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往事 · 五 石室的秘密

松岡讓 《敦煌往事》
斯坦因剛剛起床,蔣就得意揚揚地來到了帳篷里。 「先生,我知道了。這就是您所說的那位玄奘三藏所翻譯的經典。這裡寫著呢!」 只見經卷的卷首赫然寫著翻譯者的名字——「大唐三藏玄奘奉詔譯」,想來蔣應該是據此推斷得出的結論。 「嗬!竟然還有這麼神奇的事情。」 「說起來,正如住持昨天所說,很久以前玄奘三藏曾在這座寺觀停留過一段時間,還在此翻譯經文。這肯定是三藏法師在天有靈,知道先生您此行是為了將經卷帶回印度,被您的善舉所感動,特意打開密室的門在等待著您呢!住持如果知道了,肯定也會大吃一驚。這肯定是三藏法師的旨意。」 蔣興沖沖地朝著住持的房間飛奔而去,長袍的下擺幾乎都要被他撕扯開來。 住持此時正將袈裟披在道服外,又把看起來十分像頭巾的僧帽戴在頭上,將念珠拿在手中揉搓了幾下,然後開始鳴鈴敲木魚。他把各尊仙人菩薩擺放整齊,面向佛像煞有介事地誦起經來。早課結束之後,住持將蠟燭熄滅,打算接下來邊喝茶邊思考一下今天該如何對付這位白人。燭芯上的白煙還未完全散去,佛前鳶尾花上的晨露仍在閃閃發光,房間裡瀰漫著廉價線香散發出的味道。 「早上好,住持。我有重大發現,一大早就趕著向您報告來了!簡直太不可思議了!這個,您快看看這個!」 蔣把住持昨天交給他的長卷展開,用細長的小手指將「玄奘奉詔譯」幾個字指給王道士看。根本不識字的住持無奈地皺了皺眉,不自然地笑了笑。 「您看到了吧?這裡清楚地寫著,這卷經文是三藏法師翻譯的。這是何等的因緣啊!昨天住持和先生分別講述了三藏法師的事跡,先生也非常欣賞那壁畫。而您交給我的經卷又是三藏法師親自翻譯的,這難道不是三藏法師的旨意嗎?!這太不可思議了! 「換句話說,那位白人先生雖然發色和三藏不同,但他就是如今的『三藏』。如有怠慢,即便日夜供奉守護神三藏法師,您這位住持也無法向大師交代。您萬萬不能小看了這其中的因緣啊!」 「原來經卷上是這樣寫的。原來如此。」 王道士此時極力偽裝著,生怕對方看出自己是文盲。他圍著經卷轉來轉去,不時地點點頭,裝作看懂了的樣子。 「那麼這位白人先生接下來是如何打算的呢?」 「聽說有個密室裡面存放了很多三藏法師親筆書寫的經卷,他明天想進去看看。您只要讓他看看,他就會給寺院捐助一大筆錢。簡單來說,他就是想以自己崇拜已久的玄奘三藏的名義,對您此前為守護、修復寺院所做出的努力表示感謝。」 蔣咽了咽口水,仔細觀察著住持的反應。 胸無點墨的住持很快相信了蔣編造出來的牽強的理由。而且昨天那個白人曾主動提出要捐錢,今天秘書又多次提到了「捐款」這個詞。雖然不知道這筆捐款具體有多少,但他心裡非常清楚,他此前輾轉於沙漠裡的各個村莊之間,費盡口舌募集來的那些善款絕不能和這筆錢相提並論。 住持又怎會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他連忙脫下道服扔在一邊,挽起袖子,從佛像後面取出那個神秘書庫的鑰匙,若無其事地藏進了暗兜里。 「這點兒小事根本算不得什麼,但如果讓旁人看見了恐怕會惹來麻煩,所以還要勞煩蔣先生幫我個忙,跟我一起把那裡的磚頭清理一下。」 「不愧是住持。雖然這樣說有些失禮,但我還是要說,您真是一點就透,完全不像生活在鄉下的人。您應該也是三藏法師派來幫助我們的吧。事不宜遲。先生聽到消息後肯定也會特別高興。捐款的事情我記下了。」 蔣此時早已挽起了袖子,一邊說著,一邊用那白淨的手輕輕捶了捶自己的胸膛。 斯坦因也趁著天還未熱,來到他關注多時的那兩座中央洞窟拍攝壁畫。之所以選擇現在去拍照,原因之一是這些藝術品確實令他心馳神往,但最主要目的是轉移旁人的視線,可以在這裡安心等待蔣的好消息。兩個護衛兵扛著干板箱和三腳架跟在後面,頗為稀奇地看著斯坦因的一舉一動。 每座洞窟都像商量好了似的,只留有入口和地面磚,三面牆壁和頂部則裝飾著各色壁畫,琳琅滿目。 小型的千體佛、大幅的極樂世界、菩薩排班列隊圖、供養、來迎引接、佛誕傳說、本生譚、地獄的景象等各種各樣的圖案應有盡有,其中既有石窟建成之時繪製的,也就是六朝時代到唐代之間的作品,又有後來添加的、年代較晚的作品。這些壁畫的風格和形式也各有不同,有些帶有明顯的中國內陸特色,有些又能看到西域各地、西藏壁畫的影子,還有一些則融合著印度風情。其中一些已經褪色,有些出現了磨損,甚至剝落腐爛,但斯坦因發現絕大部分壁畫仍保留著最初的樣子。 受地理條件限制,這裡的壁畫雖然不似印度的阿旃陀石窟壁畫般畫面宏大,但年代更為久遠,而且其中不乏與阿旃陀石窟壁畫類似的作品,所用的繪製手法和顏料也如出一轍。洛克濟教授的報告果然沒有說謊。就算把自己帶來的大部分干板都用來拍攝這些精美的壁畫也物有所值。斯坦因不停地按動快門。然而洞窟內光線黑暗,這給斯坦因帶來了不小的困難。 他每拍攝完十張就會小憩一番,點上一支煙。而兩個護衛兵則互相給對方使個眼色,然後便匆匆忙忙地向僧房跑去。很明顯,他們是去抽鴉片了。如此一來,斯坦因反而落得輕鬆自在。 不一會兒,斯坦因盼望已久的蔣秘書興高采烈地飛奔過來,向他報告神秘石室的門已經打開。斯坦因極力壓制住自己激動的心情,將照相機放回帳篷。之後,為了保險起見,他又去僧房查看了一下情況,發現士兵們正躺成一排,在黑色迷霧中的極樂天堂里遨遊。萬事順利。斯坦因連忙朝著密室的方向跑去。 那是一間在岩石上挖出來的方方正正的洞窟,比前面的石窟寺院高出半米左右。借著住持手裡的一盞小燈,斯坦因定睛朝黑暗中望去。古經卷特有的氣味撲鼻而來,成捆的經卷堆了三米多高,石室被塞得滿滿當當,進去以後連轉身都十分困難。裡面儼然是一座經卷堆成的山!斯坦因愣住了,呆呆地望著眼前的經卷。待他回過神來,強烈的興奮戰慄般傳遍他的身體。 「住持,能否容許我尋一個地方研讀一下這些經卷?」 住持並不介意斯坦因翻閱這些經卷。只不過,他擅自給白人看這些東西的事情一旦傳揚出去,那自己辛辛苦苦經營而來的地位恐怕就保不住了。 但實際上,自從發現這裡,他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工作。他事先在正殿旁邊留出了一間備用房間,如果把經卷搬到裡面,再用隔扇隔開,那裡就成了一間隱蔽的書房。想到這裡,住持放下心來,跟斯坦因約定,從當天起,每天順手搬幾捆經卷送到「書房」去。 最開始搬過去的兩三捆寫經都是寫在黃麻紙上的漢字寫經。斯坦因先讓蔣辨認出卷尾標註的年號,然後自己再對照年表,發現它們全都是唐代及更早期的經卷。當然,其中也有一些因儲存時間過長,首尾部分和上下兩頭都已經破爛不堪,無法確認年代的經卷。但可以說:越是這樣的經卷,越證明其年代久遠。 如果這些經卷都是六朝時期的寫經或者唐經,那麼這裡就是名副其實的世界級寶庫。斯坦因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正置身於傳奇故事中,他現在仍不敢相信,自己的這雙眼睛竟然正瀏覽著這些珍貴的經卷。 不知道住持是出於何種想法,他不讓斯坦因和蔣踏入石室一步,總是自己一個人走進那光線昏暗的密室,從滿是灰塵的古經卷堆成的小山上隨意地挑選經卷。他有時從小山的邊緣位置取,有時又會從中間取,有一次他還像只蝙蝠一樣,匍匐在堆積的經卷上,將最高處那包裹成三角形形狀的經卷包袱取了下來。 蔣在石室外接著住持取出來的經卷,隨口說上幾句客套話,或是讚賞一番,再轉交給斯坦因。斯坦因則將經卷拿到「書房」里,迫不及待地打開,查閱其中的內容。這時,蔣這位助手就不可或缺了。蔣總是趁住持一邊發著牢騷一邊走進石室尋找經卷的間隙,幫斯坦因識別古寫經的年號,然後再一臉得意地編寫目錄。 住持取來的經卷中,有的是寫在黃麻紙、白麻紙、楮紙等硬質紙張上的經卷,十卷一束,隨意綑紮的經卷捆;有的則是二十卷一包,裹著包袱皮,包裝得十分仔細的經卷包袱;有些包袱皮上還寫著貌似寺廟名字的字樣;經卷本身也大小不同、長短各異,有的有捲軸,有的沒有……面對這個結果,蔣寫完一頁目錄時,斯坦因編寫目錄的計劃就擱淺了。 究其原因,是因為其中有些經卷雖然翻譯成了漢語,但蔣連經卷名都辨認不出來,而且後來還出現了梵文經典、藏文的《甘珠爾》,雖然這些是斯坦因較為擅長的語言,但此後又陸續出現了很多他們見所未見的奇異文字,還有貝葉經、書寫在絹上的經卷、畫在絹上的繪畫,以及一眼看上去是寫經,實則為印刷本的經卷……這座寶庫的內容之豐富令人咂舌。 斯坦因擅長梵文,他在這裡發現了大量的中亞梵文貝葉經,梵文經典數量之多,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當然,比起他不熟悉的漢字經典,他更願意把錢花在這些梵文經卷上。於是他聲稱這些都是自己要繼續查閱的經卷,然後將其單獨歸為一類。 就這樣,斯坦因和蔣每天都會翻閱經卷至天黑,然後再若無其事地走出正殿。在告辭的時候,斯坦因還會抓住因為不斷進出石室搬運經書而筋疲力盡,甚至有些精神恍惚的住持,談論參拜廳中三藏西天取經的壁畫。 「住持,玄奘三藏曾為了教化眾生,為了佛法傳播,歷經千辛萬苦從印度取回這些珍貴的經典,如今您既然已經知曉這石室與三藏法師之間的因緣,那您就應該知道,如果沒有人肯在這黑暗的石室中閱讀這些經典,任由它們被掩埋,那將是世界文化的重大損失。我們現在這樣做,應該也是遂了玄奘三藏大師本人的心愿吧。 「關於如何將它們傳播出去這一點,希望您也能認真考慮一下。正所謂『與人方便,於己方便』,如果住持您深明大義,給予我們方便,那麼酬謝的事情,我們也會仔細商討的。」 斯坦因又著重在「三藏」的問題上下功夫,而且還鼓動住持說,只要他肯幫忙,就會給他一大筆錢作為謝禮。儘管住持十分謹慎,但聽到這番話後還是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於是,斯坦因乘勝追擊,給住持宣講大英博物館的情況。他向住持保證,這眾多的藏書及藝術品絕不會被閒置,它們一定會為研究者所用,為世界文化做出貢獻,還將大英博物館與玄奘三藏在遊記中曾提及的印度那爛陀佛教大學聯繫起來講解一番,混淆視聽。 當然,這些講解在住持聽來與天書無異。但他隱約明白了,這位不為自己利益,只為眾生的白人「三藏」正在經歷與玄奘三藏一樣的艱苦旅程。所以,儘管他還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些經卷,但多少放下了一些防備,而且住持覺得,能與一位「白人三藏」這樣輕鬆交談也不失為一件樂事。 斯坦因看到自己的第二步計劃有了成效,不由得一陣竊喜。接下來還是交給蔣,於是,他克制住自己對那些經卷的垂涎之態,硬是裝出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回自己的帳篷去了。回去之後,他打開年表,開始研究這個足以震驚世界的石室究竟是在何時被這堵神秘的牆壁封閉起來的。 當然,斯坦因無法了解石室封存的詳細情形,但從當時能查到的線索看來,石室的封閉時間最晚不會晚於12世紀。至於封閉原因,應該是在宋朝初年,也就是真宗或仁宗年間,西夏軍隊一路勢如破竹,向此地發起了潮水般的攻勢,僧人們為使這數不清的經卷免於戰火,才將其秘密封存在了石室中。 仁宗景祐二年是公元1035年,也就是說,這些經卷在這間安全的密室中沉睡了至少九百年的時間。想來這樣的推測是沒錯的。 既然如此,那就更應該排除萬難,將這些寶貝帶走。這既是為了世界文化的發展,也是為了這些古經卷,還是為了給自己提供探險費用的大英博物館以及印度政府,最後,也是為了自己……斯坦因絞盡腦汁,思考著各種籠絡王道士的計策。 斯坦因吃過飯後,在燈光下點了一支雪茄,為了讓自己活躍的大腦平靜下來,又喝了幾口烈性甜酒。這時,蔣特意避開旁人,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只見他從寬鬆的外套中取出了一捆經卷,放在桌子上,笑容滿面地小聲說道: 「那傢伙終於同意我們帶走了。想必是玄奘三藏發揮了作用。」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他們白天不露聲色,只在正殿旁邊的房間裡翻閱經卷,然後將看中的經卷單獨整理歸類。待夜深人靜時,蔣會將挑選出來的經卷送至斯坦因的帳篷。每晚如此,一直持續了五個晚上。 斯坦因震驚的情緒也與日俱增。他帶出來的這些經卷,任意一卷都能在歐洲學術界掀起軒然大波。珍貴的經卷像泉水一般不斷地湧現出來,如果每一卷都仔細研讀,那麼莫說一年,就算窮極一生,可能都看不完。 不,現在不是做假設的時候。如今看來,即便把他讀不懂的漢文經卷排除出去(儘管漢文經卷的數量也極其龐大,而且每一卷都是極為珍貴的資料),換句話說,單是他單獨歸類出來的橫向書寫的經卷中,除他能夠辨認出來的梵文、中亞梵文、藏語、土耳其語、波斯語、希臘語作品之外,他推測應該還有很多用所謂「西域三十六國」的各種古語書寫的經卷,而這些語言中的絕大部分都已經成為死語言。 在斯坦因曾看過的經卷中,至少已經出現了十多種語言。恐怕今天將全世界的東方學者都動員起來,也無法完全破解這間石室的謎團。而且,除佛教經典之外,經卷中似乎還有摩尼教、聶斯脫利派、拜火教及其他各種宗教的典籍。 這簡直就像民間故事一般。在《一千零一夜》中,一句「芝麻開門」就能打開山洞門,而鳴沙山石室堅固的大門則是靠「玄奘三藏」這句咒語打開的,裡面的經卷在沉睡了九百年之後甦醒了過來。它是連接世界東西方歷史的鏈條中的重要一環,已經沉默了多年,而他,斯坦因,如今親手將其從黃沙中拾撿了起來。 斯坦因覺得隨著時間的推移,自己必將成為一位偉大的人物,他不禁產生一種飄飄然的感覺。可是每當看到那位身材矮小、面目木訥而眼神執拗的道士,他立刻就提醒自己,切不可得意忘形。然而到了晚上,當蔣把那些單獨歸類的經卷送到他的帳篷中時,他又會不知不覺地驕傲起來。 在這樣的某個夜晚,斯坦因夢到自己的頭和腳伸到了床的外面,然後他的腳就被住持砍了下來,這與希臘神話普羅克汝斯特斯之床中的情節如出一轍。當他醒過來之後,回憶起這個孩子氣的夢,不禁苦笑起來。 但其實,最讓斯坦因遺憾的事情是他不懂漢語。這無異於進了藏寶山,最後卻空手而歸。雖然他的助手——蔣孝琬——傾盡全力幫助他,但斯坦因還是忍不住嘆息,但凡他在漢字方面的學識能達到印度學知識的十分之一,他就能更加深刻地感受漢文寫經之美,以及卷首繪有佛像、美觀到讓人誤以為是雕版印刷的唐代經典的妙處。 或許,對於哄騙住持每天汗流浹背地將數不清的世界級珍寶默默地從石室運出來一事,斯坦因也曾有過反省,但這種情緒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蔣白天負責翻譯漢文經典,晚上則將斯坦因單獨歸類的經卷送過來,不辭辛苦地工作著,而住持在這五天的時間內也似乎完全默許了這件事,儘管也偶爾擔心惹禍上身,但他會很快放下顧慮,繼續精神抖擻地、機械地搬運起經捲來。 就這樣,剛開始時,住持還擔心這些古經卷堆成的山一旦倒塌,自己矮小的身軀會被壓在底下,但到了第五天時,他擔心的事情已經變成了這些經卷包袱會不會累壞他的胳膊。 住持最初的想法,是趁著尚未引人注意,搬運一些經卷出來,於是他一心只想著往外搬運,但五天過去了,看到運出來的經卷數量如此龐大,他才意識到,自己是不是太大意了。儘管旁人不了解石室內的情況,但是稍有不慎,正殿內的異常情況都有可能會暴露。於是他又開始變得警惕起來。蔣和斯坦因見狀,趕緊想方設法煽動住持,讓他重新鼓起幹勁,完全不給住持留思索的餘地。 五天的時間裡,住持搬運到正殿旁邊的經卷中,僅漢文、藏文經卷就多達一千零五十包,還不包括單獨分類的雜項,也就是繪畫作品等藝術品,由於有的是絹本,有的是紙本,大小不一,所以根本無須特意打開包袱就能辨別出來,於是斯坦因直接將它們歸入了單獨分類的行列。除此之外,還有梵文經卷和貝葉經,斯坦因也來不及仔細翻閱,一股腦兒地交由蔣運送到了帳篷中。從石室中運送出來的文物數量之龐大著實令人震驚。 住持為了不引人注目,也耍了一些小聰明,抽取經卷的位置並不固定,所以由古經卷堆成的山從外觀來看並沒有明顯的變化,而且石室內的光線原本就十分昏暗,所以旁人很難發現。住持在意的不是取出來了多少經卷,而是經卷堆上留下的洞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