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之戀 · 第二十六章 奪命酒瓶
腳踝處的光束把邦德弄醒了。他沒有動,感官像動物一樣瞬間復活。
一切照舊。火車仍在行駛中——輕柔的鐵軌聲,一點一點地累積著里程,板壁的吱呀聲,洗手池上方的櫥櫃裡漱口杯晃動發出的叮噹一聲響。
是什麼吵醒了他?夜燈鬼魅般的眼睛把深紫色的微光灑在小房間裡。上鋪沒有聲音。窗邊,納什上尉坐在那裡,腿上攤著書,百葉窗邊一縷月光照亮了書頁。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邦德。邦德注意到那雙紫色眼睛裡的專注。黑乎乎的嘴唇張開,露出牙齒:「抱歉打擾到你,老兄。我想聊聊。」
那聲音里有什麼變化?邦德把腳輕輕放在地上,坐正身體。危險,像第三者一樣,站在了房間中央。
「好的。」邦德儘量保持語氣輕鬆地說。那幾個字中有什麼讓他脊背發涼呢?是納什聲音里不容置疑的語氣嗎?邦德忽然想到納什可能是瘋了。邦德嗅到的也許不是危險,而是房間裡的瘋狂氣息。他對這個人的直覺是對的。在下一站要設法擺脫掉他。他們到哪裡了?到達邊境還要多久?
邦德抬起手腕看時間。紫色光線讓人看不清熒光數字。邦德抬起頭望著射入窗戶的一束月光。
從納什的方向傳來一聲響亮的咔嗒聲。邦德感到手腕上遭到一記重擊。手錶的玻璃碎片濺了他一臉。他的胳膊被震得甩到了門上。他不知道手腕是不是斷了。他讓胳膊懸空,晃動了一下手指,還都能動彈。
那本書仍然攤開放在納什的腿上,只是現在書脊頂端的洞裡冒出一縷青煙,屋子裡瀰漫著淡淡的火藥味。
邦德頓時感到咽干,像是吞下了一口明礬。
所以說這一切都是陷阱,現在敵人開始收網了。納什上尉是莫斯科派來的,不是M派來的;而9號包廂的那個持美國護照的蘇聯國家安全局的特工則是個幌子。況且邦德還把自己的槍給了納什,他甚至還在門下塞了門塞,讓納什感覺更加安全。
邦德打了個寒戰,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厭惡。
納什開了口。他的聲音不再那麼低沉,不再油腔滑調,而是洪亮且充滿自信。
「這會省去我們不少爭論,老兄。只是一場小小的展示。他們認為我玩這個特別拿手。這裡有十發子彈——點二五口徑的達姆彈,用充電電池做動力。你不得不承認俄羅斯人的機智,能想出這些把戲。很可惜你的書只能用來閱讀,老兄。」
「看在上帝的分上,別再叫我『老兄』了。」在這緊要關頭,要了解、要思考的事情那麼多,邦德在大難當頭的第一反應居然是這麼一句話。就好像房子著火了,裡面的人首先搶救的卻是最微不足道的物件一樣。
「抱歉,老兄,我習慣了。一直在扮演這該死的紳士。瞅瞅這身行頭,都是服裝部提供的。他們說這一身能矇混過關。還真是的,不是嗎,老兄?不過我們還是談正事吧。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很樂意告訴你。在你上路之前,我們大概還有半個小時。讓我親口告訴了不起的英國特工邦德先生他是怎樣一個笨蛋,這讓我格外激動。你瞧,老兄,你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棒。你只不過是只呆鳥,我的任務就是摧毀你的光環。」他的語氣平淡、毫無生氣,每句話的結尾都是降調,似乎納什已經厭倦了說話。
「是的,」邦德說,「我要知道一切。我可以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他焦急萬分:有沒有辦法讓這傢伙分神呢?
「別自欺欺人了,老兄。」他的口氣里對邦德和邦德的威脅毫無興趣。對他來說,邦德只是一個打擊對象。「你半小時後就完蛋了,這一點毫無懸念。我從未失過手,不然這工作早就丟了。」
「你幹什麼工作?」
「鋤奸局首席行刑官。」他的聲音里有了一絲活力,有一些自豪,但語氣旋即又變得寡淡,「我想你知道這個名字,老兄。」
鋤奸局。原來如此——最糟糕的結果。這個人是他們的首席殺手。邦德想起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動的火苗。一名殺手。一名精神病患者——也許是一名躁鬱症患者。一個真心喜歡殺人的人。鋤奸局真是找了個有用的人!邦德忽然憶起瓦烏拉的話。他試探著問了一句:「月亮對你有影響嗎,納什?」
那雙黑色的嘴唇翕動著:「真能啊,特工先生,以為我腦子不正常。別擔心,要是我腦子不正常的話,我就不在這裡了。」
男人語氣里的憤怒與譏諷告訴邦德自己觸及了他的痛處。不過讓這個人失控又能怎樣呢?最好還是穩住他,爭取一點時間。也許塔蒂安娜……
「這姑娘扮演什麼角色?」
「算是誘餌的一部分吧。」那個聲音又煩躁起來,「別擔心,她不會插話的。我給她倒那杯紅酒的時候放了一點催眠藥。她今夜會一直睡過去,然後每個一晚上都會像今晚一樣。她會和你一道上路。」
「噢,是嗎?」邦德慢慢地把那隻還在疼痛的手挪到腿上,活動著手指讓血液流通,「那好,讓我們來聽聽是怎麼一回事。」
「老實點,老兄,別耍花招。要是你哪一個小動作讓我不順眼,那就是一顆子彈穿心,沒別的,這就是你的下場。一顆穿心彈。你要是敢亂動,子彈就會來得更快一點。別忘記我是誰。還記得你的手錶嗎?我從來不會失手,一次都不會。」
「表現不錯。」邦德滿不在乎地說,「只是你不用擔心,你拿了我的槍,記得吧?你繼續說。」
「好的,老兄,只是你在我說話時別撓耳朵,不然我一槍打飛它。你明白嗎?嗯,鋤奸局決定幹掉你——至少我猜這是最高級別的領導,最高領導定下來的事。好像他們打算給英國情報部門一記重擊——讓他們顏面盡失。你聽得懂嗎?」
「為什麼選上我?」
「別問我,老兄。不過他們說你在你們那裡名氣挺大。用這種方式幹掉你能夠摧毀英國情報機構的神話。這件事謀劃了三個月,真夠絕的。必須得那樣才行。鋤奸局最近犯了一兩個錯,霍克洛夫那件事算是一個。記得那個爆炸煙盒事件嗎?他們找錯了人。應該交給我來干。我不會去投奔美國佬。不過,話又說回來,你看,老兄,我們鋤奸局有一個了不起的策劃大師,他叫克朗斯蒂恩,是個了不起的象棋大師。他說在這個計劃里,虛榮、貪心和一點點瘋狂能讓你上鉤。他說你們總部的人都會被這種瘋狂吸引。還真是的。不對嗎,老兄?」
是這樣嗎?邦德想起來當初的確是因為這件事奇特的角度才引起了他們的好奇。還有虛榮?是的,他不得不承認俄羅斯女孩愛上他的說法確實起了作用。另外還有那台密碼機,那台機器起到了決定性作用——純粹的貪婪。他不動聲色地說:「我們的確動了心。」
「然後到了行動環節。我們行動部門的負責人是個人物。我敢說她殺死的人比誰都多——或者說安排別人殺死的人。是的,她是個女人,叫克萊勃——羅莎·克萊勃,長得真像一頭母豬,不過她真是無所不知。」
羅莎·克萊勃。那麼鋤奸局行動部門的首領竟然是個女人!假如他能想辦法活著出去,去抓捕她就好了!邦德右手手指悄悄攥起來。
包廂角落裡刻板的聲音接著說:「喏,她找到這個女孩羅曼諾娃,對她進行了專門培訓。順便問一句,她的床上功夫怎麼樣?好極了吧?」
不!邦德不相信。第一天晚上一定是設計好的。可是後來呢?不,後來都是真的。他抓住機會聳了聳肩。動作做得有點誇張,為的是讓這個男人適應,好接著做出其他動作。
「呃,我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不過他們拍了你倆不少好照片。」納什拍了拍上衣口袋,「一整卷十六毫米膠片。那些照片會被放進她的包里,它們上了報紙一定效果不錯。」納什大笑起來——一種刺耳的金屬音的笑聲,「當然他們得剪去一些最有味道的部分。」
酒店更換房間,蜜月套房,床頭後的大鏡子,這一切都是那麼順理成章!邦德感到手心冒汗。他把手在褲子上抹了抹。
「老實一點,老兄。剛才差點讓你的小動作得逞了。我讓你不許動,記不記得?」
邦德把手放回到腿上的書上。他的這些小動作能進行到哪一步?他還能走多遠?「你接著說,」他說,「那姑娘知道拍照的事情嗎?她知道鋤奸局參與其中嗎?」
納什嗤笑了一聲:「她當然不知道這些照片。羅莎對她毫不信任,她太感情用事了。不過我對這些也不太清楚。我們是分部門執行任務,今天以前我沒有見過她。我只知道我聽到的消息。是的,那個女孩當然知道她在為鋤奸局執行任務。他們告訴她需要她去倫敦從事一些間諜工作。」
這個笨蛋,邦德想。她怎麼不告訴他鋤奸局參與了此事?她一定是太害怕了,甚至不敢說出名字,以為他會把她鎖起來或是怎麼樣。她總說等到了倫敦她就把一切都告訴他,讓他放心,不要擔心。放心!她自己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唉,可憐的孩子,她和他一樣都上當了。可是哪怕有一點點提示也就夠了——足以救凱里姆一命,還有她和他的性命。
「然後你的那個土耳其人必須得除掉。我猜幹掉他費了一點工夫,他是個不好對付的傢伙。我估計是他的人昨天下午把我們駐伊斯坦堡情報站給炸了。那會造成一些恐慌。」
「太糟糕了。」
「別替我擔心,老兄。我的任務會很簡單。」納什飛快地看了一眼手錶,「再過二十分鐘,我們將進入辛普隆隧道。他們希望在那裡完事,報紙會得到更多劇情。一顆子彈是給你的。等我們進了隧道,就一彈穿心。萬一你死得很鬧騰,會被隧道里轟鳴的撞擊聲還有其他聲音掩蓋住。然後在她頸後開一槍——用你的槍——再把她扔出窗外。隨後再用你的槍對你開一槍,當然用的是你的手指握住那把槍,你的襯衫上會留下大量粉末。自殺——現場一開始看上去會是這樣。可是你的心臟里會有兩顆子彈。那就是後來的發現了。更多謎團!警察會重新搜查辛普隆隧道,然後就會發現一具金髮美女的屍體,他們會在她的包里找到照片。在你的口袋裡會有她寫給你的一封長長的情書——有一點威脅的口氣。情書寫得不錯,鋤奸局寫的。內容是要是你不娶她,她就會把照片向媒體公布。至於你答應她在她偷了那台解碼機後就娶她的事情……」納什頓了頓,補充一句題外話,「事實上,老兄,那台解碼機里裝了炸彈。你們的解碼專家撥弄它的時候,它就會把他們都炸上天。這個附帶的戰績也不錯。」納什悶悶地笑了一聲,「信里還說她能給你的是這台機器和她的身體——她的整個身體都交給你支配。勁爆,這一段!不是嗎?報紙上會怎麼寫呢——那些接到情報趕到火車站的左翼報社記者們?老兄,這個故事什麼都有:東方快車、美麗的蘇聯間諜在辛普隆隧道被謀殺、色情照片、秘密的解碼機、前程盡毀的英國間諜殺死她後自殺。性、間諜、豪華列車、索默塞特夫婦……老兄,這故事會經久不衰!這件事將徹底淡化霍克洛夫事件,這對於著名的情報機構來說是多麼大的諷刺!最優秀的特工,著名的詹姆斯·邦德。一場大亂。然後砰的一聲解碼機又爆炸了!你的上司會怎麼看你?公眾會怎麼看?政府呢?美國人呢?說到安全美國人那裡再也沒有原子的機密!」納什停頓了一下,等著他的話產生反應,他不無驕傲地說,「老兄,這將成為本世紀最精彩的劇情!」
的確,邦德想,是的,他說得完全正確。法國報紙一旦發稿就一發不可收拾。他們才不在乎照片和其他素材的尺度。世界上沒有哪家媒體不會跟風報道。還有解碼機!M的人或法國二局可能猜到裡面裝有炸彈嗎?西方國家會有多少解碼專家同它一道被炸飛?上帝,他必須逃出去!可是怎麼逃呢?
納什的《戰爭與和平》的封面映入他的眼帘。讓我想想。火車進入隧道時會發出很大的響聲,接著就是咔嗒一聲悶響,子彈射出。邦德兩眼望著紫色的光影,目測著上鋪在他所在的角落投下的陰影的深度,回憶著地板上他的手提箱的準確位置,猜測納什開槍後會做什麼。
邦德開口道:「你在我是否會在特利亞斯特和你接頭的問題上冒了一點風險。你怎麼知道當月密碼的?」
納什耐心地說:「你好像還不清楚狀況,老兄。鋤奸局很厲害,沒有比它更厲害的了。我們年年都掌握你們的月度密碼。如果你們中有人注意過這些情況,注意其中規律,像我們的人一樣,你們就會發現每年1月你們都會在某個地方失去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卒——也許在東京,也許在提姆巴圖。鋤奸局會挑出一個人抓起來,然後從他嘴裡撬出密碼,當然還包括他所知道的一切。隨後,密碼會發到各情報站共享。這就像伐木一樣簡單,老兄。」
邦德的指甲嵌進了手心。
「老兄,實話告訴你吧,我根本不是在特里亞斯特上的車,我和你是一同上的火車——我在火車前半部分的車廂里。停車後我下了火車,順著月台走到後面。你瞧,老兄,我們在貝爾格勒等著你。猜到你會給你的上司打電話——或者打給使館或是其他人。我們已經對南斯拉夫的那部電話監聽了幾個星期了。可惜我們沒有聽懂那個土耳其小子對伊斯坦堡發出的暗號。不然本來可以阻止那場爆炸,或者至少撤出我們的人。不過這次的主要目標是你,老兄。而且我們肯定已經把你瓮中捉鱉了。從你在土耳其剛下飛機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在我們的瓮中了,只剩下何時蓋上瓮蓋的問題。」納什又看了一眼手錶,他抬起頭,咧開的嘴裡牙齒被映照成紫色,「快了,老兄,離蓋上蓋子只差十五分鐘了。」
邦德想,我們知道鋤奸局厲害,可是不知道他們這麼厲害。這個信息非常重要,他得想辦法把信息傳回去。他必須。邦德的大腦飛速轉動,梳理著他那勝算極小的孤注一擲的計劃細節。
他說:「似乎鋤奸局考慮得相當周全,一定費了不少工夫。只有一點……」邦德故意欲言又止。
「是什麼,老兄?」納什想到他要提交的報告,警覺起來。
火車開始減速。多莫多索拉到了,這裡是義大利北部邊境。海關官員在哪裡?可是邦德想了起來,在他們到達法國邊境城市法勞伯之前,直達車廂的旅客不需要辦理任何手續。即使到了法國邊境,臥鋪車廂也不需要什麼手續。快車會直接穿越瑞士境內。只有在布里格或是洛桑下車的人才需要在站台辦理入關手續。
「嗯,說啊。」納什像是上鉤了。
「抽一支煙再說。」
「好吧,抽吧。不過要是你敢亂動,你就死定了。」
邦德右手伸進褲子後面的口袋。他掏出他碩大的炮銅煙盒。打開煙盒,拿出一支香菸。他從褲兜里掏出打火機,點上香菸,再把打火機放回口袋。他把煙盒放在腿上,就在那本書旁邊。他把左手隨意地搭在書和香菸盒上,像是防止它們從腿上滑下去似的。他抽了幾口香菸。煙要是假的就好了——是鎂光照明彈,或是任何他能扔到這個男人臉上的東西!假如它們的情報機構熱衷於研製這些爆炸玩具就好了。不過至少他已經達到了目的,而且在過程中沒挨槍子兒,這是一個開始。
「你看,」邦德用香菸畫了個煙圈來轉移納什的注意力,他的左手把扁平的煙盒夾在書里,「看上去是無懈可擊,可是你怎麼辦呢?等我們開出辛普隆隧道後,你要怎麼做?列車員知道你是和我們一道的,他們會立刻追捕你。」
「哦,那個啊。」納什又換上興味索然的口氣,「你好像還沒有領會我們計劃的周密性。我在第戎下車,坐汽車去巴黎。我將在那裡消失。有一點『第三者』的素材對劇情沒有什麼影響。不管怎麼樣,等他們從你身上挖出第二枚子彈,卻又找不到另一把手槍時,一切就會水落石出。他們抓不到我的。事實上,我明天中午有約會——麗茲酒店204房間,向羅莎匯報情況。她想要以此邀功呢。之後我會變身為她的司機,我們開車去柏林。想想看,老兄,」平淡無奇的聲音開始流露出情緒變化,變得貪婪,「我猜想她的包里可能給我準備好了一枚列寧勳章。就像他們所說,這可是一道大餐啊。」
火車開始啟動。邦德緊張起來。再過幾分鐘,結局就要到了。即使他必死無疑,但這樣死也太……因為他自己的愚蠢——盲目、致命的愚蠢,還搭上了塔蒂安娜的命。老天!他本來可以躲過這場災難的,不是沒有機會,可是自負和好奇以及四天戀愛生活的吸引讓他在這條路上如敵人所期越滑越遠。整個過程最讓人不能忍受的部分——鋤奸局大獲全勝,而鋤奸局是他一直誓言打敗的敵人,可現在卻要死在他們手上。到時候他們必定會得意揚揚:「同志們,對付邦德這樣虛榮的笨蛋易如反掌。看著他上鉤,你們會看到的。我告訴你們他是個蠢貨,英國人都是傻瓜。」而塔蒂安娜,那個誘餌——可愛的誘餌,邦德想起他們的第一晚,黑色絲襪和黑絲絨蝴蝶結。與此同時鋤奸局一直在監視,監視著邦德如他們所期,自負地走進他們設計的陷阱,留下成為污點的證據——他個人的污點,派他去伊斯坦堡的M的污點,以神話之名立世的英國情報機構的污點。上帝,太糟糕了!但願……但願他的小伎倆能奏效!
前方,列車的隆隆聲漸響。
再過幾秒,再過幾碼……
白色書頁中橢圓的開口似乎更大了。片刻之後,黑洞就會取代照在書頁上的月光,藍色火苗就會伸出來幫他。
「做個好夢,你這個英國雜種。」
火車的隆隆聲變成鏗鏘急促的轟鳴聲。
書脊處冒出火焰。
正中邦德心臟的子彈從兩碼之外發射出來。
邦德一頭栽到地上,手腳攤開趴在陰鬱的紫光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