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後 · 第三十一章 瓦茲河上的渡船

大仲馬 《二十年後》
我們希望讀者沒有完全忘記給我們留在弗朗德勒大路上的年輕旅客。 拉烏爾站在大教堂前面,望著他的保護人離去,一直望到看不見影子,然後,他用馬刺刺馬,向前直奔起來,首先他想擺脫掉那些痛苦的念頭,其次是不想讓奧利萬看出使他面容變了樣的激動心情。 一個小時的奔馳,立刻驅散了使想像力非常豐富的年輕人難受的愁雲慘霧。他自由自在,不受任何拘束,這是他以前沒有感受過的樂趣,甚至對於那些從未由於依靠別人而痛苦的人來說,這種樂趣也是甜蜜的。在拉烏爾的眼裡,自由的快樂把天空和大地都染成了金黃色,尤其是使生活的藍色天際也變得金光燦爛,那邊就是他的前途。 然而,他幾次試著要和奧利萬交談沒有成功以後,終於發現日子這樣長,這樣憂悶。在經過一座座城市的時候,伯爵說過的那些溫柔、有趣、有說服力的話又一一回到他的頭腦里,除了阿多斯沒有其他的人能夠告訴他這麼許多關於這些城市的可貴的資料,阿多斯是所有的嚮導中最博學、最有趣的一位。 另外一個回憶使拉烏爾心中感到悲傷。他們來到了盧浮爾321,他看見在一排白楊樹後面有一座小小的城堡,他不禁聯想到了拉瓦利埃爾城堡。他勒住馬對這座城堡看了近十分鐘,然後,嘆著氣又繼續趕路,甚至奧利萬很恭敬地問他為什麼這樣凝神地遠望,他也不答理。外界的景物是神秘的指揮人,它們和每一個細微的記憶聯接在一起,有的時候它們會不管我們願意與否喚醒全部的回憶。這些思緒一旦甦醒,就像阿莉阿尼322線一樣,它們引人進入思想的迷宮,人們在那裡面跟隨叫做記憶的往事的影子向前走,但是迷失了路途。拉烏爾看到眼前這座城堡,他像給送回到西邊距離五十法里遠的地方,使他想起了以前生活中的各個細節,從他向小路易絲告別,到再早時他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情景。這兒的每一叢橡樹,石板瓦屋頂上的隱約可見的風標,都在告訴他,他不是回到那些童年時代的朋友跟前去,而是離開他們越來越遠,甚至也許是永遠也見不到他們了。 他頭腦昏昏沉沉,心頭難受,吩咐奧利萬把馬拉到他看到的路旁一家小客店去,它就在他們前面,大約半個火槍射程遠的地方。他下了馬,走到一叢正在開著鮮艷的花的栗樹下面站住了。樹的四周,一大群一大群的蜜蜂嗡嗡叫著。他叫奧利萬找客店老闆把信紙和墨水放到一張桌子上,那張桌子擺在那兒好像是讓人寫字用的。奧利萬照他的囑咐去做,繼續向前走,這時候,拉烏爾在那張桌子前坐了下來,一隻路臂肘支在桌子上,眼睛茫然地望著美麗的景色,四處都是綠色的田野和叢叢的樹木。栗樹的花像雪花一樣落到他的頭髮上,他不時地把它們抖到地上。 拉烏爾在那兒待了大約十來分鐘,一半時間他是在沉思默想中度過的。他在漫不經心地朝四周看的時候,看見一個人向他走過來,一張紅通通的臉,腰上圍著一塊餐巾,胳臂上搭著一塊餐巾,頭上戴著一頂自色無邊軟帽,手上拿著紙、筆和墨水。 「啊!啊!」那個人說,「看來所有的貴族的想法都是相同的,因為僅僅一刻鐘以前,有一位年輕貴族少爺也在這叢樹前面歇腳他騎的是和您一樣的好馬,外貌像您一樣高貴,年紀也和您差不多。他叫我把這張桌子和這張椅子搬到這兒,在這兒吃了飯,和他在一起的有一位老先生,看樣子像是他的老師。他們吃了一塊餡餅,喝了一瓶陳年馬孔葡萄酒,餡餅吃得一點不剩,酒喝得一滴不留,不過,幸好我們還有這樣的好酒和同樣的餡餅,假使先生也要的話……」 「我不要,我的朋友,」拉烏爾微笑著說,「謝謝您,目前我只需要我叫人請您拿來的這幾樣東西,不過,只要您的墨水是黑的,筆很好使,那我就很滿意了。這樣的話,我照酒的錢付您筆的錢,照餡餅的錢付您墨水的錢。」 「那好!先生,」客店老闆說,「我把餡餅和酒給您的僕人吃,因此,您的筆和墨水另外加上算。」 「您要怎樣就怎樣吧,」拉烏爾說,他開始初次和社會上這種特殊階層的人打交道了,這類人,在大路上有強盜的時候,和強盜結夥作惡,自從強盜絕跡以後,他們代替了強盜,見錢就撈。 客店老闆知道收入不會少一文錢,放下心來,把紙、筆和墨水放到桌子上。碰巧,那支筆還可以用。拉烏爾就寫起信來。 客店老闆站在他的面前,帶著不由自主的讚賞的神情望看這張既莊重又溫和的可愛的臉。美,永遠都能令人敬重,以往是這祥,將來也是這樣。 「這位客人和剛才的那一位不一樣,」客店老闆對奧利萬說,奧利萬是過來找拉烏爾,想看看他還需要什麼東西,「您的小主人一點胃口也沒有。」 「先生在三天以前還很有胃口,可是,我有什麼辦法呢里從前天起,他就什麼也不想吃了。」 奧利萬和客店老闆向客店走去。奧利萬就像所有對自己的處境很滿意的僕人那樣,把他認為可以說的有關這位年輕貴族的事,一五一十地講給了老闆聽。 這時候,拉烏爾寫了以下這封信: 「先生, 「走了四個小時以後,我停下來給您寫信,因為每時每刻我都在想念您。我一直都準備回過頭去,仿佛要回答您對我說的話似的。和您分離,我是如此驚愕,我們的離別,使我萬分悲傷,以致我對您的敬愛和感激之情沒有很好地表達出來。先生,您會原諒我的,因為您心胸寬宏,您了解我的所思所想。先生,請您寫信給我,因為您的教誨是組成我的生命的一部分;此外,如果我能斗膽對您直說,我要說我很不安,我仿佛覺得您在準備出門去從事某件危險的活動,對這個活動我不敢問您一個字,因為您什麼也沒有對我透露過。您知道,我多麼需要得到您的消息。自從我不再和您在一起,您不再在我身邊以後,我時時刻刻都在擔心會犯錯誤。您一向有力地支持我,先生,今天,我坦率地說,我覺得自己萬分孤獨。 「先生,如果您得到從布魯瓦來的消息,請務必告訴我幾句有關我的小朋友拉瓦利埃爾小姐的一些情況。您知道,我們離開的時侯,她的健康狀況叫人多麼擔心。先生,親愛的保護人,您能理解,我在您身邊待過的歲月的回憶,對我是如何珍貴和重要。我希望您有時也能想到我。如果有時侯您覺得我不在身邊,惦記著我,如果您因為我的遠離感到有點難受,我就會想到您能感覺到我對您的愛和忠誠因此我就快樂到了極點。當我幸福地待在您身邊的時侯,我曾經竭力使您知道我多麼愛您,對您多麼忠誠。」 寫完信後,拉烏爾覺得稍稍平靜了一些;他看到奧利萬和客店老闆都沒有在偷偷望他,就在信紙上吻了一下,這種無聲的感人的親熱表示,阿多斯在拆開信的時候,心裡是能夠猜得到的。 這時候,奧利萬已經喝完一瓶酒,吃好了他的餡餅,馬也歇息好了。拉烏爾招手叫客店老闆過來在桌子上丟了一個埃居,然後騎上馬。他到了桑利斯323,把信投寄了。 休息以後,騎馬的人和馬都有了力氣,繼續趕路,不再停下來。到了維爾貝里324,拉烏爾叫奧利萬去打聽那個走在他們前面的年輕貴族的消息。有人在三刻鐘不到以前曾經看見他路經此地,就像那個客店老闆說的那樣,他騎的是一匹好馬,走得很快。 「我們要盡力追上這位貴族,」拉烏爾對奧利萬說,「他和我們一樣也是去投軍的,我們有他作伴一定會感到十分愉快。」 拉烏爾在下午四點鐘到達貢比涅。他在這兒吃了晚飯,胃口非常好,同時又打聽那位走在他們前面的年輕貴族的消息。他和拉烏爾一樣,也是在鍾瓶旅店休息,這是貢比涅最好的一家旅店,後來他又繼續向前走了,說他打算到諾榮過夜。 「我們也去諾榮過夜,」拉烏爾說。 「先生,」奧利萬恭敬地回答說,「請允許我提醒您注意,今天上午我們就已經讓馬跑得太累了。我想,最好還是在這兒過夜,明天一大早再動身。一站325路走十八法里足夠了。」 「拉費爾伯爵先生希望我儘快趕路,」拉烏爾說,「希望我能在第四天的上午趕到大親王先生那兒。讓我們去諾榮吧。這段路和我們從布魯瓦到巴黎的那段路一樣長。我們在八點鐘可以到。馬能休息整整一夜,明天早晨五點鐘,我們重新上路。」 奧利萬不敢反對這個決定,不過他一面跟著走,一面直嘀咕。 「走呀,走呀,」他低聲說,「第一天就耗盡了您的精力,明天,您一天走不了二十法裡,而是十法裡,後天是五法裡,三天以後,您就會躺在床上。您不得不在床上休息。年輕人全都愛充好漢。」 我們都看得很清楚,奧利萬沒有像布朗舍和格力磨那樣受過訓練。 拉烏爾確實也感到很疲乏,可是他希望試試自己的體力究竟怎樣。他受到阿多斯的原則的教育,成千次地聽說一站路要走二十五法裡,他不願意比他崇拜的榜樣做得差。達爾大尼央這位鋼鐵好漢,全身都是發達的肌肉,曾使他讚嘆不已。 他不顧奧利萬的意見,越加催馬快奔。他走的是一條風景如畫的小路,它通往一條渡船,照別人對他肯定的說法,抄這條近路可以少走一法里路。他走到一座山丘頂上的時候.看見跟前有條大河。一小群騎馬的人站在岸邊,準備上船。拉烏爾毫不懷疑那是那位貴族和他的隨從們。他大聲叫了一聲,可是路還太遠,對方不能聽到,於是,儘管他的馬很累,拉烏爾依舊策馬向前奔,可是起伏的地勢立刻就遮住了他的視線,他看不見那些要過河的人了。等到他又趕到一座高地上,那條渡船已經離岸,向對岸駛去。 拉烏爾看到他不能及時到達和那批趕路的人一同擺渡,只好停下來等奧利萬。 就在這時候,從河上好像傳來一聲叫聲,拉烏爾向發出叫聲的方向轉過身去,夕陽的光輝照得他兩眼發花,他把手遮在眼睛上方。 「奧利萬!」他叫道,「我在那邊見到什麼啦?」 又傳來第二聲叫聲,比第一聲更尖銳。 「先生,」奧利萬說,「渡船的繩子斷了,船在亂漂。可是我在河裡看見了什麼?有東西在掙扎。」 「對,對,」拉烏爾叫著說,他盯住了河面的一點看,落日的光芒把大河照得金光燦爛,「是一匹馬和一個騎馬的人。」 「人和馬在往下沉,」奧利萬也叫起來。 一點沒有錯,拉烏爾現在看清楚了,渡船出了事故,有一個人落到了水裡。他放鬆韁繩,用馬刺使勁刺馬肚子,馬痛得難受,感覺得到是要它大步快奔,於是就從圍住碼頭的欄杆上面跳過去,跳進河裡,將帶沫的浪花濺得好遠。 「啊!先生,」奧利萬喊起來,「您這是幹什麼呀,老天爺!」 拉烏爾驅馬向那個遇難的不幸的人游去。水中騎馬對他來說是習以為常的事。他是在羅亞爾河邊長大的,羅亞爾河的放浪仿佛就是他的搖籃,他成百次騎馬渡過羅亞爾河,也成千次游過羅亞爾河,阿多斯早就預料到有一天他要把子爵培養成軍人,所以用各種方法來鍛煉他。 「啊!我的天主!」奧利萬又絕望地叫起來,「要是伯爵先生看見想這祥,他會怎麼說呀?」 「伯爵先生會和我一樣做的,」拉烏爾一面說,一面使勁催馬往前游。 「可是我呢,我呢?」奧利萬臉色蒼白,在岸邊失望地跑來跑去,「我怎麼過河呢?」 「膽小鬼,你跳呀!」拉烏爾叫道,同時一直往前游。然後他對離他二十步遠的溺水的人說: 「勇敢些,先生,勇敢些,來救您了。」 奧利萬騎著馬向前走,向後退,叫馬直立起來,又叫馬打轉,最後,他心裡也覺得慚愧,就像拉烏爾一樣向河裡衝下來,不過嘴裡卻直喊:「我沒命了,我們都完蛋了!」 那隻渡船順著水流迅速向下游漂去,船上的人都在叫喊。 一個頭髮灰白的人叢渡船上跳下河裡,用力向那個要溺死的人游去,可是因為他是逆流而上,所以游得很慢。拉烏爾繼續向前游,明顯地越游越近,可是他一直緊緊盯住望著的那匹馬和騎馬的人也明顯地向下沉。那匹馬只有鼻孔露在水而上,騎馬的人在掙扎的時候,已經放鬆了經繩,他伸出胳臂,頭向後仰。再過一分鐘,人和馬都要沉沒了。 「勇敢些,」拉烏爾叫道,「勇敢些!」 「太遲了,」那個年輕人喃喃地說,「太遲了!」 河水流過他的頭上,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拉烏爾離開自己的馬向前游,讓它自己管自己。他再劃三四下就能到那位貴族身邊了。他抓住馬銜索,把那匹馬的頭托到水面上,這匹牲口呼吸得自由些了,它好像知道別人來救它似的,加倍使起勁來。拉烏爾同時抓住那個年輕人的一隻手,把它拉到馬鬃毛上,年輕人緊緊拽住馬鬃毛,一個快淹死的人都會這樣拚命拽的。拉烏爾確信騎馬的人不再會鬆手,就全力拉著馬,一面划水,一面把馬拉到河對岸去,同時大聲鼓舞著這個年輕人。 突然,馬碰到了一塊淺灘,在沙地上站住了。 「得救啦!」灰白頭髮的人也在淺灘上站牢,大叫起來。 「得救吸!」年輕貴族放掉了馬鬃毛,不由得喃喃說道,同時從馬鞍上落下來,倒在拉烏爾的懷裡。 拉烏爾離岸邊只有十步遠。他把昏過去的年輕貴族抱到岸上,放到了草地上,再解開他衣領上的帶子和他的緊身上衣的扣子。 一分鐘後,那個灰白頭髮的人來到拉烏爾身旁。 奧利萬畫了許多次十字以後,終於也上了岸,渡船上的人靠了在船上碰巧找到的一根杆子,盡力向岸邊撐過來。由於拉烏爾和那個護送年輕的貴族的人的照顧,快要死的人蒼白的雙頰又有了生氣,他張開失神的眼睛,接著,立刻盯住看那個救了他命的人。 「啊!先生,」他大聲地說,「我要找的就是您,沒有您,我已經沒命了,老早就沒命了。」 「可是,您不是看見了嗎,現在又活過來了,先生,」拉烏爾說,「我們只是洗了一次澡。」 「啊,先生,多麼感謝您!」那個灰白頭髮的人大聲說。 「您在這兒,我的好阿爾芒日!我讓您嚇壞了吧,是不是?不過,這是您的不是,您是我的教師,為什麼您不叫人教我學會游水?」 「啊,伯爵先生,」那個老人說,「如果您遭到了不幸,我永遠也不敢去見元帥了。」 「事情是怎樣發生的?」拉烏爾問。 「先生,事情經過再簡單也沒有了,」被叫做伯爵的人回答道。「我們渡到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河面的時候,渡船的繩子就斷了。船夫又是叫喊又是亂走亂動,我的馬受了驚,跳到了水裡。我不大會游泳,不敢從馬上向河裡跳。我不但不能幫助我的馬前進,反面使它不能動一動。當我正要這樣無比優雅地沉入水底的時候,您恰巧趕到,把我拖出水來。所以,先生如果您願意,從今以後我們兩人永遠是生死與共的朋友。」 「先生,」拉烏爾鞠了一躬,說,「我向您保證,我全心全意地做您的僕人。」 「我是吉什伯爵,」騎馬的人繼續說下去,「我的父親是格拉蒙元帥。現在,您知道我是什麼人了,請您告訴我您是誰可以嗎?」 「我是布拉熱洛納子爵,」拉烏爾說,他因為不能像吉什伯爵那樣說出自己父親的名字,羞得滿臉通紅。 「子爵,您的外貌,您的善良和您的勇敢吸引了我,我太感謝您了。讓我們擁抱一下,我請求得到您的友誼。」 「先生,」拉烏爾和伯爵擁抱,說,「我也十分熱愛您;我請求您把我當做一個忠誠的朋友。」 「子爵,如今您要到哪兒去,」吉什問。 「去參加大親王先生的軍隊,伯爵。」 「我也正是去那兒,」年輕人大喜過望地說。「啊!好極了,我們將要一同開第一槍了。」 「很好,你們互相愛護吧,」老教師說,「你們兩人都年輕,你們肯定是同一個星宿,你們註定好要相見的。」 兩個青年都笑了,充滿了年輕人彼此間的信任。 「現在,」老教師說,「你們應該換換衣服了,你們的僕人在渡船的時候,我吩咐過他們,他們想必已經到了前面的小客店。衣服和酒都該取熱了,走吧。」 年輕人對這個建議毫不反對,相反,他們認為它非常好。他們立刻騎上了馬,對視著,欣賞著對方。他們兩人確實都是身材細長勻稱的富有風度的騎士,兩人都容貌高貴,前額開闊,眼神溫和而自負,微笑起來顯得那樣坦率,文靜。吉什大概十八歲,可是他並不比拉烏爾高多少,雖然拉烏爾只有十五歲。 他們不由自主地互相伸出手來,然後用馬刺刺馬,肩並肩地離開大河,向小客店奔去。這一個人,他發覺生活是如此美好,在對他微笑,而他差一點失去了它,另一個人則感謝天主,因為他已經生活得這樣長久,所以能做一件會使他的保護人高興的事。 至於奧利萬呢,只有他一個人對他的主人這件美好的行為很不滿意。他擰著他的緊身上衣的袖子和垂尾,想如果在貢比涅過夜,不僅能使他免遭這場災難,而且也不會讓他胸部發炎,生風濕病,在水裡那樣一浸,肯定會生這兩種病的。 [注] 321 盧浮爾,在今塞納—瓦茲省。 322 阿莉阿尼,希臘神話中叫阿莉阿德尼,是克里特國王彌諾斯的女兒。英雄忒修斯來克里特島,陷入迷宮,生命有危險。阿莉阿德尼給他一個線團,一端拴在門口,忒修斯藉助這一線團,終於走出迷宮。 323 桑利斯,在今瓦茲省。 324 維爾貝里,在今瓦茲省。 325 一站,原指兩個宿營地之間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