楚國之眾也。今十步之內,王不得恃楚國之眾也。王之命懸於遂手,吾君在前,叱者何也?且遂聞湯以七十里之地王天下,文王以百里之壤而臣諸侯,豈其十卒眾多哉?誠能據其勢而奮其威。今楚地方五千里,持戟百萬,此霸王之資也。以楚之強,天下弗能當。白起小豎子耳,率數萬之眾興。師以與楚戰,一戰而舉鄢郢,再戰而燒夷陵,三戰而辱王之先人,此百世之怨,而趙之所羞,而王弗知惡焉。合從者為楚,非為趙也。吾君在前,叱者何也?楚王曰:唯!唯。誠若先王之言,謹奉社稷而以從。毛遂曰:從定乎?楚王曰:定矣。毛遂謂楚土之左右曰:取雞狥馬之血來。毛遂奉銅盤而跪進之,楚王曰:王當軟血而定從,次者吾君,次者遂。遂定從於殿上。毛遂左手持盤血,而右手招十九人曰:公相與秋此血於堂下,公等錄錄,所謂因人成事者也。 平原君巳定從而歸,歸至於趙,曰:勝不敢復相士。勝相土,多者千人,寡者百數,自以為不失天下之士,今乃於毛先生而失之也。毛先生一至楚,而使趙重於九鼎大呂,毛先生以三寸之舌,強於百萬之師,勝不敢復相士,遂以為上客。平原君既返趙,楚使春申君將兵赴救趙,魏,信陵君亦矯奪晉鄙軍往牧趙,皆未至。秦悉圍邯鄲耶鄲急,目降,平原君甚患之。切鄲傳舍吏子李同說平原君曰:君不憂趙亡邪?平原君曰:趙亡則勝為虜,何為不憂乎?李同曰:邯鄲之民,炊骨易子而食,可謂急矣。而君之後宮以百數,婢妾被綺榖,食粱肉,而民褐衣不莞,糟糠不岳,民困兵盡,或剡木為矛矢,而君器物鐘磬自若。使秦破趙,君安得有此?使趙得全,君何患無有?今君誠能令夫人以下編於士卒之間,分功而作,家之所有,盡散以饗士,士方其危苦之時,易德耳。於是平原君從之,得敢死之士三千人。李同遂與三千人赴秦軍,秦軍為之卻三十里,亦會楚、魏救至秦兵。遂罷邯鄲復存。李同戰死,封其父為李侯。 虞卿欲以信陵君之存邯鄲,為平原君請封。公孫龍聞之,夜駕見平原君曰:龍聞虞卿欲以信陵君之存邯鄲,為君請封,有之乎?平原君曰:然。龍曰:此甚不可。且王舉君而相趙者,非以君之智能為趙國無有也。割東武城而封君者,非以君為有功也,而以國人無勛,乃以君為親戚故也。君受相印不辭,無能割地不言無功者,亦自以為親戚故也。今信陵君存邯鄲而請封,是親戚受珹而國人計功也,此甚不可。且虞卿操其而權,事成操右券以責事,不成以虛名德君,君必勿聽也。平原君遂不聽虞鄉。平原君以趙孝成王十五年卒,子不不後,竟與趙俱亡。 藺相如 廉頗者,趙之良將也。趙惠文王十六年,廉頗為趙將,伐濟,大破之,取晉陽,拜為上卿,以勇氣聞於諸侯。 藺相如若趙人也,為趙宦者令繆賢舍人。趙惠文王時,得楚和氏璧。秦昭王聞之,使人遺趙王書,願以十五城請易趙璧。趙王與大將軍廉頗、諸大臣謀,欲予秦,秦城恐不可得,徒見欺,欲勿予,即患秦兵之來,計未定,求人可使報秦者。未得。宦者令繆賢日:臣舍人藺相如可使。王問:何以知之?對日:臣嘗有罪,竊注欲亡走燕。舍人相如止臣曰:君何以知燕王?臣語曰:臣嘗從大王與燕王會境上,燕王私握臣手,日願結友。以此知之,故欲往。相如謂臣曰:夫趙強而燕弱,而君幸於趙王,故燕王欲結於君。今君乃亡趙走燕,燕畏趙,其勢必不敢留君而東,君歸趙矣。君不如肉袒負斧。質請罪,則幸得脫矣。臣從其計,大王亦幸赦臣。臣竊以為其人勇士有智謀,宜可使。於是王召見,問如曰:秦王以十五城請易寡人之摩可予。不?相如曰:秦強而趙弱,不可不許。王曰:取吾璧,不予我城,柰何?相如日:秦以城求璧,而趙不許,曲在趙;趙予璧而秦不予趙城,曲在秦。均之二策,寧許以負秦曲?王日:誰可使者?相如曰:王必無人,臣願奉璧,能使城入趙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請完璧歸趙。趙王於是遂遣相如奉璧西入秦。 秦王坐章台見相如,相如奉璧奏秦王。秦王大喜,傳以示美人及左右,左右皆呼萬歲。相如視秦王無意償趙城,乃前曰:璧有瑕,請指示王。王授璧,相如因持璧卻立倚柱,怒髮上沖冠,請還王曰:大王欲得璧。使人發書至趙王。趙王悉召群臣議,皆曰:秦貪負其強,以空言求璧償城,恐不可得,議不欲予秦璧。臣以為布衣之交,尚不相欺,況大國乎?且以一璧之故,逆秦之?,不可。於是趙王乃齊戒五日,使臣奉璧,拜送書於庭。何者?嚴大國之威以修敬也。今臣至,大王見臣列觀,禮節甚倨,得薜傳之美人,以戲弄臣。觀大任無意償趙王城邑,故臣復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頭今與壁俱碎於柱矣。相如持其璧睨柱,欲以擊柱。秦王恐其破璧,乃辭謝,固請,召有司案圖,指,從此以往,十五都予趙。相如度秦王特以詐佯為予趙城,實不可得,乃謂秦王日:和氏璧,天下所共傳寶,趙王恐,不敢不獻。趙王送璧時,齋戒五日,今大王亦宜齊戒五日,設九賓於廷,臣乃敢上璧。秦王度之終。不可強奪,遂許濟。五日,舍相如廣成傳舍。相如度秦王雖齋,決負約不償城,乃使其從者衣褐,懷其璧,從徑道亡歸璧於趙。秦王齊五日,後,乃設九賓禮於廷,引趙使者藺相如。相如至,謂秦王曰:秦自繆公以來二十餘君,未嘗有堅明約束者也。臣誠恐見欺於王而負趙,故令人持璧歸,間至趙矣。且秦強而趙弱,大王遣一介之使至趙,趙立,秦璧來。今以秦之強,而先割十五都予趙,趙豈敢留璧而得罪於大王乎?臣知嘆大玉之罪當誅,臣請就湯獲,唯大王與群臣孰計議之。秦王與群臣相視而嘻,左右或欲引相如去。秦王因曰:今殺相如,終不能得璧也,而絕秦、趙之?,不如囚而厚遇之,使歸趙。趙王豈以一璧之故欺秦邪?卒廷見相如,畢禮而歸之。相如既歸,趙王以為賢大夫,使不辱於諸侯,拜相如為上大夫。秦亦不以城予趙,趙亦終不予秦璧。 其後伐趙,拔石城。明年,復攻趙,殺二萬人。秦王使使者告趙王,欲與王為好,會於西河外澠池。趙王畏秦,欲無行。廉頗、藺相如計曰:王不行,示趙弱且怯也。趙王遂行。相如從廉頗送至境,與王訣日:王行,度道里會遇之禮畢,還不過三十日。三十曰不還,則請立太子為王,以絕秦望。王許之,遂與秦王會澠池。秦王飲酒酣日:寡人竊聞趙王好音,請奏瑟。趙王鼓瑟。秦御史前書曰:某年月日,秦王與趙王會飲,令趙王鼓瑟。藺相如前日,趙王竊聞秦王善為秦聲,請奉盆瓶秦王,以相娛樂。秦王怒,不許。於是相如前進顩,因跪請秦王。秦王不肯擊,頷相如日五。步之內,相如請得以頸能濺入王矣。左右欲刃相如,相加張目比之,左右皆靡。於是秦王不懌,為一擊缶。相如顧趙御史書曰:某年月日,秦王為趙王擊缺。秦之群臣日:請以趙十五城為秦王壽。藺相如亦曰:請以秦之咸陽為趙王壽。秦王竟酒,終不能加勝於趙。趙亦盛設兵以待秦,秦不敢動。既罷歸國,以相如功大,拜為上卿,位在廉頗之右。廉頗曰:我為趙將,有攻城野戰之大功,而藺相如徒以口舌為勞,而位居我上。且相如素賤人,吾羞不戀,為之下,宣言曰:我見相如,必辱之。相如聞,不肯與會。相如每朝時,常稱病,不欲與廉頗爭列。巳而相如出,望見廉頗,相如引車避匿。於是舍人相與諫之曰:臣所以去親戚而事君者,徒慕君之高誼也。今君與簾頗同列,廉君宣惡言,而君畏匿之,恐懼殊甚。且庸人尚羞之,況將相乎?臣等不肖,請辭去。藺相如固止之曰:公之視廉將軍孰與?秦王曰:不若也。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群臣。相如雖駑,獨畏廉將軍哉!顧吾念之,強秦之所以不敢加兵於趙者,徙以吾而人在也。今而虎共斗,其勢不俱生。吾所以為此者,以先國家之急而後私讎也。廉頗聞之,內袒負荊,因賓客至相如門,謝罪曰:鄙賤之人,不知將軍寬之至此也。卒相與?為別頸之交。是歲,廉頗東攻齊,破其一軍。居二年,廉頗復伐齊,幾拔之。後三年,廉頗攻魏之防陵、安陽,拔之。後四年,藺相如將而攻齊,至平邑而罷。其明年,趙奢破秦軍閼與下。 吳國 季札 吳太伯,太伯弟仲雍,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年曆之兄也。季歷賢而有聖子昌。太王欲立季歷以及昌,於是太伯、仲雍二人乃奔荊蠻,文身斷髮,示不可用,以避季歷。季歷果立,是為王季,而昌為文王。太伯之奔荊蠻,自號勾吳。荊蠻義之,從而歸之千餘家,立為吳太伯。太伯卒,無子,第仲雍直,是為吳仲雍。仲雍卒,子李簡立。季簡卒,子叔達立。叔達卒,子周章立。是時周武王克殷,求太伯、仲雍之後,得周章。周章巳君吳,因而封之,乃封周章第虞仲於周之北故夏虛,是為虞仲,列為諸侯。周章卒,子熊遂立。熊遂卒,子柯相立。柯相卒,子強鳩夷立。強鳩夷卒,子余橋、疑吾立。余橋、疑吾卒,子柯盧立。柯盧卒,子周繇立。周繇卒,子屈羽立。屈羽卒,子夷吾立。夷吾卒,子禽處立。禽處卒,子轉力。轉卒,子頗高立。頗高卒,子句卑立。是時,晉獻公滅周北虞公,以開晉伐號也。句卑卒,子去齊立。去齊卒,子壽夢立。壽夢立,而吳始益大稱王。自太伯作吳五世而武王克歈,封其後為二,其一虞在中國,其一吳在夷蠻。十二世而晉絕中國之虞。中國之虞滅,二世而夷蠻之吳興。大凡從太伯至壽夢十九世,王壽夢二年,楚之亡大夫申瓜巫臣怨楚,將子友而奔晉。自晉使吳,教吳用兵乘車,令其子為吳行人。吳於是始通於中國。吳伐楚,十六年,楚共王伐吳,至衡山。 二十五年,王壽夢卒。壽夢有子四人:長曰諸樊,次曰余祭,次日余殊,次曰季札。季札賢而壽夢欲立之年札讓不可,於是乃字長子諸樊,攝作事,當國。王諸樊元年,諸樊已除喪,讓位季札,季札謝曰:曹宣公之卒也,諸侯與曹人不義曹君,將立子藏,子臧去之,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節矣。君義嗣,誰敢幹君?有國,非吾節也。札雖不材,願附於子臧之義。吳人固立年札。季札棄其室而耕,乃舍之。秋,吳伐楚,楚敗我師。 四年,晉平公初立 十三年,王諸樊卒,有命授弟余祭,欲傳以次,必致國於季札而止,以稱先王壽夢之意,具嘉年札之義,兄弟皆欲致國,令以漸至焉。季札封於延陵,故號曰延陵季子。王余祭。 三年,齊相慶封有罪,自齊來奔吳。吳予慶封朱方之縣,以為奉邑,以女妻之,富於在齊。四年,吳使季札聘於魯,請觀周樂,為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猶未也,然勤而不怨。歌剕也。衛曰:美哉淵乎,憂而不困者也。吾聞衛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衛風乎? 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懼,其周之東乎? 歌鄭日:其細已甚,民不堪也,是其先亡乎? 歌齊曰:美哉,泱泱乎,大風也哉!表東海者,其太公乎?國未可量也。 歌曲曰:美哉蕩蕩乎,樂而不淫,其周公之東乎? 歌秦曰:此之謂憂聲。夫能夏則大,大之至也,其周之舊乎? 歌魏日:美哉渢渢乎,大而婉,偷而易行,以德輔此,則盟主也。 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遺風乎?不然,何憂之遠也!非令德之後,誰能若是? 歌陳曰:國無主,其能久乎?自鄶以下無譏焉。 歌小雅日:美哉!思而不貳,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猶有先王之遺民也。 歌大雅曰:廣哉熙熙乎,曲而有直璺,其文王之德乎? 歌頌。日: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詘,近而不逼,遠而不攜,遷而不淫,復而不厭,哀而不愁,樂而不荒,用而不匱,廣而不宣,施而不費,取而不貪,處而不底,行而不流。五聲和,八風平,節有度,守有序,盛德之所同也。見舞眾削南籥者,曰:美哉!猶有憾。見舞大武,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見舞韶漢者曰:聖人之弘也,猶有慚德,聖人之難也。見舞大夏,曰:美哉!勤而不德,非禹其誰能及之?見舞招箾,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無不燾也,如地之無不載也。雖甚盛德,無以加矣。觀止矣!若有他樂,吾不敢觀。去魯,遂使齊,說晏平仲曰:子遠納邑與政,無邑與政,乃免於難。齊國之政,將有所歸,未得所歸,難未息也。故晏子因陳桓子以納政與邑,是以免於欒、高之難。去齊,使於鄭,見子產如舊交,謂子產曰:鄭之執政侈,難將至矣,政必及子。子為政,慎以禮,不然,鄭國將敗。去鄭適衛,說遽瑗、史狗、史鰌、公子荊、瓜叔發、瓜子朝曰:衛多君子,子未有患也。自衛如晉,將舍於宿。聞鐘聲,曰:異哉!吾聞之,辯而不德,必加於戮。夫子獲罪於君,以在此,懼猶不足,而又可以畔乎?夫子之在此,猶燕之窠於幕也。君在殉,而可以樂乎?遂去之。文子聞之,終身不聽琴瑟。邇晉,說趙文子、韓宣子、魏獻子曰:晉國其萃於三家乎?將去,謂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將在三家。吾子直,必思自免於難。季禮之初,使北過徐君,徐君好季札劍,口弗敢言。季札心知之,為使上國,未獻,還至徐,徐君巳死。協是乃解其寶劍,系之徐君,蒙樹而去。從者曰:徐君巳死,尚誰予乎?季子日:不然,始吾心巳許之,豈以死倍吾心哉? 七年,楚公子圍弒其王夾敖而代立,是為靈王。十年,楚靈王會諸侯而以伐吳之朱方,以誅齊慶封。吳亦攻楚,取三邑而去。十一年,楚伐吳,至雪婁。十二年,楚復來伐,次於乾溪,楚師敗走。十七年,王余祭卒,弟余昧立。王余昧二年,楚公子棄疾弒其君靈王,代立焉。四年,王余昧卒,欲授弟季札,季札讓,逃去。於是吳人曰:先王有命,兄卒第代立,必致季子。季子今逃位,則王余昧後立;今卒,其子當代。乃立王余昧之子僚為王。王僚二年,公子光伐楚,敗而亡王舟。光懼,襲楚,復得王舟而還。五年,楚之亡臣伍子胥來奔,公子光客之。公子光者,王諸樊之子也,常以為吾父兄第四人,當傳至季子,季子即不受國。光父先立,即不傳季子。光當立,陰納賢士,欲以襲王僚。 八年,吳使公子光伐楚,敗楚師,迎楚故太子建母於居巢以歸,因北伐,敗陳、蔡之師。 九年,公子光伐楚,拔居巢、鍾離。初,楚邊邑卑梁氏之處女與吳邊邑之女爭桑,二女家怒,相滅而國。邊邑長聞之,怒而相攻,滅吳之邊邑。吳王怒,故遂伐楚,取而都而去。伍子胥之?奔吳,說吳王僚以伐楚之利。公子光曰:胥之父兄為聊於楚,欲自報其洹耳,未見其利。於是伍貫知光有他志,乃求勇士專諸,見之光。光喜,乃客伍子胥。子胥退而耕於野,以待專諸之事。 十二年久,楚平王卒。 十三年春,吳欲因楚喪而伐之,使公子蓋、余燭。庸以兵圍楚之六,潛使季札於晉,以觀諸侯之變。楚發兵絕吳兵後,吳兵不得還。於是吳公子光日:此時不可失也。告尊諸日:不索何獲我真王嗣當立,吾欲求之。季子雖至,不吾廢也。專諸日:王僚可殺也,母老子羽,而兩公子將兵攻楚,楚絕其路。方今吳外困於楚,而內空無骨鯁之臣,是無柰我何。光曰:我身,子之身也。四月甲子,光伏甲士於窟室,而謁王僚飲。王僚使兵陳於道,自王宮至光之家,門階戶席,皆王僚之親也。人夾持鼓。公子光詳為足疾,入干窟室,使專諸置七首於炙魚之中以進食,手七首刺王僚,鈹交於匈,遂弒王僚。公子光竟立為王,是為吳王闔廬。闔廬乃以專諸子為卿。季子至曰:苟先君無廢祀,人民無廢主,社稷有奉,乃吾君也,吾敢誰怨乎?哀死事生,以待天命,非我生亂,立者從之,先人之道也。復命,哭僚墓,復位而待。吳公子燭庸、蓋餘二人將兵遇圍於楚者,聞公子光弒王僚自立,乃以其兵降楚,楚封之於舒。王。闔廬元年,舉伍子胥為行人,而與謀國事。楚誅伯州犁,其孫伯嚭亡奔吳,吳以為大夫。三年,吳王闔廬與子胥、伯嚭將兵伐楚,拔舒,殺吳亡將。二瓜子光謀欲入郢,將軍孫武曰:民勞,未可待之。四年,伐楚,取六、與灊。五年,伐越,敗之。六年,楚使子常、囊瓦伐吳,迎而擊之,大敗楚軍於豫章,取楚之居巢而還。九年,吳玉闔廬謂伍子胥、孫武曰:始子之言,郢未可入,今果如何?二子對曰:楚將子常貪,而唐、蔡皆怨之。王必欲大伐,必得唐、蔡乃可。闔廬從之,悉興師與唐、蔡西伐。楚至於漢水,楚亦發兵拒吳,夾水陳。吳王闔廬弟夫槩欲戰,闔廬弗許。夫槩曰:王巳屬臣兵,兵以利為上,尚何待焉?遂以其□□□人襲冒楚,楚兵大敗走。於是吳王遂縱丘追之,比至郢,於□楚五敗。楚昭王亡出郢,奔鄖。鄖公弟欲弒昭王,昭王與鄖公奔隨,而吳兵遂入郢。子胥、伯嚭鞭平王之屍,以報父供。十年春,越聞吳王之在郢,國空,乃伐吳。吳使別兵擊越。楚告急秦,秦遣兵救楚擊吳,吳師敗。闔廬弟夫槩見秦、越交敗吳,吳王留楚不還。夫槩亡歸吳,而自立為吳王。闔廬聞之,乃引兵歸攻夫槩。天槩敗本楚。楚昭王乃得以九月復人郢,而封夫槩於堂溪,為堂溪氏。 十二年,吳王使太子夫差我伐楚,取番,楚恐而去,斷徙郡。 十五年,孔子相魯。 十九年夏,吳伐越,越王句踐迎擊之播李。越使死士挑戰,三行造吳師,呼自劉,吳師觀之。越因伐吳,敗之姑蘇,傷吳王闔盧指,軍卻七里。吳王病傷而死。闔廬使立太子夫差,謂曰:爾而忘句踐殺汝父乎?對曰:不敢。三年,乃報越王。夫差元年,以大天伯嚭為大宰,習戰射,常以報越為志。 二年,吳王悉精兵以伐越,敗之夫椒,報姑蘇也。趙王句踐乃以甲兵五千人棲於會稽,使大夫種因吳太宰嚭而行成,請委國為臣妾。吳王將許之,伍子胥諫曰:昔有過氏殺斟灌以伐斟,尋滅。夏後帝相,帝相之妃後緡方娠,逃於有仍,而生少康。少康為有仍牧正。有過又欲殺少康,少康奔有虞。有虞思夏德,於是妻之以二女,而邑之於綸。有田有成,有眾一旅。後遂收夏眾,撫其官。職使人誘之,遂滅有過氏,復禺之續,祀夏配天,不失眉物。今吳不如有過之強,而句踐大於少康,今不因此而滅之,又將寬之,不亦難乎?且句踐為人能辛苦,今不減,後必悔之。吳王不聽,聽太宰嚭,卒許越平,與盟而罷兵去。 七年,吳王夫差聞齊景公死,而大臣爭寵,新君弱,乃興師北伐齊。子胥諫曰:越王句踐食不重昧,衣不重采,吊死問疾,且欲有所用其眾。此人不死,必為吳患。今越在腹心疾,而王不先而務齊,不亦謬乎?吳王不聽,遂北伐齊,敗齊師於艾陵。至繒,召魯哀公而征百牢。季康子使子貢以周禮說太宰嚭,乃得止。因留略地於齊、魯之南。九年,為騶伐魯,至,與魯盟,乃去。十年,因伐齊而歸。十一年,復北伐齊。越王句踐率其眾以朝吳,厚獻遺之。吳王喜。唯子胥懼日是棄吳也,諫曰:越在腹心,今得志於齊,猶石田無所用目。盤庚之誥有顛越勿遺,商之以興。吳王不聽,使子胥於齊。子胥屬其子於齊鮑氏,還報吳王。吳王聞之,大怒,賜子胥屬鏤之劍以死。將死,曰:樹吾墓上以梓,令可為器,扶吾眼,置之吳東門,以觀越之滅吳也。齊鮑氏弒齊悼公。吳王聞之,哭於軍門外三日,乃從海上攻齊。齊人敗吳,吳王乃引兵歸。十三年,吳召魯、衛之君,會於橐皋。 十四年春,吳王北會諸侯於黃池,欲霸中國,以全周室。六月戊子,越王句踐伐吳。乙酉,越五千人與吳戰。丙戌,虜吳太子友。丁亥,入吳。吳人告敗於王夫差,夫差惡其聞也,或泄其語。吳王怒,斬七人於幕下。七月辛丑,吳王與晉定公爭長,吳王曰:於周室,我為長。晉定公曰:於姫姓我為伯。趙鞅怒,將伐吳,乃長晉定公。吳王巳盟,與晉別,欲伐宋,太宰嚭曰:可勝而不能居也。乃引兵歸國。國亡,太子內空。王居外久,士皆罷敝。於是乃使厚幣以與越平。十五年,齊田常殺簡公。十八年,趙益強,越王句踐率丘使伐,敗吳師於笠澤。楚滅陳。二十年,越王句踐復伐吳。一十一年,遂圍吳。二十三年十一月丁卯,越敗吳。越王苟踐欲遷吳王夫差於甬東,予百家居之。吳王日:孤老矣,不能事君王也。吾悔不用子胥之言,自令陷此。遂有剄死。越王滅吳,誅大宰嚭,以為不忠而歸 專諸 專諸者,吳堂邑人也。伍子胥之亡楚而如吳也,知專諸之能。伍子胥既見吳任僚,說以伐楚之利。吳公子光日:彼伍員父兄皆死於楚,而員言伐楚,欲自為報私供也,非能為吳。吳王乃止。伍子胥知公子光之欲殺吳王僚,乃曰:彼光將有內志,未可說以外事。乃進專諸於公子光。光之父曰吳王諸樊。諸樊弟三人,次日余祭,次日余昧,次日季子札。諸樊知季子札賢而不立太子,以次傳三第,卒欲致國於季子札。諸樊既死,傳余祭,余祭死,傳夷昧,夷昧死,當傳季子札。季子札逃,不肯立。吳人乃立夷昧之子僚為王。公子光曰:使以兄弟次邪?季子當立,必以子乎?則光真適嗣當立。故嘗陰養謀臣以求立。光既得專諸,善,客待之。九年而楚平王死。春,吳王僚欲因楚喪,使其二弟公子蓋余屬庸將兵圍楚之灊,使延陵李子於晉,以觀諸候之變。楚發兵絕吳,將蓋余屬庸跖,吳兵不得還於。是公子光謂專諸日:此時不可失,不求何獲?且光真王嗣當立,季子雖來,不吾廢也。專諸日:王僚可殺也。冊老子弱,而兩弟將兵伐楚,楚絕其後。方今吳外困於文,而內空無骨鯁之臣,是無如我何。公子光頓首日:光之身,子之身也。四月丙子,光洑甲十於窟室中,而具酒請王僚。王僚使兵陳自宮,至光之家,門戶階陛,左右皆王僚之親戚也,夾立侍,皆待長鉞。酒既酣,公子光佺為足疾,入窟室中,使專諸置七首魚,炙之腹中而進之。既至王前,專諸擘魚,因以七首刺王僚,王僚立死,左右亦殺專諸。王人擾亂。公子光出其伏甲以攻王僚之徒,盡滅之,遂自立為王,是為闔閭。闔閭乃封專諸之子以為上卿要離。 要離 許得罪出奔吳。王乃取其妻子,焚棄於市。要離乃奔諸侯而行怨言,以無罪聞於天下,遂如衛求見慶忌,見曰:闔閭無道,王子所知,今戮吾妻子,焚之千市,無罪見誅。吳國之事,吾知其情,願因王子之勇,闔閭可得也,何不與我東之吳?慶忌信其謀。後三月,揀練土卒,遂名將渡江於中流。要離力微,坐於上風,因風勢,以矛鉤其冠,順風而刺慶忌。慶忌顧而揮之,三捽其頭於水中,乃加於膝上。嘻嘻哉!天下之勇士也,乃敢加兵刃於我!左右欲殺之,慶忌止之曰:此是天下之勇十,豈可一曰而殺天下勇士仁人哉!乃誡左右曰:可今遣吳,以旌其忠。於是慶忌死。 要離渡至江陵,愍然不行。從者曰:君何不行?要離曰:殺吾妻子以事其君,非仁也。為新君而殺故君之子,非義也。重其死,不貴無義。今吾貪生棄行,非義也。夫人有三惡以立於世,吾何面目以視天下之士?言訖,遂投身於江。未絕,從者出之,要離曰:吾寧能不死乎?從者曰:君且勿死,以俟爵祿。要離乃自斷手足,伏劍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