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人傳 · 第十八章 大限將至
側耳聽:「他們一起生活了多久呢?」
智慧人:「差不多十四五年吧。儘管那淫婦也帶了些家產來,但他們一起犯罪,把錢都揮霍光了,分開時一貧如洗。用心想想,就知道事情還會有別的結果嗎?他有自己的路,那婦人也有自己的路。他跟自己的狐朋狗友廝混,那婦人也有自個兒的狐朋狗友。他有淫婦,那婦人也有姦夫。結果,萬貫家財只剩下些許碎銀子了。」
側耳聽:「惡人死於什麼病?我想已經快講到他的死了吧?」
智慧人:「說他死於一種疾病不太恰當,他得了好多種病,一起發作,讓他一命嗚呼。他得了水腫、肺病、消化不良、痛風,還有人說他腸子裡也長了皰疹。但奪走他性命的,主要還是肺病。」
側耳聽:「最好的好人也會死於肺病、水腫和消化不良啊。這些都是奪走人性命的常見疾病,往往是人不知道節制而引起的。飲酒過量會引起水腫、肺病、消化不良和其他許多疾病。我懷疑惡人的死亡就是因為放縱自己,不管正當與否的事情,他都不加節制。因為您之前講過他過的生活,所以我得此結論。」
智慧人:「我認為您的結論非常正確。許多人都認為他是因貪杯和淫亂而斃命的。他死的時候可不老,他也不是生來就體弱之人,而是強壯健康的。但是他衰殘了,油盡燈枯,躺進了墳墓里。他死的時候臭名遠揚——我的意思是,他得的病讓他散發著惡臭,四鄰的人都知道了,並且議論紛紛。這個人活著的時候惡貫滿盈,死的時候也沒有悔改。」
側耳聽:「他的褻瀆之舉足以讓他臭名昭彰。」
智慧人:「對。他死的時候,沒人說他的好話。他的名在地上朽爛,跟他的軀體在地下朽爛一樣。這正應驗了智者的話:『義人得記念被稱讚;惡人的名字必朽爛。』
「這節經文的上下兩句正好分別應驗在他前妻和他的身上。他前妻的名仍然有人稱讚,儘管她已經死去十七年了,而惡人下葬不過十七天,他的名就臭氣熏天、朽爛了。」
側耳聽:「如果某人一生罪惡,死時也毫無悔改之心,那麼就算他死於最尊貴的疾病——如果真有這樣的病——我還是可以保證,他的名在天上地上都會散發惡臭。」
智慧人:「沒錯。該隱、法老、掃羅、猶大和法利賽人的名就是如此。儘管他們死了幾千年,卻仍臭氣難聞,就好像他們剛死不久。」
側耳聽:「我完全贊同。但是,閣下,既然您說他死不悔改,就請說說您為什麼這樣認為。不是我懷疑,因為您已經肯定了,而是我想知道人們怎麼說。」
智慧人:「我說他死不悔改,意思是說,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們在比較了他的生活、言語和死時的狀況之後得到的結果。」
側耳聽:「他們證明惡人悔改與否的方法很正確。請講講他們是怎麼得出這結果的。」
智慧人:「首先,他在病中從未意識到自己的罪,還安穩得很,好像他一生從未犯過罪一般。」
側耳聽:「我必須承認,這是他沒有悔改的標誌。如果人真的悔改了,怎能對罪麻木不仁呢?很奇怪,他此時對罪卻沒任何感覺,我的意思是他先前生病時,看到自己所行的那麼多惡事,卻對罪沒什麼感覺。」
智慧人:「他安穩得很,好像自己是從未犯過罪的天使,儘管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怎樣的罪大惡極,因為他的罪早已昭然於世了。大家都知道他過著放蕩墮落的生活,但沒人感覺到他有悔改的表現。他之所以對自己的罪沒什麼感覺,是因為他之前意識到罪之後也沒有因此得到什麼益處。他不喜歡關於神的知識,因為這會令他想起自己的罪,所以神任憑他內心敗壞,讓他落在剛硬愚頑的靈手裡,這正應驗了一句經文:他使他們眼睛昏迷,願他們的眼睛昏蒙,不得看見。活在罪中、離世時也未悔改,對人而言是最悲哀的審判。」
側耳聽:「但是,儘管你我都同意,看不到罪、對罪沒有感受就不會有悔改,然而只是我們口說而已。請給出一些《聖經》根據吧。」
智慧人:「很容易。三千個重生得救的人是意識到自己的罪之後才悔改的,保羅是意識到自己的罪之後悔改的,禁卒也是看到自己的罪之後悔改的,否則他們不會悔改。人是悔改什麼呢?悔改罪!悔改罪是什麼意思?是為罪傷痛,要離開罪。但若是沒有看到自己的罪,怎能為罪傷痛呢?大衛不僅犯了罪,還不悔悟,直到神差遣拿單來讓他看到自己罪,他才確實地為這些罪悔改。約伯為了悔改,向神呼喊『要指示我,你為何與我爭辯?』還有,『我所看不明的,求你指教我;我若作了孽,必不再作。』也就是說,不是我已經知道的罪,因為我會為之悔改;而是當神向我顯明的時候,我就悔改。同樣,以法蓮的悔改也是在他意識到自己的罪、受教明白自己的罪惡之後。」
側耳聽:「這些經文是不錯的見證,證明惡人確實沒有悔改,他活著的時候怎樣在罪中,死的時候也一樣。因為人若不悔改,就必死在罪中。他的罪會與他一起躺在塵土裡,在審判那日一同復活,當他站在神審判台前時,像鎖鏈一樣纏到脖子上。當他離開審判台時,罪也會隨著他,審判者說:你們這被詛咒的人,離開我,進入那為魔鬼和他的使者所預備的永火里去!罪就在那裡折磨他的良心,成為永不死亡的蟲。」
智慧人:「您說得對。另外,悔改既然不可能出現在意識到罪以前,但單單看到、意識到罪並不能產生悔改,也就是以致得救的悔改、絕不後悔的悔改。剛才我們還說,惡人生病時看到了自己的罪,但沒有取得任何敬虔的果子,他很快就像狗吃嘔吐出的東西一樣回到罪中。還有很多人認為悔改只是承認自己的罪,那是大錯特錯。悔改是為干犯神而哀痛,借著耶穌基督回到神那裡。這樣一來,並不是每次看到罪都會帶來悔改,然而,若沒有看到罪就更不可能悔改。我們所說的是敬虔的悔改,並非每次看到罪都會帶來這樣的悔改,在該隱、法老、掃羅和猶大的例子裡很明顯。他們都看到了罪,感觸很深,但都沒有悔改得生命。
「我斷定惡人死時沒有悔過之心,這樣的死真是悲慘。」
側耳聽:「請再給一條證明他死在罪中的證據。」
智慧人:「另一證據是,他不想看到、意識到自己的罪,而他本應該為這些罪悔改的。他不但不想認識罪,還想保持安穩。首先,他無法容忍任何人提起他罪惡的生活,這本來是讓人認識罪、為之悔改的途徑,他卻無法容忍這樣的談話。在他臥病的最後時日,若是有誰來說他揮霍了人生,他一點也不歡迎。亞哈去侵吞拿伯的葡萄園時,以利亞去見他。亞哈說:『我仇敵啊,你找到我嗎?』惡人也會在心裡這樣對待指責他罪惡生活的人,儘管他們是出於愛心才來試圖讓他認識自己生活的罪惡,悔改得憐憫。」
側耳聽:「他臥病期間,好人們還去看他嗎?」
智慧人:「對。他前妻的朋友們去看他,跟他談,希望他在最後的日子能自己思想,向神求憐憫。」
側耳聽:「他們做得對,是想拯救他的靈魂脫離地獄。但您為什麼說他不在乎這些呢?」
智慧人:「因為他迎接他們的態度跟迎接那些屬肉體的狐朋狗友完全不一樣。狐朋狗友來看他,他會盡力振作起來,言談、面容都表明他們受歡迎。他跟他們聊天很自在,愉悅地看著他們,儘管他們來看他時,談話的內容只不過是像大衛說的那樣:他來看我,就說假話。他心存奸惡。但惡人覺得這樣的談話比那些好人的話要更舒服。
「我給您講講當善良的人來看他並好言相勸時,他的表現如何。當他們要來了,他一看到他們似乎就垂頭喪氣。他們想要了解他對罪、死亡、地獄和審判有何認識,但對他們提出的任何這類問題,他都心不在焉。他要麼一言不發,要麼東拉西扯逃避,甚至會說他太虛弱,無法說那麼多。他絕不會主動跟他們說話,而當他們不再說時,他卻很高興。他不會問他們關於自己處境和來生的問題,不會問如何才能擺脫他當得的懲罰。最後,他想了個花招,讓妻子和門房對那些來看他的好人們說,他睡著了,或者就要睡了,或者太虛弱受不了吵鬧。就這樣一次又一次,最後,他們再不來看他了。這次他臥病期間也十分剛硬,狐朋狗友來看他時,他會表示對這些好人和他們良善教義的蔑視,好人出於愛心來看他,想要幫助他得救,他卻不識好歹。當這些好人離開後,他從不說『歡迎下次再來,我想再聽你們良善的勸誡』,一個字都不會說。他們走的時候,他很少會請他們喝酒,或者說:『感謝你們,謝謝你們的意見。』他在病中跟狐朋狗友談的都是世界、生意、房子、土地、大人物、大新聞、大地方,都是外在的順境逆境,這一類的世俗之事。因此,我斷定他不想感受到自己的罪而悔改得救。」
側耳聽:「如果您說的這些事都是真的,那他必定就是您所斷言的——不想知罪。我相信您的話,因為我覺得您可不敢造死人的謠。」
智慧人:「我也是去看他的人之一,親眼看見了他如何對待我們。我給您講的都是親眼所見。」
側耳聽:「我很滿足了。如果可以,請您再講講,《聖經》中對這樣的人有什麼樣的判決呢?」
智慧人:「人聽到自己的罪行,明白過來,就會悔改以致得救。但不知悔改,不願聽到人指責自己的罪行,就是在跟神說『離開我們吧!我們不願曉得你的道』;就是在心裡說、用行動回答『我喜愛別神,我必隨從他們』;就是閉眼不看,閉目不聽,反對神;就是與神為敵,從心裡憎惡他。」
側耳聽:「您還能講講其他表明惡人死不悔改的徵兆嗎?」
智慧人:「他患病期間,從未在心底呼求神的憐憫。當他疼痛難當時,會跟其他屬肉體之人一樣,求告說『主啊,幫幫我;主啊,堅固我;主啊,救救我』等等。但他並不呼求神的憐憫,好像他從未犯過罪一般。」
側耳聽:「確實是另一個糟糕的標誌。呼求神的憐憫是悔改的首個標誌。保羅在床上悔改罪時,聖靈說他正禱告。沒有這個標誌,就不會有其他悔改的標誌,就沒有悔改。我不是說沒有悔改的標誌就不會有呼求。大衛說:他們呼求,卻無人拯救;就是呼求耶和華,他也不應允。但如果呼求是悔改的產物,必定蒙主垂聽。而與其沒有悔改而呼求,不如不呼求。《約伯記》里說:神捆綁他們,他們竟不求救。就是說,因為他們不悔改。沒有悔改就沒有呼求。虛假的悔改帶來虛假的呼求;真實的悔改帶來真實的呼求。」
智慧人:「悔改之人的呼求,就好比感受到死亡般痛苦的人呻吟一樣,是自然而然的。《詩篇》至為生動地展現了悔改的真實果效,讀一讀,就能看到呼求、強烈的呼求、真心的呼求、大聲呼求、不斷地呼求,這些都是悔改的果子。但惡人從未如此,所以他死在罪中。
「從以下經文中可以看到,呼求與悔改密不可分:『神啊,求你按你的慈愛憐恤我;按你豐盛的慈悲塗抹我的過犯!』『耶和華啊,求你不要在怒中責備我,也不要在烈怒中懲罰我。耶和華啊,求你可憐我,因為我軟弱!耶和華啊,求你醫治我,因為我的骨頭髮顫!我心也大大地驚惶。耶和華啊,你要到幾時才救我呢?耶和華啊,求你轉回搭救我;因你的慈愛拯救我。』『耶和華啊,求你不要在怒中責備我,不要在烈怒中懲罰我。因為你的箭射入我身,你的手壓住我。因你的惱怒,我的肉無一完全;因我的罪過,我的骨頭也不安寧。我的罪孽高過我的頭,如同重擔叫我擔當不起。因我的愚昧,我的傷發臭流膿。我疼痛,大大拳曲,終日哀痛。我滿腰是火,我的肉無一完全。我被壓傷,身體疲倦,因心裡不安,我就唉哼。』
「有許多聖徒都曾說過,當他們悔改時,是怎樣的心情,有什麼樣的感受,有沒有呼求,我可以給出一大堆他們的這類名言。當罪疚刺痛良心,人就會祈求,就好比婦人臨產的疼痛會讓她哭喊一樣。倘若某人不禱告,那麼就算全世界都說他悔改了,我也不信。」
側耳聽:「您沒有理由相信,也沒有任何事能表明這樣的人悔改過來了。但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能證明惡人是死在罪中,落在刑罰之下的?」
智慧人:「他健康時結交的老朋友,就是那些罪惡的狐朋狗友,同樣也是他在病中樂於作伴的人。之前我已經說過了一點點,現在我要證明他缺乏恩典之工。如果心裡蒙恩了,那麼心就會改變,這樣的恩典之工不僅會改變人心、思想和願望,也會改變談吐。談吐和同伴都會改變。當保羅靈魂蒙恩之後,他就與門徒為伴,不再與從前可憎的同伴為伍。他成了門徒,與門徒為伍。於是掃羅在耶路撒冷和門徒出入來往。」
側耳聽:「聽您這麼說,我想起了您之前說的一些事。我想,這清楚地表明他心中缺乏恩典。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如果這人是神的兒女,他就會與神的兒女相聚,他喜愛與神的兒女在一起。就像大衛所說:凡敬畏你、守你訓詞的人,我都與他作伴。」
智慧人:「您說的沒錯。信徒與不信者能說到哪裡去呢?儘管並非所有與敬虔之人作伴的人都敬虔,但誰心裡喜愛與不敬虔的人、公開褻瀆的人為伍,而非與敬虔者作伴呢?像惡人這樣的,就定然不是敬虔之人,而是世俗之人。當好人來探望惡人時,他無精打采;但他那些狐朋狗友來圍著他時,他就美滋滋的。看哪!恩典會改變一切,改變人心、生命,改變交友的傾向。恩典讓全心全人都更新了。新心、新人必定會有新的樂趣,喜愛與自己一樣的人。為什麼?因為舊事已過,都變成新的了。如果心、頭腦、想法、願望和喜好都成了新的,那麼交往的人必定也要改變。經上說『信的人都在一處』,就到會友那裡去,他們被加給教會,一心一意,等等。如果有人說惡人現在病弱,無法去找敬虔人,但嘴巴長在他臉上,如果他有心,可以叫人去請敬虔人來,他本該這麼做。其他人,尤其是跟他一起犯罪的那些人,出現在他面前就應當讓他感到擔憂。他的內心和感情都應當向善,喜愛善良的同伴,這就會給他帶來最佳的結果。但跟他作伴的還是從前的一干無賴,他喜悅他們,所以他的內心和靈魂都仍是不敬虔的。」
側耳聽:「當他大限將至時,又表現得如何呢?我覺得您剛才說的都是他臥病初期的事,那時他還可以跟一群人聊天,而且可能他還以為自己會康復,不會死。此後,就是疾病令他非常虛弱痛苦,他一隻腳已經踏入墳墓的時候,他應該反思了。他看到自己即將步入死亡,很快就要死去面對神的審判,此時他又怎麼樣呢?」
智慧人:「他也沒什麼改變,只是肉體被疾病折磨。您知道,疾病會改變身體,痛苦會讓人呻吟。但他心意並沒改變,還是一樣的,他的內心依然照舊。他還是那個惡人。不僅名字沒變,境況也一樣,直到死時都一樣。」
側耳聽:「他死時如何呢?是很恐懼,還是很輕鬆平靜?」
智慧人:「就像一隻羊羔一樣平靜。在一旁的人看來,似乎沒有經過什麼劇烈的掙扎。至於他的心思,似乎也完全平靜。為何您要問這個呢?」
側耳聽:「不是為我自己,而是為他人的緣故。無知的人中流傳著一種看法,認為如果某人死時像羊羔一樣安寧,沒有其他人死時的那種驚恐,那麼他就必定去天堂,定能逃脫將要來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