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詩選 · 附錄一

繆鉞《杜牧詩選》

杜牧行年簡譜我以前曾撰寫《杜牧之年譜》，於1940年、1941年發表於《浙江大學文學院集刊》第一、二兩集中，後繼續研究，又頗有所修改補充。今根據舊稿，寫一簡譜，可以略見杜牧生平行跡，以供讀杜牧詩時的參考。至於所根據的資料及考釋辨訂，均詳原稿中，這裡都略去。唐德宗貞元十九年癸未（803年）杜牧生。三月，祖杜佑自淮南節度使拜檢校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是年孟郊五十三歲，韓愈三十六歲，劉禹錫、白居易皆三十二歲，柳宗元三十一歲，元稹、牛僧孺皆二十五歲，李德裕十七歲，賈島十六歲，李賀十四歲。貞元二十年甲申（804年）杜牧二歲。父杜從郁為太子司議郎。貞元二十一年即順宗永貞元年乙酉（805年）正月，德宗卒。太子李誦立，是為順宗。順宗多病，王叔文執政，引用柳宗元、劉禹錫等，欲革新政治，裁抑宦官，數月之中，頗多善政，宦官俱文珍等惡之，強迫順宗傳位於太子李純。八月，李純即帝位，是為憲宗，順宗稱太上皇。王叔文、柳宗元、劉禹錫等皆遭貶謫。次年，王叔文賜死。杜牧三歲。順宗即位後，祖杜佑攝冢宰，尋進檢校司徒，兼度支鹽鐵等使，依前平章事。憲宗元和元年丙戌（806年）正月，太上皇順宗卒。西川節度副使劉辟反，命高崇文討之。三月，夏綏留後楊惠琳拒命，討斬之。九月，高崇文入成都，擒劉辟，送京師斬之。杜牧四歲。祖杜佑拜司徒，同平章事，封岐國公。父杜從郁拜左補闕，改授左拾遺，又改為秘書丞。元和二年丁亥（807年）十月，鎮海節度使李錡反，朝廷遣將討之，李錡為部將執送京師斬之。杜牧五歲。弟杜□生。元和三年戊子（808年）杜牧六歲。元和四年己丑（809年）杜牧七歲。元和五年庚寅（810年）杜牧八歲。元和六年辛卯（811年）杜牧九歲。元和七年壬辰（812年）杜牧十歲。六月，祖杜佑以太保致仕，十一月卒，年七十八，冊贈太傅，諡曰安簡。李商隱生（據張爾田先生《玉谿生年譜會箋》）。溫庭筠生（據夏承燾先生《唐宋詞人年譜·溫飛卿系年》）。元和八年癸巳（813年）杜牧十一歲。夏四月初三日乙酉，杜佑葬於長安城南少陵原祖墓。是時杜佑三子：師損官司農少卿，式方官昭應縣令，從郁官駕部員外郎。元和九年甲午（814年）杜牧十二歲。從兄杜悰娶憲宗女岐陽公主，加銀青光祿大夫，殿中少監，駙馬都尉。孟郊卒，年六十四。元和十年乙未（815年），彰義節度使吳少陽卒於上年，子吳元濟反，詔討之。杜牧十三歲。沈亞之（下賢）舉進士及第。元和十一年丙申（816年），正月，發六道兵討成德節度使王承宗，以其助吳元濟反抗朝廷也。杜牧十四歲。李長吉卒，年二十七。元和十二年丁酉（817年）十月，李愬破蔡州，擒吳元濟，淮西平。杜牧十五歲。元和十三年戊戌（818年）正月，平盧節度使李師道獻沂、海、密三州。四月，成德節度使王承宗獻德、棣二州，詔赦其罪。七月，李師道悔獻三州，復反，詔發五道兵討之。杜牧十六歲。元和十四年己亥（819年）二月，平盧都知兵馬使劉悟斬李師道，淄、青等十二州皆平。「自廣德以來，垂六十年，藩鎮跋扈河南北三十餘州，自除官吏，不供貢賦，至是盡遵朝廷約束。」（《通鑑·唐紀五十七》）杜牧十七歲。柳宗元卒於柳州貶所，年四十七。元和十五年庚子（820年）正月，憲宗為宦官所害。太子恆即位，是為穆宗。杜牧十八歲。李中敏進士及第。穆宗長慶元年辛丑（821年）三月，翰林學士李德裕惡中書舍人李宗閔譏其父吉甫，借貢舉事傾之，自是朋黨相軋垂四十年。七月，盧龍軍亂，囚節度使張弘靖，立朱克融。成德兵馬使王廷湊殺節度使田弘正，詔諸道討之。十二月，赦朱克融，使為盧龍節度使。杜牧十九歲。長慶二年壬寅（822年），正月，魏博將史憲誠逼殺節度使田布，自稱留後，朝廷不能討，以史憲誠為魏博節度使。二月，諸軍討王廷湊，久無功，朝廷不得已，以王廷湊為成德節度使。「由是再失河朔，迄於唐亡，不能復取。」（《通鑑·唐紀五十八》）杜牧二十歲。讀《尚書》《毛詩》《左傳》《國語》、十三代史書，深知國之興亡繫於兵者甚大。三月，從父杜式方卒於桂管觀察使任，贈禮部尚書。父杜從鬱卒年無考，唯知卒於杜式方之前。長慶三年癸卯（823年）杜牧二十一歲。長慶四年甲辰（824年）正月，穆宗卒。太子湛即位，是為敬宗。杜牧二十二歲。李甘舉進士及第。韓愈卒，年五十七。敬宗寶曆元年乙巳（825年）杜牧二十三歲。作《阿房宮賦》，諷刺敬宗大起宮室、廣聲色。寶曆二年丙午（826年）十二月，敬宗為宦官劉克明等所殺。江王涵立，是為文宗。杜牧二十四歲。文宗大和元年丁未（827年），橫海節度副使李同捷抗命，八月，詔討之。杜牧二十五歲。曾游涔陽（唐澧州，今湖南澧縣）。因討李同捷事，感安史以來藩鎮割據之禍，作《感懷詩一首》。大和二年戊申（828年）杜牧二十六歲。春正月，在東都洛陽應進士舉（唐代考進士在京都長安，是年在東都洛陽，是變例），以第五人及第，禮部侍郎崔郾主試。閏三月，在長安應制舉，登科。解褐弘文館校書郎，試左武衛兵曹參軍。十月，應江西觀察使沈傳師之辟，為江西團練巡官，試大理評事，遂赴洪州（江西南昌）。大和三年己酉（829年）四月，斬李同捷，滄、景平。杜牧二十七歲。在洪州江西觀察使幕中。大和四年庚戌（830年）杜牧二十八歲。在洪州江西觀察使幕中。九月，沈傳師遷宣歙觀察使，從至宣州（安徽宣城）。曾奉使至京師，見王易簡，問造刻漏法。大和五年辛亥（831年）三月，文宗與宰相宋申錫，謀誅宦官，事泄，宦官王守澄誣奏宋申錫謀立漳王李湊，欲殺之，群臣力爭，貶宋申錫為開州司馬，降漳王為巢縣公，漳王傅姆杜秋娘放歸故鄉潤州。杜牧二十九歲。在宣州宣歙觀察使幕中。作《李賀集序》。元稹卒，年五十三。大和六年壬子（832年）杜牧三十歲。在宣州宣歙觀察使幕中。弟杜□二十六歲，舉進士及第。許渾舉進士及第。大和七年癸丑（833年）杜牧三十一歲。在宣州宣歙觀察使幕中。春，奉沈傳師命至揚州，聘淮南節度使牛僧孺，往來於潤州（江蘇鎮江），聞杜秋娘流落事，作《杜秋娘詩》。四月，沈傳師內召為吏部侍郎，杜牧應牛僧孺之辟，為淮南節度推官，監察御史里行，轉掌書記。羅隱生。大和八年甲寅（834年）杜牧三十二歲。在揚州淮南節度使幕中，為掌書記。曾有事至越州（浙江紹興），見韓乂。杜牧憤河北三鎮之桀驁，而朝廷議者專事姑息，乃作《罪言》。陳述削平河北三鎮之策略，又有《原十二衛》《戰論》《守論》諸文，皆論兵事，與《罪言》相表里，是否皆本年作，不能確定。十一月，李德裕為鎮海節度使，辟杜牧弟杜□為巡官。杜牧有詩送之。大和九年乙卯（835年）十一月，李訓、鄭注等謀誅宦官，不克，宦官仇士良誣宰相王涯、賈、舒元輿等與訓、注謀反，皆殺之，自是宦官之權益大。杜牧三十三歲。轉真監察御史，赴長安供職。七月，侍御史李甘因反對鄭注、李訓，被貶為封州司馬，杜牧即移疾，分司東都。在洛陽東城遇洪州歌女張好好，感舊傷懷，作《張好好詩》。四月，沈傳經卒。六月，弟杜□授咸陽尉，直史館，以疾辭，居揚州。開成元年丙辰（836年）杜牧三十四歲。為監察御史，分司東都。韋莊生。開成二年丁巳（837年）杜牧三十五歲。弟杜□患眼疾，不能見物，居揚州禪智寺。是年春，杜牧迎同州眼醫石生至洛陽，告假百日，與石生東赴揚州，看視弟病。唐制：「職事官假滿百日，即合停解。」（《唐會要》卷八十二）故杜牧假滿百日後，即棄官。八月，應宣歙觀察使崔鄲之辟，為團練判官，殿中侍御史內供奉，攜弟□同往宣州。子曹師生。後取名晦辭。十一月，從嫂岐陽公主卒。李商隱舉進士及第。司空圖生。開成三年戊午（838年）杜牧三十六歲。在宣州宣歙觀察使幕中。冬，遷左補闕，史館修撰，但本年並未啟程赴京，仍在宣州度歲。開成四年己未（839年）杜牧三十七歲。將赴京供職，先於春初攜弟杜□至潯陽（江西九江），依從兄江州刺史杜慥。二月，自潯陽溯長江、漢水，經南陽、武關、商山而至長安，就左補闕、史館修撰新職。開成五年庚申（840年）正月，文宗卒。潁王瀍立，是為武宗。九月，以李德裕為吏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尋兼門下侍郎。杜牧三十八歲。在京，轉膳部、比部員外郎，皆兼史職。冬，請假往潯陽視弟□疾，仍取道漢上，曾經襄陽。至潯陽後，擬取弟□西歸，杜□不肯，仍願留潯陽隨從兄慥。武宗會昌元年辛酉（841年）杜牧三十九歲。在潯陽。四月，從兄慥自江州刺史遷蘄州刺史，杜牧與弟□均隨至蘄州（湖北蘄春）。七月，杜牧歸長安。次子柅柅生。會昌二年壬戌（842年）八月，回鶻烏介可汗侵擾北邊，詔陳、許、徐、汝諸州兵往御之。杜牧四十歲。春，出為黃州刺史。迎同州眼醫周師達至蘄州為弟□視疾，周不能治。秋，杜□至揚州，依從兄杜悰，時悰為淮南節度使。杜牧少負濟世經邦之志，最喜論政論兵，乃自二十六歲入仕，迄今十餘年，抱負未得施展，年已四十，出守遠郡，頗有憤慨不平之意，作《上李中丞書》及《郡齋獨酌》《雪中書懷》詩，以發抒之。劉禹錫卒，年七十一。會昌三年癸亥（843年）正月，河東將石雄大破回鶻於殺胡山。四月，昭義（亦稱澤潞）節度使劉從諫卒，其侄稹自稱留後，抗拒朝命。五月，命各道討劉稹。杜牧四十一歲。為黃州刺史。上書宰相李德裕論討伐澤潞用兵策略，李德裕制置澤潞，頗采其言。賈島卒，年五十六。會昌四年甲子（844年）三月，朝廷以吐蕃內亂，議復河湟，以給事中劉濛為巡邊使，使之備器械糗糧並詗吐蕃守兵眾寡。八月，昭義軍將郭誼殺劉稹以降。杜牧四十二歲。為黃州刺史。九月，遷池州（安徽貴池）刺史。上書宰相李德裕論防禦回鶻事，李德裕稱善。閏七月，從兄杜悰自淮南節度使入為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諸道鹽鐵轉運使。會昌五年乙丑（845年）七月，詔毀天下佛寺，勒僧尼歸俗。杜牧四十三歲。為池州刺史。張祜來池州（安徽貴池）見杜牧蓋在是年。五月，從兄杜悰罷為尚書右僕射。會昌六年丙寅（846年）三月，武宗卒。光王忱即位，是為宣宗。四月，李德裕罷相。五月，復度僧尼。杜牧四十四歲。為池州刺史。九月，移睦州刺史。自池州舟行赴任，十二月中經錢塘。白居易卒，年七十五。宣宗大中元年丁卯（847年）閏四月，令會昌五年所廢寺聽僧尼修復。杜牧四十五歲。為睦州刺史。大中二年戊辰（848年）杜牧四十六歲。為睦州刺史。八月，內升為司勛員外郎，史館修撰。九月，取道金陵、宋州赴京。十二月，至長安。十月，牛僧孺卒，年六十九。大中三年己巳（849年）二月，吐蕃內亂，隴西人民以秦、原、安樂三州及石門等七關來歸。以太僕卿陸耽為宣諭使，詔涇原、靈武、鳳翔、邠寧、振武皆出兵應接。六月，康季榮取原州及石門等六關。七月，朱叔明取安樂州，張君緒取蕭關，李玭取秦州。杜牧四十七歲。為司勛員外郎、史館修撰。正月，奉詔撰《唐故江西觀察使武陽公韋公遺愛碑》，上書於宰相周墀並呈獻所注《孫子》。李商隱時在長安，有贈杜牧詩兩首。八月，河隴千餘人來長安，脫胡服易漢服，宣宗登延喜門樓見之，皆舞蹈呼萬歲，杜牧親睹其盛，作詩歌頌。閏十一月，上書宰相，求杭州刺史。因京官俸薄，不如刺史俸祿之厚，不能供養病弟和孀妹也。時宰相為白敏中、崔鉉、魏扶。閏十一月，李德裕卒於崖州貶所，年六十三。大中四年庚午（850年）杜牧四十八歲。轉吏部員外郎。夏，三上宰相啟，求湖州刺史。秋，出為湖州刺史。大中五年辛未（851年）正月，沙州張義潮領導人民起義，驅逐吐蕃統治者，以瓜、沙等十一州來歸，令為沙州防禦使。杜牧四十九歲。為湖州刺史。三月，曾至顧渚（湖州屬縣長城西北）茶山督采貢茶。秋，內升為考功郎中、知制誥。到京後，以湖州俸錢修治長安城南樊川別墅，下直後，即招親友游賞其間。二月二十五日，弟杜□卒，年四十五。大中六年壬申（852年）杜牧五十歲。拜中書舍人。十一月，患病，自撰墓銘。旋卒。杜牧病中，盡收平生詩文擲焚之，留者才十二三，其甥裴延翰藏杜牧手稿頗多，於杜牧卒後，編為《樊川文集》二十卷。妻河東裴氏，朗州刺史裴偃之女，先杜牧卒。據杜牧自撰墓銘（《樊川文集》卷十）：「長男曰曹師，年十六，次曰柅柅，年十二；別生二男曰蘭、曰興，一女曰真，皆幼。」曹師名晦辭，後仕至淮南節度判官，柅柅名德祥，昭宗時為禮部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