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的冬 · 夜的歌
西湖的夜
沒有月,
沒有一顆星,
湖水愈顯得溫柔了,
欸乃,欸乃,輕輕的棹聲,
一點點紅燈,在水上滑行,
像螢火飛舞天空。
沒有月,
沒有一絲風,
湖水愈顯得平靜了,
翩翩,姍姍,衣冠的遊人,
一個個臉上,掛著輕快的影,
像蝴蝶飛舞天空。
沒有月,
沒有一點光明,
湖水愈顯得昏暗了,
吱吱,吱吱,蝙蝠的飛鳴,
一棵棵綠樹,看不見他的影,
像魔鬼望著夜空。
西湖的夜呀,
西湖的夜呀,
沒有月,沒有星,
沒有一絲風,沒有一點光明,
——溫柔,平靜,昏暗——
但悶人的,炙人的熱氣里,
也許孕育著大風雨呢。
1934年7月於西子湖畔
上海的夜
天空像深閨哀吟的孀婦,
擺一副暗淡苦臉,
把淚水灑在矮矮土房,高高樓頂,
淋濕了灰色馬路,高高煙囪,
一切都沉湎在夜幕里,
浸浴著濛濛細雨。
江岸上,外國碼頭,
高擎起點點電燭,
像閃爍星火,
米字格,藍白紅,太陽旗,
在風雨里搖晃著,搖晃著。
市上靜下去了,
跳舞廳也熄了燈亮。
人間的罪惡,生活的慘苦,
都在黑暗裡滋長著,蔓延著。
自鳴鐘沉重地敲了一點,
她像是期待著上海的天明。
1934年8月寫於上海
夜的期待者
粉紅色的燈光,
照著她花簇簇的衣裳。
倚住「太平樓」的門口,
把媚笑投到行人的臉上。
「來ㄅㄡ!來ㄅㄡ!」操著笨訥的
中國話,向行人目招:
「亡國奴!高麗姑娘……」
回答的是聽不懂的嘲笑。
夜從馬路上靜下去了,
冷風在電線上打哨。
托著木屐子走回門裡,
創傷的心,交織著無限愁恨,煩惱!
1934年11月 青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