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的冬 · 農村的歌
農村的春天
太陽吐出明媚的光芒,
萬物從春風裡甦醒,
這兒,一切景色和往日一樣呢,
為什麼沉悶得叫人心痛?
黃狗兒哪裡去了,雞也不鳴,
水桶埋在泥里,草在敗垣上叢生,
場園裡不見孩子們嬉戲了,
柳絲下斷絕了牛羊蹤影。
池水又綠了,美麗的
波紋再沒有鴨兒泅泳,
只那似雪的柳絮,滿天亂飄,
破檐下,家雀無力的哀鳴。
田間也冷落了,塵砂掩沒了畦徑,
阡陌里,螻蛄自由地挖掘穴洞。
縱有婦孺驅著瘦牛春耕,
但租稅的苛繁,使他們不敢望秋日的收成。
1935年春 於某鄉村
恐怖之夜
冷風從敗垣上吹來,
暗淡的星光,照上草棚,
她抱著餓癟的幼兒,
手扒著窗棱諦聽,
啪!啪啪啪——
前街槍聲又響了,
狗不吠,雞也不敢鳴,
吱——吱——吱——
彈丸戰慄的穿過長空。
槍聲住了,
汪汪汪!一陣狗吠,
夾雜著婦人的哭聲,
突然的,短垣外——
跳過一個人影,
她曉得那是孩子的爸
被債,逼瘋了的劉青,
「你還沒睡嗎?天很冷。」
「睡,怎睡著?俺害怕你,
干那勾當,雖然是為了餓,窮。」
「那有什麼辦法?不這樣,
你休想和他們借到一粒半升!」
「萬一叫人家認識了你,
抓進官里去,送命!」
「送命?×縣還不是剛打了官廳,
窮人太多了,認識——也不敢報警!」
黑雲奪去了天上的星輝,
房檐上嘩嘩的響著風鈴,
他握著手槍睡下了,
恐怖的心,渴待著東方的天明。
1935年之前夜
新年
新年並沒有新鮮氣象,
苦笑掛在每個人的臉上。
大紅春聯不再表示吉慶,
黃天紙也不再啟示吉祥。
紗燈不見了,街路沒人掃,
寂寞里透出幾聲爆響,
那聲音驅不去現實的窮困,
它卻帶來了驚心的荒涼。
街上聽不見祝福賀年的喧嚷,
門前,看不見衣裙簇新的女郎,
這景象真沉悶得叫人心痛,
老了的鞦韆架,蜘蛛也結上網。
只那區公所的揭示牌還熱鬧些,
貼滿許多帶大紅印鑑的紙張,
那上面有一些新鮮字跡:
(奉省府急令,限期繳納上忙錢糧。)
新年並沒有新鮮氣象,
悲哀扎在每個人的心上。
為了生活的又一個開始,
他們在絕望里撐起未來的希望。
1935年之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