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元文集 · 道德學志

段正元 《段正元文集》
段正元 著 道德學志昌言 民國五年丙辰 道德何自窻乎。道猶路也。天地人物所共由。德者得也。天地人物所各具。至切近。至平常。愚夫愚婦。可與知能者也。慨自玄天失德。舍利塵封。流轉相因。如蠶自縛。遂造成一夢幻泡影。苦惱憂悲之世界。人皆曰予智。(即佛家所謂識神用事。)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人皆曰予智。(即佛家所謂認賊為子。)驅而納諸罟獲陷阱之中。而莫之知避。此道德之蔽於情慾者然也。文以載道。非謂文即是道。阿難強記。誤作聖之初基。端木多聞。豈一貫之大道。奈何拾殘補缺。箋注徒矜。古義陳文。拘牽自守。欲按圖而索驥。竟畫餅以充飢。不陷於文士無行。則等諸記問為學。此道德之蔽於文字者然也。君子體道。先行後從。古人謹言。恥躬不逮。雖曰言文行遠。國賴有辭。而逸世清談。事終罔濟。故曰言之不怍。則為之難。有言者不必有德。此道德之蔽於空談者然也。夫不倚不變。固中道之強行。而與立與權。乃時中之君子。讀春秋三傳。而不明大義。誦詩、易書、禮。而不解微言。規規於必信必果之範圍。忘卻乎無體無方之神化。語小德則行無出入。論大德則謙讓未遑。固善人之道也。不踐跡亦不入於室。此道德之蔽於理障者然也。行遠自邇。登高自卑。故曰君子之道。匹夫與知。不肖可能。即佛家六度。畢竟空而不空。道家功行。猶是虛中作實。乃爐火采煉之說行。而人索隱怪。禪機棒喝之術售。而人務神奇。卒之欲未寡而制心。猶閉戶以殺賊。無論玄功妙竅。莫解真詮。即求其卻病養生。亦不可得。戕賊仁義。助長揠苗。遠人不可以為道。此道德之蔽於法執者然也。況夫無上妙法。萬劫難逢。世變愈劇。污染愈甚。際大往小來之會。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上下不交。而天下無邦。儒曰據亂世。回曰末劫世。耶曰秣眣世。佛曰五濁惡世。其所由來者漸矣。此道德之蔽於氣數者然也。知有強權。安問公理。群希優勝。益尚競爭。視仁義為具文。薄道德為腐敗。甚訾為佛生印度。印度以亡。儒行中土。中土以弱。(不知中印所以弱亡。正在不行儒佛之實。當別論之。)徒侈弱肉強食之外形。而不究齊變至魯。魯變至道之真諦。第震驚於歐美物質文明之空華。(非敢抹煞物質文明。但無道德以維持之。適以助人為惡。而不深察其每況愈下之黑暗。(如法之人口減少。及今歐戰。其黑暗之顯然者。)至乃欲尤而效之。此道德之蔽於權利思想者然也。且夫道之行廢。有命存焉。世運循環。固未有陂而不平。往而不復者。特物不極則不反。故人類社會。不道德的現象。達於極點之時。正道德昌明之機運。陽生於陰極。治思於亂後。天道然。人事然也。顧道本無形。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搏之不得。不過強名為道。道固非可以言詮也。行道而有得於心之謂德。德亦非可以幸致也。將慾障反道敗德之惡潮。而擴充人類本然之善性。尤非語言文字所得成功。學志之為用亦末矣。然佛經三藏。悉佛子記述之辭。論語廿篇。遺師弟問答之錄。道不可見。而聖人表道之言可見。斯文不絕。未始非諸子記錄之前勞也。況夫天元正午。大道宏開。法會道場。隨緣所遇。同人不敏。既共學於道德學社。獲切磋琢磨之好機。乃不惜夫道聽途說。發善與人同之大願。姑且於不可說不可說中。勉揭一二。作以文會友。以友輔仁之導線。區區本懷。如是如是。若夫文字之粗俗。記述之缺漏。則速記與編輯者之責也。邦人君子。幸垂覽焉。 道德大綱 民國五年丙辰十一月十六日 今日是門內人開講第一時間。特將道德二字。略為演說。當茲聖學衰微。人並不知道德為何物。相欺以智謀。相逞以詐力。相競以利權。相尚以皮毛。相趨以黨派。幾若惟此始能立於世界之中。有談道德者。目為迂酸。有行道德者。斥為腐敗。又若吾中國之貧弱。皆此輩有以釀成之也。實不知吾中國所以不亡者。皆此道德有以維持之。特人日在道中。而不知其為道。猶魚日在水中。而不知其為水。蓋道也者。包羅萬有。其中有大道。有正道。有小道。有邪道。邪道者、道之變遷也。不獨邪法邪術。假邪說以煽惑人心者為邪。凡小人奸謀詭詐。行險僥倖。一切損人利己甚至於禍國殃民。使人人不得其所。以擾亂天下者。皆邪道也。夫邪既非道。而曰道者。以其聰明材力。實自道中生來。但用之不得其正。遂失卻道之真諦。直謂之曰無道也可。吾徒當棄之絕之。不可偶有此事。並不可偶存此念。小道者、道之發散也。凡一藝一能。為人生日用間所不可少者。皆小道也。即彼足以新人之耳目。暢人之性情。如遊戲電影等。變幻離奇。雖無益於人心。又不至為風俗害者。亦小道也。其他聲光電化等學。精益求精。至今日震耀全球。國家獲其利。人民蒙其福。咸以為天地間一大特色。更無有加於其上者。其實皆小道也。子夏曰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是以君子不為也。蓋以人各有職。身無餘閒。不為可也。然為之亦不害其為君子。正道者、道之常行也。儒家所謂仁、義、禮、智、信是也。持身涉世。缺一不可。四子六經所言。多是正道。道家之感應篇有曰。是道則進。非道則退。前後皆以善惡言。原不出正道之外。故凡欲了道者。必圓滿三千功。八百德。佛家之人天教。謂造上品十惡。死墮地獄。中品餓鬼。下品畜生。令持五戒。得免三途。生人道中。修上品十善。及施戒等。生六欲天。修四禪八定。生色界無色界天。耶穌之愛人如己。捨身救世。凡奉教者。每令虔誠禱告。改過自新。得以保此靈魂種子。今其徒遍立教堂。遍傳福音。使人知有耶穌。知有上帝。與佛家之人天教。無非同一正道也。斯道也。夫婦之愚。可以與知焉。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即為聖為賢。成仙成佛。亦必由此拾級而登。然後大道方可以成。大道在儒書中。惟周易言之較詳。道家之道德清淨等經。佛家之方等涅盤大乘等經。皆闡發此道也。新舊約書所言。肇造天地人物之主。及耶穌之身死而復活。能使瞽者明。跛者行。死者生。雖事涉神奇。皆以表大道之妙用也。乃耶穌之門徒。猶謂上帝在我頭上。在我心中。而究不明其竅妙。故雖從事耶穌之教。不能如耶穌之靈驗者。由只知正道。而未得大道也。蓋大道之本體。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搏之不得。真有不可思議者。而正道卻從此出。小道卻從此生。邪道卻從此滅。無時不在。無處不在。莊子所云。先天地而自生。後天地而不老。子思所云。語大天下莫能載。語小天下莫能破。實人所難能而可貴者也。夫人者、天地之心也。道之精華所結也。人生雖有智不無愚。有善不無惡。而先即正道之所富當為者。不畏難。不苟安。勇往直前。行道有得。謂之德也。靜而無事。貪嗔痴愛。一念不生。為心之德。動而有為。視聽言動。非禮必懲。為身之德。德出於家。孝弟慈和則家齊。德施於國。老安少懷則國治。推之天下。大小相維。強弱相恤。則天下自平。約言之。存好心。說好話。做好事。為好人而已。推言之、能興實業。以足食豐衣。所謂德本也。能握大權。以除暴安良。所謂德成也。能保種族。以開國承家。所謂德政也。能改一切不良。使國家日進文明。所謂日新之謂盛德也。不得志則慮諸心。得志則見諸事。時以天下為己任。斯謂之大德。有大德而大道自凝。大學一書。大道之綱領也。誠得明師之傳授。明德知止。性命雙修。及其至也。萬教之精微。皆歸一貫。位天地。育萬物。至誠無息。天崩我不崩。地裂我不裂。樂何如也。吾人幸生大道宏開之時。及時困學勉行。有一分德。凝一分道。即有千分福。有十分德。凝十分道。即有萬分福。其塵緣未斷者。可享人間之福。隨其德之厚薄而增減焉。若進而乃聖乃神。則享天上無疆之福焉。語云、希賢希聖積德也。希天受福也。其視福之在富貴利達者。真有天淵之別。惟過來人始知之。特患人負道德。道德何負於人哉。 先後一貫之大學 民國五年丙辰十一月初八日記 大學一書。內蘊深閎。非聰明聖智達天德之人。難雲了解。吾人雖不敢以聰明聖智達天德自詡。然處此講學時代。對於此等極關緊要之書旨。實不敢輕易放過。而不加之研究。自來解釋家。多謂成人之學為大學。但就字面上看。此等講法。亦似乎有理。若在道上講。則所謂大學者。決非年齡之關係。蓋大學者。大道之學也。大道必由學而致。以其為致大道之學。謂之大學。故其首句曰。大學之道。正經只自大學之道。至則近道矣。為孔子問禮時。老聃所傳。其字不過五十有八。而其中含三教之真源。萬教之旨歸。並大同、進化、歸化等世運皆寓焉。所以孔子聞大學之後。即得大道。而知有自身之天命。故系出明明德於天下一節。以開明成己、成人、成物、成天下之次第。而一面即自明其責任之所在。蓋實有不能已於言者也。但孔子之責任。已分屬於吾人。吾人慾完成此責任。必先實踐此功夫。晰言之。既有定、靜、安、慮、得、諸階級。復有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諸條目。似覺千頭萬緒。約言之。亦無非明明德三字而已。人皆稟一元之理氣而生。此一元之理。在天曰道。在人曰德。乾為大明。是人皆有德。且人人皆有明德。人與大學之道相背者。蓋不知明德之所以明耳。 大學之道。須從明明德下手。先明明德。然後方能合道。蓋德、實者也。道、空者也。後天之道。先實而後空。非若先天之道。先空而後實也。孟子謂盡其心者。知其性。亦與此同。定、靜、安、慮、得。為明明德之命功。然必先之以知止。知止者、止於至善也。書曰、安汝止。又曰欽厥止。詩曰、夙夜基命宥密皆是。至善、人身中之中也。能止於中。而後有定。有定則穩貼。不動不搖。有定矣。而後能靜。靜則萬緣皆了。萬事皆空。了與空者。了後天而遠先天。空後天而實先天也。此了即真了。不了之了。此空即真空。不空之空。如是者即安。安則樂在其中矣。無邊樂景。皆從中現。本來無思無慮。而一覺之明。自見天地非大。吾身非小。無物不與。無處不在。萬物皆備於我。而我與道合而為一。乃所謂得也。但此得乃就法上言。僅能了命。不能了性。必也性命雙修。而後可以性命雙了。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乃內聖外王。推行之次第。蓋必格去物慾。而後良知不為所蔽。凡意盡息。而後本心乃能發見。己身克修。而後足以起家庭之觀感。積家成國。積國成天下。齊治平均為一例事。而綰其樞紐者。則在修身。內聖於此成。外王於此始。故曰壹是皆以修身為本。性命雙了。內外一貫。乃可以完明明德之量。斯謂之大德。大德者必受命。受道命以行道也。行大德之道也。大德之道也。大德之道行。則大同之事畢矣。乃可以完明明德於天下之量。明明德於天下之量完。而後吾人之責任。乃可謂為完成。自此則入於進化世。為親民者之事。遞至於歸化。胥止至善。而後大學之道始完。大學之道。豈易言得哉。大學一書。豈易言解釋哉。然學大學之道者。又不可因難而退也。試讀其末節曰。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蓋恐人之有始無終。特明示人以先終後始也。凡事必有終。乃克有成。矧為大學之道。而可不勇猛精進哉。 天人一貫之大學 民國五年丙辰十一月十八日記 今日講大學之道一章書。須先要知道。首節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三句。是先天之道。性分中的事。所以躬行實踐。完性功之量也。知止一節。是後天之法。命功上的事。所以保凡軀。了凡命。此章書系孔子問禮於老聃。老子舉以告之者。至則近道矣。都凡五十八字。由先天說到後天。由後天說至先天。包羅萬象。涵蓋一切。道蘊無窮。孔子聞道後。乃係出明明德於天下一節。開成己、成人、成物、之實功。無門戶之見。有統攝之力。故大學之道。雖博大精深。其造學初功。即從明明德著手。明明德三字。是由先天做到後天。由後天還先天的功夫。即明明德三字。包孕無窮的道理。講起來亦是說不盡的。淺言之、譬如天秤。明明即天秤之兩端。德即天秤之中心。明明與平平相似。一明再明。則澈底澄清。故果明明也必德。德者得也。一平再平。則至當恰好。如果平平也、必中。和中。中者、即如秤之天針對地針。完稱物平施之分量。此孔門之心法也。如孔子云。參乎、吾道一以貫之。一貫之心傳。亦即堯舜允執厥中之中。堯舜允執厥中之學。即是明明德之實功。 先天之性與天道。本不易明。果能由明明德的工夫。循序漸進。亦不難窮其底蘊。換言之、明明德又即窮理的工夫。蓋道本空空洞洞。原是虛的。德乃由躬行實踐而得。成為實的。凡人之言行合道即是德。德如天之北辰。而人道中亦有北辰。北辰即是機紐。在天為天之機紐。在人為人身中之機紐。德又即仁。故孟子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人能與仁相合。則身中之北辰。即能與天上北辰相扣。如磁石引鐵。物類朋從。能與天上北辰相合。所謂天人一貫。道得於人。即明明德之把握。故明明德之學。又無人不宜。明得一分。有一分好處。明得二分。有二分好處。人能完明明之量。即是大德。故大德者。得位、得祿、得名、得壽。道不負人可知。在親民。是純化的工夫。是由明明德。又進一層的境界。所謂成人之學。儒家所謂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佛家所謂物我同體。普渡眾生。在止於至善。是先天完善的工夫。所謂至當恰好。盡美盡善。如孔子之從心所欲不 矩。釋迦之頭頭是道。明明德。既雲窮理。親民詮為盡性。止至善即為至命。學至於此。則先天之性功已了。後天之命功未了。故猶須了命。而知止一節。即是了命的工夫。大易所謂窮理盡性。以至於命是也。知止而後有定。乃收心放心之法。將人心收定。放於至善之地。故孟子云。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又如老子之抱一守中。 定而後能靜。即是無人相。無我相。恍兮惚兮。萬緣皆了。萬象皆空。靜而後能安。安即樂在其中也。安而後能慮。此慮字是不思而得之慮。即佛家所謂明心見性。性包天地。道家所謂開真慧。天地非大。儒家所謂至誠前知。至誠如神。慮而後能得。即是佛家之見了如來。道家之一得永得。儒家之無入而不自得。此時道即是我。我即是道。語大莫載。語小莫破。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也。 物有本末。本在先天言。末在後天言。事有終始。以俗情而論。凡人做事。要有始有終。惟修持人須先立定終。終也者、的也、本也。因的而成本。即是萬殊一本之本。我之始亦成為末事矣。本既立。任有千磨百折。一往為之。則事無不成。知所先後。是言人貴先明道。明先天。明明德。親民。止至善。性功之道。而後止、定、靜、安、慮、得。履命功之法。云何其故。蓋不明乎善。不誠乎身。能明道、乃能躬行實踐。而日日近道。能近道、則左右逢源。無處非道矣。此章書包羅萬象。難以言罄。今不過述其大略。 若夫其詳。檢閱聖道叢書。及道聽記中。所問答解釋之大學。則可以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諸生勉旃勉旃。 師 道 民國五年丙辰十一月二十一日記 大道賴人而傳。傳大道者。為天下之師。師者所以教天下以道。成天下以德者也。但必一言一動。無處不可以為人模範。方足以言師。自世衰道微。為師者在在皆是。其上焉者。尚能範圍一二學子於循規蹈矩之中。其下焉者。不過詞章記誦而已。不能成己。焉能成人。不能成人。焉得為師。若自以為師。則不過徒襲其名詞。而於實際上。則毫無當也。夫民生於三。事之如一。既名之曰師。則等於天地父母。何等尊重。何等高貴。高貴如是。尊重如是。苟無其實。又何從施其輔相裁成。既不能施其輔相裁成。是名雖為師。而實則自欺也。自欺之中。即有欺人之過。而欺人之中。又有欺天之罪。孟子曰、人之患在好為人師。蓋以其所關者大也。孔子周遊列國。孟子傳食諸侯。為行道也。道既不行。遂傳道以教天下萬世。而道之全體大用。即具於斯矣。此所以為萬世師。書曰、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其克相上帝。寵綏四方。由是言之。師也者。又上帝之代表也。為代上帝以宣化也。上帝生人。而不能教人。乃作之師以教之。即不啻上帝教之。上帝生人。而不能親人。乃作之師以親之。即不啻上帝親之。上帝能與人之性。而不能正人之性。咸使有善而無惡。乃作之師以正之。即不啻上帝正之。是上帝之愛人。可謂曲成而不遺也。上帝之大功大德。可謂圓滿而無憾也。而其責胥在乎師。人固不可不尊上帝。又不可不尊師。尊師即所以重道。即所以尊上帝。非所尊者。專在乎師也。蓋師以傳道。道由上帝而生。上帝又為師之師。師與上帝。一而二。二而一。不可強分者也。如耶穌雲、上帝是我。我是上帝。是謂上帝之外無我。我之外無上帝。故耶穌之教徒。有謂敬耶穌者。即是敬上帝。敬上帝者。即是敬耶穌。亦是言上帝與師。不可強分。我不能見上帝。見師如見上帝。我不能親受上帝之教。受師之教。如受上帝之教。若違師之教。即是違上帝之教。有未尊師之處。即是未尊上帝。師有責罰於我。即是上帝責罰於我。師道之嚴。師位之尊如此。吾人所以奉至聖為師表。兢兢業業。不敢有一念不敬之心者。職是故也。我與諸生今日聚會一堂。何敢言師。不過我於孔孟之道。稍知萬一。前受師教。亦嘗領悟一二。特用以互相研究而已。凡合乎道。協於德。宜於中者。擇善而從可也。諸生有一善之長。亦可為我之師。書曰、德無常師。主善為師。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即謂此也。然當今之世。師道已久不立。上帝之道。亦久已不明。故情慾之錮蔽日深。權利之爭奪愈甚。滔滔者天下皆是也。以其數則亂極思治。師道當立矣。以其時考之。則人窮反本。上帝之道當明矣。苟有聰明聖智者。出而為當今天下之師。不但我與諸位得親近上帝。享大道之幸福。即天下人物。一切眾生。亦咸沐上帝好生之德。而各得其所矣。據此看來。則師又不得不尊。且尊師即所以重道。重道又所以培至德。有至德而至道自凝。尋見人人君子。個個聖賢。紅塵苦海。化為極樂世界。據亂世何有焉。五濁惡世何有焉。詩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心嚮往之。吾於師道亦云然。 至誠之道 民國五年丙辰十一月二十五日記 人生之富貴貧賤。概從至誠得來。雖所得不同。而所用之至誠則一。故孟子云、擇術不可不慎。其言外之意。謂矢人有至誠。函人亦有至誠。矢人有至誠。而後為矢人。函人有至誠。而後為函人也。國家之於教育也亦然。教育有方針。方針即其至誠之表示。方針善、則教育善。教育善、則人人可以由正路享幸福。教育不善。必貽害於國家人民。即如外國教育。專講優勝劣敗。富國強兵。方針一定。所以人人講優勝。大家想富強。想出許多制勝的方法。造出種種新式的兵器。不知這個至誠。若不以道德為根基。就召了天地的惡氣。因此戰爭不息。國家不寧。及其竟也。不至傾覆國家。絕滅人類不止。所以同是一個至誠。看用之善與不善。我中國古聖先賢的教育。乃是至誠之道。即是道德之至誠。奈後人久未實行。是誠一大憾事。蓋外國技藝精巧。全是發於一點至誠心。精益求精。乃遂發明形下之器。若中國人果能於技藝之上。復從固有之道德學問。至誠行事。以發皇形上之道。則不特可以安富尊榮。可以治國平天下。並可以下學上達。希賢希聖希天。然今日之中國。所以益流為文弱者。實由讀書人不明大道。專用至誠與文章。遂致數千年來。道德精華。隱而未發。然雖專用至誠於文章。猶可以得科名享榮華。若能將孔子之性與天道。切實研究。從此知道明道。修身養性。則視天地萬物。如掌上觀文。所謂至誠前知。至誠如神。亦是造得到的。而其用功吃緊處。則在毋自欺。即是保全良知良能。良知即是性。良能即是命。性命既全。萬物皆備於我。何有於區區名利。況至誠是天地之精華。有一分至誠之善者。即得一分福。如從前讀書人。有至誠即可以取富貴。又如當初佛祖講道。不但天神朝拱。頑石點頭。當時受其感化。即時至今日。天下名山。惟佛祖廟宇最多。後世且馨香崇拜之不遑者。無非佛祖之一片至誠渡人心。有以感召之也。可見道德之至誠。其感人捷如影響。然道德之至誠。又何以有如此之感化力。緣人人俱由北辰之分光而生。道德上之至誠。系人人性分中所同具。果行至誠。則至誠之心。貫通北辰。與天上之北辰相合。亦即能與人人心中道德上之至誠相合。所以感而遂通。今之人多半撇卻道德。斤斤於講平權。講自由。以法律為惟一之作用。豈知若能以一片道德上之至誠心。體古聖人成己成人成物之精意。推而暨之。使人人講道德。個個行道德。相親相愛。禮讓為國。則世界不期平而自平。不講自由。無往而非自由。但中庸雲。至誠無息。無息者。不息其功也。不息其功。必能耐勞。不能耐勞。即是不能至誠。若能出以至誠。將道德二字認得清切。有堅恆勤篤之心。縱勞苦萬端。亦樂在其中矣。例如世人對於兒女。一生心血。都為子孫用盡。何等至誠。此至誠亦無非認得清切。為的是自己兒女。所以如此不辭勞苦。人慾成真作聖。實行道德。亦當如是。今人視道德為迂闊。以至誠為無用。謂以道德至誠對人。人不以道德至誠對己。必反受其愚弄。此言似是。然真以道德至誠對人。則無道德之人。自然兩不相親。因其一系元陽作用。一系陰私作用故也。況夫陽氣照臨。陰氣消滅。邪不敵正。又事理之當然。故人特患不能以至誠用事。若能以至誠用事。而且准於道德。又安患乎何事不成。何殃不解。何福不臻。 修身之道 民國五年丙辰十一月二十八日記 今日是冬至日。乃陰極陽生之時。人落在後天。為物慾所蔽。亦猶冬令之氣。閉塞不通。況大道至孟子而後。迄今二千餘年。無人闡發。亦是陰極之象。今時學社成立。開始講道。如一陽初生。從今日以後。同社諸君。就要知道我雖有此身。皆為後天陰氣所凝襲。若不修理。何以復還本來面目。故必以修身為急務。將從前種種。猶如昨日死。以後種種。猶如今日生。雖然、修身之道。言之匪艱。行之維難。其緊要關頭。則重在實行。而實行之次第。有許多法門。茲姑舉其大凡。第一要破除成見。緣天下義理無窮。一人智識有限。若自恃聰明。往往聰明反被聰明誤。書雲、好問則裕。自用則小。人必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乃為真知。又必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然後可以篤行。如舜稱大智。不外好問好察邇言。孔子至聖。入太廟。猶每事問。聖人且如此。何況我輩。二要擇師訪友。自己成見雖已破除。但於是非之際。未必即能知道真確。就要訪求先知先覺之人。為我之師。直諒多聞之人。為我之友。以指導我。以輔助我。如孔子問禮老聃。訪樂萇弘。學琴師襄。是其模範。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人生善惡習尚之分歧。關係於師友者極大。書雲、德無常師。主善為師。孔子云、益者三友。損者三友。言的是要擇善而從。三要反身自責。既有師友教訓勸勉於我。亦當時時自反。師之所以教諭我。及友之所以規勸我者。果能做到與否。所謂如臨師保。如對父兄。然後日有進益。否則因循玩盚。無精進心。無勇往力。雖有良師益友。亦末如之何也。四要改過自新。凡不合道者。均是過。我有過、我即要勇於改過。以剷除舊染之污。改過非徒事後追悔。臨事又一誤再誤。須時常兢業自持。改此一過。以後永不再犯。學顏子之不貳過。方算得過而能改。如是則舊染日除。新機日啟。不難日新又新。五要見善則遷。人能勇於為善。然後可以進德修業。即禹聞善言則拜。而天下莫與爭能。舜聞一善言。見一善行。沛然若決江河。而重華乃能協帝。勿謂小善無益而不為。而行遠要必自邇。勿謂佛法無邊不可及。而登高原是自卑。此遷善之法也。六要保全名譽。名譽為人生第二生命。俗言人的名。樹的影。孔子曰、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故凡奸謀邪行。損名譽的事。萬不可做。而保全之法。即不外存心以忠。行事以信。合乎天理。順乎人情。如太上立德立功立言。並不圖虛名虛譽。而實至者。名自歸焉。七要實事求是。當此競爭時代。人人固知道講求實利主義。但所講求者。無非損人利己之術。事雖近實。而理則全非。蓋良心既昧。軀殼徒存。所謂哀莫大於心死。利己適以害己也。故必求其是而行之。尊循矩之道。有益於己。無損於人。並可以利人。恕之一字。所以終身可行。八要講求養生。養生非必肥甘適口。凡節飲食。時起居。清心寡欲。所謂勿勞爾形。勿搖爾精。勿心為形役。勿認賊為子。斯得養生之道矣。孟子曰。苟得其養。無物不長。又曰。我善養吾浩然之氣。悉斯義焉。九要常修邊幅。所謂修邊幅者。非必文繡章施。即在素位而行。自愛自重。正其衣冠。尊其瞻視而已。果系衣冠正。瞻視尊。即子路之衣敝袍。而不為恥。大禹之惡衣服。而不為陋。詩云。淑人君子。其儀不忒。得其旨矣。十要謹守法律。法律所以治小人。人若犯了法律。即是自作孽。不可活。非明哲保身之道。身且不保。何以能修。曾子所以三省吾身。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者。即君子懷刑之微意也。誠能准此十則而力行之。則不特身修而家可保。下學又可以上達。將由善信用躋於美大聖神。由成己而並可以成人成物。至為天地完人。乾坤肖子。一身雖小。可以與天地參矣。 君子與小人 民國五年丙辰十二月初三日 塵世上只分兩等人。一是君子。一是小人。論來均是人也。同為天地父母所生。各具仁義禮智之性。或為君子。或為小人。何哉。況如佛道兩家所說。為君子則上升天堂。得極樂境界。為小人則下墮地獄。受無限苦惱。而孔子亦謂君子上達,小人下達。兩者之間。判若天淵。究竟是甚麼緣故。概括言之。一由於存心上之差別。君子以仁存心。以禮存心。兢兢於畏天命。畏大人。(即指易所稱。與天地合德之大人。佛有三十二大人相之大人。)〗畏聖人之言。而又知道謙抑自持。自強不息。如孔子天生聖人。尚曰君子道者三。我無能焉。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謙謙之懷。溢於言表。是以勞謙君子有終吉。小人則欲敗度。縱敗禮。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聖人之言。有驕矜自恃之心。無虛己下人之量。如商王受之謂己有天命。謂敬不足行。謂祭無益。謂暴無傷。是以滿則招損。天下之惡皆歸焉。一由於行事上之差別。君子行事。總以執兩用中。不愧不怍為標準。所謂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決不敢逆天行事。故曰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即在人情上講。凡上下前後左右。亦期合薭矩之道。不越人情之常。所謂以人治人。雖不中不遠。小人則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凡事予智自雄。無所不至。其惟日孜孜者。無非機謀巧詐。行險僥倖之一途。故曰、小人之中庸。小人而無忌憚也。然均是人也。或存心行事。樂為君子。或存心行事。甘為小人。則又何故。原人落在後天。歷劫牽連。純是魔障。如諺雲。兒女無債不來。但不知是還債討債。夫妻無緣不結。但不知是惡緣善緣。兒女夫妻之關係且如此。其他自可類推。而小人則純是魔心用事。不自作主。如佛家所謂認賊為子。耶穌所謂撒旦主持。內魔不清。外魔益乘之而入。好色則有色魔附之。貪財則有財魔附之。嗜邪道則有邪魔附之。遂致隨波逐流。愈趨愈下。終身憂辱。以陷於死亡。君子固亦免不脫紅塵中應有之牽連。外來之魔障。但有斬魔之勇。回頭是岸。且有時魔愈重而志愈堅。經一番挫折。增一層道念。如大舜之父頑、母囂、象傲。家庭魔障。未有甚於此者。乃獨克諧以孝。浚井完廩。委曲求全。卒能使瞽瞍允若。安富尊榮。成大孝之名。孟子曰。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又曰、獨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慮患也深。故達。皆所以表明君子斬魔向道之實際。由是觀之。君子道心勝魔心。故其存心行事。樂於為君子。小人魔心勝道心。故其存心行事。甘願為小人。究其結果。還是為君子好。抑是為小人好。就其大者言之。禹稷躬稼。而有天下。羿善射。 蕩舟。俱不得其死然。君子小人之分。原有栽培傾覆之別。而世人或以顏子好學而短命。盜跖劫殺而壽考。天道福善禍淫之說。似屬無憑。然一則馨香百代。俎豆千秋。世世子孫。享其餘蔭。雖謂復聖至今猶存可也。一則播惡當世。貽臭萬年。雖孝子慈孫。百世莫改。即謂盜跖早已自絕可也。且如岳武穆之盡忠報國。竟為秦檜奸謀所害。亦似是小人反得威權。君子反遭殃咎。豈知至今岳夫子廟宇遍天下。猶凜凜有生氣。而各處例將秦檜夫妻。鑄成赤身裸體的鐵相。跪在岳夫子廟門前邊。供人唾罵捶打。可見得君子小人。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到底逃不得順存逆亡。餘殃餘慶之公例。況諺雲。為人不作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孟子曰。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二樂也。是以伊尹耕莘。而樂堯舜之道。孔子疏食飲水。樂在其中。顏子陋巷簞瓢。不改其樂。其無入而不自得。作德心逸日休的景象。非可以言語形容。故人世間。真正的自由幸福。真正的快樂妙境。還是君子。才能享受。而小人則患得患失。焦心勞形。爾詐我虞。作偽日拙。甚或陷於食不甘味。坐不安席。寢數易室之苦況。即如曹孟德死期將至。猶有七十二疑眆之經營。其平日焦慮情形。益可想見。孔子曰。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於君子小人。苦樂之分。真可謂描寫盡致。既是坦蕩蕩。即不言天堂。而君子一生。已經造到了天堂極樂境界。既是長戚戚。即不言地獄。而小人一生。已經沉淪地獄黑暗道中。孰得孰失。孰利孰不利。豈不又顯而易見。故即為現世主義。快樂主義打算。亦不可不勉為君子之道。遏絕小人行為。且小人不但不可為。並且不可近其人。丹朱以朋淫於家而殄世。商紂以昵比匪人而喪邦。古今來親小人。而亡國敗家喪身者。何可勝數。故聖人教人。遠佞人。毋友不如己者。若是自己想造成君子。尤先要親近君子。孔子步亦步。孔子趨亦趨。有顏子尊師重道之忱。斯能完克己復禮之量。故聖人教人。就正有道。擇善而從。顧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天下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後天氣數之中。陰陽善惡。原是對待。無君子不足以見小人。無小人亦不足以顯君子。故曰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聲音相和。前後相隨。造物無心。一任人之自取而已。 修道須知 民國五年丙辰十二月初八日記 太上雲。人身難得。中土難生。大道難聞。由我輩現在看起來。人身難得今已得。中土難生今已生。大道難聞今已聞。又值道運宏開。太平幸福。不久即可以享受。此等大造化。實在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何以見得道運要宏開。諺雲大道三千年一開花。五千年一結果。而堯傳舜以道曰。允執其中。舜則重華協於帝。是中道之華開於堯舜時代。至今已四千餘年矣。律時考數。當然有個結果。況夫否極則泰來。於今的世界。已經算得是亂到極處。人人都有一思治的心理。即是據亂世之後。自要現出昇平太平的景象。易曰、不遠復。無祗悔。元吉。中庸曰、舟車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墜。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今其時矣。夫莫不尊親。即是天下歸仁。物結實則精華全收聚於仁中。天下歸仁。非道運宏開。大道之結果而何。故世人每謂生在積弱之中國。又當亂離之世局。輒以我生不辰為嘆。吾則為生在現時。又生在大道淵藪之中國。(大道含三。儒釋道是也。儒道皆發源中土。佛亦明於中土。)真是吾人莫大的造化。正謂此也。且比較言之。益可見矣。當天地閉。大道隱的時代。雖以至聖先師之栖栖皇皇。席不暇暖。佛祖之講經說法。垂四十九年。耶穌之闡明上帝真道。聚徒傳教。而或以韋布終身。或以緣盡歸隱。或以殺身成仁。天下滔滔。莫之或易。究不過空留一普度眾生。博愛人群。治國平天下之宏慈大願而已。豈聖人之本心哉。亦時運之莫可如何者。故曰道之將廢也歟、命也。今則物極必反。小往大來。天地交而萬物通。(如四海環通。物質文明。)上下交而其志同。內陽而外陰。內健而外順。內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之機運已著。若使人能宏道。窮則獨善其身。以度一己。達則兼善天下。(如現世界。始可謂之天下。)以度眾生。舉釋迦如來。所欲度未盡者。乃代為之度盡。此不特佛願可了。而盡己盡人盡物。天地化育之願。亦可了矣。先之以誠意、正心、修身。完內聖之分量。推之於家國天下。極外王之功能。舉至聖先師。所有志未逮者。乃能見諸事實。此不特東周可為。至修己安人安百姓。世界大同之治。亦可為矣。是以講大修持人。非是得一訣、執一法。閉戶自修已也。設若自修可已。而鹿鶴龜蛇等。至蠢之物。只是得天然的調息一竅。尚可長生於世。人縱能如鹿鶴龜蛇等之調息長生。塊然徒存。所謂壽同天地一愚夫。終不過一守屍鬼而已。有何益哉。必要明白大道。不為法執。不墮頑空。不泥小道。如太上之立德傳道。佛家之六度萬行。儒家之明明德於天下。然後可以盡性至命。為君子儒。證無上菩提。成如來佛。歸根復命。了道還虛。生今之世。成今之人焉。必規規於入山必深。入林必密。離父母。拋妻子。絕世事。靜坐孤修。以妄想成佛作祖。希聖希賢。則惑之甚者也。中庸曰、君子之道。譬如行遠必自邇。譬如登高必自卑。人事未盡。豈有能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之理。又曰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我相未忘。豈有能煉神還虛。煉虛合道之理。世之講修持者。盍省諸。 忠 信 民國五年丙辰十二月十一日記 忠信二字。為道德之先行。蓋道德體也。忠信用也。有體有用。道德乃完全無間。故孔子云。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然孔子所言之忠信。道德即在其中。即單以忠信言之。人決不可無信。如對於無知識之小兒。有所許與。若一二次失信後。即復有所許與。小兒且怫而不顧。再證以國家之大。歐美所以富強。皆一信字致之。反而觀之。若國家對於人民。動失信用。則政令不行。必且益流為貧弱。豈但貧弱而已。可斷言國失忠信。國必滅。家失忠信。家必亡。人失忠信。身必不能生存。蓋忠信在人。如植物之仁。植物仁存。種之乃發榮滋長。植物仁亡。雖具有皮肉。種之必不能發生。人失忠信。亦終歸淘汰之列。民無信不立。此之謂也。曾見有一中國人。欲與一某西人立守信契約。某西人拒之曰。立守信契約易。踐守信契約難。故不敢從命。而中國人則謂可姑且立定。至果不能踐約時。可再為變通。某西人乃益拒之。吾觀此一事。益恍然於中西人強弱之所由來。且信字關係之大。即於銀行鈔票亦可見。人莫不貴重現金。有舍現金而珍藏鈔票者。以其有信用也。若國家果有有道德之人。出而昭大信於天下。則鈔票悉可代金銀。若進而人人以信相交。則一言九鼎。並鈔票可以不用。至以忠信行之道德。動而應酬事物。見善則遷。有過則改。靜而涵養本原。性光日發。命陽日生。動靜交養。天地人可合而為一。易曰、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是以自天之。吉無不利也。可見忠信二字。實為講道德之第一要件。現在社內諸生。悉能完全忠信。此不特學社幸事。要即光輝大道之動機也。 孝行與淫惡 民國五年丙辰十二月十三日記 萬惡淫為首。百行孝為先。這兩句話。實在是天經地義。人人皆宜三復。我輩講修持人。尤須牢記。孝何以為百行之先乎。蓋人為父母所生。試思呱呱墮地。父母即為之湔濯。為之乳哺。懼其不育也。寒暑乾濕。細心調護。慮病防危。無所不至。及稍長則延師教誨。或送入學校。以冀其將來有所成就。既壯則為之完婚授室。尤恐其衣食未豐也。復不辭勞苦。奔波為之。居積以遺之。終百年不滿之身。固無時不為兒孫謀。詩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此德不報。何以為人。而報此德者。即謂之孝。人果能行孝。便能諸惡不作。眾善奉行。不犯上。不作亂。小則為一鄉一邑之善士。大則為治國平天下之聖賢。所以孝為百行之先也。淫所以為萬惡之首者。蓋淫之一念。為萬惡發生之源。當邪緣未遂之初。必生種種幻想。巧設機謀。以冀其成。苟有阻礙之處。必謀所以去之。雖至於殺人放火。亦所不惜。所有惡念。均由此起。所有惡業。均由此成。此猶是生一淫念之關係。若果有淫行。則其造孽。更當如何。試思我淫一婦女。不徒此婦女之貞操。為我所破。並且辱及其先人。辱及其翁姑父母。丈夫子女。敗壞其清白之家聲。雖有孝子慈孫。都難洗淨此種穢跡。或被淫之婦女。翁姑不以為媳。父母不以為女。丈夫不以為妻。子女不以為母。至於羞憤而自殺者有之。至於離婚興訟。累年不結。傾家破產者有之。初本只犯一淫惡。其繼則惡中生惡。作出無數之惡。所以淫為萬惡之首也。善行既莫大於孝。則凡由孝行所生之福澤。自然享受不盡。惡行既莫大於淫。則凡由淫惡所得之罪孽。自是倖免不得。然孝德雖大。而不可自恃。人苟有犯淫之事。即令積有孝德。亦足以使之歸於消滅。淫惡既重。則更不可不自悔悟。人雖有誤犯淫惡之處。如果能誠心行孝。亦不難以解免。蓋惟孝可以解淫惡也。但此語不可誤會。前此有人謂惟孝行可以解淫惡。而聽者誤會。以為淫惡既有解法。則淫無妨礙。竟有有意犯淫者。不知所謂孝行可以解淫惡者。是說淫惡為極大之惡。非有極大之善。決難解脫。正謂其惡之不易解也。此猶是對於誤犯者言。若有意犯他。便實無從解免。淫為惡在紅塵界中。猶不覺其關係之大。因紅塵世界。原是消福的地方。即是消前根祖德的地方。據古人功過格所評。一次犯邪淫。有三十過。即是消去三十功。易曰、惡不積不足以滅身。迭次犯邪淫。不過消至前根祖德淨盡。滅亡而後已。若在修持人。一動淫念。決非僅消卻三十功。可以了事。修持所以養清明之氣。氣清明則上騰。佛家所謂上升天堂。儒家所謂君子上達。淫念系陰濁之氣。陰濁則下凝。佛家所謂下墮地獄。儒家所謂小人下達。故一犯邪淫。則陰濁之氣交感。直膠結於靈魂種子中。雖經無量劫修持。洗刷難淨。此即是孝德之源頭。有了污點。無論此惡不能以孝解免。即所謂孝者。早已缺而不完。欲其成真了道。與南轅北轍何殊。佛家學問。重在斷淫。而淫生於愛。愛原於情。故道家學問。極於忘情。(太上忘情。)道兩家講修持。往往撇卻人事。遁入深山者。即是於戒淫法門。兢兢致謹也。惟儒家重人道主義。離不脫塵世。並要在塵世上建立功業。以完全人道。即離不脫男女的關係。故必設妻孥。序夫婦。於不能斷絕色念之中。取節制之法。一方面可以完全人道。使宜於下學。一方面不至污沒性靈。使可以上達。故曰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其夫婦有別之別字。實饒有至趣。別訓分別。亦訓特別。惟其特別。故夫婦的關係。非尋常之色念可比。惟有分別。故須慎界域。而不可濫為侵犯。禽獸之所以與人殊者。即其牝牡之無別也。人若夫婦無別。則與禽獸何異。是不必待其死後變畜。固已人面而獸行矣。夫婦有別。則夫婦之道正而家成。有夫婦而後有父子。夫婦道正。而後父子有親。父子有親。所謂孝也。夫婦有別。何淫之有。真有孝行者。決不至於犯淫。故犯淫惡者。決不足以言孝。是以孝與淫之關係。就性靈上言。惟孝德可以解淫惡。而就行為上言。戒淫行。實即所以成孝德。可不慎哉。可不勉哉。 人生與道德 民國五年丙辰十二月十四日記 天地間何以惟人為貴。蓋人為萬物之靈。心性中含有道德的種子。行為上又知道講道德。故可貴。孟子曰、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幾希之間。即道德不道德之分也。或以講道德為迂闊無用。豈知道德二字。非等尋常。道乃生天生地。生人生物之根源。道未生以前。並無天地人物。故太上謂有物渾成。先天地生。強名之曰道。近來科學家。以為人是由猿變成的。聽起來似屬新奇。然試問猿又是從何物變成的。推而極之。則莫知其所以然。而莫知其所以然之處。即是道。故曰一畫開天。二畫闢地。三畫生人。三生即是道生。但人只見得人生人。若謂道生人。似屬茫渺難信。不知天地未辟以前。其精華則凝聚於虛。天地既辟以後。其精華則鍾毓於人。道既化生人。而精華鍾毓於人。則人為道之寄託體。道無權。而人有權。故曰人為天地之心。因之人遂生人。其實仍是道生人。(法華經授記品。謂寶明劫世界善淨國。無諸惡道。亦無女人。一切眾生。皆以化生。亦道生人之證。)即以現在論。人原是父母所生。試問父母何以能生出人來。則將應之曰。是由交感而成。然交感何以有成有不成。且人之耳目口體。五臟六腑。在母腹中。何以安排得毫釐不爽。妙不可言。仔細想來。其中必仍有一個無為的主宰。所以不期然而然。此無為的主宰。即是道的主宰。必有道。然後人能生人。生生不已。顧道是虛的。德是實的。必道德合一。其作用乃益顯著。譬如積德之人。則能感動道之元氣。其子孫自然昌旺。無德之人。不能凝集道之元氣。其子孫自然衰落。無憑而有憑。人之所以不可須臾離道德也。或又問曰。講道德之人。亦要穿衣吃飯否。若仍要穿衣吃飯。則衣食似較道德為尤急。庸詎知人之衣食。亦是從道德中積累來的。考之佛家之言曰。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作者是。故凡現在世間上作官的。有錢的。乘堅策肥。作福作威。方且洋洋得意。以為是自己機謀巧詐。會打算、善鑽營、所得來。究其實、連這點機謀巧詐的聰明。皆是前根祖德所培養出來的。不然同此耳目口體。同此心性思慮。何以運用出來。有靈巧的。有不靈巧的。其所以有靈巧不靈巧之區分者。實關於前根祖德培養之厚薄。前根祖德培養厚者。則稟受道之陽氣厚。薄者則稟受道之陽氣薄。稟受道之陽氣厚。則聰明智巧過人。並有時謀得富貴。稟受道之陽氣薄。則聰明智巧不如人。甚且凍餓而死。文昌帝君曰。吾一十七世為士大夫身。釋迦佛曰。吾自無量劫修來。今得成佛。可以證前根之不昧。孔子天生聖人。固系明德之後。於公治獄多陰德。其子孫遂高大門戶。又可以證祖德之淵源。故果其前根福德修積得厚。即不用機謀巧詐。仍是要得富貴。否則雖日日運動。時時焦勞。仍是不能得。孔子曰。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子夏曰。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即是表明這個道理。且就世俗一般人心理上考察。凡由貧賤而得富貴之家。人恆追稱其先代積有厚德。由富貴而致敗亡之家。人亦追咎其先代多行不義的。可見中國素為道德的國體。又歷史習慣之莫能外者。今世界各國。講富強。講競戰。以為非武力不足以服人。非法律不足以治國。自表面上看起來。似屬弱肉強食。為天演之公例。然甲國精究槍炮。乙國亦精究槍炮。丙國擴張海陸軍。丁國亦擴張海陸軍。數十年來。製造殺人之器械愈精。感召天地之殺機愈甚。一旦強者與強者爭鬥起來。非至殺人盈野。殺人盈城。兩敗俱傷不止。蓋郁極必發。天道之常。殺機內蘊者。天必終以殺劫償其願。故古人謂兵猶火也。不戢將自焚。又謂強梁者。不得其死。今回之歐洲大戰。牽連十餘國。凡國中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之男子。悉驅之效死於戰場。靡費數千億。捕虜數百萬。正如諺所謂惡人遇到惡人磨。後果前因。毫釐不爽。人每羨歐人富強。可以橫行大地。吾方慮歐人殺戮頻仍。永無底止。有求為文弱。而不可得之一日。中國雖然文弱。而近年來數次革命。皆不至走於極端。不數月而即告平定。可見文弱有文弱的好處。亦是中國古來先聖先賢。止戈為武。禮讓為國之遺風。猶有存者。質而言之。即古先聖賢崇尚道德之遺風。一線未絕。隱以維持收拾於其間。就此比較起來。我孔子齊變至魯。魯變至道的說法。真可謂深思遠慮。非井蛙之見所能及。至於講共和。講自由。講平權。以法律講起來。由是彼此畫界。互相防衛。人人各懷一不肖待人之心。常有疑忌不安之狀。若以道德講起來。講信修睦。型仁講讓。行讓路。坐讓序。耕讓畔。彼此互相謙讓。毫無芥蒂。尋至人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乃謂之真共和。真自由。真平權。故世界一日未至於大同。以法律補道德之不足。未始非因時制宜之一助者。竟以法律抉道德之藩籬。則倒行逆施之甚者也。故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顧道德何以有若斯之效驗耶。原道德系人人固有之良。不過君子德風。小人德草。例如一家家長。素重道德。其家僕役。未有不循規蹈矩者。一家然。推之國家天下。亦莫不皆然。其始多數之人。或見有權位者之實行道德。乃姑假之以求容。久假則相習成風。日進於道德矣。若在位之人不講道德。則人之尤而效之者。殆有甚焉。故曰堯舜帥天下以仁。而民從之。桀紂帥天下以暴。而民從之。文武興則民好善。幽厲興則民好暴。勢所必至。理有固然也。且道德為天地的元氣。無所不周。無所不容。即如行乞的小兒。尚知道呼人為積福的老爺。行好的善人。可以升官。可以發財。雖是奉承乞憐之語。亦足見道德為福命源頭。盡人皆知。世或有作善不昌者。必其猶有餘殃。殃盡必昌。亦有作惡不滅者。必其猶有餘德。德盡必滅。故曰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又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善惡之報。如影隨形。天道是何等的謹嚴。又試觀日之冬至轉長。夏至轉短。月之三五而盈。三五而缺。天地之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數千年如一日。孰綱維是。孰主宰是。莫非道之流行而節序也。道之流行節序。天地日月之大。尚不能違。而況於人乎。特人日在道中而不知道。以為是自己的聰明有用。猶魚在水中而不知水。以為是自己的鰭尾有用。豈知涸轍之魚。鰭尾猶在也。而焦爛立見。失道之人。聰明猶在也。而敗亡隨之。故曰百姓日用而不知。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今在座諸君。既來道德學社。研究學問。是已知道德的好處。既知道德的好處。便要立志修道培德。蓋人生不過數十寒暑。千事勞心。萬事勞形。皆是為耳目口體。聲色香味。須知耳目口體。聲色香味。如夢幻泡影。轉眼成空。惟有修道培德。小則可以卻病延年。大則可以成佛作聖。靈魂種子。可以永遠不滅。大體小體。一視人之適從何如耳。或謂道家說長生不老。佛家說不生不滅。儒者之道。專重倫常。固不若是其神妙也。然孔子不云乎。仁者壽。故大德者。必得其壽。又曰、吾見有蹈水火而死者矣。未見有蹈仁而死者也。豈不是長生大道。豈不是不滅真詮。因為後世俗儒。往往好讀書。不求甚解。所以反將儒教的範圍。說得小了。亦是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聞。孟子以後無傳人。學者不得其門而入的緣故。要實在講起來。三教聖人。同此道德。同此修性修命之不二法門。此猶就靈魂不滅之真理言之。即身體亦何嘗不可長存。試考之動植兩界。龜鶴壽可千年。花木煉成精怪。何況於人。豈反不如動植物之足以自保乎。其所以人生不過壽百年。人生七十古來稀者。由於勞形搖精。無事自擾。素失養生之道也。苟得其養。黃帝大年。彭祖八百。豈曰荒渺難憑哉。 真性與作事 民國五年丙辰十二月十九日記 莊子云、天地非大。吾身非小。夫吾人藐然之躬。何敢與天地比。因天地人物。原是一性所發皇。性道本足以包羅天地。人稟上帝降衷之恆性。雖處天地之中。實可充塞天地。並可以超出天地之外。以位天地。人之真性。是光華燦爛之物。毫無一點渣滓。孟子所謂性無有不善者也。特人作事。多不以性作主。而以情作主。只知為己。不顧他人。為己即有損人之事。而損人即是損己之德。其實終於害己。以性主事者。純是為人。如道家之立德立功。佛家之六度萬行。儒家之成人成物。平日廣行善事。至一旦功德圓滿。可以超凡入聖。初雖為人。其實乃是真為己。以真性主事。則與天上之北辰相合。凡天地所生之物。均能享受。以情主事。失卻真性。即是昧天良。即便喪福命。世間上有人要穿不到身。要食不到口者。皆是任情為惡之報也。夫人既為天地之精華。持萬物皆備之躬。豈反有衣食不足之理。其所以然者。皆不道德之故。苟能體行道德。則天地精華。自然全付於人之身中。小而言之。積善有慶。一生吃著不盡。大而言之。富貴壽考。榮及累世。再進而加之以學問。並可以希賢希聖。可以前知先覺。可以通神入化。到了此時。世人以為希有。不知仍是固有之良。擴而充之耳。並非奇異外鑠之事。造成這個功夫。方可以說是盡人合天。盡了人事合天道。去了凡情合天性。所謂人慾盡淨。天理流行。這時候無論何事。一辦即成。論說凡事之成與不成。本有天命的關係。天之所定。人不得而奪之。故曰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然順天者存。逆天者亡。亦視作事者。與天命之向背何如耳。粗疏的人。不知天命為何物。辦事不成。自不待言。即貌似精明。而臨事糊塗者。亦不能成事。嘗見之平日坐談。卻似凡事皆能。及至真正當事。則束手無策。因此等人。都是善根淺薄。雖小有聰明。而不知涵養。不知歷練。每一做事。先動情火。情火一動。則真我不能作主。魔障即乘之而入。有了魔障。便顛倒昏亂。安能成事。孔子所謂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是從君子小人的才德。兩方面看出來的。俗言英雄貌粗心裡細。也是個君子。會說不會做。也是個小人。但英雄作事。雖是粗中有細。究竟還有一個粗字。有時能成大事。有時能壞大事。到底不如聖賢作事。決無壞事的。如孔明一生謹慎。即是聖賢的程度。試觀戲劇中演空城計。兵臨城下。猶能從容自得。手揮五弦。雖是今人揣摩形容。故意做作。而即此實可以想見當日孔明之鎮定功夫。如此之鎮定。是假裝不來的。倘非平日學問功深養到。何以能如此。人必到此程度。乃算內聖外王。兩面都到。內聖是真性的事。外王是作事的事。必先有內聖。而後有外王。亦有了內聖。自然有外王。不能躐等。亦勿庸假借。而涵養真性。是內聖之功夫。真性發皇。見之於行為。是外王之事業。其道維何。亦求其在我而已。非有求於外也。 說 緣 法 民國五年丙辰十二月二十七日記 今日在座諸君。皆是有緣的人。在儒家則謂之遇合。釋道兩家。則謂之緣法。古雲、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覿面不相逢。這兩句話。實在包含有至理在內。蓋凡事有因乃有果。而因果循環。毫釐不爽。故俗言種麻得麻。種豆得豆。種甚麼因。則收甚麼果。斷未有種麻而得豆者。亦未有種豆而得麻者。天道謹嚴。於此可見。但天道原是無心的。靡不聽其自取。即如麻豆。仍是隨其所種而生長之。成就之。並不存有半點私意。物類且然。何況於人。施報之間。豈尚容有幾希假借之餘地。故佛家謂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要知來世果。今生作者是。儒家則謂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恆敬之。殺人之父。人亦殺其父。殺人之兄。人亦殺其兄。雖一則就三生說法。一則就現在說法。要皆是勸人慎出爾反爾之微。多留些行方便得方便的地步。今試舉例證之。亦可窺緣法之一斑焉。昔有一某甲。同其師兄出外遊方。適當六月炎天。口中乾渴。見路旁有一瓜棚。想上前買一個瓜吃。瓜棚內出來一少年。大罵之曰。你莫非要盜我的瓜。某甲答、謂要向你買一個瓜。那少年說。我賣千賣萬。不賣你這個禿驢吃。某甲心中想道。我們出家人。只是結善緣。結善緣。如何遭此無情禮之事。其中必有緣故。轉瞬又來一個某乙。志氣昂昂。往前行走。那賣瓜人。即上前滿面歡迎。謂這位大爺。莫非要買瓜。某乙曰、我雖口渴。但是身中無半文。如何敢買。那賣瓜人曰。我行方便。送你兩個。其情如曾受過重恩一般。待某甲因乘便向某乙問其來由。某乙曰、這少年素不相識。不知何以待我如此親切。又送我的瓜。那時某甲終亦不解其故。因回到院中。將以上情形訴之於師。其師曰、爾前在平和縣見解一犯人。因說此人是該死的。其罪人反目視爾。就與爾結了惡緣。今得瓜之某乙。當時亦同爾在一處。乃說此犯人真是可憐。其人轉目視之。覺得感激不盡。此處就結了善緣。至今二十餘年。這賣瓜人。就是那犯人轉生的。但彼亦不知從前的善緣惡緣。因他在家中晝寢。他父罵他起來看瓜。爾等到瓜棚時。其心正在抱怨。忽見爾看其瓜。因之無故亂罵。及後心悔。正遇那人來到。故他甚表歡迎之情。又送瓜與他。由此觀之。中間雖具有人情。亦是天道自然賞罰。故人生在世。緣法之關係極大。佛家常教人結善緣。良有以也。 除我見 民國五年丙辰十二月二十八日記 回想元在四十年前。自恃聰明。目空一世。以為甚麼叫聖賢。甚麼叫仙佛。孔孟不過一教書匠而已。佛老不過一迷信家而已。以外之教。不過妖言惑眾。借教求衣食而已。甚是揚揚得意。無法無天。後將孔子之書。仔細玩索。又經過尋師訪友。學佛教、學道教、學耶教、學回教。一切艱苦折磨。方知道當年自恃聰明。實由於不明道德之故。井蛙之見。殊屬非是。夫天地之大。何地無才。理駁千層。無有窮盡。書曰、滿招損。謙受益。人在天地之中。如滄海之一粒。苟眼光如豆。不明大道。而妄為淆亂是非。真是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未有能完人生之本量者也。況天下事。有似是而非。似非而是的道理。必知道行道之久。然後真是真非。乃能一見瞭然。無人見。並不存我見。即凡立一教。行一道。誠能洗除一己之成見。而無有嫉妒心。其教自能久存。後世亦無有競爭。不然、有了我見。內藏私心。你說我不是。我說你更非。遂啟門戶之見。開競爭之端。如耶穌當時。因猶太人信多神教。雜亂污穢。耶穌欲救其弊。乃本上帝仁愛之心。曰信我得救。信我雲者。謂信我之真道也。而謨罕默德之時。人不合群。如一盤散沙。故教人合群之法。謂要認得人有真我。真我者、人人同具之本性也。果認清真我。自然萬物一體。夫耶回所說。各有真道。亦原對症發藥。不得不如此。乃傳之後世。遂以假我來冒真我。假我者、一身之私情也。私則不公。只在我字上講究。遂生出爭勝之心。釀出百年神聖大戰爭。且不獨與異教人相爭。即同是耶穌門徒。又新教與舊教相爭。要皆一我字誤之。中國儒釋道三教。數千年並行不悖。雖有時互相詆毀。究未嘗以干戈從事教爭者。實因孔子之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佛祖之無人相。無我相。老子之不自見、不自是、不自伐、不自矜。即因三教聖人。均無我見故也。當今講共和。講自由。無論行教不行教。存心作事。必要先除我見。集眾思。廣眾益。大家維持道德。始算得謙謙君子。不然自以為是。學問終無上達之期。又如秦始皇。有了我見。其得天下也。只顧一身之安樂。不與天下人同好惡。且迷信方士之說。欲得長生不死神藥。傳之一世二世。以至萬萬世。其自為計。誠得矣。乃行至沙邱。而一身亡。傳至胡亥。而天下亡。費盡滿腔心血。不料轉眼即已成空。且留一個萬代臭名。為我而反以害我。其愚孰甚。若我先師孔子。當初並無一我見。並無一為子孫謀富貴見。然數千年來。人人奉為師表。其子孫所居地點。亦數千年來。未有遷移。福祿綿延。永享弗替。且孔子不獨於富貴無我見。其學問亦無我見。嘗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又曰、君子道者三。我無能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正是學無常師。主善為師的實際。因學問無我見。故其教育亦無我見。所謂有教無類。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嘗無誨焉。且不獨教育無我見。其政治亦無我見。故曰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人人不獨親其親。子其子。遂造成一大同世界。講共和。講自由。孰有如孔子者哉。孔子之謂集大成。真不虛也。我輩縱不能實行孔子之道於萬一。亦當學孔子之下學。先除我見。夫下學者。上達之基礎也。 一貫之道 民國六年丁巳正月初六日記 諺有之。秀才講不得一字。言雖近謔。卻有至理在內。蓋人果能認清了一字。即是得了道。何則。老子曰、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人得一以貞。物得一以成。這一字的道理。何等廣大。又何等精微。即釋迦佛說法四十九年。猶自謂蚊虻飲海。未盡其千萬分之一。講起來。豈是容易說得透的。今姑就一字之變化。約略言之。一字變化則成圈。(○)圈內生出五行。(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有了五行。即有生克。有對待。有因緣。人一落在此圈內。遂致七情六慾。憧憧往來。世世生生。輪迴不息。不能逃出圈外。佛家謂之火宅。又謂之苦海。遂發起一種慈悲普渡的願心。無奈泯泯棼棼者。終日醉生夢死。並不知道回頭是岸。古來惟明道之人。進德修業。不為情慾所薰染。用能在塵出塵。在俗脫俗。超出此圈。而變為中。君子和而不流。強哉矯。中立而不倚。強哉矯。其此之謂歟。緣一之變化。由上成一圈。由下亦成一圈。一則平橫於兩圈之間。(○○)上一圈為北辰。真陽所在之地。其氣向外射。所謂一本散為萬殊之本。下一圈為世界。陰氣所注之地。其氣重濁內凝。即前所謂紅塵苦海。人慾脫離苦海。上通北辰。其方法惟有將此平橫之一畫豎起來。貫在圈中。穿出圈外。即君子立命之學。即成為中字。可以頂天立地。(天中地)孟子所謂浩然之氣。直養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易所謂與天地合德之大人。中庸所謂參天地之至誠。孔子所謂吾道一以貫之。悉此中之作用。蓋中為天下之大本。故堯傳舜曰。允執其中。舜傳禹曰。精一執中。老子曰、抱一守中。孔子曰、樂在其中。即人能得此一畫。(|)如顏子之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自然澈上澈下。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先後天一貫。)苦海變為極樂。紅塵化為青城。於超凡入聖乎何有。特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顧日用而不知者。人自受氣成形而後。乾坤顛倒。陰陽易位。頭上有三連屬乾。尾閭有六斷屬坤。以後天之理來講。天尊地卑。其勢本順。而易經卦爻。則天地為否。孔子系之曰。小人道長。君子道消。又是甚麼緣故。凡人天門宜開不宜閉。閉則無明翳障。隔斷祖氣。乾卦居上。謂之天門。緊閉地戶。宜閉不宜開。開則人慾橫流。充塞仁義。坤卦居下。謂之地戶洞開。地戶開故為惡易。天門閉故為善難。是必用儒家知止。佛家三觀三止。道家觀竅觀妙的工夫。將乾坤再為顛倒。開天門以通天理。閉地戶以遏人慾。至人慾淨盡。天理流行。自然見善如不及。見不善如探湯。復還人生本來面目。故易謂之地天泰。孔子系之曰。君子道長。小人道消。此物此志也。惟道本無象。倚人而行。故曰人能宏道。人能宏道者。至德凝至道。道通為一之謂也。易曰、乾以易知。坤以簡能。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知此言者。其知一貫之道乎。 上帝好生之德 民國六年丁巳正月十三記 人生天地之間。當知凡事皆由無而有。無為本天地萬物之主宰。故曰無名天地之始。在中國群生。各完其量。雖曰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搏之不得。而其精神之發皇於外者。則固有可見可聞者在焉。試仰觀於天。日月星辰系焉。風雲雷雨。神妙莫測。誰為為之。曰上帝精氣神之散殊也。俯察於地。山川河海。萬物載焉。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時行物生。絲毫不爽。孰令致之。曰、上帝精氣神之磅礴也。假令天地萬物。無此精氣神以為之主宰。則天地失其高厚。日月失其光明。萬物失其生成。所謂易不可見。(生生不已之謂易。)而乾坤或幾乎息矣。惟人亦然。凡耳、目、口、體、知覺、運動、之顯見者。非是耳目口體之能為。乃精氣神之運用也。假令人身之精氣神失其運用。則形固與槁木同朽。心亦若死灰無靈焉。是知有形有象之品物。悉是無形無象所化生。即凡宇宙之精華。其隨在顯著於事事物物者。何一非至神至妙之表現乎。惟其神妙莫測也。是以耶穌有雲。人人心中。時時有一上帝存在。其所謂人人心中。時時有一上帝存在者。即孟子所云。人之良知良能。陽明所謂之良心是也。背一己之良心。即是背上帝之真道。夫上帝原屬萬能。順之者昌。逆之者亡。請以西人所言者證之。耶穌經典有雲。上帝站在水面上。說生天就有天。是為第一日。說生地就有地。是為第二日。說生人物就有人物。是為第三日。七日而將天地萬物造成。其所言上帝萬能。似屬難信。然與中國一畫開天。二畫闢地。三畫生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之說。適相符合。則其中固有至理存焉。若夫除我以外。別無上帝之說。似著我相。然亦是耶穌堅人信心。不得已之權智。非必如後世傳教者之執泥不通也。至尊稱上帝。為獨一無二之主宰。猶之回教尊稱上帝。為惟一之真神。一方面所以辟當時多神教之謬。一方面實以探大道之源。(大道之原出於天。即是出於上帝。)可謂善言上帝者矣。夫上帝無二。故道亦無二。有二者、非真道也。真道由中而出。中者、無極之體。太極之用。陰陽之理。萬物之始。在天為北辰。在人為性命。故中庸雲。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又曰、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然則天之命。人之性。固一而二。二而一者也。故曰、人為天地心。萬物莫不統於上帝。即萬物莫不賴乎人。人受天地之中以生。誠能本天賦吾人之至性。神而明之。擴充而光大之。庶足徵耶穌所云。上帝在我心裡。我在上帝心裡者。實屬見道之語。而不我欺也。何者。人之本性。即是人之真神。真神者。人之主宰。亦即上帝為我心中身中之主宰是也。知上帝既為我身中之主宰。即當知所以重之。我能尊重一身之主宰。即是我愛上帝。則上帝方能愛我。人能為上帝所愛之人。即是上帝之愛子。天地之完人。舉凡吾人所受上帝生育成全之德。如視聽言動。心思才力。種種功用。種種能力。悉如人願以相償。其恩愛於吾人者。不可謂不大。而上帝恩愛人類之心。猶不僅此也。又復為人謀生後種種之利益特生萬物。以備人生飲食、衣服、居住、一切所需。於此益見上帝愛人之德。全人之功。殆可謂無所不用其極者矣。然則上帝既降恆性以生人。又生萬物以養人。凡為人者。豈可虛生斯世。不知所以敬祀上帝乎。敬祀之道無他。在躬行道德。實踐倫常。以保全其良知良能而已。人能保全其良知良能。即是敬祀上帝。亦即所以報答上帝。否則昧良心而作非禮之事。即是違背上帝。人苟違背上帝。豈可逃上帝之責罰乎。詩云。上帝臨汝。無貳爾心。二心者。即昧良心而叛上帝者也。昧良心而叛上帝。自當罪上加罪。嘗見人之作傷天害理之事者。上帝每假雷霆之威以警之。(今人謂雷殛系感電固矣。然知其一不知其二。當別論之。)人之存心合道。作事由中。能順上帝之命者。每錫之以福。此猶生前之感受。而非身後之果報也。身後之果報維何。即上帝所設之天堂地獄是也。如謂身後之天堂地獄不可見。則可於現世之能見者證之。例如前根祖德深厚之人。得位、得祿、得名、得壽。內享室家康寧之福。外受社會尊仰之榮。如此境遇。即是天堂之樂也。若夫乞丐之子。衣食不給。終至餓莩而後已者。此即饑寒地獄也。鰥、寡、孤、獨、廢疾、貧窮、而無告者。此即苦惱地獄也。又若不逞之徒。千條犯禁。一旦罹刑亡身者。此即刀山地獄也。他若牛馬羊豕等等。生既被人驅使。死後被人宰割者。皆屬前世為惡之人。今生乃被上帝罰至畜生地獄。受盡無窮之痛苦。使人明善惡因果之理。觸目驚心。有所戒懼。以為未來墮入惡道者之鑑。所謂能愛能惡。而又惡以成其愛者。何莫非上帝之慈悲也。吾人既受上帝生成之恩。即當清心寡欲。謹言慎行。隨時隨地。默契上帝。所以報上帝好生之德。亦即所以拔地而升天堂也。 機謀與巧報 民國六年丁巳正月十四日記 人有機謀。天有巧報。感應之自然也。緣機謀之所由來。亦由道德而生。道德不良者、機謀也。假道德以損人利己者、機謀也。如有一等人。處於人群之中。窺察人之心意。看你之趨向為何。如你之趨向在道德。彼即假道德而用其機謀。如你之趨向在銀錢。彼即假銀錢而展其獪智。此等人在外面看來。似乎可信可靠。但詳審其用心之隱微。純是機謀。純是奸詐。苟或不慎。即落於圈套之中。世間上無故而受人圈套者。豈少也哉。試想以機謀假道德。尚可以愚弄他人。如去其機謀。而用固有之道德。而曰不留名千載。馨香百代者。斷斷乎未之有也。但能用機謀之人。亦能享點紅塵中之福氣。何也。 無智之人。定用不來機謀。又能用機謀之人。苟無勇以助之。亦不能收機謀之效果。由此說來。能用機謀之人。即是有智有勇之人。智以生之。勇以成之。機謀一成。大則可以獲富貴。小則可以肥身家。惜無仁以保之。不過如夢幻泡影。旋得之而亦旋失之也。此何以故。因由機謀所得者。乃天地之浮陽。不能固結。終必有失之之患。亦天之所以巧報也。如秦始皇焚書坑儒。收天下兵器。為子孫帝王萬世計。可謂有機謀矣。何以至二世。竟亡於斬木揭竿之雄哉。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終滅漢之社稷。宜乎子孫帝王矣。何以司馬父子一出。凡帶劍入宮。欺君罔上之行為。恰與曹操相肖。其子孫受禍之慘。更有甚於漢者焉。此即所謂以不仁得之。即以不仁失之。勢所必至。理有固然。雖曰人事所至。實則天之巧報。難以逃脫也。夫機謀巧變。乃天地不正之氣。當其初用機謀之時。其心即與不正之氣相感。愈感愈多。愈多愈大。久久惡貫滿盈。終難逃上天之大懲大罰。是故有起信險膚之族。則高后崇降弗祥。有籌張為幻之民。則嗣王罔或克壽。皆天之所以巧報也。書經上有雲。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逭。不可逭者。由其所用的機謀。已成為事實。而上干天怒。斯罰報所以難逃也。且天之賞善罰惡。有不可思議者。或藉此事而報彼事。或藉彼人而報此人。或因禍報福。或因福報禍。或就事報事。種種報應。神妙莫測。故曰巧報。無奈世人不畏天命。凡事自以為神機妙算。人所不知。殊不知要得人不知。除非己不為。要得天不知。除非念不動。念一動而天即知之。何況做成事實。豈有不知者乎。中庸雲。莫見乎隱。莫顯乎微。太上曰。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聖人立言垂教。無非教人不自欺而已。不自欺之人。即無機謀之心。人不用機謀。則正氣常存。邪不能入。縱然天有神機巧報。於我何哉。故曰天作孽。猶可違。世之知道者。常常以作偽心勞日拙之人。為戒也可。 人事與天道 民國六年丁巳二月初四日記 溯自開闢以來。聖人迭出。皆有功德於世。後人何以獨尊孔子為萬世師表。蓋以孔子所立之言。純是大道之精粹。故稱聖為天口。出言即是代天宣化。為天經地義。隨人、隨時、隨地、隨事、咸宜。即觀其論語首章。開腔說一個學字。即將後天人事括盡。何以見之。試思人之一生。由幼而壯。由壯而老。凡目所見。耳所聞。以及見所未見。聞所未聞者。莫不默運其心思才力。以揣摸其所致之理由。心力揣摸即是學。諸凡事務。何一非由學而致。無論何人。何一不在學中。然單在後天上講。學而時習。亦云苦矣。何說之有。故而字是進一層。翻在先天。時習之即含有性與天道在內。學而時習之。即是後天之人事。與先天之性與天道。合而為一了。故能無暴棄怠惰之心。而有心曠神怡之說。自來身加民上。名炫朝野。以及通工服賈。往來交際。聲應氣求者。皆是有朋自遠方來之樂事。故有朋節。足以包括人類社會之積極作用。然世有功成思退。避世避人。以及厭棄夙緣。甘樂林泉。遁世不見知而不悔者。故人不知而不慍節。足以包括人類社會之消極作用。即此三節將古今中外。天道、人事、俗情、滿盤包括在內。第二章有子說。其為人也孝弟這章書。首句言為人。末句言為仁。人仁二字不同。其中有極大的淵源。殆舉後天先天。先天後天。反覆說盡。後儒不明其先後天相錯立言之妙。有解末句仁字為人字者。抑知孝弟。是倫常中之實事。後天中之人道也。凡能盡孝弟之人。其心純良。其性好善。豈復有犯上之理。故曰鮮矣。不好犯上。而猶有作亂之事。則斷斷乎無有也。君子務本句。遙承上章之君子。言其為學之道。專務其心於根本。本即先天之真性。乾元之仁德也。能儘先天之真性。則能成己成人成物。故曰本立而道生。結句孝弟是為仁之本。示人以為仁之方。盡後天之人事。乃能返還先天之大道。三章巧令鮮仁。緊承上章仁字垂戒。由道心而指出人心。天人攸分之起點。天道人事之反射。特以巧令例其餘。四章是曾子現身教人之法。曾子之學。在毋自欺。故以忠信為本。成己之學也。傳不習乎句。朱子謂受師之傳而時習。蓋誤解甚矣。傳者、以道傳人。或著書立說。以道傳世。習者、是本諸吾身。實在體習過。經驗過。然後可以傳人。所謂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此句是成人之學。推而廣之。上二句、是君相之事。下一句、是師儒之事。此三章。由人事而入德。有至德而後凝至道。故提出道字。千乘之國。所包甚廣。雖世界萬國。均可以道治之。即平天下造大同之微意也。綜此五章。細心探索。真有嶺斷雲連之妙。雖屬記者所載。確是在天成象。乃能在地成形。蓋聖賢立言。純本乎天道人事。由先天之真性流露。後人莫測其奧蘊耳。如學而一章分三節。與大學三在句。中庸三謂句。道德經之道道道句。數皆用三。象乎乾卦也。乾三連。分而三。合而一也。何以分三。三生萬也。何以合一。乾道也。乾元資始。乃統天。故學而冠於論語之首。如天地渾淪一元之氣也。為人能孝弟而務本。即易所謂二多譽是也。巧言令色。即易所謂三多凶是也。吾日三省。即易所謂四多懼是也。道千乘之國。即易所謂五多功是也。二與四、雖善不同。三與五、同功而異位。逐章先後次第。猶脈絡聯貫。不可移易。昔人謂以半部論語持身。半部論語治天下。吾謂知此五。則天道之流行。人事之功用。內聖外王之能事。全體大用。無所不備。無所不明矣。 遠 慮 民國六年丁巳二月初十日記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孔子此言。世人以為尋常。漫不經心。仔細想來。凡古今英雄豪傑。能留名千載。馨香百代者。何非由深謀遠慮得來。故人生榮辱得失。成事不成事。都在此有無遠慮。遠慮之於人。真有極大至要之關係。故大學雲。慮而後能得。然人生在世。誰不願立功立名。因其眼光太小。平日無深造學問。無卓識定見。俗所謂鼠目寸光。故終身不能成一事。如是等人。何常不用慮。但所慮者。只顧眼前。不知從事於悠久正道中用慮也。例如秦始皇。聞亡秦者胡一語。乃築萬里長城。以防胡人。銷天下之兵器。以愚黎庶。不知其子胡亥竟亡之。唐太宗。聞武姓亂唐一語。凡朝中有姓武者悉除之。而武則天日侍其左右而不顧。卒致亂唐。宋太祖。鑒五代藩臣之強。易以招亂。乃假杯酒而釋兵柄。宋遂削弱不振。此皆是從人慾中著想。雖煞費苦心。似乎極精巧、極久遠。然見小而不見大。知人而不知天。究不得謂之遠慮。故不能消除禍患。且生出危殆之事實。孔子所以下一決然之斷案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由此可以證之。凡人之遠慮。是由真性流露出來。故慮無不周。足以制治未亂。保邦未危。原非私心自用者。所能測其萬一。現在中外交通。各教昌明。如百花爭妍。優者勝。劣者敗。理之自然。據中國表面上看來。勢力不及人。貨財不及人。技藝不及人。加之內憂未清。外患頻仍。岌岌乎似不可終日。就要放開眼孔。追思堂堂數千年之中國。豈無有高出人國之真理。如天地間之物。歷久不渝者。其中必有真精華。中國為世界最古之國。文明最先之國。其中若無精粹。安能撐持數千年。不過今人喜新厭舊。未暇探索裡面耳。然而中國之精粹。果何在乎。道德是也。驗之於天道國法人心。無不以道德為歸宿。夫福善禍惡。天之道也。賞善罰惡。國之法也。好善惡惡。人之心也。天下之至善無惡者。即是道德。道德二字。古聖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萬物成能。皆就此道德二字之範圍以立之極。故雖極無道德之人。於大庭廣眾之間。謂之曰爾無道德。其人必赧然不服。可見道德又為人人心中所欽仰。人人心中所佩服者。推之將來。可以統一全球。協和萬邦。非此道德辦不到。則我等之遠慮。就以道德為主旨。這個遠慮。是先天之真智。即中庸所謂聰明聖智達天德。無有能出其右者焉。何也。能行道德。既不愧於己。又不怍於人。對於父母能孝。對於兄長能弟。對於妻子能和。對於朋友能信。對於國家能忠。事事均能相安。無往而不利。無入而不自得。何憂患之有。惟無遠慮之人。不能自主。心搖搖如懸旌。輕於去就。人云亦云。毫不加體驗。到老而學問無成。反抱怨世無良師好友。己身不獲生往聖之時。得親炙往聖之教。這宗人即是無學問。無遠慮。未見聖。若不克見。即使既見聖。亦不克由聖。孟子所謂待文王而後興者。凡民也。若夫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者。是有深謀遠慮也。人生一世。遠慮二字。欽哉勿忽。 正綱明倫 民國六年丁巳三月初二日記 三綱不正。五倫不清。八德不明。人生此際大不幸也。夫人之所以能成其為人。迥異於禽獸者。以其有上下尊卑之序。家庭長幼之樂也。苟無綱常。則無道德之可言。更無所謂禮義廉恥矣。管子曰、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欲張四維。以治其國。必先振飭綱常。以固道德之根基。蓋綱常乃天地之正氣。道德之顯著者也。易曰、有天地萬物男女。然後有夫婦、父子、君臣、上下。而禮義有所錯。故宇宙間絕大事業。俱從此綱常做起。自西學輸入以來。我邦人士。僉謂君臣之稱。不宜於共和民國。且視三綱為專橫之體制。適足以妨礙平等自由。見有講綱常者。必從而辟之曰。此迂酸腐敗之流。不開通。不識時務者也。然試平其心。靜其氣。遲回審慎而思之。國無君(廣義的)能保治安乎。書曰、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乃不至強凌弱。眾暴寡。上下相維。而人之生命財產。各得享其樂利。皆君主持其間也。故聖人立教。以君為臣綱。顧君臣二字。包含甚廣。所謂君者。不必一國之元首。凡主宰於人者皆是。故子稱父曰嚴君。曰先君。稱人之子曰少君。妻妾稱夫曰夫君。朋友通函。亦有稱某君者。所謂臣者。不必僚采卿士。凡服從於人者皆是。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輿。輿臣隸。隸臣僚。僚臣僕。仆臣台。豈可因歷代專橫暴戾之君。讒諂面諛之臣。惡其名。遂並廢其義而不講。是何異因噎廢食耶。盍觀都俞吁稭之朝。賡歌拜手於廷。猶是君臣也。不聞有專制之政。況君臣二字。聖賢垂訓。本系平等。故曰君臣有義。義合則留。不合則去。君君臣臣。君不君。則臣不臣。書雲、撫我則後。虐我則仇。孔子說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孟子說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何等平權。蓋君者主也。可以為人之主。譬如家有家主。而僕役乃能效勞。商業店廠。亦必各有其主。而傭工乃能任事。國必有主。而發號施令。乃有統率。是故國也。家也。商戶也。店廠也。一日無主。則諸凡事務。必弛殆不舉。臣者從也。凡事必服從法律命令。若使人人習於放縱自由。目無法紀也。不聽號令。國欲治。可得乎。藉此以思君臣之義。廢棄不講。不待智者而已知其不可矣。即如民國總統。各部總長。名雖異稱。義則猶是國家之代表。行政之主腦焉。其不能不整躬率物。綱維國是則一也。至於人生家室。本所以養生送死。必父為子綱。夫為妻綱。夫而後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各守其道。各盡其職。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內。男女正。方不至婦子嘻嘻以失家節。則家道乃成。家業乃興。最可怪者。今世之為人父。為人夫者。總望其子成才。其妻賢淑。而己身不修。不行道德。甚且任意放恣。嫖賭嚼搖。無所不至。家人從何而觀感興化。夫身曲而影直。源濁而流清者。未之聞也。禮曰、良冶之子。必學為裘。良弓之子。必學為箕。子之克家者。是以身作則。式谷似之也。自己不才。其子焉能成才。自己無德。其妻焉能賢淑。故三綱者。皆所以主五倫之教。表率於人者也。然三綱之中。惟夫綱為最重。詩云、刑於寡妻。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蓋夫婦為人倫之首。人道之始。萬化之原。是以王道之化。始於關睢。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能為妻綱之人。必能為子綱。蓋夫婦之間。最易狎褻。能於易褻之地。而以道表率。則得天下之大義矣。故夫綱一事。人生最不可忽略。三綱既正。則五倫自明。何也。綱者領也。綱舉則目張。若網在綱。有條不紊。古者立此三綱以教人。其責備在綱之方面。故曰其身不正。雖令不從。身不行道。不行於妻子。大義微言。真是如日月經天。江河行地。亘萬古而不可磨滅者。故此綱字。又如金剛之剛。足以裁成器具。三綱立。而人人有所觀化適從。猶曰五倫不敦者。未之有也。今時欲人實行八德。敦重五倫。必先整頓三綱。以為道德之根本。然後綱舉目張。一唱百和。同游於熙熙 之天。人道昌明之世。乃謂之真共和。乃謂之真自由。乃謂之大平等。 自立之道 民國六年丁巳三月初七日記 不患無位。患所以立。孔子此言確是從人事中考驗過來的。又是從人情中看透了來的。真算得金石之言。世人當奉為圭臬。不可輕易讀過。蓋輕薄少年。往往妄談人之是非。總說別人辦事無才。慨嘆自己平生不得志。不能展布雄略。奠國家於苞桑之固。登黎庶於春台之上。不知少年得志。大不幸也。何則少年之人。多半是浮誇氣習。不肯用琢磨苦功。深造學問。於人事中。又少經歷。觀其匡居坐論。評衡古今。覺得有滿腹經綸。可以治世安民。及其一旦得志。或鋪張輕舉。作事而不知敬事。或薰染勢利。患得而又患失。竟至誤事壞事。猶吾大夫崔子。少年僥倖得志者。大率類此。豈知未得志時。搖舌鼓唇。尚足以動眾聽。猶有人抬舉稱頌。得志而不能辦事。則眾人唾罵。名譽掃地。為終身之玷。這就是不學之過。雖是津津言理。井井有條。不過是一點記問之學。既未折衷於心。又無實在經驗。所以不能勝其任也。學記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故人必先要好學。學然後知不足。知不足、然後能自反。自反、然後能知何者可行。何者不可行。學問方能實在。方可適用。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況身居民上。不有實在經驗學問。本諸身。施諸人。無學問。必定壞事。壞事、即壞自己聲名。壞了自己聲名。即害了自己一身一世。害自己猶小可。玷辱祖宗其罪大。不但害自己、辱祖宗。必貽害於國家人民。其罪更何可逭。少年得志。多不知為國為民。只圖營私網利。則是有心為惡。必至消盡祖德。滅絕前根。永墮三塗苦道矣。噫、萬劫千生得個人。一世為惡而消滅之。不誠大可惜哉。孔子所以說不患無位。患所以立。正為此耳。吾儕今日講道德。不徒口講。口講就成了空談。必須實行。實行之法。先把人心死去。然後道心自生。有了人心講道德。不免偏僻。以道心講道德。大公無私。道為己任。則道德即我。我即道德。雖天有窮時。地有滅時。人物有盡時。而我之正氣。與道德合而為一。不生不滅。悠久無疆。今在道德學社的人。能如是問心。實行道德。即是自立。自立之實驗。言必先信。行必中正。夙夜強學以待問。力行以待取。懷仁抱義。砥礪廉隅。當思今世行之。後世以為楷模焉。試思古人篳門圭窬。蓬戶瓮牖。負薪掛角。映雪偷光。如此困苦。尚勤學自立。我等今日飽食暖衣。焉可不勤學好問。以圖自立。人能自立。窮而在下。可以齊家。而有室家之慶。可以睦族。而昭敬宗之義。可以和鄉。而興禮讓之風。不求聞達。而實至名歸。故孔子云。學也祿在其中。孟子說修其天爵。而人爵從之。如舜耕於歷山。能克諧以孝。堯以二女妻之。伊尹耕莘野。而樂堯舜之道。湯三使人以幣聘之。傅說版築。太公釣渭。孔明抱膝。皆是實行自立。故當時賢君。屈己往求。聘為輔佐。然大舜、伊尹、傅說、太公、孔明。達即能兼善。留大名於後世。未始非由窮居時。深造自立。有實在經驗學問來也。據此看來。始而自立。繼而可以得位、得祿、得名。終而為范為模。馨香萬世。驗之古人。班班可考。人安可不講求自立哉。然自立又不獨惟士為然。無論何人。都要貴乎自立。果能自立。雖愚必明。雖柔必強。 道德與鬼神 民國六年丁巳三月十一日記 常言道高龍虎伏。德重鬼神欽。此兩句話。誠然不錯。論來天地間。極猛極惡之物。莫過於龍虎。然龍虎猶是一物耳。人為萬物之靈。有了大道在躬。天地可位。萬物可育。龍虎焉得不降伏畏避。鬼神乃陰陽二氣之靈。聰明正直而一者也。故孔子說鬼神之為德。其盛矣乎。然鬼神亦要賴人闡發其道。德重之人。可以動天。故鬼神亦要欽羨。然鬼神亦不儘是至善無惡者。世間上每每有邪神魔鬼播弄於人。顛倒是非。故子不語怪力亂神。又曰敬鬼神而遠之。蓋恐人誤迷於鬼神。為所憑依。而信口雌黃。反為人道之害。孔子重的人道主義。講的三綱五常。其中孝弟忠信。禮義廉恥。即天地之正氣。乾坤之至寶。人生之大德。故季路問事鬼神。孔子答以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其言外之意。謂其既成為人。應盡人事。以合天道。以順人情。即與鬼神合其德。即是事鬼神。不求鬼神。而鬼神自然照臨。太上說、惟有善人。天道佑之。福祿隨之。神明畏之。眾邪遠之。善人尚能如此。何況真有道德。鬼神焉得不欽。然孔子又說。祭神如神在。何以又要奉神。孔子所敬之神。是高高在上之神。皆是以前有道德之人。生為明人。死為明神。敬之者、則而效之也。後世不知神道設教之真理。庵觀寺院。作為邀福之地。吃齋念經。作為祈之術。不知和尚道士、念經禮懺。原為提醒幽魂。有道德之和尚道士。一念經則眾鬼環集而聽。久之感悟而種良善之心。故念經功德甚大。以能在先天上教人也。如今和尚道士。無有道德。而廟宇之中。反為山精石怪。魑魅魍魎憑依。何曾有正神降臨。況正神非受人之祈禱。乃受人之一片道德至誠心。人有道德。仰不愧天。俯不怍人。鬼神冥冥中呵護。縱有邪魔鬼怪。不過是試驗考成。絕不能為害。從來講道德者。俱有魔考。耶穌死十字架。藉以殺盡魔鬼。佛祖講經說法。孔子誅少正卯。皆所以除魔也。我等今日講道德。還有魔否、無有也。一心講道德。誠心行道德。有了真一誠實之心。即得了正心之法。一正心而百邪退矣。或有說今日人心澆漓。道德淪亡。講道德無人信從。不知正為無人信從。愈要倡行。若是人人都信從道德。即是人人知道行道德。何待於講。方今天元正午。道德必當昌明。其故云何。從前口頭講道德。紙上談道德。雖雲假偽。表面上尚顧道德二字。現在講都不講。譬如天將曙而反晦。道在此時。正陰極陽生。天演淘汰。擇種留良之時。何以見得是淘汰。如中國現今四萬萬人。推後二十年。即加一倍。由此而推。愈後愈多。將見踵足而立。可以充塞中國地面矣。天道果如是愈生愈多乎。有春生之時。即有秋殺之時。此天演之公例也。如農人播種五穀。芟夷劣莠。而留其美種。講道德者。即是真種。天必與之。作惡者即是劣莠。天必棄之。此天道自然之淘汰。非天之有心於人。特人自取之也。蓋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篤焉。栽者培之 。傾者覆之。吾儕處此淘汰之時。更當小心翼翼。以公心對人。即有橫逆之事。我必自反。是己之道德有未逮。如果有真實道德。雖有惡人。亦變而為善良。雖有魔鬼。亦化而為北斗。彼此相安。心君泰然。故孟子說。反身而誠。樂莫大焉。況人有道德。上而祖宗。下而子孫。亦均得安樂。享受幸福。然不講道德者。亦在享榮華。但無常一到。萬事皆空。即己身軀殼。亦歸烏有。其視力行道德。死而靈魂得安者。優劣奚若。但行道德。不在好高騖遠。即在倫常日用。倫常日用之道。講得最精至明者。莫如孔子。我輩現在供奉孔子者。正以孔子一生行為。不怨天。不尤人。下學上達。溫、良、恭、儉、讓。實足為萬世之師表。我輩之模範也。人誠以孔子為模範。日征月邁。學而思。思而學。是道則擴充之。非道則克治之。不使有一毫不道德之行為。墮落於淘汰之中。有如是之心。即是菩薩之心。菩者普也。薩者濟也。普濟眾生謂之菩薩。人能以道德普濟於世。則無愧於己之心。即無愧於在天之神。神即是我。我即是神。蓋聖神之聰明正直者。亦由於實行道德所致也。 常道在信 民國六年丁巳三月十二日記 人生在世。當知常道。天地非常道不久。萬物非常道不成。人生非常道不行。常道者、即仁義禮智信也。五常之道在人身。為心、肝、脾、肺、腎。在天地為金、木、水、火、土。在卦爻為乾、元、亨、利、貞。人之一生。未嘗一日離也。孟子謂惻隱之心為仁。羞惡之心為義。恭敬之心為禮。是非之心為智。人皆有之。不俟外鑠。孟子何以不言信。蓋仁義禮智四者。非信無以成立。如為仁而無信。即是假仁。施義而無信。即是假義。好禮而無信。即是飾偽。用智而無信。即是奸詐。故仁義禮智。皆屬先天之本。為成道之根底。信乃後天之用。為弘道之主宰。例如日月往來。寒暑相推。年年如是。毫無錯序。即天地之常道。亦天地之昭大信於人也。萬物之於春夏秋冬也。或生或長。或實或凋。盈虛消息之機。自古迄今。由今而後。無相越逾。即萬物之能取信於時也。況夫雞非晨不鳴。燕非社不至。由是觀之。宇宙之蠢動蠕飛。莫不各有其信用。人若無信。則舉止不得其常。天真一亂。萬惡叢生。於是有詐謀機巧者。有貪盜邪淫者。顛倒五倫。紊亂八德。身雖在世。而四德全失。直人面而獸心。復何以為人。故孔子云、民無信不立。蓋信者性也。為我本來良知良能。如能保存而不失。則為真人。聖人深惡人失信。喪失人格。不惜苦口婆心。垂訓教人。皆先教人立信。(各教經典。以信垂教處甚多。)凡人出言行事。必先自己有信用。而後其言可行。其事乃成。有虞氏未施信於民。而民信之。其所以不令而信者。自己之信用早立也。自己不先立信用。不獨不足以取信外人。即家庭之間。一言一事。均不能行。所以孔子云。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大車無 。小車無皔。其何以行之哉。人能以信為本。循而行之。始而雖半信半疑。久則確信不疑。譬如農夫。是 是蓑。雖有饑饉。必有豐年。蓋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天自佑之。吉無不利。傳曰、信者、國之寶也。民之所庇也。國無信則國削弱。人無信則無以自立。然信有兩者。有由內生者。行事對人。言行相顧。即是立信。有由外生者。因所見所聞而生信心。但其中不無邪正是非。要信之於理。莫信之於痴。是以孔子云、好信不好學。其蔽也賊。有子說信近於義。言可復也。足見聖賢講信。非同尾生抱橋而死。乃順天地自然之理。故信之所以為信者、道也。信而不道。何以為信。故立信必根於仁義禮智。乃能成為信。德是仁義禮智。為五常之體。信為五常之用。信在五行中屬土。土能生萬物。信能成萬物。故人能立信。則仁義禮智。即在其中。五常之道完全無歉。何言不可行。何事不可成。無奈民猶斯民。時非三代。人往往將信字拋卻。作事皆假手段以籠絡人心。豈知欺人。還是自欺。縱或僥倖一時。轉瞬終必敗露。噬臍之悔隨之矣。世事且猶如此。何況講道德之人。若只口講道德。而身不行道德。即是失信。失信則外魔乘機而入。終必罔念作狂。故吾人講道德。信字最要緊。必須先發信心。得信心住。躬行實踐。人雖不信。我即先立定信。篤信好學。守死善道。自取信於人。久則傾心信仰。毫無疑忌。不特當時人信之。後世人尤深信之。人生之榮幸。孰有逾於此哉。 酒色財氣 民國六年丁巳三月十七日記 酒色財氣四字。人生最易迷著。故修道之人。稱為四大魔障。從來許多英雄豪傑。以及士農工商。坐此亡國敗家。喪名殺身者。指不勝屈。論來酒所以成禮。可以祀神明。可以奉宗廟。可以宴賓客。色在夫婦之間。可以生育子嗣。綿延祖宗血食。財為養命之源。平生衣食。非財無以支持。氣乃心君之用。謀為經營。非有剛健擔當之氣。不足以圓成事務。是酒色財氣。原人生所不可無的。何以稱之為魔障。蓋酒能迷性。為四害之首。故佛家亦以酒為戒。世有因酒醉失言。結下禍端。亦有因酒醉任性。惹是生非。其大者。太康以甘酒嗜音而喪邦。義和以沉湎於酒而干誅。商紂以沉酗於酒而亡國。酒之為害。何可勝紀。是以古昔聖賢。有罔敢剛制之訓。既醉未醉之鑑。且古人以酒垂戒。所包甚廣。不過舉一酒字。以例其餘。凡暴殄天物。縱口腹之慾。而奢侈流連者。皆在酒之列。此食前方丈。孟子所以弗為。禹惡旨酒。而又有非飲食之儉德也。色為夫婦之正。固雲妻子好合。 如鼓瑟琴。若淫慾過度。亦可戕生害命。故孔子云。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乃逐欲愚人。罔知節制。甚至不顧聲譽廉恥。漁色為能。有時暗裡成胎。致骨脈流落於外。自己本宗反至絕祀者。豈非人生憾事。且妹喜亡夏。妲己亡殷。褒姒亂周。歷史昭然。可為鑑戒。然色又非單指女色而言。凡形形色色。聲音狗馬之類。心有所愛慕。則精神即消耗於所愛之中。是不啻以有用之精神。消磨於無用之地。不過女色為害尤甚耳。書曰。玩人喪德。玩物喪志。不役耳目。百度惟貞。其念之哉。聖人言政。亦富而後教。財固人世所必需。但有財而過於輕用。即是浪子。過於吝嗇。又為財奴。且臨財當以義取。尤不可以苟得。顧塵世上人。純是名利兩宗人。而為名的人尚少。為利的人實多。故諺雲。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太史公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而一般喻利之小人。當誹薄他人貪財之時。儼然清白乃心。若自己臨財。其貪婪無厭。錙銖計較情形。殆又甚焉。甚至有受他人金錢的運動。即改行黨惡。背交賣友。亦忍為之者。如是等人。純是以身發財。身雖在世。其心已死。不知財乃天地之元氣。人間之通寶。原有定數。非可強求而得。俗言命中只帶八合米。尋盡天下不滿升。縱有僥倖而得。貨悖而入者。亦悖而出。隨得仍必隨失。故孔子云。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又雲、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孔子此言。深知財源有定。不可妄求。故舉執鞭末藝。以例其餘。為世之有貪心者。明白垂戒。試觀下等勞力之人。一旦得受意外之財。不是害病。就是遭禍。或是亂費亂用。因肆生惰。財盡力絀。流為乞丐。故曰匹夫而得千金。識者以為不幸。又如謀人財產。害人性命。卒至敗露殺身者。固不足論。就是為富不仁。而多藏厚亡。懷璧獲罪。如石崇之多財賈禍者。亦復不少。可見錢財是害凡軀、害靈魂、桎梏。人生自由之惡具。彼雞鳴而起。孳孳為利者。真是諺所謂要錢不顧命也。世固有用手段。用機巧。騙取人財。而人不覺其詐。為一般人所稱仰。以為其善於聚錢。不知他壞心術都能得。還是他前生修積。故今生總有此福命。若能見利思義。馴順自然。豈不加倍得之。況財本有神明司監。留之以賞有德者。故大道自能生財。大德必得其祿。有一分。得一分。有十分。得十分。即不去求。終必如分取得。例空氣然。未有不隨其器量之大小。充滿無間者。顧人之福德何如耳。惜世人善聚錢者多。善用錢者。千萬人中。難得一二。能善用錢。則見義當為。必舍財為之。此即是大福命人。故能以福積福。而受福無疆。酒色財三者。還是身外之物。有時可以離脫。至於氣字。乃本身所有。其關係尤大。蓋氣有善有惡。善者即和平中正之氣。惡者即暴戾矜躁之氣。人有暴躁之氣。終身不能成事。俗雲、窮人氣大。氣大者、由其無涵養。只憑血氣用事。不留心。不精細。所以不能成事。不但不成事。甚有任性使氣。不忍一朝之忿。亡身及親者。講到修持。就要除此不善之氣。如儒之懲忿。佛之戒嗔。道之泯爭。而用孟子浩然之氣。直養無害。以完全天地之正氣。則見之於事。必然猛勇精進。健強不息。而又皆中正和平。即是儒之勇者不懼。佛之大雄無畏。道之至柔克剛。凡事未有不能圓成其實者。又安用是悻悻為哉。故酒色財氣。雖有歹處。亦有好處。看各人用之如何耳。講道德。講修持。先就要看透此四者。雖是不好。又不可離。又是保全人的。但要將此酒色財氣。拿來為我所用。不要我為他所用。一被他所用。即為我之魔障。消我之福命。汩沒我之真性。墮落我之靈魂。知道善用。則酒可以成禮。色可以綿嗣。財可以造福。氣可以成事。不但不為我之魔。反能助我立功立德矣。所以修持人。能化凶為吉。轉禍為福。酒色財氣。本屬四障。善用之則為四輔。由此而推。則凡天下為魔之事。為魔之物。皆可化而為我用。均在人之善用不善用耳。 貪嗔痴愛之關係 民國六年丁巳三月廿八日記 人之真性。清淨圓融。不增不減。光華燦爛。無掛無礙。故佛言性覺妙明。本覺明妙。但真性明覺。原具有隨緣之用。自降生而後。先天一斷。則性流為情。情性相混。物染相續。安得不生勞慮。勞慮既久。即生虛妄。有此虛妄。則蔽塞明覺。由是引起塵緣業相。而為貪嗔痴愛矣。夫妄求謂之貪。憤恚謂之嗔。迷晦謂之痴。喜好謂之愛。此四者。名為四大業種。實造惡果之塵根。剝喪真性之業因也。何以故。貪因相染。悶心著想。陰凝相感。遂使真性沉淪不揚。故菩薩見貪。如避瘴海。嗔因相緣。心如火急。奔騰相鼓。遂使真性馳流不息。故菩薩見嗔。如避誅戮。痴愛二因相續。任情妄想。隨所想相愛慕。內盪於心。外逐虛境。遂使真性偏執不中。虛妄不實。故菩薩見諸偏執虛妄。如避毒壑。塵寰眾生。墮諸惡趣。不能解脫。實由四者轉相薰習。故佛經說地獄果報。皆是自妄想業之所以招引。然貪嗔痴三者。緣於愛。愛流不斷。任其克治。終不盡淨。如欲本性圓明。本心清淨。必先斬絕愛流。干竭愛源。悟澈菩提。入三摩地。則業因紛擾。不能相染。故貪嗔痴愛之惡業。實張本於愛。現於事務。貪為禍劇。蓋貪心一起。無所畏避。試觀貪於聲色貨利者。晝夜奔忙。用盡機心。勞形勞神。無有安寧樂趣。而種種惡果。由此造成。故貪之一字。為眾苦之根。嗔緣貪生。煩惱為性。所求不遂。己事不順。便生憎憤。忌妒暴戾。陰謀陷害。見諸事實。始而禍人。一朝呈露。終於害己。故嗔心一起。仁、義、禮、智、四端正性。皆為所障。由是而不仁不義。無禮無智之事。緣茲而成。痴即無明。如人行路。不辨東西。南轅北轍。莫知所之。故人有痴心。不明事理。誤會錯解。偏執己見。行無忌憚。自障淨慧。迷晦不悟。如是等人。所作所為。不惟無益。而反有害。故貪嗔痴三者。為三毒根。此三毒根。何言緣愛。蓋愛是先天之真情。由真轉生六根八識。觸境相緣。一切煩惱諸界。障道種子。因諸愛染。如欲解脫。非以道為己任。實行實德。精修六度。不得解脫。然貪嗔痴愛。雖障聖道。能反其行。則貪嗔痴愛。即能增長聖道。能全真性。能盡妙明。在佛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在儒能得善信美大聖神。何以故。貪於道德。立功於世。立德於人。財法俱舍。成布施度。既能布施。則諸惡不作。成持戒度。嗔惡不仁。除暴安良。殺一儆百。仍道中事。有人於此。待我橫逆。我必自反。具諸忍力。犯而不校。成忍辱度。痴迷道德。眾善奉行。成精進度。精進不已。自然光明覺悟。成智慧度。愛慕道德。思修成功。萬境不動。成禪定度。故貪嗔痴愛。不善用之。即為魔障。能善利用。即能助我。精修六度。而臻聖境。但愛之一字。作用尤大。愛真我。真良知良能。愛我身以有待。愛人愛物。佛家立願。渡盡眾生。還是一愛。孔子週遊。孟子傳食。欲行其道。耶穌捨身救人 。還是一愛。人無愛心。成一蜾蟲。但今之人。不能推愛。只知愛假我。不知愛真我。不知愛真我。即是不知自愛。不知自愛。故不知愛人。或知愛家。則不知愛國。或知家國。又不知愛天下。甚至爭奪相尋。實為國害。例如歐洲戰爭。實由愛國熱忱所致。因此講愛國。彼亦講愛國。兩愛相引。各愛其國。不知互相為愛。故起爭端。以至兩敗俱傷。同歸於盡不止。其害可勝言哉。居今之世。吾儕講道德。愛道德。將此愛字。擴而充之。不獨愛我國。 還要愛他人之國。愛及天下。使天下人人知道德。人人行道德。由是而天下一家。中國一人。相親相讓。相望相助。謀閉不興。盜竊亂賊不作。不惟不貪。乃至布施。不惟不嗔。反行慈念。選賢與能。講信修睦。頓破無明痴境。是貪嗔痴三毒根。善用一愛。又能解脫之也。 知命為君子 民國六年丁巳四月初三日記 人為天地之心。萬物之靈。其所貴者。則在知命。然命有先後天之分。先天之命、天命也。後天之命、凡命也。有天命乃有凡命。知凡命、即知為人之道。知天命、即是得天之道。天人一氣。道之自然也。今人持身涉世。動以為凡事是己之才學與能力。不知人事與天道並行。不可絲毫相背。雖曰人事盡。則天道從之。然不知天命。即不能順天道。縱盡人事。終無善果。譬如農夫耕稼、人事也。必要知四時八節。何物宜何時播種。即天人合一之功用也。若故違天道。入春而播秋生之種。及秋始種夏長之物。縱耕之耘之。竭盡勞力。亦決無收穫之望。由此推之。凡事雖屬人為。必先稔知天命。向時而動。量力而行。方能見功。否則終歸失敗而已。故孔子云、道之將行也與、命也。道之將廢也與、命也。諸葛孔明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蓋言事雖人謀。成與不成。總有個天命主持。是以聖賢學問。期在盡人合天。盡人合天者。即是上律天時。下襲水土。凡所盡之人事。必要與天道相合。決不可違背天命而行。顧天命雲者。諄諄然命之耶。抑別有實物可稽耶。此無他。即人情物理之宜是也。故曰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凡人舉一事。興一業。必審察乎人情物理之宜。知進知退。知存知亡。知得知喪。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即是顧醘天之明命也。惟不知命之小人。得寸欲進尺。得隴復望蜀。不度德。不量力。不揆時。不審勢。是以動則得咎。鮮克有終。洎夫身敗名裂。萬惡皆歸。而反怨天尤人。罔知悛悔。則真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聖人復起。亦末如之何已。然天命究何以知之。例如與人借物。必先量其平素之交情如何。且預測所借之物。其人或有或無。及會晤時。再察其事之緩急。言之可否。意之向背。若意屬於我。方可說借。若其絕對的無借意。說之不惟不得。往往反以取辱。此即人情物理。天命中之事實也。所關雖小。可以喻大。明乎此。則知天命之究竟矣。且惟知命之人。乃能立命。中庸稱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為居易俟命。正己不求人之君子。即孟子所謂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亦惟知命之人。乃能造命。例如知道自己生質愚柔。然後困而學之。人一己百。人十己千。則愚柔可進於強明。又如知道自己素行無德。然後力行道德。日新又新。至於盛德。則大德可以必得。大德必能受命。故書雲、惟命不於常。道善則得之。若不知命。漫道天命不賦於己。即便賦與。仍當不善而失之。蓋天命無私。栽者培。傾者覆。如樹植各物。同此一地。得氣之厚者。枝葉茂盛。即將薄弱者覆壓。而薄弱者且歸於消滅矣。故鈞是人也。何以有富貴貧賤。窮通夭壽之不同。總是由人自招。天命不過直而推之。曲而任之已耳。故孟子曰、禍福無不自己求之者。凡人之得富貴。必是他前生所積。或祖宗有餘德。所以佛家雲、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要知來世果。今生作者是。故講道德的人。先要知凡命。命不如人。即要知立命造命。以邀天眷。然後上帝臨汝。命由我。不由天矣。設使得了富貴。尤要知道他人何以貧賤。我何以能得富貴。必是我前生有功行。祖宗有餘德。今既享受。即消了我之福德。若不再造。德盡必滅。君子得福而驚者。知命之不常也。果能知命。則居貧賤而可以造命。處富貴而又能以福積福。真乃聖賢行誼。無入而不自得。無時不可得樂。蓋知命則不妄貪妄求。不妄貪妄求。則無煩惱苦趣。故曰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孔子之樂在其中。顏子之不改其樂。實樂天知命之好模範也。現當世界多事之秋。正天命擇種留良之候。一切富強法術。機械變詐之事。或勞成弩末。或物極必反。人心趨向。將日進於大同。而大同景運。必歸一於道德。道德即天命之寄託體也。所謂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悉斯義焉。若不順從天命。實行道德。惟是終日營逐。千事勞心。萬事勞形。則作偽日拙。到頭還是落空。終歸天演淘汰。不誠大可哀哉。故孔子云、不知命無以為君子。 真我假我之分 民國六年丁巳四月初八日記 天地間之事。有真即有假。真假二字。最不易分晰清楚。人若將真假認明。即知道陰陽對待之理矣。譬如人之一身。眼能見。耳能聽。口能言。鼻觸香臭。四肢運動。似乎真矣。其實是假。不說身軀死亡。就以睡未醒時言之。猶是耳目口鼻四肢也。何以有耳不能聽。有目不能視。有口不能言。有鼻不知香臭。有四肢不知運動。據此想來。人之身體。還是個假的。其所以能運動靈便。必有一個使之然者。這個使之然者。才算真的。即所謂真我。道家說我的我。法蘭西之笛卡兒。言良知靈魂。康德言折衷真理。不外本質。美利加之李博士。言主觀真我。耶穌與清真。均言人有真主。吾儒所謂天命之性。中西聖賢。早已分明言之。特世人迷而不悟耳。論來真我與假我。於世道人心、大有關係。人生多半以假作真。終日營營逐逐。為一個骷髏殼。生出許多機械奸宄。廣置良田肥土。修造高樓大廈。養畜嬌妻美妾。數十年間。無常一到。不獨田土、房屋、妻妾、不為己有。即自己之身體。轉瞬亦化為烏有。從此看來。任爾有良田萬頃。不能多吃一碗飯。金銀滿室。不能買光陰一寸。這都是不知真我。認賊為子。以有用之精神。消磨於無用之地。反把一個光光亮亮的性靈。污染墮落。可不惜哉。然人何以不知真我。因血肉之軀間隔。狃於見聞。物物交引。則性流為情。只圖目前凡軀便利。以致怙惡不悛。及其沒後受三途之苦。方知悔悟。又悔之已晚。蓋人能知道有個真我。為我一身之主宰。可以造福命享安樂。斷不肯去胡行亂為。以防害我之真我。喪失我之福命。俗雲、人死了就了了。這句話貽誤世人不少。盡以為人死萬事俱休。竟至放肆行為。毫無忌憚。造出種種惡果。不知人死而靈魂未死。生為凡軀作惡。死而真我受苦。如白起至唐時。變牛而遭雷殛。曹操變犬。是其顯例。至於在生為惡。死而變為禽獸。或陰司受罪。雖說荒渺難稽。亦吾人所常聽聞。而確有其事。又常驗之於書。人死而確有個真我。文昌帝君說。吾一十七世為士大夫身。耶穌死而復生。顯法救人。鄭伯有為鬼。晉侯夢二豎子。齊侯見彭生。伯矹轉生而為鄭穆公。仲弓轉生而為邵雍。文天祥轉生而為史可法。此又吾人讀書稽古。所共知也。況借屍還魂。世常有之。俱足為靈魂不滅之確證。但人何以又要貴乎有身體。緣天地之道。賴人而弘。故生人以闡道。人無凡軀。則真我不存。無真我則假我不靈。是假我乃真我之大作用。必真假相因。借假修真。則假者亦歸於真。儒家所謂克己復禮。佛家所謂轉識成智。道家所謂變六賊為六大護法。悉此義焉。而今戰爭不息。皆由不知真我。以至爭權奪利。殺人盈野。設使一旦大道昌明。天下人人知道有一個真我。即不為假我所迷。皆能以真性作事。破除貪嗔痴愛。何有競爭。何難大同。吾故曰真我與假我。關係世道人心甚大。烏可以不辨。 人貴自知 民國六年丁巳四月十五日記 常言知己難逢。此語固然。緣人之志向、心思、才智、學識。悉藏於心腹之中。不現於面也。誰得而知之。但真有學識者。即人不知而不慍。故聖人依乎中庸。逐世不見知而不悔。一時不見知。後世猶有人景仰不置。故孔子云、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今世之人不然。不患其不能。惟患人之不己知。每每慨嘆知己難逢。竊假此語以自表。蓋亦不自反自量也。試捫心自問。己之學問。己之智識。己之才能。果足以自信。而人果我不知耶。抑有未必然者。如果學識邁眾。才智超群。雖伏處草野。終必見知於人。見用於世。此何以故。真有才學。必有道德。而才德即是天地之精華。既具精華。豈有不光輝發越者哉。譬如石蘊玉而山。所以舜發於畎畝之中。傅說舉於版築之間。膠鬲舉於魚鹽之中。管夷吾舉於士。孫叔敖舉於海。百里奚舉於市。太公訪於渭釣。孔明聘於草廬。不獨才德兼優者。側陋名揚。即如世人有一技之長。一事之能。尚能見稱於人。見用於世。詎得謂知己難逢。如果一生一世。不能遭逢知己者。其實是自己之學問未到。不足以見知於人。雖孔子常有莫我知之嘆。乃是孔子道大。人難周知。非全無知之者也。若果孔子全無人知。而何以宰我則曰。以予觀於夫子。賢於堯舜遠矣。子貢有若則曰。自生民以來。未有盛於孔子。不獨親炙其教者。智足以知聖人。儀封人曰。天將以夫子為木鐸。太宰稱之為聖。楚狂美之為鳳。晨門曰、是知其不可為而為。可見真有道德學問。不求人知。人自知之。世更有一等人。逢人便說他人不是。 我如何敬愛他。他如何對我不起。並不審其原理。我果是耶。彼果非耶。不知他人反對於我者。亦有由來。並非無因而至。夫物必自腐也。而後蟲生焉。人必自疑也。而後讒間焉。其或是也。必由有不圓滿之餘隙可乘。故招物議。果無容疑之地。人孰無良。何至昧厥乃心。仇我如是。試平心靜氣。准乎大公至正之理。縈迴而思之。果孰是而孰非耶。必不若是憒憒也。如前所說。一者謂知己難逢。一者說他人不是。是此兩者。皆由不自知。真所謂己不知己也。蓋知己有二義。人知我固為我之知己。自知者乃是真知己。知人則哲。自知者明。世固有明於知人。而昧於自知者。是蓋心神不清。善惡雜糅。時而如此。時而如彼。變態無常。私念環生。故自己亦不知道自己。然人如何才能有知己之明。虛心勤學。持其志。無暴其氣。凡事自反自責。即是知己。能言能行。即是知己。言不顧行。行不顧言。強暴恣睢。肆行無忌。即是不知己。自來殺身亡家。聲敗名裂者。皆是己不知己所致。人不知己。則所作所為。不度德。不量力。蒙頭蔽面。行險僥倖。以為是自己之才智。可以欺人。不知天下事。無一可以欺人。試思古來奸雄。極秘密之機謀。後世猶載之於書。良忠之德行。雖不求人知。後世亦載之於書。看來世間事。無一事可以瞞人。無一事無人知。故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不為。凡事怕人知者。必不良之事。即不可為。然人每於怕人知之事。偏偏去為者。由其陰凝太重。無誠意正心之學。不知收心放心之法。收心即所以養性。放心即所以至命。不知養性至命。朝日奔忙。行所不當行。為所不當為。把己之性命。當作兒戲。殊不知萬劫行生得個人。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待何時度此身。欲度此身。必先知性命。但性有性根。命有命蒂。先尋此性根命蒂。合而為一。時時涵養。自然身安神泰。心靜理明。不作悖道之事。而性命亦得保全。故知性命者。即是真知己。 惜陰與惜福 民國六年丁巳四月二十一日記 人生在世。如白駒過隙。曾記少年騎竹馬。不覺又到白頭翁。真是日晷忙如箭。光陰快似梭。過一日即少一日。過一時即短一時。故昔人云。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無如世界許多人。偏偏不愛惜光陰。其在閒手盪游。不務正業者。既負天地生成之德。復負父母劬勞之恩。醉生夢死。直為兩大間一蠹物。如是之流。已不知何者為光陰。遑知愛惜。固無論矣。最可慨者。一班天姿聰俊之人。不知圖謀身內固有之良貴。而反營求身外幻影之榮華。一生心血。畢世經營。不為名拴。即為利鎖。以表面觀之。亦是雞鳴而起。孜孜不遑。似乎愛惜光陰。若未嘗虛度歲月矣。然逐末而忘本。外重而內拙。及其竟也。縱富如崇愷。貴至王侯。大限一到。只落得赤手空拳。富貴乎何有。亦不過為兒孫作馬牛。自己身心性命。何曾占點利益。又況為名為利。損人失德。在所不免。生縱幸漏法網。沒後難免泥犁。那時方悔。悔之何及。吾儕今日講修持。即要知道愛惜光陰。勿謂今日學。而有來日。今年不學。而有來年。日月逝矣。歲不我與。故知一分。即要行一分。毋貽孟子攘雞之誚。而竭見義勇為之力。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所以無咎也。昔陶侃謂大禹聖人。尚惜寸陰。我輩當惜分陰。誠至言哉。然世人多不知惜者。推原其故。類由魔障使然。人何以有魔障。原受氣成形而後。即為陰陽氣數所囿。隨氣數波盪。污染薰習。將本來真性。沉淪於聲色貨利之中。雖時有天真發現。轉念又為無明所障。故修持人務要破除無明。掃清魔障。方能清心寡欲。靜氣凝神。乃可以言修道修德。然無明魔障。最不容易革去。若欲革去。非有誠意正心功夫。萬難辦到。蓋意一誠。則內不自欺。心一正。則百邪俱退。故誠意正心。即為修持斬魔之善法。魔障一經斬除。則道心日生。道心一生。作事自不畏難。不苟安。並能擇善而從。不善而改。動靜語默。不失儀則。隨時與道相和。雖不雲惜光陰。而造次顛沛。未嘗虛度。斯謂之真惜光陰矣。更有一層。修持人最當惜者。福是也。人之福命。還是由前生積功累德所致。今世享受之富貴。即是消福之具。若不知惜福。任意揮霍。縱慾暴殄。則必有興盡悲來。福盡苦來之一日。試觀自來鐘鳴鼎食之家。紆紫拖青之輩。忽焉而饔飧不繼。襤褸不堪。何一非由暴殄所致。夫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其得也有道。其來也有因。故云富貴在天。既是富貴在天。則冥寞中自有微權。似非人力所能幸致。但天道無親。常與善人。皇天無親。惟德是輔。自求多福。在我而已。人能積德。天必佑之。故大德必得。既得之。不積德以守之。雖得之。必失之。故積德乃是惜福第一要義。世人不知惜福在積德。或以為節衣縮食。死守錢財。即無間然。甚至不但不施。反起貪心。或乘人之急。厚息借貸。或左右市利。壟斷居奇。此等之人。在常情則謂之守財奴。在佛家即是種了慳貪不施之因。必受餓鬼之果。豈足雲福。夫與其奢也寧儉。與其不遜也寧固。聖人固嘗以儉德勵人。然居簡行簡。亦非儉德。故晏子一裘三十年。豚肩不掩豆。孔子譏之。公孫宏一布被十年。時人非之。孟子之後喪勝前喪。不得謂逾。孔子從大夫之後。不可徒行。只緣貧富不同。儀節亦宜相稱。不然。則周公制禮作樂。凡玉藻禮器樂器。豈不奢靡耗費乎。蓋儉而有度。無太過。亦無不及。斯謂之德。是以儉莫過於堯舜。而山龍、華蟲。作會、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絹繡、琴瑟、鞀鼓。以昭度、昭字、昭物、昭聲。用以臨照百官。百官於是乎戒懼。而不敢易紀律。夙夜惟寅。時亮天工。政事以和。黎民於變。名雖耗費。實則積德以惜福。其富有四海之內。宗廟享之。子孫保之。豈偶然哉。無奈常人一得富貴。不是浪費。即是刻薄。浪費固消福。而刻薄仍是消福。不過一則福隨財盡。德盡必滅。一則福隨財滿。滿則招損耳。故世人刻薄成家。一文不舍。而後嗣多揮金如土。仍不能保其所刻之財。常言刻薄成家。理無久享。又雲積錢與兒孫。不如積德與兒孫。積錢與兒孫。兒孫未必能享。積德與兒孫。兒孫未必不昌。已不啻為塵世守財奴。作當頭之棒喝焉。大學曰。德者本也。財者末也。外本內末。爭民施奪。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則有人、有土、有財、有用。足見修德為人生福命消長一大關頭。故詩云、豈弟君子。福祿攸降。豈弟君子。求福不回。 讀書與實行 民國六年丁巳四月二十二日記 嘗謂讀書萬卷。不如知道一言。著書千冊。不如實行一事。此非故為矯激之論。其中實有至理存焉。夫孔子讀易。亦曾韋編三絕。子產博物。足徵搜覽無遺。故子路輕視讀書。反為聖人所惡。中庸篤行大道。則以博學為先。考之古聖先賢。何嘗不以讀書為重。然今之一般讀書人。騖新學者。詆舊學為迂闊。偏舊學者。訾新學為浮薄。究之背誦六經。而不解微言大義。窮稽三藏。而不明圓證實修。或矜淵博以為能。或工記問以為學。終年咕嗶。亦不過徒博一經傳腹笥之美名而已。此讀舊書者之弊也。等而下之。間及法制皮毛。便以為治平在是。乍拾西哲糟粕。即奉為無上指南。釋平等則毀冕裂冠。解自由則 閒蕩檢。每況愈下。不釀成一舉國若狂之危局不止。此讀新書者之弊也。豈知聖賢學問。自有心傳。哲理萬殊。不離大道。是以博文善誘。約禮為卓立之基。多識非真。一貫乃性天之道。否則記誦愈多。咬文嚼字愈甚。涉獵愈廣。放僻邪侈愈滋。反不如不學無術。率性而行者。尤能順馴乎良知良能之正軌也。昔六祖慧能。謂凡讀經者。要能轉經。不要被經轉。誠知旨哉。而佛家大乘。因有無字真經之秘。儒門實學。亦有不言無隱之教。可見讀書之多寡。無關造詣之淺深。亦視其能明道與否耳。果能真知灼見乎道之所在。如子路之告過則喜。如大禹之聞善則拜。如顏子之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如帝舜之聞一善言。見一善行。沛然若決江河。則其所得之真。獲益之大。較之紙上談兵。按圖索驥。實不可以道里計。故孔子曰。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 。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又曰朝聞道夕死可矣。讀書知道之優劣。不於此可窺其梗概耶。即釋迦佛亦謂後世有能聞法華經一偈。(法華。即佛家最上一乘佛道。)而生隨喜者。其福無量無邊。不可得比。而六祖不識文字。聞經一句。即便悟道。又可證知道之足貴焉。至於著述。亦屬繼往開來之大業。固人類社會所必需也。如刪訂纂修。前無古。後無今。成萬世師表之宏規者無論矣。諸子百家。傳注史乘。凡有功於世道。有益於人心之鴻篇巨製 。亦何可妄為漠視。然自不知妄作之弊出。而學說日趨於雜蕪。自文章取士之途開。而學術益流於浮偽。有下筆千言。胸無一策者矣。有文章班馬。行同盜跖者矣。縱著書立說奚貴焉。古人所以有文士無行之譏也。是故君子先行其言。而後從之。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不逮。而聖人則自謂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常以躬行君子自勉。其栖栖皇皇者。亦惟在濟世安民。與三代之英。實行其道。敷道德齊禮之教化。奈因大道不行。不得不自衛返魯。從事於刪訂纂修。徒留法守。豈聖人之本心哉。故其教人。則謂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泛愛眾。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可見躬行實踐。乃聖學之真諦。著述特其餘事耳。後人不察。往往徒慕著述之虛名。但托空言。毫無實際。其弊已不可勝數。而況邪遁敷辭。盶淫造異。其著述適足以惑世誣民者。則更自檜以下無譏焉。書曰、知之非艱。行之維艱。子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亦莫不以實行為要。況夫至樂無聲。大道無言。入道德之門者。尤以身體力行。本身作則為本務。是以道家證果。必立三千功。八百行。佛教菩薩。須圓滿六度萬行。儒門四科。末文學而首德行。由此推之。徒知著述。不解實行。言不顧行。行不顧言者。固不足以為訓。即由性分以發為文章。如詩之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然文字之效用。究不如清風和氣。見諸事實者。奮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尤足以風世而勵俗也。雖然知行尚矣。而知道一言。實行一事。何以若是其可貴耶。試旁通而曲證之。華嚴經如來出現品雲。應知於如來所見聞親近。所種善根。皆悉不虛。譬如丈夫。食少金剛。終竟不消。要穿其身。出在於外。何以故。金剛不與肉身雜穢而同止故。於如來所種少善根。亦復如是。要穿一切有為諸行煩惱身過。到於無為究竟智處。何以故。此少善根。不與有為諸行煩惱而共住故。又如乾草。積同須彌。投火於中。如芥子許。必皆燒盡。何以故。火能燒故。於如來所種少善根。亦復如是。必能燒盡一切煩惱。究竟得於無餘涅盤、何以故。此少善根性究竟故。蓋雖一言一事。而果能真知實行。則知一分道。行一分道。知行一分道德。則積累一分元氣。積累一分元氣。則增長一分智慧。增長一分智慧。則造得一分福命。足以光輝發越。靈魂真種子。而長存不滅矣。豈語言文字之學。所得思議而比例者哉。 俊傑識時勢 民國六年丁巳四月二十八日記 當今大道弘開之時。正天演淘汰之日。吾人既是研究道德學問。即當敬畏天命。躬行道德。切不可隨波逐流。被氣數轉移。以陷入此惡濁漩渦之中。然陷於漩渦之人。多半是地祗種子。若是善根真種。自能死守善道。中立不倚。不但不為氣數所囿。且能挽回氣數。但又有一說。任爾仙根種子。落在紅塵。氣拘物蔽。薰習既久。亦是為惡易。為善難。況而今這般惡濁氣數。最易迷人。若不及早省悟回頭。一朝氣數波及。不知不覺。即陷入漩渦。必無良好結果。雖仙根種子。亦歸墮落。現今天道報應昭彰。甚速、甚嚴、甚密。即就吾人近年所見聞者證之。某也忽焉而顯榮矣。轉瞬之間。又聞其失敗罹禍矣。不啻木槿朝開暮落。蜉蝣早生晚死。足徵天地之淘汰人。甚速且嚴也。夫天地以好生為德。既生萬物。必定愛護萬物。況三才人為貴。何以又要淘汰。因大道生人。高高在上。降衷於下。其中陰陽對待流行。自有不齊。不齊者、即汰淘以齊之。故曰天之生物也。必因其材而篤焉。栽者培之。傾者覆之。然天演淘汰。並非天之定數要淘汰。而人之受其淘汰者。還是自作之孽。故太上曰、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太甲曰、自作孽不可活。自開闢以來。由一本而散為萬殊。迄於今日。人類繁殖。百物叢生。十二萬八千卦爻精華。業已發盡。又由萬殊而歸於一本。既由萬殊歸本。不得不擇種留良。以昭福善禍淫之道。吾故曰天演汰淘之日也。 就現世界而視。物質發明。已臻極點。凡聲光化電。機械器用。皆創古所未有。考其究竟。還是形下之器。尚非人類生存之無上幸運。何則、物質文明。浮而不實。有表無里。故物性愈演進。而奸盜邪淫愈工巧。若不以道德維持救正。人人心目中。只知惟利是視。利之所在。群起競爭。競爭不已。即演出殘殺之苦。此歐西各國。所以有今日之大戰禍也。欲弭此禍。導斯世於和親康樂。舍啟發人人共有之天良。推闡人人固有之道德。寧有他途。故吾人處此時勢。趕急實行道德。作前途之導師。為後起之模範。安見洋溢中國。施及蠻貊之盛事。不於吾身親見之哉。況如歐西以物質輸入中國。中國人學其皮毛者。皆享受其幸福。學人之技而享福。還算是享他人之福。既享他人之福。將以何者酬報之。天道早已安排。就是中國人。能提倡道德。造成大同世界。使天下之人。皆正其德。安其業。厚其生。相親相讓。無相奪倫。共樂太平景運。一方面足以綱維物質文明。一方面即以優待物質文明。何以知道中國能發皇道德。以變易外國。考諸三皇五帝三王。皆是發明形上之道。以道治世。以德化民。為道德萌芽時代。至孔子集群聖之大成。立人道之正軌。刪定製作。垂諸後世。待人而行。為道德之根蒂益堅。今則將以放華結實矣。顧疑之者曰。孔子綜學群聖。道貫百王。及門七十子。皆能身通六藝。周遊列國。棲棲一世。尚不能倡行其道。說今日要宏開大道。協和萬邦。豈非大言欺人。不知孔子之時。大地未通。大道既隱。為道德盤根時代。根深自有葉茂華實之時。故孔子曰。大道之行也。與三代之英。丘有志焉。而未之逮也。又曰、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待其人而後行。孟子亦云。守先王之道。以待後之學者。足以證之。況中庸明言舟車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墜。凡有血氣。莫不尊親。今則舟車已至矣。人力已通矣。上律下襲。道其將行也與。生今之世。欲成其為人。即當先認定時勢。以道為己任。先由修身起。修身之道。在於言行相顧。能言即要能行。若言不顧行。行不顧言。口談道德。身不行道德。欺人自欺。終亦歸於淘汰之列。古聖賢雖著書垂訓。其所言者。皆是實行經驗過。由性分中流露、發而為言。非徒著書教人行之也。大道至孟子而後。道脈不續。心法失傳。所謂學者。呻其咕嗶。多其訊言。只知聖經表面。不識言內真義。故政治不及唐虞。功業遠遜伊周。降及明清。以文詞取士。學者徒工詞藻。為進身之階。下筆千言。說得井井有條。頭頭是道。覺得古今中外的利弊。無不貫徹胸中。似乎治天下如反手。未經政事。人皆信之。以為不世出之才。即其身當國事。漫無頭緒。束手無策。不但聲望掃地。且為名教罪人。此無他。悉由無實踐學問。不過一點記問之學。貽之戚耳。禮曰、記問之學。不足以為人師。為人師尚且不足。安能治世耶。 夫身不行道。而徒著書教人。是謂之以文章欺世。假文章欺世者。無異優孟衣冠。總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也。這宗人亦必遭天之淘汰。故吾所期望於同人者。不徒口講。重在躬行。不在筆墨形容。求諸身心有得。所以孔子教人、入孝、出弟、愛眾、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敏事慎言。就正有道。方為好學。雖雲今世多事。天演淘汰之日。據吾看來。卻是良好時機。正為淘汰之中。方顯真才也。故歲寒松節勁。末亂見英才。果能實行實德。不但時人稱譽。萬世實利賴之。 有形無形之關係 民國六年丁巳五月初六日記 天下凡耳能聞。目能見者。皆是有形。而有形悉由無形所生。何以知其然耶。即以天而論。渾圓無痕。莫測其始。莫知其終。果從何而來。以地而論。精圓如球。無有端倪。果從何而成。天如是其覆。地如是其載。長此不變。欲究其竟。終莫能解。然天地還是有形可見。還是塊然一物。猶難知其始終。若以道論之。而天地又不足異。且渺乎其小焉。終莫能解。何也。道本先天地而有。而天地人物。皆實由道生成之。故曰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此即無形生有形之說也。而無形既能生有形。又豈不能管攝有形。例如西人謂地本行星之一。環繞空中而不墜者。日光吸力系之也。信如斯言。日光既能吸地。則日光更龐大無疑矣。然日光又何所依據耶。況千古如同一日。孰主張之。孰綱維之。有謂為自然者。不知自然就是無形之真主宰。就是道。因有道才有天地。人在天地。只知有形。乃有能為。不知無形。無所不能。無所不為。觀天之高也。地之厚也。月之三五而盈。三五而缺也。夏至轉短也。冬至轉長也。以及物之於春夏秋冬也。各完其生。各遂其長。各成其實。毫不紊亂錯雜。要皆無形之支配管攝也。故有形者物也。(形下之器。)無形者道也。(形上之道。)道本無名狀可言。不過強名曰道。凡由無中生有。即道生之也。譬如人之身軀。皆知是父母所生。父母之身軀。皆知是祖宗所生。試問祖宗之始祖宗。則茫然不知也。既是人為父母所生。父母愛子之心。無所不至。何不生而靈異。才智超群。其又不能盡然者。則知還是個無形之主宰。又如人之記性靈機。西人謂為腦筋作用。吾人謂是心作用。其實非心與腦筋。乃是無形之真性。不然、人之死也。腦筋與心。依然存在。何以即不靈敏。據此思索。有形之能力。乃無形之使然。有形者終有壞期。無形者永無盡時。因其無盡。故其神妙不可思議。人能真知無形主宰有形。又孰敢為非作惡。昔人謂人之善惡。有鬼神記載。若果用記載。恐仍不免有錯誤。以其尚滯於色象也。惟無形之記載。乃無絲厘之錯誤。即曾子狀道之嚴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若果有指視。當亦不免有遺漏。以其尚現諸形跡也。惟無形之指視。乃無纖毫之遺漏。故佛家以地獄警人。謂孽鏡台前無好人。蓋經此一照。則人之平素行為。歷歷如見。此即佛家所以狀無形之妙諦焉。惜世人不悟。偏去為非。自以為用心綦密。可以逃脫人之知見。不知獨居隱衷。皆不能逃脫無形之主宰。故佛雲。紅塵眾生。凡有動念。我皆知之。如人起心害人。自己天良早已先知。故陰惡之氣。即形於面色。相術家猶有據此以斷吉凶。況生天地人物之無形大主宰。焉有能僥倖瞞過之理。故聖賢教人。必慎其獨。視聽言動以禮。俯不怍於人。可以對有形。即仰不愧於天。(無聲臭之天。)可以對無形矣。今人以為視聽言動而後。無有形跡。不知任爾如何視聽言動。即含系於無形之中。且永遠存在不滅。以吾人所見者證之。留音機器。永遠留其當日唱戲之聲。照相鏡片。永遠肖其當時斜正之形。無為之神妙。豈有為所能比擬耶。所以講道德的人。就不敢違背無形之真宰。穆罕默德。教人識真、念真禮、禮真者。皆是欲人知道無形有個真宰。儼然不可違犯。如或犯之。不但殃及子孫。害及靈魂。且世世生生。萬劫鉤連。不可解脫。無形在天地為北辰。在人身中。就是真性真命。良知良能。欲保全性命不壞。就要做有道德之事。蓋道德乃天地之元氣。非此元氣。不能保全無形之真主宰。不行道德。任爾有若大本領。若大能力。若大奸巧。無常一到。而榮華富貴。身體膚革。終歸夢幻泡影。縹渺於無何有之鄉。故有形者不為貴。所貴者無形也。能知天地有無形之真宰。人身有無形之性命。從而修養之。保存之。則生死由我。不生不死亦由我。其樂豈有涯耶。 修持捷經 民國六年丁巳五月初六日記 書曰。惟德動天。無遠弗屆。禮曰。人不學。不知道。易曰。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又曰。善不積不足以成名。可見德學義善四者。皆人之所以成其為人。而圓成其道者也。蓋厚德物。所以凝道。好學近智。所以明道。義以制宜。所以適道。善為名歸。所以行道。故凡欲成其為人。圓成其道者。即不可不於修德講學。徙義積善。諸端致力。孔子云。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豈獨孔子之憂。正亦吾輩所當憂也。德乃秉彝之良。即仁義禮智之性。本來潔淨光明。似乎無從修起。然德是虛位。所謂天之理。而人得之者也。質言之。即一事有一事之真理。行事時、以其真理完全其事。即謂之德。修之雲者、治也。事有不合天理。不順人心。則失其德。從而治之。一事以至萬事。一行以至萬行。惟德是依。即蹇所謂反身修德也。又修者。積也。積累其德。即大畜所謂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也。古聖人所以能成其為聖者。皆由修德而致。堯所以放勛者。由其克明峻德。舜所以重華者。由其玄德升聞。禹能祗台德先。故不距朕行。皋陶能邁眾德。故黎民懷之。德必修乃能允迪厥德。以治其不德。積畜其德。以成大德。大德必得。故中庸曰。大德者。必得其位。必得其祿。必得其名。必得其壽。修德之功效。蓋有如此者。我輩又何樂而不為乎。學之不講之講字。乃為學之真精神。含有無限實功在內。不但徒知解說文字者。不足言講學。即窮深極研。而或執著一偏。未觀其通。或侈談空理。不適實際者。亦不足言講學。至於門戶見深。故意攻伐異己。或堅持訛說。藉以隱圖私便者。更不足道矣。子夏有雲。君子學以致其道。斯得講學之真諦。致道之學。是為大學。(大學之道)大學者。修身以平天下之學也。平天下之事。在致用上說。固繁不勝述。而要以修身為本。修身即講學也。內之則誠意正心。外之則實踐倫常。故子夏曰。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也。孔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矣。明乎此。則知講學之道乎。聞義不能徙一語。大似為現今人說法。今人因循性成。狡獪習深。凡事只知有利。不知有義。加以深悉世途險惡。人藏機械。稍一不慎。即罹其害。故每有事件發生。明知其為義所當為。然非畏其難。即畏其禍。不敢稍為嘗試。縱令有人從旁勸勉。亦只唯唯諾諾而已。或更支吾其說。以推諉之。人徒訝其不近人情。不知此特毅力不足之故。孔子曰。見義不為無勇也。內無勇德。故外無勇行。此等人不但不能獨立作事。即與之共同作事。亦必無成。故為學之道。首在養勇。如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有聞。王陽明知行並進者。皆有精進之勇德也。至不善不能改。更為近人之通病。近人好用小智。無刻不在過中。然苟不自以為是。則自新之路未絕。前途尚未可限量。即以人境遇論亦然。人處困塞之中。能不怨天不尤人者。其境遇不久必亨。何也。以其能改過也。故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否或順其過。文其過。即成為無忌憚之小人矣。人至為無忌憚之小人。即不可與之交。孔子云。毋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蓋恐此小人累我不能改過也。改過不但須改事實之過。並須改心曲陰私之過。事實之過。改之尚易。心曲陰私之過。改之甚難。故孔子云。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內自訟者也。欲改心曲陰私之過。是在平日時時克己。念念慎獨。書曰。惟狂克念作聖。人無克念之功。則有不善者。既不能改。義之所在。亦不肯徙。既不徙義改過。 縱然講學。亦無所得。遑雲修德。此章書孔子所以首言德。次言學者。蓋以德是人所固有。非由外鑠也。修德是由良心上發出。善則擴充。惡則克治也。人能修德。自能講學徙義。改不善。講學即是好學。好學近乎智。徙義。即是力行。力行近乎仁。改不善。即是知恥。知恥近乎勇。智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一修德而三者俱備。三達德備。即可以希聖希天。故此章書為躬行實踐之目次。亦即修持人之捷徑法門也。 正 名 民國六年丁巳五月十六日記 下之事。有其名必有其實。乃可以名垂不朽。若有其名而無其實。異日循名核實。終有水落石出之時。周公吐哺。王莽謙恭。形式若一。真際則殊。而芳臭亦隨之而迥異。名豈可幸取哉。故孔子有曰。必也正名乎。然所謂正名者。不是徒事振飭名分。乃是徵諸名實。吾人既是研究道德。則正名二字。斷斷不可忽略。凡事務要求實。不可徒托空談。況道德二字。本不是拿來講說。然我常常講說者。不過為同人引去路。俾有所遵循耳。同人既是身為道德學社中人。即當顧名思義。且要知道德是天地之元氣。人人之良心。實行道德。即是保全自己之良心。完全自己之人格。締造自己之福命。擴而充之。則是彌補天地元氣。挽救世道人心。果能實踐。可以希賢希聖。為天地功臣。乾坤肖子。若沒有實行。即成了沽名釣譽。盜名欺世。不但對不起天地。對不起世人。而昂長七尺一丈夫。生無功於世。無德於人。悠悠忽忽。虛度歲月。捫心自問。並且對不起自己。何則如今日我們講道德。人人都在稱讚。都在敬慕。即當自勉自勵。發精進心。猛勇心。期在名實相符。為天下立模範。為後世人作準繩。方算是生不徒生。若是道德學社中人。都無有實行。則世人觀感。從何而生。天地元氣。將復誰倚。己亦不過天地一棄材。同為傾覆劣敗之種子矣。所以不可徒有道德之名。務要有道德之實。實有道德。則名正言順。事乃有成。道曰真人。釋曰佛子。儒曰君子。庶無愧焉。顧實行道德。究從何下手。就先要修身。修身之道。目次雖多。慎獨二字。即足以包括無餘。但慎獨有兩種。一者靜時之慎獨。一者動時之慎獨。靜時慎獨。即是性命合一。內外合一。今日在座者。也有知道這個心法的。也有不知的。而道德重在實行。必先從動時之慎獨起。大凡人之動時。最有關係者。莫過於言行。實行道德於言行之中。即可驗其真實虛偽。因言行之關係最大。故舜訓禹曰。惟口出好興戎。孔子云、一言而興邦。一言而喪邦。釋迦有身業口業之戒。往聖諄諄教人謹言慎行者。蓋以言行所以動天地之樞機。樞機之發。即為榮辱之主。世人不知言語之關係最大。背地道人短拙。以為閒談勿礙。然諺雲、牆有縫。壁有耳。或以訛傳訛。易好為仇者有之。或此出彼應。釀禍生亂者有之。反是則往往因一言而成美消災者。亦所在多有。蓋言者或屬無意。而聽者未嘗無心矣。詩云、好言自口。莠言自口。嘆之乎。實戒之耳。所以世間上有一等人。據他才智行為看來。本不失為好人。而作事或反遭失敗。似乎天道不公。但細察他之言語。多半不謹。蓋言語不謹。暗地傷人。人之受害。莫知所致。自己方面。即是有損陰德。陰德有損。即不能載福。所以不能興功立業。天道至公。而又至隱。故曰視指其嚴。南容三復白圭。良有以也。若夫信口雌黃。任意造謠。顛倒事之是非。反間人之愛好者。其人不足責。其作孽更可知矣。且言語不獨有害他人之事務。於己之名譽。亦大有妨害。不但妨害己之名譽。於己之靈魂。更有最大之妨害。古人云、多言則傷氣。況妄言乎。即是道中之言。不當言而言。亦泄漏自己之元氣。己之元氣一泄。即不足以載道。所以孔子云。道聽而途說。德之棄也。故大人不倡游言。可言不可行。君子弗言。可行不可言。君子弗行。蓋言必慮其所終。而行必稽其所蔽。則謂之言有物。而行有格。若徒口在談道德。身又不行道德。言不顧行。行不顧言。欺人欺天。終是自欺而已矣。禮雲口惠而實不至。怨及其身。可不慎乎。故孔子告子張曰。言寡尤。行寡悔。祿在其中矣。今日吾儕實行道德。就在言行上用功。不說言而世為天下法。行而世為天下則。只要言忠信。行篤敬。即算是有道德之實。而道德之名。亦得其正。願同人勉旃。 聰明聖知達天德 民國六年丁巳五月二十日記 人為萬物之靈。其所以宰制萬物。應付萬事者。莫不重賴此心中之一點靈機。此靈機維何。即聰明是也。但聰明二字。雖屬一極好之名詞。而社會之人格不齊。聖者自聖。凡者自凡。賢者自賢。惡者自惡。其間之行徑不同。而成就萬殊。反覺此與生俱來之一點聰明。不獨為作聖之基。亦足為作惡之具。此中庸所以有聰明聖智達天德三者之分。善讀者正未可以其易而忽之也。今試將此三者。略為界說。凡事物之來。或聞而知之。或見而知之。此乃人之靈感性。斯即謂之聰明矣。又事物之來。不但知其事物之理。並且知其事理之是非。此乃人之辨別力。斯即謂之聖智矣。若夫達天德者。不但知其事理之是非。而事機一動。並知其吉凶悔吝。知其當然。並知其所以然。故其所為。無過無不及。悉當於天理人情。易曰、知幾其神。其達天德者之謂乎。常言說得好。越是聰明人。越干糊塗事。名利場中無呆子。作奸犯科鮮痴人。試統觀古今之人類狀態。小而風火雀躍。驚皮漂測之流。其揣度人情。隨機應變。非不超越等閒。大而老奸巨猾。身執國政。心懷篡逆。植黨營私。其思慮亦何嘗不十分周至。但聰明而無聖智以準繩之。即流為情慾之私。人為情慾所囿。則其所作所為。自屬全由人心主事。人心當權。則所謂聰明者。亦適足以濟其惡而已。此等聰明愈多。則人愈壞。愈用則造孽愈深。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這宗人多半是地癨種子。魑魅魍魎之類。所以作事。專恃他一點鬼聰明。忍心害理。無惡不作。不惟無益於世。並且有害於人。若夫聖智。則與聰明大有間矣。既知事之利害。複審理之是非。但其作事。每著人我之相。有時公心為人。有時兼含為己。雖有積德。亦有損德。所以然者。由其善性未堅。魔根未斷。如歷來之英雄豪傑。立功立德。固不乏人。然或聲色是好。晚節不終。或任性殺戮。招人疑謗。總不能始終如一。開誠布公。所以雖有聖智而無達天德之功夫。則魔不淨。不能純是道心作主。渾然天理。措事咸宜。即如有宋之世。君子與君子不容。且釀成黨派相仇。當時濂洛諸賢。理學名臣。非不兩擅其勝。所以終不能保持宋室者。悉由無達天德之人也。蓋人必達天德。而始不囿於氣數。譬之智鏡當空。物來畢照。內魔不生。外魔自無隙而入。如無達天德之才。一時魔心用事。偏執己見。人亦從旁而慫恿之。己亦任性而行為之。及至身敗名裂。為天下笑。正所謂工於謀人。而拙於謀天。工於謀身。而拙於謀後者。古今來比比皆是矣。所以雖有聖智。還是美中不足。必要有達天德之功。方算盡美盡善也。若夫天德也者。本非稀罕之物。達天德亦非絕對難能之事。不過未達未用耳。其在詩曰。民之秉彝。好是懿德。此秉彝之德。即天德也。天之德。在天為金木水火土。人之生也。由天之五行而成性。秉金之性而為義。秉木之性而為仁。秉水之性而為智。秉火之性而為禮。秉土之性而為信。無論智愚賢否。莫不各具其全。不過降生而後。氣拘物蔽。雖有天德。亦隱晦而不彰。故達之也實難。然究其所以。不能達者。實由內魔不清。外魔亦乘隙而入。故人苟於正心之功用。一正心而壓百邪。蓋心既正。則本身之氣。上通祖氣。祖氣乃天之陽氣。陽氣貫注於身中。則邪魔陰凝之氣自消。故元陽充塞。百體從命。渣滓盡去。光明自來。舉凡過去現在未來。莫不如燭照數計而龜卜。是即達天德之實徵也。夫人之陰氣。本不易盡。其實亦非難事。書曰、惟狂克念作聖。能常常克念。即是聰明聖智達天德。一以貫之也。三者能一貫。即智仁勇三達德兼全矣。 道不遠人 民國六年丁巳五月二十四日記 道學之傳。由來舊矣。然而學道如牛毛。成道如兔角。此其故何哉。由於學道不明道。往往忽近而圖遠。厭故而喜新。不知行遠要必自近始。溫故自可知新。故曰九層之台。起於壘土。千尋之木。發於萌芽。不此之悟。徒驚奇異。求神妙。是何異於欲煮砂成飯以求飽。砂非飯本。御飢實難。又何異於求果實於不花之樹。既無其花。果從何來。所以學道不明道。亦復如是。欲其成就。無有是理。吾每見世俗之所謂好道者。別父母。拋妻子。隱山必深。入林必密。或學燒丹。避穀粒而服砂石。或學採補。逢朔望而吸空氣。或受盲師之指示。或迷乩鸞之訓誡。便以為大道正宗。不二法門。再不肯虛心訪求。博學審問。以核驗真偽。竟至過信偏行。欲求長生不死。白日飛升。妄冀神仙接引。證果極樂。不知一切外丹鼎爐。采煉搬運等。妄作妄為。都是後人作俑。悖道已甚。去道彌遠。雖道經有此種種名詞。皆是身中之物。取象譬喻。非由外鑠我也。故佛教人打破名色知見。不可著文字相。又雲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電亦如露。孟子云、道在邇而求諸遠。事在易而求諸難。舉世好道者。未嘗不是蹈此種弊病。入此種彀中。所以專心致志。堅苦耐勞。還是背道而馳。皓首蒼顏。終不知道為何物。道是何事。道作何用。不誠深可悼哉。然世人學道。不求知平易。而求諸神奇者。蓋以為道本虛無。莫可形象。莫可言說。不知為其虛也。虛中作實。為其無也。無中生有。宇宙之真實富有者。何一不由虛無而致。如欲盡虛無之道。非由實返虛 。守有存無。焉能盡己盡人。參贊化育。以合虛無之道耶。夫道者。即率性之謂也。性原於天。人所同具。賢不加多。愚不減少。故孟子言。人皆可為堯舜。佛雲、眾生俱可成佛。昔賢訓道猶路。人人共由之。謂非奇非異。非神非妙。至簡至易。至平至常。夫婦之愚。可以與和。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即在日用之間。倫常之中。所作所為。循規蹈矩。不背天理。不拂人情。做得至當恰好。此即是道。此即是為人之道。道經有云。未修仙道。先修人道。人道不修。仙道遠矣。所以季路問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孟子則曰、存心養性。所以事人。考之佛家成菩薩聖者。必先精修六度。證天神果者。必先精修十善。神仙亦須三千功。八百行。伊古以來。聖賢仙佛。未有不盡人道。而能別開生面。以為道者也。愚矣哉。世之學道者。不先修人道。妄想成神仙。抑何計之左耶。不知人道克盡。果能反身而誠。順親、信友、獲上。人倫之至。即為聖人。豈神仙之足雲。何謂人道。即完全人格之事也。但人事賴人心而成。而人心又最虛靈。虛則無所不容。靈則無所不通。能容能通。則萬匯紛乘於內。善惡雜糅其中。不合乎道者多矣。故要切磋琢磨以修之。乃能反樸歸真。改過遷善。然人道從何修起。第時時返觀內省。顧醘天之明命。凡一日之內。一事之中。統要以心問心。考究某處合道。某處不合道。內而父子兄弟。夫婦之間。果順遵乎孝慈友恭義順之軌則而未離耶。外而交友事上。臨民應事。抑適合乎忠信篤敬仁愛之行為而無愧耶。兢兢業業。絲毫不敢自欺。合道則益進而為之。不合則速從而改之。必使此心蕩蕩平平。量同太虛。大無不周。微無不入。即如孔子老安少懷。釋迦慈悲普度。道家方便接引。咸此一心為之也。若不修治其心。則人心不死。道心不生。猶是出入無時。莫知其鄉。安能合道。故修人道。先從修心起。心一經修治。則有主宰。心有主宰。則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光明瑩徹。毫無陰私渣滓。純乎天理流露。自然率性而行。雖一日二日萬幾。應事接物。各得其宜。曲盡其道。故人道二字。又不獨學道者之所當修。亦正人人之所宜修也。當今之世。莫不謂世風澆漓。每況愈下。多有不勝其慨嘆之感者。抑知實由於人道不明。人道未修之過歟。蓋人道一不明。人人只知趨炎附勢。惟利是圖。禮義廉恥。因之掃地。於是有悖逆詐偽之行。有淫佚作亂之事。是故強者脅弱。眾者暴寡。智者詐愚。勇者苦怯。疾病不養。老幼孤獨。不得其所。大亂之所由生也。眾孽所感。於是天地之戾氣應之。以故時災月厄。水火刀兵。瘟疫旱蝗。因之類起。再不急早回頭。昌明人道。還我治平。則人將相食。愈演愈劇。譬彼舟流。不知所屆。將見周餘黎民。靡有孑遺之詩。若為今世詠之。可不戒哉。可不懼哉。 有神與無神 民國六年丁巳五月二十八日記 鬼神之說。謂之有耶。則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謂之無耶。則因果報應。莫或使之。若或使之。非有存神過化。出幽入冥之君子。殆難周知鬼神之情狀也乎。現今世界有主張有神教者。有主張無神教者。有主張一神教者。有主張多神教者。諸說紛紛。莫衷一是。而孔子垂教。不說有神。亦不說無神。怪力亂神。且在所不語。其散見於經文者。一則曰敬鬼神而遠之。再則曰鬼神之為德。其盛矣乎。信如鬼神之說。果屬無稽。則孔子之敬而遠之。且盛稱其德。真乃多事矣。蓋一陰一陽之為道。而鬼神亦陰陽之靈氣。揆之古先聖賢。神道設教之旨。所謂實式憑之。實式臨之。直與皇天后土。相提並論。而推及於人事之作用。則鬼神二字。在人則示為善惡之監臨。在己則示以返諸良心之裁判。後儒雖智不足以知鬼神。而寧信其有。不信其無之說。要亦非通人之論。然自鬼神禍福之說行。而神道設教之旨。不惟無功。反因而轉晦。每見有平常之人。入廟燒香。不論廟內所供何神。無不頂禮禱告。求神保佑。此種邀福之人。固是皆由貪嗔痴愛所生。未免不合乎中。墮入魔境。然忌憚之心。尚未全死。仍屬可愛。惟有村夫俗子。對於有仇之人。求神降禍於其仇人。豈知神者。聰明正直而壹者也。世間向神邀福。求神降禍之人。縱然日敬鬼神。終不明鬼神之為德也已。庸有冀歟。然則講道德之人。敬不敬鬼神乎。曰毋不敬。但講道德之人。以古聖先賢為模範。例如孔子之言行動靜。可為世法。吾人不得不尊崇之。孔子之道。行將普及於天下。已為近世哲學家所公認。何者、孔子之道。五倫八德。實為天經地義。不可磨滅之道。推之而誠正修齊治平。乃祀神之真理也。彼耶酥倡一神之教。固為當時猶太多神教人。痛下針砭。然試細繹其教義。不免尚有我相。故啟當時歐洲宗教之爭。但祭非其鬼。適以招禍。何者、人生落在後天。一有貪嗔痴愛。必為魔鬼假神所利用。(厲鬼山精石怪之類)蓋自來神道設教。本不害人。特人以人心用事。欲假神力以害人。故有八卦教、紅燈教、等等之邪說。惑世誣民。充塞仁義。卒之事到臨頭。終未得敬鬼神之好處。所以敬鬼神者。當以鬼神之德為德。則所奉祀者。為聰明正直之神。夫而後鬼神之盛德。亦即為我之盛德也。否則己心不正。其所奉祀者。皆屬邪神邪鬼。日與邪神邪鬼相近。即是墮入魔境。故講道德之人。不畏鬼而鬼自伏。不供神而神自在。語云、道高龍虎伏。德重鬼神欽。於此可見鬼神之德之盛。誠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固體物而不可遺者也。 顧或者以為凡供財神。皆可致富。不知其人若果存心不善。即日供最大之財神。則財神亦無能為力。蓋財神為人間之福祿神。其保佑人也。絲毫不肯假借。況神者、聰明正直而壹者也。凡奸盜邪淫者。神必罰之。人生在世。第講法制尚可緣以為奸。若明道德。萬不敢以自欺。俗雲、黑心進得衙門。黑心進不得廟門。神者、良心也。神有神威。人苟真知敬 神。萬不敢作欺騙良心之事。如鄉間之人。設有欺騙他人之心。假如叫他入廟。向神盟誓。他終不敢前往者。實以神威可畏。而良心尚在耳。由此看來。凡中人以下之人。不可以言無鬼神。即以孔子往事徵之。如鄉人儺。孔子朝服而立於阼階。其敬鬼神為何如也。孟子曰。雖有惡人。齋戒沐浴。則可以祀上帝。人之必須敬祀鬼神者。以鬼神為陰陽之正氣。敬祀鬼神者。即是扶持天地之正氣。保全一已之良心也。 神有多神教一神教之別。試問多神教好麼。一神教好麼。總之信神一事。即在死人心。生道心。人心者。怪力亂神。邪魔鬼怪也。道心者。聰明睿知達天德者也。故信神之人。無論所信者為多神教。或一神教。總在信之真。而不信之偽。真信之方維何。即時時刻刻保持我之道德心是也。人有道德心。則邪神邪鬼自化。而聰明正直之神。常常照臨。所以為人須要斬斷魔根。斬魔之法。亦即時時刻刻保持我之道德心是也。孟子曰。仁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俗雲、要得一個仁。須死一個人。凡人陰氣太重者。與之言道德。非冰炭不入。即毛骨悚然。蓋人心不死。道心不生。一念之差。其所由來者漸矣。魔神邪鬼。不但元氣淺薄之人為所害。即傳教救世之耶穌亦為所害。人能將人心死盡。則道心自生。惡魔焉有不化者乎。 道德二字。為天地之精華。為驅魔獨一無二之良法。我能用之。則天地之精華。皆聚我身。自然動靜一致。光明燦爛。魔焉能入。故太上曰。惟有善人。天道佑之。福祿隨之。神明敬之。眾邪遠之。人若道德心重。則不邀福而福自至。不斬邪而邪自遠。如此看來。方算是真正敬祀鬼神之人也。(太上為道之精華。八十一化身。實三教發源之起點。故符咒每書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等字。使符之人。依法默念。即能見效。而亦莫名其妙者。殆未知太上為道之精華也。)真正敬祀鬼神之人。道德心重。對於社會。必維持之。(積德)世有不講道德之人。而仍然安享富貴者。必其 祖德前根。消受尚未盡也。否則德盡必滅。可斷言矣。 孔子曰。鬼神之為德。其盛矣乎。蓋神所憑依。將在德也。晚近之人。非聖無法。一由中人以上之人。不知以道德存心。對於鬼神。不明真正敬祀之道。一由中人以下之人。惑於邪說。不知鬼神之德之至。毫無敬畏之心故也。今欲維持世道。救正人心。平治天下。當使中人以上之人。群知道德為天地之精華。一己之良心。時時刻刻。以道德存心。對於鬼神。不可不敬。但敬鬼神而遠之。中人以下之人。當使供神向善。有所敬畏。不敢為非。如此辦法。庶幾天下人人持身涉世。或不至有喪心滅理之事。此神道設教之意。實為保全中人以下人格之第一良法。固有不可輕言廢棄者矣。奈何妄談治理者。不揣其本。而齊其末。每每遽倡無神教之論。生心害事。致令一般小人。無所忌憚。舉凡傷心害理之事。無所不為。卒之良心喪盡。終亦必亡。豈不大可哀歟。何者。際此舉世魔王混世之時。縱有鬼神顯驗。飛鸞宣化。而人尚有敢於日作欺心事者。若使神道設教。一旦滅絕。人人不知供神為何事。竊恐世道人心。日益敗壞。而不堪問矣。今當保護廟宇。提倡神道。使人人有所尊崇。個個有所恐懼。亦保全中人以下人格。與其固有良心之第一好方法也。 至若大道之奧。疏而不漏。無所不照。又較鬼神為更妙。善惡之報。如影隨形。絲毫不讓。亦在人之自召而已。子曰。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以上四者。所望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可耳。現值大道宏開之日。上天擇良種之時。竊以為天將誕生大聖。維持聖道。見諸實行。蓋大道無言。賴人而行。鬼神無親。惟德是依。否去則泰來。陰極則陽生。彼喪盡良心。違背道德之人。終有自然淘汰之一日。吾人對此。慎勿忽諸。 道德平天下 民國六年丁巳六月二十五日記 人生之遭逢際遇。雖是無常。其中卻有定數。故佛雲。有因方有果。若無其因。果從何來。年以前結下此因。故今日方有此果。不然、各位多系北方生長。吾等又不在北方遭際。而在此南京聚會者。暗默之中。亦是天道主持。但我此話。今日尚難取信。其中有入吾門者。一旦明心見性。方知這個淵源。大有由來。以地道而論。南北對峙。在卦爻是個坎離。猶如一陰一陽之道。夫道本不可以言說。因其無影無形。無聲無臭。視之不可得而見。聽之不可得而聞。不過強名之曰道。人慾見道之實境。必先積德。有至德乃可以凝至道。然德由何而積。道由何而凝。即內而誠意正心修身。外而齊家治國平天下。這個學問。自來聖聖相傳。都有心法。非憑空涉想所能造到。故韓文公雲。堯以是傳之舜。舜以是傳之禹。禹以是傳之湯。湯以是傳之文武周公孔子。孔子傳之孟軻。軻之死。不得其傳焉。秦火而後。所余者殘篇斷簡。一般學士。既無明師傳授心法。復無全經以資研究。所以世風日下。人心日偷。政治終不逮唐虞。學問實遠遜孔孟。自漢以來。中土學問。不過是模仿修身齊家而已。而治國之道。更不足觀。考之歐美各國。講求富強。研究法律。人人有愛國思想。卻適合治國之道。然又無平天下之真學問。今者大地環通。天下二字之實景已見。若只知治國。不求平天下之道。終至爭端不息。人類相殘。所以聖人不說治天下。說個平天下。是教人使天下和平。相親相讓。躋於蕩蕩平平之真象。然天下如何而始得平。道德昌明。即足以平之。故孔子云。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男有分。女有歸。謀閉不興。盜竊亂賊不作。外戶不閉。群相與優遊於光天化日之下。顧孔子既立此學說。何以又未見實行得到。蓋孔子有平天下之學。而無平天下之時。故嘆曰。大道之行也。與三代之英。丘有志焉。而未之逮也。未逮者。未及其時也。故立此學說。作後世人之模範。俾有所遵循耳。今者律時考數。大道又將弘開。平天下之學說。亦已發軔露穎。有所謂武裝和平者矣。有所謂萬國公法者矣。亦有講平權。講自由。講共和。講大同。講社會主義者。講人道主義者。一唱百和。頗近於平天下之理想。但無實行道德之心傳。終歸於紙上談兵。夢幻泡影之空想已耳。不然、此等名詞。與其事實。發現於歐美有年矣。不但不能達到目的。反致戰爭不息。窮兵力而困民生。毀公法而賊人道。推原其故。只知講求富強。各愛其國。不能充之以愛天下。不知天地生人。降之以衷而為性。畀之以中而為命。雖有智愚賢否不同。而性命無一人不同。既同此性命。即同此心思。此以富強感。彼亦必以富強應。強與強相遇。必至競爭不已。此歐洲所以有今日之戰禍也。看來富強達到極點。法律縱臻美善。終難覘和平之期。成大同世界。吾人生此時際。雖雲世界糜爛之秋。正英雄造世之日。即當放開眼界。揆時審勢。上體天心。下憫人窮。萬國不寧。天下不平。就要細心思維平天下之學問。按出協和萬邦之良策。造成永遠太平世界。不然空生一世。與草木同腐。庸夫無異。仍是為天地一棄材矣。但人之成材不成材。雖是自造。而教育實大有關係。譬如絲本素質。染於黃則黃。染於藍則藍。故孟子云。從其大體為大人。從其小體為小人。何謂大體。即大學之道也。大學之道。即是性命之學。為人不知性命。即不能實踐道德。縱然心欲行道德。卻無一定主宰。不能由仁義行。躋於美大聖神之境。道德二字。即是性命之發皇。見諸事實。則為道德。在人身中則為性命。論性命之學。孔孟罕言。然孔子又雲。不知命無以為君子。孟子云。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今人日夜戴天而居。而天之高也。日月星辰之昭明。四時寒暑之迭運。終身一世。究莫知其所以然者。孟子何以說。知性則知天。蓋天地是一大天地。人是一小天地。天與人本一氣相貫。一性圓明。不過降生而後。氣拘物蔽。則性與天相隔。故氣與天相斷。不但不知天。即自己一身。耳目口鼻心思之靈。亦不知其究竟也。故欲知天地之理者。必先知自己之真性命。故曰君子之道本諸身。蓋人身乃大道之所分寄。性命之所凝結。世人每以凡軀為性命。而不知凡軀是假。縱保養得宜。難逃大限。終歸於肉化清風骨化泥。誰能長保其形。永遠不死。惟人之真性命。方是不生不死。如欲凡軀不死。必先尋出真性命。故道家雲。欲要人不死。先覓不死仁。人本是兩個人。有人身之人。有仁德之仁。人身之人。終歸於盡。仁德之仁。歷久不滅。故孔子云 。未見蹈仁而死。這個仁、即人之真性命。真主宰。然此真主宰在人身中。有個地所。孔子說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天上有個北辰。為天地之主宰。人身中亦有個北辰。為人之主宰。孟子云。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人身之人。與仁德之仁相合。即是性命一貫。即是合道。人不與仁合。則人心泛濫無歸。貪嗔痴愛。循環相生。終日營營逐逐。虛妄著想。無一刻停息。此籌彼算。東奔西馳。一天到晚。所作所為。純是為一個凡軀。圖點安逸快樂。壞良心。滅天理。窮人慾之事。在所必為。不顧名譽。不畏人言。因之把此本性湮沒。仁心剝喪。人至無仁心。則與禽獸何異。但仁心有先天之仁心。有後天之仁心。先天之仁心。道心也。至善無惡。渾然粹然。後天之仁心。良心也。可以為善。可以為不善。因良心是近於道。尚未純熟於道。易為無明所障。非若道心澈底澄清。不為情慾污染。故人以道心主事。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若但以良心主事。往往有非禮之禮。非義之義。故良心中。還要有主宰。則所作所為。方能盡善盡美。良心有了主宰。即孟子所謂義精仁熟。然此猶是據理而論。而實功則在明明德。明明德之實功。即在知止。止即受中之所。即人之命也。能知止則意有所誠。心有所正。性有所修。性修矣、純乎天理。毫無人慾之私。而後乃能立命。命立矣、中立不倚。就不為氣數所搖奪。到此境界。性命乃能合一。性命合一。乃能明明德於一身。夫而後由一己之德。推而廣之。上律下襲。有教無類。明明德於天下。使天下之人。皆能自明其德。咸有一德。天下焉有不平者哉。天下平、則平權自由共和大同。更不言而喻矣。安用執一說以相繩哉。吾人今日研究學問。即當研究天下之學問。這個學問。不必求諸遠。亦不必求諸難。就是道德二字。蓋道德為萬善之原。考之天道。賞善罰惡。質諸鬼神。福善禍淫。驗之人心。好善惡惡。故道德平天下之說。實可以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驗諸人心而不惑。其功用即本諸身。修性立命而已。凡宇宙絕大事業。俱由性命做起。易曰。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孔子贊之曰。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由是言之。舍性命而外。尚有何事業哉。尚有何學問哉。然究非得一法以養氣者。所可同日而語。 養生之道 民國六年丁巳六月二十六日記 凡人自有身以來。即莫不欲少病少惱。永享遐齡。人生大抵然也。世固有壽逾期頤。長樂康寧。如松柏之茂。經冬不凋者。此無他、不過得養生之術耳。故孟子曰。苟得其養。無物不長。苟失其養。無物不消。是消長生死之機。實關係於所養之得失。況孟子已明示之曰。至於身而不知所以養之者。弗思甚也。既雲所以養之者。必有所以養之之道。特無上甚深微妙法。百千萬劫難遭遇。多可企而不可及耳。是以僧道末流。往往好讀書。不求甚解。流於頑空理障者有之。甚或不遇明師。不知就止。一披古人之書。率爾妄揣臆度。影響捉摸。誤會丹藥養氣之詞。執著採取烹煉之說。和合金石。謂服之可以長生。搬運氣息。謂行之可以不死。不知人之生也。稟陰陽之氣。五行之秀。全賴陰陽調和。五行均平。而營衛臟腑。經絡氣血。得以充暢貫注。以道其生長之機。彼金石丹砂。其味多辛。其氣沉重。其性有毒。一旦服之。即入於心肺二經。而有金燥火炎之害。蓋入於心者。則心火旺而克肺。後天之氣統於肺。肺受制則不生腎。腎水枯、則無液以上潮於心。心火旺、則無液以下交於腎。心腎不交。則煩躁驚悸之病作矣。入於肺者。則金旺太過。肝木受克。人身之血統於肝。肝受克則不能統血。即不能生心火而制金。金旺貪克。而反不生腎矣。腎為後天之命。藏精之府。人之所賴以生也。腎臟虛、則羸弱痿痹之病形矣。即如藥本可以療疾。苟失其君臣佐使之用。性味調劑之妙。厥疾弗瘳。又如菖苓可以引年。參茸可以補氣。無病常服。亦現陽盛陰虧之病。蓋益於此者。必損於彼。猶以權量物。物重則權輕。物輕則權重。況金石性味。偏勝足以錯亂陰陽。顛倒五行 。可常服之乎。故凡服金石丹砂者。久則面部發赤。致有肺癰肺痿之病。搬弄運氣者。久則血氣凝結。致有痞鞭症瘕之病。則是欲求長生。而反以戕生。欲求不死。而反以速死。不誠大可哀哉。夫服丹運氣者。即所謂揠苗助長。非徒無益。而又害之。孟子早已直揭其弊。世之盲修瞎煉者。盍即孟子之言一深長思耶。而矯其失者。又謂養生之道。長生之說。悉屬虛假。皆方士臆造之詞。不過藉以惑愚斂財耳。旁門小術。或則然矣。然若一概抹煞。又非智者之言。不見乎禽獸乎。龜有千歲。鶴鹿長春。即蟋蟀蝦蟆等類。時當冬令。咸藏伏於土穴之中。至春則出。彼至微至蠢之物。數月之久。並不飲不食。尚至不死。謂人不能長生可乎。雖然、人之種子不一。故於後天之智識心思。遂大相懸殊。謂人不能長生者。是殆浮根分光之流。縱此時成其為人。久而各歸其根。終不能獨立成一太極。故語以養生長生之道。則格格而不能入也。世有節其飲食。潔其衣服。慎其居處。調養得宜。亦可少病。然根本未加培植。究無以轉陰陽造化之玄機。仍不免隨氣數而波靡。是蓋知衛生而不知養生。世亦有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穴居野處。經嚴寒酷暑而不病。年企耄耋。越山逾嶺而自如。或至坐化屍解。神遊三界。名雖仙遊。亦是享盡還墮。終不能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證如來常住之果。是又如養生之術。而不知養生之道者也。養生之道維何。即孟子所謂養浩然之氣是也。夫浩氣為天地之元。萬物之始。人身之本。可以徹乎天地。通乎神明。無始無終。不生不滅。然又須養者何也。緣人落在後天。由物慾交引。隨情意所之。遂將浩然之氣障隔。故須用力培養。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乃始充實而光輝。而養之之法。豈有他哉。直捷了當。即在正心。正心即是克己復禮之功夫。克念作聖之效用。譬如心之私念叢生。心一正則一切妄念頓然斬滅。足以證之。佛家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頓教法門。亦不外此。顧浩然之氣。從何而生。孟子早明言是集義所生。義何由而集。義者事之宜也。凡所作所為。必求其合天理。順人情。做得至當恰好。由一事以至於事事。一行以至於百行。則仰不愧天。俯不怍人。自然心曠神怡。純是一片保合太和之氣。始而由勉強。終於成自然。集之既久。可以充塞天地。參贊天地。位育天地。與天地同流。同悠久矣。豈曰長生已哉。故知養浩然之氣者。斯真知養生之道者也。 才德相互之作用 民國六年丁巳七月初八日記 士君子立身制行。不外才德二字。而德者體也。才者用也。有體有用。然後可以獨善。亦可兼善。可以用行。亦可舍藏。為不器之君子焉。慨自聖學不明。禮教不興。人人輕德重才。舍本求末。凡百云為。自以為才智高出人上。手段所及。事無不成。殊不知事之成否。內中原有因果關係。但恃才而棄德。始成猶必終敗。何也。無德以護才。猶之無根之樹。春陽發動。往往或放空華。卒之時過境遷。仍無結果。蓋本實先撥。未有不隨而萎靡者也。物猶如此。況吾人立身制行。才德安可偏廢。才者制行之具。辦事之資。德者盡性之實。立命之源。兩者無偏。即是一付圓滿天性。一個完全人格。且德發為才。譬如有源之水。混混不舍。應用無窮。是以稽古帝堯。克明峻德。以之親九族。而九族既睦。平章百姓。而百姓昭明。蒞臨萬邦。而萬邦協和。稽古帝舜。玄德升聞。乃命以位。慎徽五典。五典克從。納於百揆。百揆時敘。賓於四門。四門穆穆。納於大麓。烈風雷雨弗迷。稽古大禹。汝惟不矜。天下莫與汝爭能。汝惟不伐。天下莫與汝爭功。予懋乃德。嘉乃丕績。可見有大德必有大才。有大才乃有大用。豈彼矜才飾智。務穿鑿以為能。詭權術而炫售者。所可同日語哉。但又不可誤解。以為才可偏廢也。人必有才能。方有作為。舉凡齊治均平。何一不需才以待理。不過用才之時。要不忘德。凡臨一事。對一人。總先自問天理良心。與之合者。即展其才以相將。不合則斂其才而不用。孟子曰、人有不為也。而後可以有為。即其旨矣。況才原可以顯德。例如釋 迦佛慈悲廣大、德也。然必方便多門。變化莫測。權通八萬四千佛法。乃圓滿其眾生普渡之本懷。孔夫子悲天憫人。民胞物與、德也。然必天縱多能。出類拔萃。有獨集大成之聖智。乃樹立其萬世師表之儀型。且才又可以培德。例如觀音三十二化身。八十一相好。佛法之權現。即才智之發皇也。乃其渡盡眾生成佛。證道之妙用。而皋陶明刑弼教。刑期無刑。大禹平成天地。允治府事。又其所以種德懋德焉。是故聖賢君子。才愈展布。而德愈光輝。才愈發揚。而德愈高厚。何也。才由德出。行所無事。既不貽忠厚無用之譏。復不蹈驕吝不足觀之弊。其為才也。亦大矣。反之則有才適足以敗德喪德。古來權奸誤國。暴虐殘民者。何莫非才足以濟其惡階之厲。試觀羿善射。 蕩舟。才力非不超群出眾也。而滅德作威。俱不得其死然。桀之矯誣布命。紂作奇技淫巧。才智非不縱肆自如也。而穢德彰聞。乃祝降時喪。可見有才濫用。不由德行。必至積惡滅身。亡國敗家而後已。此即所謂智慧出。有大偽。以智治國國之賊。反不如昏昏悶悶者。尤足以藏拙而全真也。是豈才之罪也哉。殆不過孟子所謂小有才。未聞大道之瑕疵耳。中庸曰、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其即藏才於德。盛德日新之徵證也。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其即才浮於德。德隨才盡之考驗也。又 曰、成己仁也。成物智也。性之德也。合外內之道也。仁智並用。內外兼賅。斯乃才德兼全。執兩用中之大才大德歟。抑有進者。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則明矣。明則誠矣。果能才德並美。從容中道。則才即是德。德即是才。無所謂德。無所謂才。用才之時。德即蓄於才之內。積德之時。才即妙於德之中。才與德。兩而化。一而神矣。故中庸曰。智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太上曰、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造詣至此。即稱之為大才也可。稱之為大德也亦可。斯謂之才德無礙。時措咸宜。 道德為自由之根本 民國六年丁巳七月二十二日記 何謂自由。自然由之行也。質言之。即天然之動機。優遊自適。並行而不相悖。並育有不相害之謂也。近世西人學說。有以自由為天賦人權者。有以個人自由。視他人之自由為界者。似矣。然由前之說。純重主觀。極其弊。任情所之。行動必流於放縱。由後之說。專重客觀。極其弊。界域難明。爭端遂因之而起。而矯其弊者。乃不得不借重於法律。以為之限制。俾歸於持平。蓋謂人人服從法律。一方面足以保障自己之自由。一方面足以防杜他人之侵占。詎知法律原是死物。絕不能保障自己之自由。防杜他人之侵占。蓋法律只能強制人之外部。不能強制人之內部。內部有種種惡孽。究非法律所得而誅之也。況人心貪婪無厭。狡獪異常。無論內部之惡孽。非法律所能加及。即外部之行為。視法律可遁者。反能藉法律以諱其奸。法律縱臻美善。語及自由。終難免超越侵占之弊。即使人人服從法律。亦不過是範圍自由。強制自由。究非無適無莫。攸往咸宜之化境。直謂之箝束人之自由。減少人之自由可也。烏得為真自由哉。故法律自由。終有不自由者在。譬如一個界限。彼倚著界限。此亦倚著界限。彼此用心畫界。反將自由地位落空。稍有法逾越。必致爭端不息。鼠牙雀角之風。非成於法令滋彰之時代耶。茲且不論。即據個人觀之。彼聲色是好。沉湎於酒者。固法律內之自由也。一旦縱慾生疾。樂極生悲。或至舉止不靈。動靜失常。心之所欲。而四肢亦將不應。即一心一身。已不得展其自由矣。他何論哉。試觀伊古以來。內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牆者。何常不是法律內之自由。何以有一於此。大則亡國覆宗。小則敗名喪家。所謂服從法律。即得自由者。果安在耶。故吾敢斷言法律自由。是箝束減少人之自由。仍屬假自由。非真自由也。然則將以何者為真自由。即吾人秉彝之攸好。天然之動機。斯乃自由之根本焉。質言之。即孟子所謂惻隱、恭敬、辭讓、是非、之心是也。人能本此四者。擴而充之。見諸事實。則為道德。能實行道德。乃可以得真自由。何則、試觀能實行道德之人。其入而在家也。以孝為先。故宗族稱孝。其出而在外也。以弟為先。故鄉黨稱弟。與國人交止於信。故朋友信之。得位行道止於仁。故天下歸之。豈非無入而不自得。大解脫大自由之真面目哉。必以權界為言。大學曰、所惡於上。毋以使下。所惡於下。毋以事上。所惡於前。毋以先後。所惡於後。毋以從前。所惡於右。毋以交於左。所惡於左。毋以交於右。薭矩之道。庶幾可利推行。顧有疑之者曰。實行道德者固美矣。其如他人不道德何。不知道德乃天地之元氣。各人之良心。天下極無道德之人。面斥之曰。你無道德。必怫然不悅。假譽之曰有道德。必欣然作喜。且轉而致敬焉。此其故何哉。蓋道德無所不賅。無所不能。實足以範圍天地。曲成萬物。左右斯民。蓋人為天地之心。萬物之靈。匪石之不可轉。匪席之不可卷。故不患人之不道德。特患己不道德耳。果能以不欲人之加諸我者。亦勿加諸人。則投以木瓜者。報之以瓊琚矣。投以木桃者。報之以瓊瑤矣。故孔子告樊遲曰。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道德之感人。真有存神過化之妙。故道德無虧者。即得無窮之自由。非空言也。且徵之往聖。益 然矣。老子曰、先有吾神後有天。又有八十一化身之神妙。佛家有八十一相好。三十二應身。其渡人也。或現四眾八部身。或現比丘居士身。隨其所度之人而變化。中庸言。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無入而不自得。而孔子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從心所欲不逾矩。斯如何之自由也。豈服從法律所能較其萬一哉。然三教聖人之自由。究其所以能如是之顯化神妙者。非由外鑠我也。實原盡性踐形。道全德備而致。居今日而欲享受真自由。並增進世界人類之自由。必超越法律之上。以禮讓為嚮導。道德為歸宿。風聲所樹。將見行讓路。耕讓畔。無此疆彼界之隔礙。有相親相愛之厚德。尋至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人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男有分。女有歸。謀閉不興。盜竊亂賊不作。外戶可以不閉。不言自由。而自由在其中矣。問其何以能如是之自由。人人講道德。個個行道德也。孔子曰、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有子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小大由之。孟子曰、由仁義行。自由之界說。如是如是。吾故曰道德為自由之根本。 信教須知重道 民國六年丁巳八月初二日記 蓋自三才建而大道顯著其功。一中傳而聖人代 宣其蘊。粵稽往聖。仰溯前徽。有行道之聖。宣化以濟時。有明道之聖。立言以垂後。此大道所以常明。人物所以遂其生成也。及至聖人不作。斯道失傳。於是天下之言教者。不得其全。各是其是。信儒教者。則言儒教是。信道教者。則言道教是。信佛教者。則言佛教是。信耶教者。則言耶教是。信回教者。則言回教是。其他信黃教、紅教、希獵、猶太等教。亦莫不分流別派。各樹一幟。然揆其教義。皆有益於世道人心。各有各的好處。無如後世之信教者。不明虛謙受益之理。各懷自是排他之心。入者主之 。出者奴之。遂有儒墨之是非。有佛老之異同。有耶回之爭執。甚至一耶穌聖地。而十字軍之起。戰爭及於百年。同奉耶穌。而新舊教之爭。殘殺過於仇敵。如此而言教。是教之適以害之。豈聖人立教之本旨哉。聖人立教。原無此疆彼界之分。不謂己是。而亦不斥人非。其教人總以曲成不遺為宗。以輔相適宜為準。凡合天道。順人情者。則從而行之。有損於己。無補於世者。則改而新之。如舜之善與人同。捨己從人。孔子之擇善而從。不善而改。取他人之長。補己之短。去己之非。從他人之是。教學相長。彼此互容。以各全其教之分量。互顯其教之功能。此所以動而世為天下道。行而世為天下法。言而世為天下則也。萬教雖不同。要莫不各協於教之原理。原理維何。道是也。道者、所以統萬教而一之者也。無道則無天地無人物。又何有於教。不過散之則為萬殊。合之則仍歸一道。孟子曰、先聖后聖。其揆一也。易曰、天下百慮而一致。殊途而同歸。職是故耳。故信教而不知有道。則愈執著而愈支離。明道然後信教。則百變不離乎其宗。書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王道正直。會其有極。歸其有極。萬教且會歸之不暇。又何有於教爭哉。夫道一而教不同。何也。蓋以古今時代之變遷。天下國家之殊域。眾生習性之不一。上帝乃因時因地而生聖人。聖人即因時因地因人而立教義。如孔子生於華夏。以人道立教。所以教大同也。佛祖生於天竺。以性道立教。所以教進化也。太上生於中土。以天道立教。所以教歸化也。耶穌生於猶太。穆罕生於回部。各以博愛合群立教。以上帝真宰為歸。所以啟泰西之文明。而將引之以當道也。亦以道之大無不包。細無不具。語大天下莫能載。語小天下莫能破。勢不能以一教竟其功。完其量。故必修道以立教。權變而布施。廣大交致。精微互盡。敝相裁成。乃能盡天地人物之性。建中和位育之功。此道之所以散為萬教。萬教之所以各立其宗焉。中庸曰。修道之謂教。即教出於道之徵證也。孔子曰、有教無類。夫有教而何以無類。即吾道一以貫之之事實也。教不可一日廢。即道不可須臾離。如信的是佛教。則要以大聖大慈。大悲大願。普度眾生為懷。如信的是道教。則要以道化人天。俾免災劫。咸摧伏罪苦。俱等一乘為願。如信的是儒教。則要以親親仁民。仁民愛物。參贊化育。臻進大同為心。如信的是耶教。則要以博愛人群。信者得救。同歸上帝為目的。就是等而下之。如諸子百家。宗門支派。只要有益於身心性命。無損於世道人心者。亦未嘗不信其真理。從其善行。蓋教所在。即道所在 。信其教即所以重其道。重其道乃足以明其教也。否則自尊卑人。膠執一己之教。而不知同歸於道。不惟於教無補。尊之反以卑之。明之反以晦之。推之反以隘之。所謂心善而事不善。勢不至別戶分門。此排彼斥。人我均受其害不止。況夫風聲所播。疆界之觀念益深。彼種族之爭。國土之爭。社會階級之爭。未始非教化宗派之過嚴階之厲也。所以當今之世。求諸宗奉宗教者。比比有人。求諸信教而又知重道者。曾不數見。試觀泰西各國等。是崇奉耶教。講博愛主義之文明國也。今乃日尋干戈。置數千萬人之生命財產於不顧。則博愛之道何在。又若儒門教義。乃人倫之至。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為也。何以今世儒門之徒。大都強趨於爭權奪利。損人利己。寡廉鮮恥。戕賊仁義之一途。則人道主義何存。同教如此。異教可知。一教如此。他教可知。道之不明。豈真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耶。抑分極必合。散極斯聚。將為宗教同歸大道之機運耶。夫賢者識大。不賢識小。各教莫非大道之發皇焉。吾人亦是道則進而已矣。於教乎何有。 為善須知自主 民國六年丁巳八月十二日記 盈天地間。無論大事小事。合道者即是善。不合道者即是惡。善與惡、視乎人之所為如何耳。顧善名是人之所好。而惡名是人之所惡也。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然心理雖同。而所行則異。徵諸今世。竟有一班人情習慣。舍善為惡者。是何故耶。蓋由人落在後天以來。失了本性。縱情徇欲。為魔障所纏。所以為惡較易。而為善艱難。中人以下之人。大抵然也。若中人以上之士。則又為善易。而為惡難。蓋上智之人。善根深厚。不失赤子之心。凡事以良心作主。物來畢照。魔障不能近身。感應篇雲。惟有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祿隨之。眾邪遠之。神靈衛之。所作必成。如此之人。即中庸所謂素富貴行富貴。素貧賤行貧賤。素夷狄行夷狄。素患難行患難之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無他、性定故也。性定之君子。居廣居。立正位。行大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孟子稱之曰大丈夫。大丈夫之善行。根於性。積於中。故樂取於人以為善。至於尋常之人。日牽擾於七情六慾窩中。情偶正、則激發善心。情不正、則陷入惡道。任情為惡。久之亦習與性成。惡積而不可掩。非必甘願為惡也。知誘物化。莫能自主。從流下而忘返也。試觀為惡之人。有時良心發現。亦知為惡之非。至或垂頭喪氣。若欲痛改前愆者然。但轉念之間。良心一失。為惡之心。仍然又起。只緣陰私惡念太重。遂致天理良心。退處於無權。縱有當權之時。不過須臾即退。其勢亦難戰勝惡念。然則善惡交關之際。可不慎哉。聖賢教人慎獨。良有以也。原慎字之義。從豎心從真。即是教人立起真心。主宰善惡。善則擴充。惡則克治。始而勉強。繼而樂為。終而自然。習慣性成。自然念念天理。事事中庸。惡念從何而起。雖欲為惡。不可得已。是知人無自主之力。則為善似乎較難。苟能自主。天下事何患不成。俗雲、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誠哉是言也。但為善之道。其途不一。有有形之為善。有無形之為善。何謂有形之為善。一切濟人利物。布施等類是也。例如寒則施衣。飢則施食。時勤恤孤救貧之行。或修橋路。或設善堂。廣為積福種德之事。諸凡藉銀錢以行方便者。皆是有形之為善也。而有形之善。又可分上中下三等。凡關於慈善事業。廣大布施。無成見、無人見、無我見、無眾生見。莫之為而為。莫之致而至者。上也。聞義即徙。見善即為。尚有居成功之心。有種因結果之見。期善報於將來者。次也。至於見人為善。得美名。獲善報。聞風興起。引動自己之善心。乃亦進而為善。作一善即想彰一善之名。有一功即冀收一功之效。假借慈善。邀福邀名。貪求果報者。斯其下焉者也。當今之世。上善不得而見之矣。得見中善斯可矣。中善不得而見之矣。得見下善斯可矣。蓋人能有此下善之感想。亦足為上達之梯階。勉強而行。及其成功一也。但處此下學時代。必要拿定自主之功夫。久不退轉。縱然有善功。而未見獲善報。亦不生退轉心。隳頹心。堅恆前進。久久自然為善之心勇猛。求報之心清淡。如是自主有力。久而勇猛之心。變為自然清淡之心。化為子虛。其為善也。亦莫之為而為。莫之致而至者也。然此皆是身外有形之善。身外有形之善。皆生於無形。何謂無形之為善。即儒家擇善固執之法門。如舜之善與人同。禹聞善言則拜。顏子之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獨行其道。有體仁長人之梗概。無施勞伐善之外形。豈煦煦為仁。孑孑為義者。所可同日語哉。大學曰、在止於至善。文言曰、元者善之長也。其斯之謂與。而佛家言供養。亦謂財供。不如法供。菩薩首飾施。亦謂財施。莫若法施。均足證無形之善。遠過乎有形之善焉。誠以有形之施濟。可以積功。而無形之修省。方能積德。今試近取而譬之。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發乎邇。見乎遠。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故人之視聽言動。克一分己。復一分禮。即為了一分善。克十分己。復十分禮。即為了十分善。循至從容中道。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參天地而贊化育。凡有血氣。莫不尊之親之矣。故孔子告顏子曰。為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天下歸仁。則人人有士君子之行。天地無不仁之氣。人天兩界。純是一片太和。紅塵苦海。化為極樂世界。斯乃盡美又盡善焉。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其在茲乎。其在茲乎。 真假在自己 民國六年丁巳八月十七日記 天地之道。本是陰陽二氣。對待流行。故紅塵之事。亦半真假相因。有一真者。即有一假者。以淆亂其間。所以凡事只可信之於理。不可信之於痴。若不揆諸事理。而偏於執著迷信。猶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未有不受其害者也。此等事實。不獨純屬虛假者為然。即同此一事。亦有真假之分。若以為真。考其終局。每多詐術相乘。若以為假。驗之世事。又有實證可憑。故欲得真假之確定。必先准之於理。欲己之不陷於迷信。亦必先准之於理。是故信有三法焉。有考之者。有徵之者。有本之者。從何考之。上考於歷代已往之事。從何徵之。近徵諸眾庶耳目之實。從何本之。即本乎一己之良心。夫心者、身之主宰。所以聚理應事。分別善惡也。此之謂三法也。今世人妄冀非分之福者。一聞有利。不復計其事之真假。便蟻附蠅逐。一般射利之徒。因而伺隙蹈瑕。挾假亂真。往往反使篤信者。利未獲而禍已旋踵。影響所及。而一般持旁觀論。與夫志行薄弱者。又謂事有定數。並於人事而忽略之。詎知天下之事。純在乎人心之作為。不惟假者無憑。即真者亦有時難定。例如人生之富貴貧賤。壽夭窮通。自其常理論之。固莫非命也。故自古之江湖術士。及星相專家。往往談言微中。昔叔服謂谷也食子。難也收子。谷也豐下。必有後於魯國。卒如其言。鄧通酟蛇入口。相者謂其後必餓死。文帝曰、富貴由我。相焉能定。乃賜之銅山。宜乎得免矣。後仍餓死。由是言之。命相固屬有定者也。然何以邱長春酟蛇入口。後成天仙狀元。舜目重瞳而為聖人。項羽重瞳。而敗死垓下。袁了凡命該無子。壽止五十三歲。卒至年逾古稀。又有賢嗣。柳渾少時。相者言其當夭且賤。後反拜貞元宰相。由是言之。是相命又不足憑矣。究之相命有定耶無定耶。其實有定卻又有轉移焉。有定者。中人也。無定者。中人以上。及中人以下之人也。蓋人之相命。皆本乎前生造就。前生有功行。今生受好命好相。前生無功行。今生受不好之命相。然命相不過一後天之氣數而已。中人善惡均平。不知明善以誠身。立命以挽數。隨氣數之循環流蕩。故觀其相。察其命。足以定其終身。中人以上之人。知過必改。見義即為。命相雖為後天氣數所定。而性靈能超越氣數之外。故不為後天相命所囿。下等之人。日逞人慾。妄作妄為。雖有好命好相。亦隨之而消滅。昔有一人。命途偃蹇。立志上達。夜半忽聞鬼語曰。你如命何。及久該人勵志不輟。鬼忽易語曰。命如爾何。故相心篇雲。有心無相。相由心生。有相無心。相由心滅。是命相又根於心之行為而轉移焉。此吾所以言本乎一己之良心也。不然、使邱長春等。不能刻苦自勵。躬行實德。焉能轉賤為貴。使項羽、鄧通。能知修德行道。安在不能轉禍為福哉。即如富貴之命相。亦必克盡人事。乃能達到富貴地位。若惡節儉而好奢侈。貪飲食而惰從事。必致財用不足。而身家且陷乎饑寒。故曰命相可定者中人也。不能定者。君子有造命之學。小人有敗德之行。皆非命相所得而定之也。世更有惑於風水之說。有不憚跋山涉水。貪求吉地。或泥於房分。久淹親柩不葬者。有既葬而屢行啟掘者。不知古人卜地之義。原是孝子慈孫。慎終追遠。重親遺體。只求其不為風水所侵。不為蟲蟻所蝕。他日不為道路城郭溝池足矣。然卜葬固屬送死大事。於子孫亦大有關係。要必有德者。乃能得吉地。若不知積德。只求吉地。以啟佑後人。則是以親之形骸。為子孫求福利之具也。烏乎可。所以古人云。陰地不如心地。心地不善。縱有吉地。亦必不得。即得之亦不得福。昔朱文公曰。此地不發。是無地理。此地若發。是無天理。葬者竟遭雷劈其墓。可見無德之人。雖葬有吉地。不但無福。反速其禍。故命相堪輿。雖屬真實。仍在一心。心有道德。何福不可致。心無道德。何福不消。而禍且將接踵矣。語云、修厥德。自求多福。又曰、禍福無不自己求之者。於命相等之真假何辨哉。 智識與福命之關係 民國六年丁巳八月二十二日記 天下之事理無窮。人之所以能應付者智識也。天生萬物以養人。人之所以能享受者。福命也。事不至於萬難。不覺智識之可貴。境不至於極困。不覺福命之難得。無智識、無福命者。每對於有智識、有福命者。艷而羨之。不知此智識與福命。皆上帝之所畀賦。祖德深厚之餘蔭。得天厚祖德大者。為大智識。大福命。得天薄祖德小者。為小智識。小福命。不得於天。而祖宗無德者。即無智識。無福命。智識與福命。非可以幸獲者。自後天視之。似判而為二。而語其源則一。先天之元氣。無可判也。故有智識。斯有福命。無智識斯無福命。亦有福命。斯有智識。無福命者。斯無智識。雖間亦有不然者。而要其暫時之曇影。非其究竟也。元氣之在天者為道。而人之得之者為德。先天之元氣為智識與福命之源。質言之、即道德為智識與福命之源也。故智識與福命之有無。又視道德之有無而異。元氣之畀賦。固由上帝。而道德之有無。純在人為。則是造成智識。造成福命。其權又全在我。而不假外求也。道德之著於人事者。在正用其智識。智識正用。則與上帝之真光相合。愈用愈靈。元氣亦愈積愈厚。而枉用其智識者反是。故增長一分智識。即增長一分福命。斫喪一分福命。即消一分智識。此中關鍵。至密至妙。至確至切。君子知之。常人昧之。小人則不惟不知。且倒行而逆施之。善觀人者。不問其為何如人。直可以其智識與福命之大小有無。而判定其為君子、為常人、為小人也。君子之智識。在善用其智識。而不自恃其智識。君子之福命。在能自造自成。不盡賴先人之餘蔭。且不必全報其及身。顏子之敏。為聖門第一。而其好學。亦為聖門第一。所以克復功深。能臻三月不違仁之造詣。其在陋巷之中。一簞食。一瓢飲。似極貧窶。無福命之人也。而孔子告其為邦。則曰乘殷之輅。服周之冤。直以帝王許之。及後則千秋俎豆。萬世馨香矣。舜之初耕稼陶漁。與木石居。與鹿豕游。胼手胝足。無異於今之苦力。似無所謂福命也。乃能使頑父〖FJ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