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後 · 第五十一章 有時候國王回京城比出京城難(續)
這一次人流的衝擊就像所有的百姓的騷亂一樣可怕。火槍手的人數太少,隊形又排得不好,在這麼多人當中,馬也無法行動,於是陣勢開始混亂了。
達爾大央尼想叫人放下馬車窗簾,可是年幼的國王伸出胳臂,說:
「不,達爾大央尼先生,我要看看。」
「如果陛下想看,,達爾大尼央說,「好吧,請您看吧!」
達爾大尼央憤怒地轉過身來,他的神情可怕,向那個鬧事群眾的頭頭衝過去,那個人一手拿著手槍,一手拿著長劍,想開出一條路衝到馬車門跟前,兩個火槍手擋住他,不讓他靠近。
「讓開,該死的!」達爾大尼央叫道,「讓開!」
拿手槍和長劍的人聽到這個聲音,立刻抬起頭來;可是己經太遲了,達爾大尼央一劍刺中了他,長劍穿透了他的胸膛。
「啊,見鬼!」達爾大尼央想收回劍卻來不及了,他叫道,「伯爵,是什麼魔鬼把您帶到這兒來的?」
「在劫唯逃,」羅什福爾倒下去,跪著一隻膝蓋,說道。「您曾經刺過我三次劍,我都能站起來,可是第四次我站不起來了593。」
「伯爵,」達爾大尼央有些激動地說,「我刺的時候不知道是您。如果您沒有救.您會懷著對我的怨恨死去,我感到真難過。」
羅什福爾對達爾大尼央伸過手來,達爾大尼央握住了它。伯爵想說話,但是一口鮮血湧上來,把他的話壓下去。他最後抽搐了一下,全身挺直,斷了氣。
「向後退,惡棍!」達爾大尼央喊道。「你們的首領已經死了,你們在這兒沒有什麼事可做了。」
羅什福爾伯爵是攻打國王的馬車的領頭人,所有的人都跟著他走,聽從他的指揮,現在看見他倒下了,立刻紛紛逃跑。達爾大尼央帶領二十來個火槍手向前猛衝,一直衝進公雞街,這兒的騷亂已經平息,就像一陣煙一樣消失了,那些鬧事的人從聖日耳曼一奧塞爾廣場四散奔逃,直奔沿河馬路。
達爾大尼央回過身來看波爾朵斯是不是需要幫助,可是波爾朵斯在那邊和達爾大尼央同樣認真地完成了他的任務。馬車的左面和右面一樣打退了來犯的人。馬薩林不像國王那樣愛看戰鬥場面,叫人放下車門的窗簾,現在它又拉了上來。
波爾朵斯顯出一副十分憂鬱的樣子。
「波爾朵斯!見鬼您怎麼這樣愁眉苦臉?一個打贏了的人怎麼會有這樣古怪的神情!」
「可是您呢,」波爾朵斯說,「我看您也很激動不安!」
「該死的,這是有道理的!我剛剛殺死了一位老朋友。」
「會這樣?」波爾朵斯說。「他是誰?」
「那個可憐的羅什福爾伯爵……」
「哎呀!這和我一樣,我剛才也殺了一個面孔並不陌生的人。糟糕的是我一刺中他的腦袋,他的臉上頓時鮮血直流。」
「他倒下去的時候什麼話也沒有說嗎?」
「不,他喊了一聲……喔唷!」
「我明白了,」達爾大尼央禁不住笑出聲來,「如果他沒有說別的話,那麼您就不可能知道更多的事情。」
「怎麼樣啦,先生?」王后問。
「夫人」達爾大尼央說,「道路已經完全暢通,陛下可以繼續前進。」
果然,全部隊伍一路平安無事地到了聖母院,在教堂的正門口,助理主教率領全體教士恭候國王、王后和首相,為了慶祝王室回到京城.教堂里將歌唱感恩讚美詩。
儀式將近結束的時候,一個男孩慌慌張張地走進教堂,奔到聖器室,匆忙地穿好侍童服裝,靠著這身他剛穿上的受人尊敬的服裝,他從塞滿教堂的人群中擠了過去。他走到巴汕跟前,巴汕穿的是他那件藍色道袍,手上拿著一根包銀的小棍,一本正經地站在祭壇入口的教堂侍衛對面。
巴汕覺得有人拉他的袖子,低下原來怡然自得仰望的眼睛,他認出了是弗里凱。
「哎呀!小傢伙,出了什麼事,您竟敢在我執行職責的時候來打擾我?」這位教堂執事問道。
「先生,」弗里凱說,「您知道的,那個馬亞爾先生,就是聖厄斯塔什教堂的那個給聖水的人。」
「知道,他怎麼啦?……」
「唉!他在打架的時候頭上挨了一劍;就是那個高大的漢子刺的,您看,他就在那兒,衣服上到處繡了花。」
「是嗎?這麼說,」巴汕說,「他一定傷得很厲害。」
「很厲害,就快死了,他希望在臨死前向助理主教先生懺悔,據說助理主教先生有權赦免一切大罪。」
「他以為助理主教先生會丟下這兒的事上他身邊去嗎?」
「是的,他當然相信,因為似乎助理主教先生曾經答應過他。」
「誰對你說的。」
「是馬亞爾先生本人。」
「你見到他啦?」
「自然,他倒下去的時候,我就在那兒。」
「你在那兒幹什麼?」
「哈!我大聲叫喊『打倒馬薩林!打死紅衣主教!絞死這個義大利人!』這不是您叫我這樣喊的嗎?」
「你閉上嘴好不好,小傢伙!」巴汕不安地向四周望了望,說。
「所以,這位可憐的馬亞爾先生對我說:『去找助理主教先生,弗里凱,如果你能領他到我這兒來,我就讓你做我的繼承人。』巴汕老爹,您看呀,馬亞爾先生的繼承人,聖厄斯塔什教堂給聖水的人!嗯!我就什麼事也不用做了了,不管怎樣,我要替他辦好這件事,您說怎麼樣?」
「我就去報告助理主教先生,」巴汕說。
他必恭必敬地慢慢地走到助理主教身邊,對著他耳朵低聲說了幾句話。助到主教點了點頭來回答他,然後,他用和走過去的時候一樣緩慢的步子走回來。
「你去告訴那個快死的人,叫他耐心等著,過一個小時大人會到他那幾去的。」
「好呀,」弗里凱說,「我的飯碗沒問題了。」
「對啦,」巴汕說,「他現在給放在什麼地方?」
「在聖雅各一拉布舍里塔樓。」
弗里凱因為完成了他的使命,十分高興,他連侍童的衣服也沒有脫掉,出了大教堂,況且,這套衣服使他能方便地穿過人群。他拚命地向聖雅各一拉布舍里塔樓奔去。
果然,歌唱感恩贊班詩的儀式一結束,助理主教先生就像他答應過的,向那座他非常熟悉的古老的塔樓走去,甚至連聖袍都沒有脫下。
他到得正是時候。雖然受傷的人越來越不行了,但是還沒有斷氣。
有人給他打開了臨終的乞丐躺著的房間的門。
不一會兒,弗里凱走出了房間,手上拿著一個大皮袋,他一走到門外,立刻打開來看,裡面全是金幣,他大吃一驚。
這個乞丐沒有對他失信,讓他做了繼承人。
「啊!娜內特大媽,娜內特大媽!」弗里凱喊道,他激動得連氣也喘不過來了。
他再不能說得更多了,但是他雖然說不出什麼話來,行動還是能夠的。他發狂似地向街上跑,就像手拿月桂樹的那個馬拉松的希錯人跑到雅典的廣場就倒下了一樣594,弗里凱跑到布魯塞爾參事的家門口,一到門口他就摔倒了從口袋裡撒出一地的金路易。
娜內特大媽先拾金路易,然後再扶起弗里凱。
在這時候,國王的隊伍回到了王宮。
「母親這位達爾大尼央先生真是一位蓋世無雙的好漢。」
「是的,我的兒子,他曾經替您的父親做了許多重大的事情。您要好好對待他,這對您的將來是非常有用的。」
「隊長先生,」年幼的國王走下馬車的時候對達爾大尼央說,「母后要我邀請你們,您和您的朋友杜·瓦隆男爵今天和我們一同吃晚飯。」
這對達爾大尼央和波爾朵斯是一個極大的榮譽,波爾朵斯不禁欣喜若狂。可是在吃飯的時候,這位可敬的貴族好像一直心事重重。
「男爵,您怎麼啦?」達爾大尼央走下王宮的樓梯的時候,問波爾朵斯;「吃飯的時候您始終愁眉苦臉。」
「我在渴力想過去在哪兒見過那個乞丐,我也許已經把他殺死了。」
「您沒有想起來嗎?」
「沒有。」
「那就再想吧,我的朋友,再好好想吧,什麼時候想起來了,您就告訴我,好不好?」
「那還用說!」波爾朵斯說。
[注]
593
見《三個火槍手》,在該書中羅什福爾和達爾大尼央是對對頭,在該書《尾聲》里寫兩人比了三次劍,達爾大尼央刺傷羅什福爾三次。達爾大尼央說:「到第四次,我大概會刺死您。」這裡果然成為事實,所以羅什福爾說「在劫難逃」。
594 公元前490年希臘人在馬拉松大敗波斯侵略軍,士兵斐迪辟從馬拉松平原不停頓地跑到雅典報捷後即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