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巷 · 牌十六 惡魔
惡魔蝙蝠般的翅膀下,戀人身帶鎖鏈站著
星形的玻璃舞池上,人們正翩翩起舞。現在,樂隊奏起甜美情歌,房間裡的燈暗將下來,腳下的舞池卻發出了光,照亮了女孩們的短裙。她們的臉看不清了,衣服卻從下到上顯了個通透,就像X光一樣。舞伴領著她們在舞池和暗處遊走,引逗得陣陣尖叫和俏笑。
房間的一角,讀心師在椅子上坐起來,一隻手扶住椅背。「先生,謝謝你,還有你美麗的女友。感謝你們賞光,還有這杯酒。你懂的,我還有別人在等著呢……」
喝醉的男人從桌子上滑了一枚一美元銀幣過去,讀心師用手指夾住,轉瞬間便沒了蹤影。他鞠了一躬,轉身離去。
女孩暗笑一聲,喝酒的時候杯里咕嘟咕嘟響。「老公,他是不是騙子呀?」接著又笑了起來。「好了,親愛的,他說的你都聽到了!他說:『所謂生意頭腦,就是給別人最想要但之前被關在籠子裡的東西。』你聽見他怎麼說了,老公。他這話什麼意思啊?」
男人用渾厚的聲音說道:「親愛的,想什麼就寫什麼。你懂的,怎麼都行。哎呀,親愛的,真漂亮,你的這雙——」他想起讀心師讓他藏在腕錶帶底下的紙片,於是取了出來,展開來想要認真看。女孩劃了根火柴。
她的筆跡很潦草,點都是用圓圈代替的:「老公會給我買那件紅夾克嗎?」他盯著紙片,咧嘴笑道。「好呀,寶貝。什麼都給你買。你知道的。咱們過去吧——去你家。來趁我還能——還能來——」他放了個屁,卻沒有注意到——「事。」
在酒吧里,斯坦又點了一小杯。就算已經醉得朦朦朧朧,那個瘋狂的念頭還是盤踞在他腦子裡。這酒吧還能開多久?越來越差勁了。那個頭髮亮晶晶的混蛋——私家。私家。私家消息。私家調查。私家報道,私家毆打。私家殺人?
念頭在腦子裡來回打轉,扭曲,酒勁上頭了。老天啊,我為什麼要跟那個老混蛋打交道?我怎麼知道莫莉會——唉,怎麼又來了。
服務員走上近前說道:「十八桌,兄弟。女的叫埃瑟爾。嫁過三個老公,有淋病。她身邊那個男的是打鼓的。情場老手。」
斯坦頓把酒喝完,服務員從身邊經過時,往他馬甲里塞了二十五美分硬幣。
往桌上走的時候,斯坦看到酒吧老闆海軍藍襯衫的袖子擼了起來,金黃色領帶也摘了下來,正跟兩個穿著皺巴巴正裝的男人說話。兩人都戴著帽子,脖子很粗壯。
一股涼意順著他脊背往下,背心裏面好像有風灌了進去。真冷。天哪,他們來這兒了。格林德爾。格林德爾。格林德爾。老頭的勢力像一對蝙蝠翅膀似的籠罩全國,黑色的翅膀,冰冷的翅膀。
斯坦慢慢朝屋後走去,躲在隔牆後面擠進廚房,接著走進鵜鶘酒吧後面的小巷子裡,一出來就撒丫子開跑。他連回去拿帽子的膽量都沒有了。老天啊,我真該把它掛在後門旁邊的釘子上。不過,他們下次肯定會把後門封上的。
總是不同的面孔,不同的人。他們肯定在每個州都雇了私家偵探,每個人都不一樣。安德森坐鎮圍著鐵絲網的堡壘,用上百萬美元編起一張大網,像蜘蛛似的,只為了幹掉一個人。墨西哥。要是想擺脫他們,我只能越境了。三千英里,美國橫跨三千英里,還是無路可逃。這些傢伙怎麼這麼快?讀心師——他們肯定在逐個追查讀心師,然後取一根頭髮看是不是金色的。
黑暗的屋頂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悠長而哀怨。斯坦躲進另一條小巷,靠在牆邊,聽著自己心臟的狂跳聲,努力調整呼吸。莉莉絲。莉莉絲。兩千英里外的地方,那根看不見的金線還在,一端就深埋在他的腦子裡。
鵜鶘酒吧里,老闆在說:「快滾。你回去告訴麥克因泰爾,我不要他的煙,也不要別的姑娘,那個看衣服的女孩我要定了,多少錢都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