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後 · 第四章 騷亂成為暴動
達爾大尼央和波爾朵斯進去的房間和王后的客廳只隔著幾道帷慢做的門帘。隔得這樣薄,隔壁說的話可以聽得清清楚楚,兩道帷鰻中間的縫隙雖然非常細,可是能夠讓他們窺視那邊的動靜。
王后站在客廳里,臉色氣得蒼白,不過她非常能夠克制自己,所以似乎沒有顯出有什麼不安。科曼熱、維爾基埃和吉托站在她的後面,站在男人們後面的是些婦女。
站在王后前面的是掌璽大臣賽基埃,就是這個大在二十年前曾經很利害地迫害過王后413。現在他在講他的四輪馬車剛才給砸碎、他受到追逐的事。他說他逃到了奧侯爵414的府邸,可是那兒立刻也被侵占遭到搶劫毀壞,幸好他還來得及躲進一間給帷慢遮住的小房間裡,在那兒一位老婦人把他和他的兄弟莫城的主教藏了起來。當時真是千鈞一髮,那些發狂的暴徒走近這間小房間,來勢洶洶,這個掌璽大臣以為他的死期來臨,就對他的兄弟做了懺悔,做好一被發現就死的準備。幸運的是他們並沒有來搜查,那些百姓以為他已經從某個後門逃走,所以就退了出去,讓他自由地離開了。他改穿了奧侯爵的衣服,跨過他的一名士官和兩名衛士的屍體,走出了侯爵府,那幾個人是在守衛臨街的大門的時候給打死的。
在他說話的時候,馬薩林走了進來,他靜悄悄地輕輕走到王后身旁,聽著他說。
「怎麼樣!」掌璽大臣說完以後,王后問道,「您對這件事有什麼想法?」
「我認為事態極其嚴重,夫人。」
「您能向我提供什麼建議嗎?」
「我很想向陛下提出一個建議,可是我不敢。」
「大膽說吧,大膽說吧,先生,」王后帶著刺人的微笑說,「您做其它的事是很大膽的。」
掌璽大臣臉紅了415,嘴裡含含糊糊地不知說了幾句什麼話。
「不是說過去的事,而是說現在,」王后說。「您說您有一個建議要向我提出是什麼建議?」
「夫人,」掌璽大臣猶猶豫豫地說,「就是把布魯塞爾放掉。」
王后雖然原來臉色就很蒼白,這時明顯地變得更白了,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
「放掉布魯塞爾!」她說,「絕對辦不到!」
就在這時候在前面的大廳里傳來了腳步聲,拉梅耶雷元帥未經通報就在門口出現了。
「啊!您來啦,元帥!」奧地利安娜高興地嚷起來,「我相信,您一定把那些惡棍都制服了!」
「夫人,」元帥說「我在新橋失掉了三個人,在中央菜市場失掉四個,在枯樹街的轉角失掉了六個,在您的王宮門前失掉了兩個,一共是十五個。我帶回來了十一二名傷員。我的帽子中了一彈,不知道落到什麼地方了,如果沒有助理主教先生及時趕到救我,我多半也跟我的帽子一樣不能回來了。」
「啊!果然不錯,」王后說,「如果在這場亂子裡看不到那個歪腿獵犬416那才叫我吃驚呢。」
「夫人,」拉梅耶雷笑著說,「請不要在我面前過多地說他不好,因為他對我的幫助現在還使我心裡很激動。」
「很好,」王后說,「只要您願意,您不妨對他表示感謝,可是這和我毫無關係。您平安回來,這是我最滿意的事。不僅僅是歡迎您,而且是歡迎您安然回來。」
「是的,夫人,不過我安然回來是有一個條件的,就是要我向您轉告百姓的願望。」
「百姓的願望!」奧地利安娜皺起眉頭說,「哎呀!元帥先生,肯定您當時處境非常危險,所以只好承擔這樣一個古怪的使命!」
這幾句話中帶著諷刺的味道,元帥完全覺察得出來。
「夫人,請您原諒,」元帥說,「我不是律師,我是軍人,所以也許我不大弄得清楚字眼的含義。我本來應該說的是百姓的『要求』,而不是『願望』。至於您肯屈尊回答我的話,我相信您是想說我當時感到害怕。」
王后微笑了。
「是的,夫人是這樣!我當時是感到害怕,這是我生平第三次有這樣的感覺,可是我經歷過十二次對陣戰,小戰鬥和小衝突更是不計其數,是的,我當時是感到害怕,我寧願面對著陛下,儘管陛下的笑容是如此叫人膽戰心驚,也不願意見到那些地獄裡的魔鬼,他們陪著我一直走到這兒,不知道從哪兒出去了。」
「了不起。」達爾大尼央非常低聲地對波爾朵斯說,「多妙的回答。」
「是這樣!」王后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嘴唇說,朝臣們都驚訝地互相望著,「我的百姓要求什麼呢?」
「要求將布魯塞爾還給他們,夫人。」元帥說。
「絕對辦不到!」王后說,「絕對辦不到。」
「陛下主宰一切,」拉梅耶雷一面鞠躬一面向後退了一步。
「您去哪兒,元帥?」王后說。
「我去把陛下的答覆告訴那些等待回話的人。」
「待在這兒,元帥,我不願意看起來好像是在和亂民們進行談判一樣。」
「夫人,我是許過諾言的。」
「這是什麼意思?……」
「這就是說,除非您下令逮捕我,否則我不得不下去見他們。」
奧地利安娜的眼睛發出兩道光芒。
「哈!這沒有什麼了不起先生。」她說,「比您地位再高的人我也逮浦過,吉托!「
馬薩林連忙走上前去,說:
「夫人,我是否也能斗膽向您提一個建議……」
「也是要放掉布魯塞爾嗎,先生?如果是這樣的話您可以不必自找麻煩。」
「不是的,」馬薩林說,「雖然這個建議也許和另一個完全一樣。」
「是什麼建議?」
「是把助理主教召來。」
「助理主教!」王后叫起來,「這個討厭的糊塗蟲!這場亂子都是他一手鬧出來的。」
「那更應該召他來,」馬薩林說,「如果是他鬧出了亂子,他就能夠平息它。」
「瞧,夫人,」科曼熱說,他正站在窗口朝外望,「瞧,機會正好,因為他就在王宮廣場上給大家祝福。」
王后連忙走到窗前。
「是這樣」她說,「最出色的偽君子士你們看呀!」
「我看到,」馬薩林說,「所有的人都跪在他的面前,儘管他只不過是助理主教;如果我站在他現在站的那個地方,他們就會把我打成肉醬,儘管我是紅衣主教。夫人,我堅持我的要求(馬薩林把這兩個字的聲音說得很重),請陛下召見助理主教。」
「為什麼您不也同樣說是您的願望?」王后低聲說。
馬薩林彎了彎身子。
王后沉思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說:
「元帥先生,去找助理主教先生,領他來見我。」
「我對百姓們怎麼交代呢?」元帥問。
「叫他們耐心等待,」奧地利安娜說;「我是很有耐心的!」
在這個自負的西班牙女人的嗓音里有一種完全命令式的口氣,元帥不敢再多說一句。他躬身行禮後,退了出去。
達爾大尼央轉過身來,對波爾朵斯說:
「這件事會怎麼結束呢?」
「我們等著瞧吧,」波爾朵斯平靜地說。
這時候,奧地利安娜走到科曼熱跟前,聲音很低地和他說話。
馬薩林不安地望著達爾大尼央和波爾朵斯藏身的房間。
在場的其他的人都在低聲交談。
客廳門又打開了,元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助理主教。
「夫人,」他說,「貢迪先生奉陛下之命立即來到。」
王后迎著他們走了幾步,停住了,神情嚴厲冷淡,一動不動地站著,下嘴唇伸得長長的,一副蔑視對方的神氣。
貢迪恭敬地鞠躬行禮。
「好呀先生,」王后說,「對這場騷亂您有什麼話說?」
「我要說這已經不再是一場騷亂,夫人,」助理主教回答道,「而是一場暴動。」
「只有那些認為我的百姓會起來暴動的人才會暴動!」奧地利安娜面對著助理主教無法再克制住自己,大聲說道,她把助理主教看做是整個這場騷動的主謀,這一點也許她沒有判斷錯。「暴動,那些希望暴動的人就是這麼稱呼他們自己製造的騷動的。不過,等著瞧吧,等著瞧吧,國王的權力會使一切都恢復正常秩序的。」
「夫人,」貢迪冷冷地回答道,「是不是為了對我說這樣幾句話,陛下賜予我榮幸召見我嗎?」
「不,不,親愛的助理主教,」馬薩林說,「是為了我們現在面對不幸的局面,向您請散有什麼高見。」
「陛下召見我,」貢迪裝做很吃驚的樣子,問道,「真的是徵求我的意見嗎?」
「是的,」王后說,「別人希望我這樣做。」
助理主教彎了彎身子。
「陛下希望……」
「希望您說說,如果您處在她的地位,您該怎麼辦,」馬薩林急忙搶著回答道。
助理主教望望主後,王后點了點頭。
「我如果處在王后的地位,」貢迪冷冰冰地說.「我毫不猶豫馬上放出布魯塞爾。」
「如果我不放呢,」王后大聲說,「您認為會發生什麼後果?」
「我認為明天全巴黎將處處片瓦無存,」元帥說。
「我問的不是您,」王后用生硬的口氣說,甚至連頭也沒有回,「我在問貢迪先生。」
「如果陛下問的是我,」助理主教顯得同樣的沉著,回答道,「那我要稟告陛下我的意見和元帥先生的完全一致。」
王后的臉上升起了紅暈,她的美麗的藍眼睛好像要從眼眶裡跳出來似的,她的被當時的詩人們比作石榴花般的鮮紅嘴唇氣得變成了白色,不停地抖動著。她的這副樣子連馬薩林看了也膽戰心驚,儘管他對在他們兩人不平靜的私生活中她的發怒早已經習慣了。
「放出布魯塞爾!」她露出可怕的笑容,大聲說道,「確實是好主意里誰都看得很請楚,這個主意來自一位教士!」
貢迪寸步不讓。今天的辱罵和昨晚的嘲笑一樣對他似乎只像一陣風似的從耳邊吹過,可是仇恨和報復之念暗暗地、一點一滴地在他心底愈積愈深。他冷靜地望著王后,王后正在催馬薩林,要他也說一兩句。
馬薩林按照他一向的習慣,想得多,說得少。
「唉!唉!」他說,「是好主意,朋友出的主意。我也會把這位可愛的布魯塞爾先生交出去的,不管他是活人還是已經死不,那一切就都會結束了。」
「如果您交出去的是死去的布魯塞爾,那麼,大人,像您所說的,一切就都會結束了,不過,不是您所說的那樣結束。」
「我說過不管是活人還是死人的話嗎?」馬薩林說,「這不過是一種表達方式而已,您知道我對法語的理解力太差,而您,助理主教先生,法語說得好,也寫得好。」
「這便是一次國務會議,」達爾大尼央對波爾朵斯說;「我們當年在拉羅舍爾和阿多斯、阿拉密斯一起開的會議417比它精採得多。」
「是在聖日耳韋梭堡里,」波爾朵斯說。
「是在那兒,還有別的地方。」
助理主教始終保持著冷靜的態度,讓一陣暴雨過去以後,說:
「夫人,如果陛下您不欣賞我向您提出的意見,那肯定因為您可以聽到更好的主意。我非常了解王后和她的謀士們全都賢明審慎,所以我不會認為人們將長期地讓京城陷入混亂之中,並且可能爆發一場革命。」
「那麼,照您看來,」這個西班牙女人氣得直咬嘴唇,冷笑著說,「昨天發生的這場騷亂,今天成了暴動,明天就會變成革命?」
「當然,夫人,」助理主教嚴肅地說。
「可是,先生,如果相信您說的,看來百姓們已經不服任何約束力了。」
「今年對國王們很不吉利,」貢迪搖搖頭說,「夫人,請看看英國吧。」
「是的,不過幸好在我們法國沒有奧利弗·克倫威爾,」王后回答道。
「有誰知道呢?」貢迪說,「那些人就同雷電一樣,只有閃擊的時候,才認得出他們。」
每個人聽了這話都不禁哆嗦起來,客廳里靜寂無聲。
這時候,王后雙手捂住胸口,她想把急促的心跳壓制住。
「波爾朵斯,」達爾大尼央低低地說,「您好好看看這位教士。」
「好,我看了,」波爾朵斯說。「那又怎樣?」
「是這樣,這是一個男子漢。」
波爾朵斯吃驚地望望達爾大尼央。他無疑一點兒也不明白他的朋友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陛下,」助理主教堅定地說,「您會採取恰當的措施。不過,我預料它們是可怕的,可能激怒叛亂的百姓。」
「助理主教先生,您有很強的控制他們的能力,而您又是我們的朋友,那好,」王后挖苦地說,「請您一面給他們祝福,一面使他們平定下來。」
「也許會太遲了,」貢迪說,他的神情仍然是冷冰冰的,「也許我失去我的影響了。但是,陛下在把布魯塞爾還給他們的時候,就能斬斷騷亂的根子,而且有權無情地懲罰重新起來暴動的人。」
「難道我現在沒有這種權嗎?」王后大聲說。
「如果您有,您就運用它吧,」貢迪回答說。
「見鬼!」達爾大尼央對波爾朵斯說,「這是一個有性格的人,我喜歡他。他要是首相該多好,那我就做他手下的達爾大尼央,不再跟這個廢物馬薩林!真該死!那樣的話,我們在一起會幹出多少大事來!」
「說得對,」波爾朵斯說。
王后做了個手勢,朝臣們全退了出去,只有馬薩林留下。貢迪彎身鞠躬打算和其他的人一樣出去。
「先生,請您別走,」王后說。
「好,」貢迪心裡想,「她快讓步了。」
「她要叫人殺他了,」達爾大尼央對波爾朵斯說,「可是,不管怎樣,殺他的絕不會是我。我憑天主發誓,相反,如果誰來抓他,我就毫不客氣地向他們撲過去。」
「我也一樣,」波爾朵斯說。
「很好,」馬薩林在椅子上坐下來,低聲說,「我們就要看到新鮮事兒了。」
王后目送那些朝臣走出去。等到走在最後面的一個人關上門以後,她轉過身來。看得出她在使勁壓住心中的怒火。她踱過來,踱過去,不停地扇著扇子,聞香料匣418。馬薩林坐在椅子上,好像在沉思。貢迪開始感到不安,用眼晴探測所有的帷幔,摸了摸他穿在長袍下面的護胸甲,又不時地把手伸到他的披肩底下去找他藏著的一把銳利的西班牙短刀的刀柄,看是不是伸手可及。
「好啦,」王后終於站住了,說道,「好啦,現在就我們幾個人了,請您再把您的建議說一遍,助理主教先生。」
「夫人,是這樣。裝做經過反覆思考,公開承認犯了一個錯誤,這只能說明政府的力量強大,然後放布魯塞爾出獄,還給百姓?」
「啊!」奧地利安娜叫起來,「就這樣羞辱我!我還是不是王后?那些大吵大鬧的惡棍還是不是我的黎民?我還有沒有朋友和衛隊?啊!像卡特琳王后常說的那樣,對聖母發誓,」她越說越激動,繼續說下去,「與其把這個可惡的布督塞爾還給他們,我寧願親手把他掐死!」
她緊握著拳頭,向貢迪衝過去。在這個時刻,她對貢迪的憎惡至少和對布魯塞爾的憎惡程度相同。
貢迪始終一動不動,連臉上的肌肉也不抖一下,只是他的眼光冷氣逼人,就像一把利劍,和王后憤怒的眼光正面交鋒。
「如果在朝廷里還有某一個維特里419在,如果維特里正好這時候進來,那麼這個人准沒命了,」這個加斯科尼人說。「可是我,不等到那個維特里走到這個教士跟前,我就會馬上殺死他!紅衣主教馬薩林先生會因此大大感謝我的。」
「噓!」波爾朵斯說;「您好好聽。」
「夫人!」紅衣主教抓住奧地利安娜,把她向後拉,「夫人,您想做什麼?」
接著,他用西班牙語說:
「安娜,您瘋了不成?您在這兒像平民一樣吵鬧,而您,您是一位王后!您沒有看見在您面前的這個教士代表著全巴黎的百姓嗎,此時此刻,辱罵這些百姓是很危險的事。您要明白,只要這個教士願意,一個小時之後,您就不再有您的王冠了!好吧,您可以在以後別的場合再表現如何堅定有力,可是今天不行,不是時候。今天,要討好人,要對人親熱,不然的話,您就只算是一個村婦。」
聽了馬薩林說的開頭幾句話,達爾大尼央就握住波爾朵斯的胳臂.而且越握越緊,等到馬薩林說完,他便低聲說道:
「波爾朵斯,千萬別在馬薩林面前說我聽得懂西班牙語,那樣的話,我就什麼都完了,您也一樣。」
「那是當然,」波爾朵斯說。
這個警告很嚴厲,同時又帶有馬薩林所特有的那種說服人的力量,他只有說義大利語和西班牙語才有這樣的口才,一說法語就完全沒有了。他說以上這段話的時候,臉上的神情叫人難以捉摸,貢迪算得上善於察言觀色,也沒有猜到這些話只是一個簡單的要她更克制些的勸告。
王后受到這番訓斥以後,突然軟了下來,她的眼睛失去了光芒,她的雙頰失去了血色,她的嘴唇失去了怒氣。她坐了下來無力地垂下雙臂,用含著淚水的聲者說道:
「助理主教先生,請您原諒,我因為心裡難受,才這樣粗暴。我是一個女人,不得不受到女性軟弱的天性控制,我害怕內戰,作為王后,我習慣於別人俯首聽命,稍稍遇到一些反對,就耐不住要發火。」
「夫人,」貢迪鞠躬說道,「陛下錯把我的誠摯的忠告當做反對您。陛下的臣民對您都是順從尊敬的。百姓們絕不怨恨王后,他們只是需要布魯塞爾,就此而已,如果陛下能把布魯塞爾還給他們.他們會在陛下的統治下,安居樂業。」貢迪微笑著又加了後面兩句話。
馬薩林聽到「百姓們絕不怨恨王后」這幾個字的時候,連忙豎起了耳朵,他相信助理主教就要說到百姓們叫喊的「打倒馬薩林職的口號,可是貢迪沒有提到,他心中很感激,臉上露出極其親切和藹的神情,用非常柔和動聽的聲音說道:
「夫人,請您信任助理主教,他是我們的一位最能幹的政治家,紅衣主教的位子將來如果空缺,那頂紅帽子似乎首先應該給他的高貴的腦袋戴。」
「狡猾的東西,你現在需要用得到我了!」貢迪暗自說。
「有一天別人想殺死他的時候,」達爾大尼央說,「不知道他會答應給我們什麼?該死的,要是他像給紅衣主教帽子這樣大方,我們做好準備,波爾朵斯,明天我們一個人向他討一個團。見鬼!內戰只要打上一年,我就能給自己佩上元帥的鍍金長劍。」
「那我呢?」波爾朵斯問。
「你嗎!我會使你得到拉梅耶雷先生的元帥權杖,我覺得他現在已經失去寵愛了。」
「那麼,先生,」王后說,「請認真地告訴我,您對百姓的激動情緒擔心嗎?」
「夫人,認真地說,」貢迪回答,他對自己沒有再提出更多的要求感到驚奇,「我擔心激流衝破堤壩,會發生極大的災害。」
「我,」王后說,「我認為遇到這種情況,應當建造新的堤壩來抵擋激流。您走吧,讓我好好想想。」
貢迪驚訝地望望馬薩林。馬薩林走到王后跟前,正想和她說話,這時候在王宮廣場上傳來了可怕的喧嚷聲。
貢迪露出了微笑,王后的眼睛像燃燒起來一樣,馬薩林臉色變得蒼白。
「又出什麼事啦?」他說。
立刻只見科曼熱奔進了大廳。
「恕我失禮,夫人,」科曼熱進來後對王后說,「可是百姓打垮了鐵柵欄前的衛兵,現在在攻大門,您有什麼命令?」
「夫人,請聽,」貢迪說。
怒濤呼嘯,巨雷轟鳴,火山咆哮,都比不上此時此刻響徹雲霄的暴風雨般的叫喊聲。
「要我下命令?」王后說。
「是的,時間緊迫得很。」
「您在王宮裡大約有多少人。」
「六百個。」
「派一百個人保衛國王,其餘的您替我把那些亂民全消滅掉。」
「夫人,」馬薩林說,「您想幹什麼呀?」
「快去!」王后說。
科曼熱作為軍人,只好無條件服從,走了出去。
這時候響起了一下嚇人的破裂聲,有一扇大門給攻破了。
「哎!夫人,」馬薩林說,「您害了我們大家,國王,您,和我。」
奧地利安娜聽到嚇壞了的紅衣主教出自內心的尖叫聲,也害怕起來,她叫回了科曼熱。
「太遲啦!」馬薩林急得直拉頭髮,「太遲啦。」
那扇門倒下來了,百姓們發出一陣又一陣的歡呼聲。達爾大尼央拔出了劍,並巨示意波爾朵斯拔劍。
「救救王后!」馬薩林對助理主教說。
貢迪奔到窗前,打開窗子,他看到外面約莫有三四千人,領頭的是盧維埃爾。
「不要再前進一步!」貢迪叫道,口王后正在簽署命令。」
「您說什麼?」王后大聲問。
「夫人,事實是,」馬薩林遞給她一支筆和一張紙,說,「必須這樣做不可。」接著他又說,「安娜,簽字吧,我請求您,我希望您簽字!」
王后無力地倒在一把椅子上,拿起筆簽署命令。
百姓們被盧維埃爾阻擋住了,沒有再向前一步,可是可怕的低語聲始終不斷,說明群眾的憤怒有增無減。
王后寫道:
「命令聖日耳曼監獄門衛立即釋放布魯塞爾參事。」
在下面她簽上了名字
助理主教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視著王后每一個動作,王后一簽好字,他就拿過這張命令走到窗口,舉著它揮舞說:
「命令在這兒!」
仿佛全巴黎都發出了歡呼聲,接著響起了喊叫聲:「布魯塞爾萬歲!助理主教方歲!」
助理主教喊了一聲:「王后萬歲!」
只有幾個人眼著他喊,而且聲音很低,零零落落。
也許助理主教這樣喊一下,只是為了讓奧地利安娜感到她勢單力孤。
「現在您得到了您想得到的東西,」她說,「您可以走了,貢迪先生。」
「日後王后用得到我的話,」助理主教一面彎腰行禮,一面說,「陛下知道我會聽從吩咐的。」
王后點了點頭貢迪走出去了。
「啊!該死的教士!」奧地利安娜手指著半開半閉的房門,大聲嚷道,「總有一天我會叫您喝下您今天倒給我喝的還剩下的膽汁。」
馬薩林想走近她。
「別打攪我!」她說,「您不是一個男人!」
她走出去了。
「您呢,也不是一個女人,」馬薩林低聲自語。
接著,他默想了片刻,忽然記起達爾大尼央和波爾朵斯在旁邊房間裡,他們肯定什麼都聽到了。他皺著眉頭,向帷饅走去,掀起帷饅一看,小房間裡空無一人。
達爾大尼央聽到王后最後說的那句話後,就握住波爾朵斯的手,拉著他向走廊走去。
馬薩林也走到走廊里,看到這一對朋友在那兒散步。
「為什麼您離開了小房間,達爾大尼央先生?」馬薩林問。
「因為王后命令所有人都出去,」達爾大尼央說,「我想這個命令也是對我們說的。」
「所以你們出來有……」
「有大約一刻鐘了,」達爾大尼央說,同時望著波爾朵斯,暗暗遞了個眼色,要他不要說穿。
馬薩林看到達爾大尼央的眼色,知道他全都看到,全都聽到了,可是他很感激達爾大尼央說的謊話。
「達爾大尼央先生,您確實是我尋求的人,您可以信任我,如同信任您的一個朋友一樣。」
然後,他帶著極為親切的微笑向這兩個朋友行了禮,很鎮定地回到他的書房裡,因為,自從貢迪離開以後,外面的喧嚷聲像給施了魔法似的全部消失了。
[注]
413 見《三個火槍手》上冊,賽基埃奉路易十三之命,搜查王后奧地利安娜的書信。
414 奧侯爵,十六世紀政治家,亨利三世和亨利四世時任財政總監。
415 王后指的是二十年前前掌璽大臣搜查她書信那件事,因此他臉紅起來。
416 指貢迪。
417 見《三個火槍手》下冊。
418 一種金銀製品,內放香料,可隨身攜帶。
419 維特里奉路易十三之命殺死孔奇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