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偶譯 · 卡爾所受的其他影響

人物和時代 要徹底了解卡爾，必須也用卡爾的研究方法來研究他。卡爾也是他的時代的產兒。他的學說的體系，是由他的時代里某種經濟的和社會的現象所引伸出來的論理的概念，並靠著他的幾個前輩的先鋒工作和思想，做檢討的出發點。 兩件要事 有兩件重要的事情，對於卡爾的思想有很重要的影響：一件是法國革命，還有一件是英國的工業革命。①據路格所說，在一八四三和一八四四年間，卡爾已經搜集了許多材料，要替法國國會寫一本歷史；就撇開這個事實不說，我們在卡爾於一八四四和一八五二年間所寫的著作裡面，也可以看出法國革命對於他的思想是有著怎樣深刻的影響。可是更深刻的影響，是他因為研究英國在一七六〇和一八二五年間經濟改造所遺留的印象。這兩件事情都是階級運動和階級衝突之顯然的表現：在這個衝突裡面，資產階級——當時更高階段的經濟秩序之代表者——戰勝封建勢力的專制政治，戰勝由國家統制所構成的寡頭政治；在這個衝突裡面，同時有個新的階級——勞動階級——也抬起了頭，開始和戰勝者成了對立的形勢。 卡爾對於這些事實作這樣的解釋，並把這些事實作為他的歷史觀的基礎；這也是受了黑格爾、李嘉圖和李嘉圖以後英國反資本主義學派的影響。 李嘉圖和卡爾 卡爾在黑格爾的學說里所得到的神秘性的觀念，卻在李嘉圖和反資本主義學派的學說里得到經濟的解釋。李嘉圖的著作是出現於十九世紀的最初十年和二十年間：他的著作的內容，是在經濟體系的掩護之下，陳述了工業和土地貴族間的敵對。其實他的著作在實際方面表示了辯證法的真實性。李嘉圖學說的基本觀念大概是這樣。 資本是社會的動力和文明的創造者。但是資本的效用所造成的結果，卻不為資本家所享所受，而為土地貴族所享受。這是他所提出的命題。其次我們要看他怎樣證明他的這幾句話。一切商品的價值都包含於生產這些商品的所費去的勞動量。一切商品的價值都表現於生產的成本，這成本的最重要的成分是工資和利潤。工資和利潤是立於敵對的地位。倘若工資增加，那末利潤便要下落；反過來說，倘若工資下落，那末利潤便要增加。工資是包括生活需要品的一定的分量，這分量要足夠於使得工人能繼續做工。無論何時，生活的費用增加，工資顯然地也要增加起來。依事實的表現，這種情形是真實的。下面所說的理由，更能使這種情形格外清楚。因為資本有增加文明的效果，工作的機會隨著增加，人口也隨著增加，結果生活需要商品的要求也隨著增加。這樣一來，農業必然地要被擴充起來了，但是農業的土地卻是有限制的，而且土地的性質也有種種的不同。因農業的擴充，較劣的土地也被用到了；要耕種較劣的土地，勢不得不用更多量的勞動。勞動量既然決定商品的價值，生活的費用因而增加，地租也因而很快的增高，工人們要求更高的工資；於是僱主們的利潤便被減低了。而且還有一種情形也要注意到的。一方面農業產品的價格增高，一方面工業產品的價格卻減低，因為由於機器的發明和分工的嚴密，製造品的生產只需要少量的勞動。這樣一來，資本替文明的社會所做的全部分的工作結果，只是利潤的減低，資本的貶值，和工資的增高。可是工資的增高對於工人並無益處，因為糧食的價格一天天增高，全部的利益都落到土地貴族的手裡去，這些土地貴族對於文明的推進絲毫沒有貢獻，但卻由於地租和保護關稅，竟得坐享其成。 這樣看來，李嘉圖的學說體系是利潤、工資、和地租間的矛盾；或布爾喬亞、普羅列達利亞特、和貴族間的矛盾；不過在這個矛盾裡面，布爾喬亞和普羅列達利亞特的敵對、還在未發展的狀態中。 李嘉圖的《原理》發表的那一年（一八一七），正是英國的社會主義開始勃興的時候。在那一年，奧文在倫敦的一個公開集會裡，宣布他自己是一個社會主義者。三年後有人對於李嘉圖的政治經濟學作第一次的批判。這種批判認為：李嘉圖雖說勞動是價值的來源，但是他卻認資本是在社會裡具有創造作用的要素，勞動階級不過是資本的附屬物。其實恰恰相反，因為工人們創造價值和剩餘產品，這價值和剩餘產品都受著資本階級的支配。 這類著作對卡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是在他的第二卷和第三卷的《剩餘價值論的歷史》裡面可以顯然地看出來的。他完成了李嘉圖所暗示的和反資本主義學派從李嘉圖所引伸的觀念。 臨陣的呼聲 英國反資本主義學派從李嘉圖所歸納的觀念在政治的意義方面表示英國工人第一次有了階級意識的覺悟，第一次有了反抗資產階級的覺悟。正好像李嘉圖的關於價值和地租的理論是資產階級反抗貴族作戰時的臨陣呼聲，——這個臨陣的呼聲創造了自由貿易運動，並粉粹了土地貴族的權力，——價值和剩餘價值的理論成為普羅列達利亞特反抗布爾喬亞的臨陣呼聲，也可以說是勞動階級的「獨立宣言」。英國的普羅列達利亞特缺少一個哲學家，對這個觀念作徹底的研究，得到邏輯的結論，幸虧有卡爾出來專心研究這個問題，並且在哲學上用科學的方法解決了這個問題，把研究的結果貢獻給勞動階級運動。 依卡爾看來，價值和剩餘價值的理論，是普羅列達利亞特反抗布爾喬亞的根據，好像李嘉圖的地租理論是布爾喬亞反抗貴族的根據，或「社會契約」和天賦人權的學說是資產階級反抗專制政治和神權的根據。 綜合的體系 卡爾從黑格爾、李嘉圖和英國反資本主義學派所提出的要素，從他對於法國革命的研究，對於英國工業革命的研究，對於英國和法國社會主義的研究，成功了一個綜合的體系：這體系的使命，是要引導人類從已往的束縛的歷史，踏進新的世界；在這新的世界裡面，精神的文明要圓滿地發出它的燦爛的光輝。這在卡爾的心裡，一定是覺得愉快和歡樂的。人們必然地將要離開貧乏的境域，轉入自由的世界；在這個新的世界裡面，人們必然地不必再做替別人謀利的工具，卻有著他們自己的目的，自由地和伴侶們聯合起來，為大眾服務而工作。 ("The Life and Teaching of Karl Marx", by M. Beer) 譯者注 ①譯者註：工業革命的原文為Industrial Revolution，有人譯為「產業革命」或「實業革命」，是指英國在十八世紀末葉三十年間，生產方法上發生了根本的革命，使工廠中的機器生產代替了手工廠的徒手勞動。在工業革命以前，英國只是個農業國，但在工業革命期間，不過數十年，增加了許多大城市，發生了許多大工廠。這工業革命一方面炸毀了封建制度，一方面發展了資本主義，引到資本主義的否定。有人稱為這是近代史的界碑，其重要可以想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