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往事 · 十三 滿載而歸

松岡讓 《敦煌往事》
客棧老闆帶著住持進了房間,吉川和廚師老李跟住持都是老相識了。 十月,吉川抵達敦煌後沒多久就來到了千佛洞,還從住持那裡贖買了四十卷的手抄古經文。吉川之所以千里迢迢從日本而來,正是為了這些經文。但吉川面對著那些古經文裡的異形文字毫無頭緒,根本不知道這些經文裡寫的是什麼。不過,他的一位日本「三藏」朋友不日就要從和闐來千佛洞了,只要那位「三藏」到達千佛洞,就能判斷這些古經文價值幾何了。 於是吉川便跟住持商量,希望在那之前能先將經文借給他,得到住持的許可後,他將那些經文都帶走了。自那以後,住持便十分期待這位日本「三藏」的出現,偶爾還會在內心想像著這位「三藏」的形象,覺得這位日本「三藏」大約也與那位法國「三藏」一樣,是位滿腹經綸的學者吧。 所以當見到吉川所說的「這就是我跟您提到的日本『三藏』」時,住持覺得簡直難以置信。這位「三藏」的形象和想像中的相差甚遠,他的皮膚被曬得黝黑,臉上還掛著一些稀疏的胡茬,看上去是個連二十歲都不到的小和尚,與自己身量膚色相似,而且無精打采的。這不就是一個稚氣未脫的毛頭小子嗎?怎麼看也不像那位讓大家望眼欲穿且深受吉川先生尊重的「三藏」啊! 來這裡之前,住持很是忐忑,不過一見面,他就覺得這位「三藏」應該是個很好騙的外行人。那麼,他該給這些古經文開出怎樣的價錢呢?住持環視四周,不露痕跡地找到了金櫃的所在之處,只見那裡堆滿了各種行李和佛家的修行用具。 就像一眼就看出來與自己同齡的吉川是個怎樣的人一樣,住持也一眼就看出來眼前這位少年多半是來自日本名門的貴公子。若果真如自己所想,那麼他的願望就很有可能順利實現。事實上,他也已經落到不得不高價賣掉這些「金蛋」的境地了。 住持覺得自己已經看懂立花此人了,又確定除了客棧老闆或是老李偶爾送來茶和點心,不會有其他人打擾後,他終於放下了擔憂,如賊人準備銷贓一般,躡手躡腳地拿出裝著手抄古經文的包裹將其打開,像展示商品的成衣店店主一樣,將古經文一卷一卷攤開,展示給立花看。 眼前的經卷,除了《法華經》《大般若經》《無量壽經》《維摩詰經》《金光明經》等在日本早已耳熟能詳的經文外,還有許多其他的經文。這些經文既不是卷首也不是卷尾,都只有中間的一兩卷,不僅沒有作者的年號,就連願主施主的祈禱文、寫經僧人的名字都無從查證,這自然讓經文的價值大打折扣。但至少從氣勢磅礴的字體看來,立花一眼便知那是唐經。 讓人驚訝的是,記載這些經文的黃麻紙和楮紙雖然早已不復柔軟,卻幾乎不見蟲蛀的痕跡,泛黃的楮紙上,文字若建築物一般井然有序,且墨色鮮艷,氣勢雄渾。立花出神地凝視著這些經文,一動不動地待在原地。這可比吉川昨天拿來的那些更好。 「果然是唐朝的經文。這可是件好東西吧!」 吉川急切地想聽到立花的看法。但立花並沒有立即給予評價,而是低聲念了一段自小和尚起就爛熟於心的《大無量壽經》。 「上人定會十分高興。貧僧在喀什時也曾受英國總領事馬卡爾特尼之邀鑑賞過一些唐經,但住持這裡的唐經不僅保存得更好,字體也更加磅礴大氣,充滿陽剛之美,實在是太美了。但也恰恰因為保存狀態過好,看著跟新的一樣,反而少了幾分韻味。住持,不知該給您多少謝禮比較合適呢?」 令人意外的是,立花的最後一句話用的是地道的北京官話。年輕「三藏」的讚美令住持感到十分滿意,但他也並沒有因此就放鬆警惕,因為接下來才是關鍵所在。住持更緊張了,他擠出了一絲微笑,一邊裝傻般地伸出了四個指頭,一邊恭恭敬敬地低下了頭。 「四兩銀子嗎?」 住持搖了搖頭。一卷四兩,五十卷總共二百兩銀子,如果是這個價格,那麼立花還是非常願意掏銀子的。但顯然住持並非這個意思,於是立花回頭看了看吉川。 「吉川先生的那些經文是花多少錢買的?」 「當時估的價錢是一卷一兩銀子,不過我用一錠很大的馬蹄銀買斷了,還得了兩件看著像觀音菩薩的佛像。我這個人向來比較魯莽。不過一卷一兩這種價格,我想後續無論賣給誰都能賺得回來吧。」 住持聽不懂日語,只能忐忑地看著這兩個日本人,或許是感覺到了勢頭有些不對,連忙換上一副阿諛奉承的笑容,這次只豎起了三根手指。斯坦因一開始就給出四錠馬蹄銀的滋味讓他久久不能忘懷,所以他打算先用這個金額來探探兩個日本人的底線,只不過住持打算賣的,是這一捆五十卷經文。 「怎麼樣,吉川先生?要不就聽他的,三錠馬蹄銀便三錠馬蹄銀吧,讓他再多給我們拿些來。這些經文從外觀上看,的確十分整潔漂亮,只不過沒有一本是完整的。看樣子這和尚手中必定還有前後部分經文。」 「話雖如此,你也得多加小心,不要中了他的圈套。這和尚可狡詐得很,慣會耍人玩。給他兩錠馬蹄銀便足夠了,哪個糊塗東西會特意來買這些舊寫經?只要耐心斡旋,他定會拿出更多的經文來。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你來,當然要先留一手。」 吉川在敦煌待了很長時間,深諳當地人的心理和習性,他說的話自然也是很有道理的。於是立花正顏厲色地豎起了兩根手指。住持頓時哭喪著臉,獻媚似的低著頭向立花拜了下去。 為了從客棧老闆那裡得到買家的情報,住持和客棧主人早就約定好賣出經文後的銀錢二人平分。這次帶來的經文,都是住持精挑細選出來的少量精品,沒想到對方只開出了兩錠馬蹄銀的價格,若是以這個價格賣出去,那自己到手的豈不就只剩下一錠馬蹄銀了,這可比當時吉川給的價格還低啊。想到這裡,住持拚命地磕頭、合掌、邊哭邊使勁求著他們。 立花動了惻隱之心,便打開金櫃準備拿銀子。這時,一直站在門外偷聽的廚師老李破門而入,拉起立花的袖子便將他拉出了房間。 「先生,您可得小心啊。那和尚與這旅館的老闆之間似乎有什麼貓膩,說不定在謀劃著什麼呢。就那些東西,一錠馬蹄銀都不值。您就把這件事交給我吧。我會處理好的。」 老李將自己的長袖卷了起來,擺出了一副準備動粗的姿態。立花拉住了廚子,又回頭和住持約定好,今日就按他的要求支付馬蹄銀,但過幾日要送更多的經文來給自己,又對著住持說了幾句好話。住持很感動,瞬間對這位如年輕貴公子一般的日本「三藏」充滿了好感。 立花為自己的意外收穫感到十分高興。 「我本來都已經打算放棄尋找這些經文了,沒想到竟在大師這裡找到了。這些經文對我來說太珍貴了。中國這個國家真是地大物博啊。在這兒不用鏟子、不用鋤頭,也無須掘地三尺,就能輕輕鬆鬆地拿到國寶級的古經文,真是令人難以想像啊。不過說起來,和尚背著經文行商,饒是我這種雲遊四方的人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僧人間交易佛經的行為,多少還是有點不太適應啊。」 「看著吧,這老頭嘗到甜頭後就會繼續帶經文來的。但是下次一定會往裡面摻些贗品。」 立花慢慢在敦煌安頓了下來。這裡遺蹟眾多,他不僅發掘了千佛洞,連附近的故址、廢墟也一併發掘了,能移動的不能移動的,只要找到,就都想辦法搬走。他還打算繼續探索其他的幾處佛洞、古蹟,但中國各地的革命運動已經逐漸從中原蔓延到了邊疆。戰火已經燒到了涼州和肅州,蘭州城內各種謠言也是愈演愈烈,這讓立花開始擔憂起來。 一些現象的確能夠反映出局勢的緊張。敦煌的衙門很擔心一旦敦煌戰火紛飛或是暴徒大肆行兇,會對外國人造成傷害,而且他們也無法妥善保管外國人存在衙門的貴重大件行李,於是當地衙門希望立花這些外國人趕緊離開敦煌。的確,當前的敦煌城內暗流涌動,敦煌城一面做好被包圍的準備,糧食和武器源源不斷地被送入城內,不明來歷、身上有著可疑武裝的士兵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一旦城內出事,最有可能成為危險分子的就是這些士兵。形勢非常緊張,不能再耽擱了。 立花與吉川商量後,便收拾行李準備出發。他們計劃在一周內到達安西,大件行李由吉川帶走,藏於天山以南的安全地帶,而立花則從戈壁出發,經蒙古國前往包頭,再由包頭前往北京。可以說,這最後的一段旅程充滿了挑戰。 日本京都發來了加急電報,指示立花即刻從敦煌出發,避開中國內陸返回日本。革命之火的迅速蔓延,不僅讓敦煌這座邊境城市感到顫抖,日本方面也很快就收到了消息。所有人似乎都在一夜之間忙碌了起來。 即便如此,千佛洞也是一定要探訪的。一月的最後一天,立花與吉川計劃在千佛洞過夜,於是二人騎馬趕往了千佛洞。立花在洞內探索了兩三日,也沒有看完整個千佛洞,只能先挑了幾個重要的石窟停駐。即便只探尋了幾個石窟,立花也被深深地撼動了,並暗暗發誓定會再來一次。原來存放大量經卷的北邊石室如今已經完全空了,立花凝望著牆上那幅樹下美人像,心中感慨萬千。這幅美麗的壁畫,就這麼靜靜地在此隱匿了近千年。想到這裡,立花又想起了曾在倫敦遇到過的斯坦因。 那日,立花在寺觀中的禪室中借住了一晚,住持小心翼翼地運來了許多古寫經。與上次在客棧中見到的那批經文相比,這批經文的質量很差,損毀也較多,而且儘是些像經律論一樣無甚價值的東西。 「住持大人,您這兒應該還有不少吧,我想買走您所有的經卷,所以請全都拿出來讓我看看吧。」 這個年輕的「三藏」和以前那兩位紅髮「三藏」一樣,都說想要買走住持手裡所有的經卷。住持非常不喜這個「全部」的說法,如果把自己手裡的東西全都賣出去了,不就相當於打開雞籠的門,把一隻會下金蛋的雞給放跑掉了嗎?住持支支吾吾地不願回應,於是年輕的「三藏」又接著說道: 「住持大人,我曾在倫敦與斯坦因先生親切會面過。他告訴我,您曾非常大方地以十分低廉的價格向他和後來的法國伯希和先生出售了經文,您一定還記得這些事吧?這兩位來自英國和法國的博士,雖然在學術界都是響噹噹的人物,但也只是單純的學者罷了。而我則不同,我是佛教徒,也就是真正的佛門弟子。 「您看,除了佛緣外,我們還擁有同樣的膚色,而且使用的文字也都是方塊字,可見我們之間的緣分是何等深厚。更何況我不僅很有誠意,需求量也比前兩位博士多出許多,您就不能再多拿出一些經文嗎?您對我也太見外了吧,住持大人。 「小僧以我佛的名義起誓,絕不做暗算他人之事。您我皆為佛門弟子,住持大人不也應該為我在做的神聖事業助一臂之力嗎?我可一直都是按您的要求供奉香火的。」 立花的言語中帶著年輕人的熱情。不知住持是否聽懂了立花說的話,但他似乎沒有絲毫動容,只是不斷地打著哈欠,似在催促對方趕快結束似的。聽完立花的一番勸說後,住持又與進門時一樣,用蝙蝠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姿勢走了出去,留下不知怎麼才好的立花。 第二天早上,立花與住持兩人不約而同地朝著僧房奔去。立花冷不防地一把抓住了張皇失措的住持,住持嘴裡嘟嘟囔囔地說著話,猶豫著要不要再拿出些什麼東西來。不過最後,住持還是給立花拿出了書櫃中所藏的一百四五十卷經文。 住持的書櫃裡藏了多少經文,立花並不清楚,但他知道一定還有藏貨。不過,今天拿到的和昨天夜裡的那些加起來,也有將近兩百卷經文了。立花將這些經文綁到馬背上,又讓住持明日到客棧拿報酬後,便勝利歸去了。 第二天傍晚,住持又帶著二百來卷要售賣的「商品」出現了。經過吉川的提醒後,立花注意到了這些經文中混雜了不少贗品。 在喀什一帶,以英國總領事馬卡爾特尼和俄國總領事彼得羅夫斯基為首的文物販子曾大批量購買出土的文物,隨著文物價格的不斷上漲,市場中出現的贗品數量也越來越多。這位王住持也學會了那一套「魚目混珠」的技巧。每一位名人在千佛洞裡買了東西的消息,都會傳到世界的每個角落,商機自然也就隨之而來了,最後所剩無幾的那些真跡就會成為引來買家的誘餌,那不就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金蛋」了嗎?王住持可謂是另闢了一條財路啊。不過仔細想想就不難理解,石室里的藏經一天比一天少,這或許是他眼下唯一的出路了。 這些經文的真假其實很好辨別。雖然紙質、墨色和字體都仿造得很逼真,但是二者之間的差別還是一目了然。立花帶著假笑,當著住持的面,狀似無意地將真品和贗品分成了兩堆,讓人絲毫不覺他已識破了住持的詭計。這一切,都是為了最後的一擊。 檢閱完畢,立花不快地咂著嘴,語氣已不復往日的溫和: 「住持大人,您這多少有些看不起人了吧。就在前天,我還與您真誠地進行過交談。既然我們都是佛門弟子,又如兄弟般有著相同的膚色,那麼自然應該互相幫助吧?您倒好,往經文裡摻贗品,這是不是有些過分了呢?若只是一兩本贗品也就罷了,我自然也不會為難您。可眼下,您看看,您這就是欺人太甚了。 「若您果真貪念至此,我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吉川先生,能麻煩你同我和老李一起,把這個和尚綁起來嗎?還要再麻煩你跑一趟衙門,告訴他們,就是有過前科的那個千佛洞和尚,又打算把禁止倒賣的國寶賣給外國人了!」 迄今為止,無論對方說什麼,住持都是一副不為所動的表情,但一聽到衙門,他瞬間臉色大變,雙手合十拚命地為自己辯解起來。 「大人,日本的『三藏』大人,求您別去衙門告狀啊,我真的是無辜的啊。那些國寶早在兩年前就讓政府全部收走了,如今我手頭的這點東西自然都是我的私物啊。若是這些東西也被搶走,那我可就真的沒有活路了啊! 「我只是個不學無術之人,完全看不懂佛經上寫著什麼,說起來也是可悲。所以不論是舊是新,不管成書年代是早是晚,在我眼裡看來都是毫無差別,反正都是一疊看不懂的東西。 「首先,我一直不理解包括大人在內的各國『三藏』大人們為何願意出高價購買那些破爛廢紙。比起破破爛爛的紙頭,新書肯定要漂亮許多啊,再說,新的東西不該更讓人喜愛嗎?大人,如果您需要,這些就都拿走吧,如果您還想要,我就再去給您拿一些來。要是到衙門去告狀,您想要的佛經可就都拿不到了。還請您高抬貴手,千萬別把我帶去衙門啊。」 住持一邊哀求,一邊觀察立花的臉色,看看逃跑無望,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出了房間,過了不到十分鐘又折返回來,雙臂各摟著一包經文,看著當是珍藏之物。他的身後,跟著緊握拳頭、一臉兇狠之相的老李。 立花打開了那兩個包裹,一個包裹中放著品相很好的唐經抄本,大部分都是前幾天見過的那些《法華經》的下文。另一個更重一些的包裹中放著一個非常漂亮的夾板,中間是一冊寫在棕櫚葉上的藏經,難怪這麼重。立花又恢復了平日的溫和模樣,一邊拿出金櫃的鑰匙,一邊對住持說: 「住持大人,您那裡肯定還有藏貨吧,您還打算捂到何時呢?與其放著這些可能讓您再次心生罪惡的東西,不如趁著現在就全部拿出來,斬斷一切煩惱和欲望,我這可是為了您著想啊。」 大概是覺得自己現在安全了,立花不會再扭送自己去衙門了,住持又恢復了原先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只等著立花拿出銀子來。 突然屋裡傳來了老李的一聲:「混蛋!」接著,住持的側臉就挨了好幾拳。住持倒在地上,滿臉鼻血,老李又上前補了一腳,隨即拉起住持的胳膊用力把他翻了過來。一套動作如電光石火般,快得讓人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 立花沉著臉盯著老李: 「你怎麼能如此粗魯。快把老人家扶起來,好好賠禮道歉。這要是受傷了可怎麼好?粗魯也要有個限度。」 「立花先生,對付這種傢伙只能靠拳頭。跟他講道理也是白費口舌,他就只會裝無辜,表面上跟你甜言蜜語,背地裡無惡不作。這傢伙和客棧老闆勾結在一起,在這個窮山惡水的地方幹著倒賣舊貨的勾當,還想騙各位先生們。他幹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早就想揭露他的真面目了,今晚可算是被我抓住了機會,千萬不能讓他跑了。先生,您一個子兒都不用給他。誰知道他手裡的這些佛經捲軸是怎麼得來的呢。」 虎背熊腰的老李死死盯著躺在地上的住持,大有隻要住持爬起來,他就會立刻上前補一拳的架勢。 「你怎麼可以打同胞佛門弟子,這太過分了。快把他扶起來道歉。」 「佛門弟子?我看他就是一坨屎。先生,跟這種混蛋做同胞,是我的悲哀。」 「如果你不願意道歉,那就讓我來替你道歉。不過既然你不服從主人的命令,那麼很遺憾,我要立刻解僱你。」 老李突然如同一個孩子般失聲大哭。聽到哭聲,客棧老闆也走了進來,兩頭勸慰著,好歹算是圓滿解決了。住持拿到了夢寐以求的馬蹄銀,還意外地得到了慰問費和一些捐贈給千佛洞的善款,便心滿意足地離開了這位貴公子「三藏」的房間。 住持一出房門,就把還沒焐熱的銀兩分了一半給客棧老闆。老闆拿到銀子後也給老李分了一半,感謝老李的突然一喝。 再有三四天,立花等人就要離開敦煌了。立花覺得自己不僅誠意滿滿,也讓住持看到了自己的本事,若他手裡還有經文,想必定會再來和自己做交易,所以心裡暗暗期待著住持的再次出現。可是也不知是被打怕了,還是怕被衙門發現,抑或是拿到了足夠的銀子,或者是手裡已經沒多少貨品了,總之,住持再也不曾露過面。 立花等人抵達安西,來到電報局,看到那裡正躺著兩封發給自己的電報。兩封電報均來自京都本山,且內容也基本一致,都是命令他立即經西伯利亞返回本山。一封是讓他繞道列寧格勒,另一封則是讓他繞道喀什。可見中國內地的電報通信已經被切斷了。電報局局長的桌子上放了一則署名「怪傑袁世凱」的用於穩定人心的布告,大致意思是清王朝已經滅亡,如今的中國已經是共和政體了,定會努力穩定秩序,保證人民安居樂業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