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廓集 · 卷之六 簡類

鄒守益 《東廓集》
復濮工部致昭 過去未來之思,皆是失卻見在功夫,不免藉此以系此心,緣平日戒懼功疏,此心無安頓處。佛家謂之胡孫失樹,更無伎倆。若是視於無形,聽於無聲,洞洞屬屬,執玉捧盈,精神見在,兢業不暇,哪有閒功夫思量過去,理會未來?故憧憧往來,朋從爾思,此是將迎病症。思曰睿,睿作聖,此是見在本體工程。毫釐千里,更祝精察。 簡陶鏡峰道長 令弟克一枉顧,獲讀翰教慨然於存心養性之功,而以出入存亡為非學,欽服高義。三復不能釋,即以傳示同志,惕然有感也。飢食渴飲,自有不容已。身之生死,雖愚夫婦汲汲然能求之。至於心之生死,聖門以為甚於水火者,則縉紳士夫或恬然而不知求。清夜以思,惻然欲與同志從事焉,而力未之逮也。得賁育一鼓之勇,氣自倍矣。聖門相傳,具有彀率。亦臨亦保,忘食忘憂。見賓承祭,履冰臨淵。何嘗容得出入存亡?願與高明共勉之。 簡南野歐陽宗伯 所諭盡忠竭志,不私有己,若留侯之定漢鼎,梁公之取唐日,始不與此種種蕭艾,徒供口實耳。少湖位台鼎,雙江握兵符。軍弱民貧,干旋經綸,及時為之,若同舟而風,同室而焚,庶有可濟。若諉於天命,非君相民良代天工責任也。何如何如? 龍溪自水西而返,已約獅泉山峰訂避暑之策,期以對越明命,歸一正學,不為浮談虛見負師門而疑來學。嗣當有以請正。 簡兩城靳郡侯 所示靜存動察二言,求之心未合。而慎獨一節申前節無疑,作如此看,方有下手,庶免捕風捉影。至以山下出泉發明蒙養之功,非留意正學,何以及此!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形生智發,正是山下出泉,不舍晝夜。故戒慎不睹,恐懼不聞,無須臾之離。端本澄源,便是聖功。所謂天德王道,只從此慎獨一脈。若人生而靜以上,正是水在地中,更無施力處。欽服欽服!其曰「以意對出言處事看,則意似靜,以意對寂然不動看,則意似動。動靜相感而名義攸立」,似猶以未發已發分動分靜,於所謂戒慎恐懼便是已發者異矣。其曰「收視斂聽,不攖一塵,不興一波」,觀此不攖不興,意尚未動,在吾儒謂之存存。存存則意發即誠。似誠意之前有入微一段工夫,於所謂誠意是盡頭者又異矣。未發之中不宜與夜氣例看。不遠之復不可與閒居為不善論分量。惜不得促席一盡之也!往時與諸生商量,亦有與尊見相發明者,錄上求正。 答石屋年兄 承分貺仙品,即餐以拜賜矣。世界安能磨人?人自磨世界耳。薰風吹林,薈蔚不能障;杲日當空,江湖不能浸。矧靈於萬物者,乃被榮華拂郁磨殺耶?故善學者以拂郁為玉成,不善學者以榮華為桎梏。知無入不自得者,可以語須臾不離學術矣。甘心輪迴地獄,絕意超升天堂。眼前種種,安知不為二氏笑呵呵耶?向語同游:志向須潔淨,工夫須緊切;二者不相副,病暍空談蜜?又云:工夫能緊切,志向未潔淨;縱然勤藥餌,元精終帶病。又云:志向能潔淨,工夫乃疏散;寄語歸家客,投早莫投晚。奉上家會中一劑惜陰說錄求正,以扇書之,欲公卷舒常在手也。 簡晴川諸君定糧額增減事 客歲聚雲津,曾面議賦役總冊所刻糧額於舊額有增減。南新二縣獨受其利,而各郡縣分受其害。即與雙江念庵舟中聯名達於默泉中丞。比游九華,過省城,備告紀山東石諸當道。會委闇齋別駕清查。今清查已明,已造冊以呈,皆劉友寅甫之勞。特恐南新財力兩便,未易改正。謹托劉友以冊奉覽,而議顛末,洞然增減利病之源。諸君子一體休戚,必協謀有以援之矣。國朝田額俱有舊章。一百七八十年,名公鉅卿宦於江右者何限?南新二縣高位豐貲者何限?咸未有輕改也。三五年來,遞減遞加。奏請未聞,已可駭嘆。矧明刻五錢八分之內,不行實納,暗加一萬餘兩以派各縣。而吏胥因緣為奸,又侵漁一萬餘兩,何以堪之!得達群公,洞然顛末,當必有慨然任其責者。而南新雖有財力,薾然內疚,亦無所逞其辨矣。若終於不明,則明刻諸梓,上訴諸朝,厘巨蠹以甦群困,亦義之所不容默也。惟諸公秉義裁之。 簡吳學愚 崇文執別,相顧依依。潞河寓吏李用以謝計登徹矣。沿途久旱,水甚,大風復時震撼薄頭景德之間。盜乘機糾蟠,吏噤不問,甚者或利之。早夜儆惕,幸抵臨清矣。昨會舜渠司成,互言所病。仆謂:初入朝市,恆懼紛華撓素志。而渠謂:久住山林,無良友生意不免蕭索。因相顧而嘆,今古兩種症侯,耽閣了多少豪俊!安得出門如賓,使民如祭,繁劇而常定,岑寂而常充乎?執事抗志希古,虛心取善,此在海內交遊正自罕得。更祝亦臨亦保,以永肩大業。相國老先生未能具啟,然兢業萬機,弼直四鄰,唐虞明良喜起,正是天德常健常明,亦別無巧法也。侍間先致候謝,餘俟續啟。 簡復聶雙江 懷德之約,正欲傾竭請教。而應酬所苦,彼此未能盡。吾兄憫學者格物之誤,陷於義襲,卻提出良知頭腦,使就集義上用功,可謂良工苦心矣。而遂謂格物無所用其功,則矯枉過直,其於致知在格物五字終有未瑩。先師之旨亦曰「致吾心之良知於事事物物之間」「寂感內外,通一無二」,故庸德之行,庸言之謹,便是聖門致知格物樣子。即此是集義,即此是致中和。寂然不動者未發之中,感而遂通者發而中節之和。今曰「感而遂通者神也,未之或知也」,則寂然者獨非神乎?獨可用其知乎?又曰「發而後充,離道遠矣」,則感通者又烏可以為神乎?凡此皆鄙心之所未安者,不敢不竭其愚以求正。 近作《心龍說》贈彭山公,大意謂渠精思妙契,直追橫渠,然強探力索,終與聖門明睿所照不同。謹錄以呈覽,幸虛心反覆,詳以見示。聖恩寬大,旁招遺逸,而不佞姓名亦濫列甄錄。夙夜兢兢,無以報稱。文江之會,佇望藥石之。 簡李六峰 事上使下,從前先後,發於良知之精明,而不以作好作惡間之。古之人所以事上也恭,使下也仁,交僚友也信,由此道焉耳。學術弗端,上日驕而下日諂,至於以順逆為憎愛,以憎愛為毀譽,故俊民日弗章,而蒸民日弗康。經世者方慨之而無以拯也。然吾輩隱微處亦須精察。昔歲待罪廣德,常請教先師。先師稱古聖之德曰「允恭克讓,恭而弗允,讓而弗克,雖外面矯揉安排,終非本體流行,畢竟有滲漏出來」。以使君道義之夙也,敬誦以求正。麋鹿之質,自分山林。而優恩收錄,乃進之鳳儀獸舞之末。夙夜兢兢,無以報稱知己者。其何以振策之! 復吳麟峰 老年光景,正好為學。世故已勘破矣,嗜欲已減省矣,聞見思索已不與後生等爭勝負、較多寡矣。雞鳴而起,從精神命脈處自省自證。有疚無疚,一點靈光瞞昧不得。自消自化,自成自道。保守這些,乘化歸盡,所謂優哉游哉,聊以卒歲。雖耳塞目暗,外症不免,而天聰天明,光復舊物。 再簡雙江 炎威方熾,賓座未散,不審抱寂守靜能翛然與造物者游否?江門謂百歲蔗倒餐者,非論世界氣象,只論吾輩處世界法。日入道腴,親切有味。雖遇拂逆,能化而齊,方是得手。不然,懸解妙詣,終不得享用耳。兩城公相晤論學,別後有數條相問。大意主於收視斂聽、一塵不攖、一波不興為未發之時。當此不攖不波、意尚未動,吾儒謂之存存。存存則意發即誠。弟答之曰:收視是誰收?斂聽是誰斂?只是戒懼工課。天德王道,只是此一脈。所謂去耳目支離之用,全圓融不測之神,神果何在?不睹不聞,無形與聲,而昭昭靈靈,體物不遺,寂感無時,體用無界,第從四時常行、百物常生處體當天心,自得無極之真。謹錄上求正,暇時幸批教之。 老年光景,更須愛惜。及時切砥,共圖歸宿。旦夕至願,日與師泉圖之。沖玄若未能行,須聚首玄潭,無久離索乃佳。 簡郭平川 雲津梅陂,久沐箴砭,直欲脫屣塵寰,登海岸之舟,至示洗心,伍神明聖學。見子淵佳句,尤深嘆服。象山先生曰,天下若無著實師友,不是恣情縱慾,便是各執己見。旨哉,其言之也!師友箴砭,不肯著實,則勸善而未純,規過而未淨。故卑者滯情慾,高者倚意見。雖清濁有差,而障道則均。以執事之歷試深造,其察之精矣。天命之性,純粹至善,昭昭靈靈,瞞昧不得,而無形與聲,不可睹聞。學者於此無從體認,往往以強索懸悟自增障蔽。此學不受世態點污,不賴博文充拓,不須憶中測度,不可意氣承擔,不在枝節點檢,亦不藉著述繼往開來。凡有倚著,便涉聲臭,於洗心與神明伍處尚隔幾層。願詳考而備誨之。 簡劉兩江 吾兄資稟仆茂,世味亦淺,故日用應酬,自覺無礙手處。縱有抵礙,亦挨傍資習發落得去。此於顯然悔尤,舉可以免,於聖門肫肫皓皓門戶,恐尚殊科。世之論者謂,曾子得之以魯,子貢失之以敏。果若而言,則敏劣於魯矣。古人學術,須到氣質脫化處,方是歸根復命。億則屢中,是不免挨傍氣習,猶有倚著。而戰戰兢兢,任重道遠,豈魯者所能了?故嘗謂,曾子能脫化得魯,故卒傳其宗;子貢不能脫化得敏,故終止於器。每用自怨自艾,與同志共之。沖玄大會,得聯舟以往,細商歸宿是望。 簡張淨峰中丞 夏月郭憲伯春震行,曾托以禹益徂征之典,仰助運籌。伏聽山中,聲問沓沓。昨歸自象山,詢諸同游,咸以為帝王之度,萬物一體,雖鳥獸魚鱉,舉俾在並生化育中,豈忍與匹夫為仇?忿疾於頑?而吾黎庶軍旅,輓粟負戈,勞頓疾疫,恝然不相融貫,縱使得其地,役其人,亦將奚裨?昔充國平羌,不欲以一戰取捷,雖拂群議,終定偉績。以明公之歷試博觀,其籌之必精矣。頒歷使至,具感軫存。詳詢軍政,罷兵積穀,民亦勞止,迄可小康。仰翼為宗社生靈長顧卻慮,以幸斯文。 端陽候雙江兄歸,登臨虛之閣。重陽前出遊沖玄,偕念庵諸君聚於玄潭。切己箴砭,日就篤實。於聖門庸德庸言、慥慥皓皓窺見脈絡。若以天之靈,擊壤清平,坐觀虞廷干羽之化,受賜溥矣! 復龍起文 古人有言,凡人未見意趣,必不樂學。俗之乍起乍仆,悠悠而從事,只緣未有真志。故仁義紛華,不免交悅。雖欲強之不惰,又安得耶?今須不憚遠道,不避盛暑,不牽俗習,如六七月中應科舉一番,必出榜而後歸,則庶有得雋而還者矣。《春台會序》不可輕易議昌黎公。此公力量氣魄,真是起八代之衰。試評文中子外,能以周孔承擔,追尋堯舜一脈相傳之真,畢竟有幾人!故能排斥佛老,羽翼聖閫。中間論性原道及上宰相書處,亦未能盡得其蘊。向日欲一究其旨,以為昌黎公解嘲,因循未就。幸與萬溪熟籌之。 簡陳春元崇吉 望仙聚講,翠雲出遊,備征君子緇衣之愛。而登床剖露,郵亭繾綣,此情不能忘。別來以冬至,倏爾逾夏至矣。妙契無言,日新不已。非賁育自任,其可以讓師友耶?文章可聞,天道未悟,是求之以跡也。無所不說,退省足發,是契之以神也。故曰語之而不隋。不惰者,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卓爾,欲從未(原作末)由。夫子以神言,而子淵以神會。惜也,群弟子以跡求而遺其神也!戒慎不睹,恐懼不聞,子思子闡聖學一脈之神,而誰其會之?莫見莫顯,無物而遺;不睹不聞,聲臭俱泯。離屢無所用其明,師曠無所用其聰,惠施無所用其辯(原作辨)。肫肫皓皓,浩浩淵淵,非天下之至神,其熟能與於斯?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相在爾室,不愧屋漏。請以為存神助。世之縱肆者,悍然不可與議。而有志於學者,亦復以聲臭雜之,宜知幾者難得也!何時合併,細究歸宿?秋盡,約升九華以入寧徽,能命駕一至尤望! 復餘子莊諸友 嬰兒之學行也,扳門扶壁,方跌方起,未嘗憚其阻逆而遂止。只緣真陽日長,天機不能遏。故始於庭除,以方行四國。若使二三年間,依舊扳門扶壁,不能獨步,則必有痿厥內傷之疾,非華扁洗髓伐骨,終莫能成。 天性猶元氣也。孩提知愛,用長知敬。不靠師友,不藉經書,正是真陽明茁,神機不息。比親師取友,誦詩讀書,乃不能愛能敬,得非風邪痿之傷之耶?立愛自親,立敬自長。始於家邦,終於四海,皆吾性真體。三千三百,流行充塞,豈可諉曰難見耶?聖門教人,戒慎不睹,恐懼不聞,視於無形,聽於無聲,正是點出就元氣上保養。今不能從此抖擻真志,步趨實行,就日用阻逆困頓處日煉日磨,而懸望此性之透徹流行,是不凝神定精、收視斂聽,而妄意元氣充固,以超凡成仙。仙其可得乎?諸君子及時勉之。予日望之。 復高仰之諸友 本體工夫原非二事。《大學》之教在明明德。下明字是本體,上明字是工夫,非有所添也。做不得工夫,不合本體;合不得本體,不是工夫。不觀諸目乎,目之本明不可添也,養其本明,而風障火翳舉無以病之,是性焉者也。消風散火,至於剖決障翳,以全其本明,是復焉者也。若持障翳病症,不服藥劑以消之散之,剖決之,而冒認曰吾目原與離婁同體,不容添一物,將終歸於盲,而奚以望其瘳耶?故戒懼於未病謂之性,戒懼於已病謂之復。復也者,復其天性之本明,非有添於性也。先言戒懼,後言中和。中和自功用中復得來,非指見成的。若論見成本體,則良知良能桀紂非嗇,堯舜非豐,何以肫肫浩浩淵淵獨歸諸至聖至誠乎?指其明體之大公而無偏也,命之曰中;指其明體之順應而無乖也,命之曰和。一物而二稱,猶稱子之名曰山,稱子之字曰仰之。稱名以召,則字在其中;稱字以召,則名在其中矣。世之以中和二致者,是靜存動省之說誤之也;以性上不可添戒懼者,是猖狂而蹈大方之說誤之也。諸君屏去見聞,洗涮氣習,朴樸實實,從真性上自成自道,視於無形,聽於無聲,日用人倫庶物,三千三百,無往非兢業一脈。敦化而川流,則夙昔風障火翳,自當渙然無礙矣。有所未安,不惜詳示新功。 簡陳大蒙 教音遠及山中,即寓簡以謝。無由合併,傾倒歸宿,恆切懷跂。少岩子報入對大廷,慨然有樂正為政之喜。端人在位,好是懿德。不以其所能病人,故容眾而矜不能;不以其所不能忌人,故嘉善而尊賢。執此以往,運天下於掌矣。 聖明在上,群英匯進,而修家壞廷亦或有之。習熟耳目,潛移默運,非大丈夫以天下萬世為任,仰慚兩儀,俯怍百聖,安能視岩廊如畎畝,視暗室如清廟耶?仲春誕日,諸友作仁壽之會於復古,四方同志亦辱臨之。會畢,即遊春台,探洪陽石乳二洞,宿原道閣,遂入青原。泛玄潭以入石屋,交砥互砭,直覺纖毫查滓無容腳處。方夙夜從事而未能也。高明新功,其何以鞭策之? 簡徐郢南大尹 古人為政,具在方策。居敬行簡,乃是第一義。果能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則精神凝定,志氣清明,必不至於妄撻一人,必不至於輕決一事,必不至於偏聽一言,必不至於重壓一票,必不至於久淹一囚。事上使下,從前先後,交左交右,若衣裳之有舵,里外應手;若馬之有御,緩急從心。中間種種病症,皆以輕忽之心乘之耳。高科英資,慨然以晴川公為標準,何遠不可至!更視日懋戒慎,以致中和。裁成輔相,皆是修己以敬作用,非由外鑠也! 簡徐柳溪 古之達人,猶能外形體,輕毀譽,齊得喪,如鵬鳥扶搖九萬之上,不恤見笑於鷽。斯況吾聖門正脈,以戒慎恐懼、求致中和為準的,裁成天地,發育萬物,無往非中和運用,若執規矩於手,千方萬圓,盡從此出,雖夷狄患難,蕩蕩自得。今一被諭劾,乃遂挫拂若是,其於中和脈絡天淵懸隔。不知吾友數十年講學,將以何為耶?近來講學,多是意興,於戒懼實功全不著力,便以為妨礙自然本體。故精神浮泛,全無歸根立命處。間有肯用戒懼之功者,止是點檢於事為,照管於念慮,不曾從不睹不聞上入微。不睹不聞,無形與聲,而乾坤萬有,莫見莫顯。千聖顧諟明命,昭事上帝,正是知微知顯。故內省不疚,無惡於志,直是了得天地萬物,更何愧怍?更祝吾友敬修之。 簡廬陵宋尹登 往歲謫判廣德,請教於先師。先師誨之曰:如何赤子,心誠求之。而思曰:赤子之無知,至難養也。而女子之不學猶能之。民之能言其情,視赤子易矣。而士大夫之學或不能焉。誠不誠之殊耳。故夙夜,兢兢不敢放過。酌民同好同惡而施之,擇其俊髦從事於正學。三載陟主客,庶士庶民眷然不能釋。乃信三代直道,真無古今。彼秦漢之少恩,五伯之假名,宜其治之不逮古也。英資宏才,自上國而來。擴其素蘊,遊刃有餘地。以通家之誼,敬誦所習師門者,致切磋之助。 簡翠厓黃柱史 屏伏邱壑,日與世疏逖,獨與海內豪傑時神交夢寐之間。嘗覽雙江子勘事參語,語意精到,以為忠誠惻怛當於古人中求之。比入新安,歷水西,升九華,謁先師祠於化城之上,諸生四集,備聞風教。正欲馳書布候,而歲暮所迫,遂泛大江以歸。仰止一念,恆切耿耿。諸生來,乃辱先施之,禮意兼渥,其奚以堪! 益從事此學三十三年矣。中間探討服行,立朝居鄉,未嘗敢廢背。然向里洗涮,不免包謾於世情,摹擬於見聞,倚靠于思索,於慥慥皓皓真體,判然未之能凝也。方夙夜怨艾,取善四方,以圖不虛此生。無由合併,一商新功。懷如之何?宇宙人品,代不乏材。文章行檢,政事節義,表表可稱述。至天命之性,靈明至善,戒懼不離,全生全歸,似往往退縮。千古擔子,非賁育其誰任之! 再答雙江 枉顧文明,具感眷愛。約聚玄潭,倍沐切砥。別後善山、明水歷石峰,入復古,以游二洞。而石屋、師泉、月川、三峰諸君冒暑咸集,反覆此義,以為寂感無貳時,體用無二界,如稱名與字然。稱名則字在其中,稱字則名在其中。故中和有二稱,而慎獨無二功。今執事乃毅然自信,從寂處、體處用工夫,而以感應、運用處為效驗,無所用其力。雖素所知愛,環起而議之,若無一言當意者。竊恐有隱然意見默制其中而不自覺,此於未發之中,得無已有倚乎?良知二字,精明真純,一毫世情點污不得,一毫氣習夾雜不得,一毫聞見推測、穿鑿附會不得,真是與天地同運,與日月同明。故致良知工夫須合得本體,做不得工夫,不合本體;合不得本體,不是工夫。吾儕自雞鳴而起,至於日昃,自日昃而息,至於雞鳴,果能戒慎恐懼,保此本體,不以世情一毫自污,不以氣習一毫自雜,不以聞見推測一毫自鑿,方是合德合明、皓皓肫肫宗旨。若倚於感,則為逐外;倚於寂,則為專內。雖高下殊科,其病於本性均也。何如何如? 南野子之簡詳盡而周密,其曰「致知之功,致其常寂之感,非離感以求寂也;致其大公之應,非無所應以為廓然也。時時見在,刻刻完滿,非有未發以前未臨事一段境界、一種工夫,免得臨事揣摩,入於義襲者也」,而兄猶若有未合者之。人有言逆於汝心,必求諸道。其虛心取善,不肯以自足,蓋如此。執事姑無厭其逆也,而求之則環視同志,寧無一言之幾於道者耶?來教謂「孩提之愛敬、平旦之好惡,卻只是一條路嚮往,更無有是非可否可決擇也」,誠然誠然。果能從此一條路嚮往,則立愛自親,立敬自長,好以天下,惡以天下,雖堯舜更無別路,又安有不可了之疑?且既曰愛曰敬,曰好曰惡矣,不知尚是未發否?亦須以為發而中節否?來教謂「良知是人生一個真種子,本無是非可否相對。而言是非可否相對,不但毫釐之差」,誠然誠然。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言吉不言凶,正是見此天機。而又曰「是非可否相對此知之屬氣者」,不知精明真純、無非無否處,將不屬氣否?亦是氣之中正否? 兄拳拳牖誨,不以眾人見待,弟敢忘國士之報?揮汗布啟,不覺狂直。有所未安,無靳批示。 答周潭程兗州 宋簿相遇鉅野,寓簡以候陳馮二生至濟上,厪誨愛之及,具見雅眷。地疲政繁,自是症候。而心粗氣浮,乃是病源。明德之本體,原自剛大,原自精瑩,原自密察,原自凝定。只緣戒懼功疏,習蔽欲奪,故有所忿懥好樂,終非大公;親愛賤惡而辟,終非順應。古之人裁成天地,輔相萬物,煌煌然明明德於天下,亦別無考法。故修己以安百姓,致中和以位育,便是相傳一派醫案。方今聖明在上,黜百家以宗孔孟,斯道宜若大明矣。而支離於辭章,纏縛於文義,馳騖於權利,雖鄒魯之邦,亦猶眩焉。清夜以思,悵然無以援療也。得良師帥揭正學以瘳頹俗,吾道其有賴乎!所望亦臨亦保,無使須臾之離。富有日新,無庸異求矣。二生自中離陶冶來,自覺可愛,更希策礪之。 簡巡撫汪東峰年兄 向勞軫問,即寄簡布謝矣。山林屏伏,不欲以尺牘通政府,故坐積疏廢。茲以一邑利病之公,眾情喁喁,未可恝然以默,惟明公垂仁察之。 往歲敝邑之凋瘵極矣,幸而丈量告成,民無虛賠,糧長輸充,吏無侵漁。邇者推收查對,升合不遺。編審勻圖,貧富咸宜。皆邑令潔己勤民,布茲休澤。而明公約束於上,山鎮海涵,俾群黎沐浴皇極之化而不自知。謹東向為邑之父老子弟再拜稱謝。維是水推沙塞之米,國初以來,歲額一千餘石,每石止納銀貳錢五分,與官米同解。自嘉靖十七年偶爾除之,與重糧均派,每年多征銀伍百餘兩。積四年,則多征貳千餘兩矣。父老不知其由,咸歸怨於丈量。丈量所以求核虛賦,非以加賦於民也。及考季同知申文,亦言通融均派,正欲使一縣均派沙米輕糧之惠。而奉行不明,反均派一縣遠運重糧之苦。覆盆之冤,將何以自白?如蒙睿照,斷令每糧一石均派沙米三升有奇,不許那移名目,以溥實惠而杜後患,其一應允淮南京等項科,則悉查糧儲道舊刊督賦條規,無致改輕換重,而祿米有加,亦止在存留內均派,則民困日蘇,吏蠹日清,而不肖亦得免於丈量加賦之怨。明公陰德之仁,在敝邑永永無疆矣。不勝悚息俟命。 簡易栗夫 朱南屏歸,承切磋異同之論,故誼宛然。惜不獲促席究之也!良知本體,原自大公順應,何有玄遠?何有淺近?自仁智之見,猶不免二之,矧未至仁智者乎?新春得與宜充、惟常、汝重、一舒諸同志聚首精舍中,甚悔往時測度比擬自以為功,而反增一層障翳。故憶中之穎,畢竟與屢空殊科。未知栗夫於此果辨得及否?光陰迅速,不肯待人。追念秋江話別,又九越歲矣!人謂老冉冉其將至,恐修名之不立。修名之立,從何下手?只在自家本體實際。實際用力,亦臨亦保,則陋巷不異玄圭,風詠便是都俞矣。 簡王中齋 古聖相傳,只在自家性情上理會。博聞憶中,猶是支離影響。矧求之於外乎?天命謂性,則性即命。率性謂道,則道即性。修道謂教,則教即道。中即性之體,和即性之用。其名目雖五,而血脈則一。果能戒慎不睹,恐懼不聞,帝規帝矩,常虛常靈,則沖膜無朕,未應非先;萬象森然,已應非後。禮儀威儀,無一而非仁;發育峻極,無一而非天。方信得中和不在戒懼外,位育不在中和外。即學即政,安可岐而二之? 簡林丹崖 吾儕學不得力,只坐無尊德性、畏天命貞志。故徙義而未純,改過而未淨,半上落下,畢竟以五十步笑百步,直是耽閣光陰。果能昭事上帝,執玉捧盈,敬勝怠,則為惠迪。怠勝敬,則為從逆。吉凶影響,更無須臾躲閃,自有測然而不忍者,方是識得痛癢,始說得仁體。今持可以尚、可以加之態,而冒認曰求仁,宜聖門慨然以為未見也。 簡蔡白石 義利之辨,聖門舜蹠關頭。出門跬步,便是千里途程。今稱以為舜,則蹴然不敢當;目以為蹠,又艴然不肯當。志向鶻突,故工夫無所歸宿耳。果能戒慎恐懼,須臾勿離,求全天命之性,日月人倫庶物毅然以舜為師,而不忍失身於蹠,則參前倚衡,無往非上帝之臨,方是自昭明德功課,始可謂之深曉。今不從戒懼勿離處用力,而討論辨析,想像意度,以求深曉。故方其閒居,炯然不昧,及於對景,懵然莫擇。其炯然者,秉彝之良;其懵然者,世習之錮。故曰知德者鮮。知事親從兄而弗去,始為智之實。擇中庸而不能期月守,則比於罟擭莫避,不得為知。故古之深曉者,以知行為一,乃為實學。後之深曉者,以知行為二,只為虛見。今欲求深曉之妙,審虛實而已矣。實見得是,實見得非,捐軀取義亦自常事,又安有臨事而迷之患乎?討論想像,原是虛套,如鏡中觀花,雖極分明,畢竟不到手。 簡張士儀 虛談虛見,不足以知德。凡夫舉知之,至於有聞必行,告過而喜,此於徙義改不善何等著實!而聖門獨呼而告之,以為知德者鮮。不著不察,未可以聞道。號為士者,知之至於博學,而識億則屢中。其在當時,且以遠過其師,而聖門獨矜之,以為不幸。是中精蘊,要須自證自考。故戒慎不睹,恐懼不聞,靈明純粹,全生全歸。以昭事上帝曰仁,以無忝所生曰孝。努力自重,為吾道賁育。 簡肖約林郡侯 學之不講,往往視為長物。其能以詞藝自雄、勳業自樹,已足聳郡聽矣。安望戒慎不睹、恐懼不聞、毅然全歸、以中和位育自任乎?良知良能,孩提具足。心本不粗,氣本不浮,。只緣不從慎獨處安身立命,故忿懥好樂窒我大公,親愛賤惡辟我順應。縱強加支撐,終不足以立天德而達王道。每仰首四方,思得古之豪傑洗刷世綱,共探聖蘊,而真志實行不退轉者寡矣!充高明之操,一日千里。其進於道也,孰能御之! 答馬生逵世瞻 先師一生精力提出「致良知」三字,本體工夫一時俱到,而學者往往分門立戶,尋技落節,遂日遠於宗旨而不自覺,良可慨嘆!本體而謂之良,則至明至健,無一毫障壅。工夫而謂之致,則復其至明至健,一毫因循不得。故精察者,不容有蔽也;磨洗者,不容有污也。聖學仙學,雖作用不同,同然本體工夫之無欲則一而已矣。今曰昧處姑置,則不知而作,聖門斷斷以為無是,何也?又曰知處每每悠悠自棄,則聖門所稱,未常復行,彼獨四目二口乎?即此學術,茫無入路,不及時怨艾,求以無孤此生,無負師友,雖欲不虛度歲月,其可得乎? 簡永豐孫兩川 古人之戒慎不睹、恐懼不聞,真誠惻怛,無須臾之離,故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無往非盎然仁體。大公為中,順應為和,裁成為位,輔相為育,直是朴樸實實日用學問,不是虛談。願力任斯道,以升光大。其所謂照管不及,卻要查究。若志向精專,更無夾帶包謾,則照管不及止是新功未熟,一提起戒懼,自是嚴密。若尚有夾帶包謾,未能刷洗,則欠照管之時,乃是舊習為崇,縱強加點檢,終不成片段。吾輩質本不劣,才本不疏,只患志小器隘,不肯直下擔當任重道遠耳。 簡劉中山 教言自邱生至,知道履康和,甚快馳企。洛村議論平實,足為凌高厲空者箴砭矣。近見得吾輩用功,尚各就其質之近,故或以謹厚,或以通敏,或以簡靖,或以剛柔。其得力處在此,其受病處亦在此。須是自易其惡,自至其中,方是文之以禮樂之學。禮樂也者,非他也,中和而已矣。學不蘄至於中,則好仁好信皆不免於蔽,而知與不欲終未得為成人。執事以造就人才為任,願加之意焉。 再簡中山 青原未會,遂闕於奉教。五月,力疾永新蓮坪諸公切磋一番,又覺警醒。古人以離索為過,信不誣也。東樓歸,寄簡以候,諒登徹矣。敝邑同志擬以九月舉九邑之會,念庵諸公皆許臨之。敢屈先生為之主盟,使成人小子咸有所賴。秋氣日清,正東遊西泛時也。幸不靳命駕,以對群望。 又簡中山 權東樓來詢,動定亨健,良快瞻跂。《詩》雲「樂只君子,福履將之」。執事老而好學,貞教子姓,以孚於鄉閭,屹然為吾道赤幟,神其勞之矣。古之老而好學者,莫若衛武公。故其自儆以「相在爾室,不愧屋漏,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謝思」為訓。玩味此等氣象,真是無大小,無眾寡,無繁簡,敬而無失。古之稱兢兢業業、不邇不殖、亦臨亦保,皆此道也。所望日弘訏謨,以儀來學。 永新之會,蓮坪諸鄉先生主之,而半溪徐侯鼓舞之。故得於觀感,亦勃然思奮。八九月之交,敝邑圖舉大會,蓮坪、南屏、念庵諸公皆許臨之,執事幸倡貴邑有力者一枉教焉。至期更專以請。 與鍾陽馬公書 郇翰頒自螺川,即寓養齋四府布謝矣。江右之民瘼,莫苦於虛糧。詞訟日每繁,追征日逼,逃亡日滋,皆虛糧之枝蔓流毒也。欲療虛糧之痼,莫要於丈量。夫田在天之下、地之上,引之不可長,縮之不可短。若得人而任之,集眾而丈之,雖神奸鬼秘,無所容其術。敝邑與永豐永新二十年來,得以官無讐斂、民無逋負,而流徙漸歸者,皆丈量之遺惠也。安樂虛糧比永豐猶甚,尚義者具奏,以求丈田。而有司因循,莫任其勞。上官文移往返,動經數載。至始事者賣產鬻媳,事竟未舉。為義者懼矣。雙江明水諸君每談而悲之。今幸司徒氏頌允丈量,天假良機。明公以一體一家之學,適司其柄。夢山公同道主張之。此樂安更生之緣也。向所謂大端大要切於民瘼,此正案牘上現在症候。願留神圖之。董生煥、陳生廷諫趨見,以達群情,謹為先容。風便更惠瑤音,臨楮馳訢。 與夢山公書 頃獲奉德教,良快離索。復古諸生未得瞻至論以自淑,至今尚切耿耿。敝邑小日中火之弊,蒙既許拯恤,引領以俟。下流耄倪共之。雙江明水往歲同游大華,聞樂安以苦於虛糧,求丈量,以救逃亡。今又逾數載,逃亡甚矣。秋間,為達下情於分守馬鍾陽公,亦欲查行。董生燧、陳生廷諫等翕訴台下,求更生之路,專委能及時舉丈,不過數月,可惠百年。明公開誠布公,集眾廣忠,翼有以對群望。晦翁有言:凡民有冤抑勢可言於官者,則為言之。矧一邑萬民之冤抑,積數載而無任之者。非公一體之學,將疇告之! 與五山陳公書 出遊西山,獲沐誨愛。以避暑茫湖,未及歸侍。干旌之臨,殊深瞻跂。簡命留都,扳留無緣。願擴遺愛,以對群望。 樂安虛糧,久陷焚溺。諸君子拯以丈量,始有更生之機。向睹明公批語,征糧編差,其稱有弊都分止,許指實覆丈。惸獨之逃亡者相告復業,而奸宄之犯科者,亦禁不得肆。古者神明之政也。近聞奸民仍告舊冊征糧編差,則數載垂成之績一旦破壞。是取既解之懸而復倒之,仁人所不忍也。敢望電照斧斷,責之縣官,悉照新冊弓步定編糧,不得遲延,以起奸謀。其指實有弊之都,擇才能挨覆弓步,均於一邑,不許濫及無弊之都。則公之陰德,被於百萬惸獨,且弗諼矣。 簡黃遜齋二章 別久殊懷跂。昨見巾石公所作文集序,知勞公贊其成,悚感悚感!書刻二事,寄上請教。素位而學,不援不陵,宜於上下,用介景福,高明之素蘊,亦同志之交祝也。何以發藥,振其不逮?武夷勝游,過勞誨愛。瀕行未及拜送,耿耿可念!吾南郡侯使旋布此謝候。靖共正直,神明聽之。願言為斯文加愛。 簡呂布石司成 正人在國學,世道之慶,松溪同兄同德比,協恭而布之,天意其有在乎?年來胄子之教廢而弗講,故曰直曰寬、曰剛曰簡,美質非不多,卒未有躋於中和者。古稱師道立,則善人多,豈系剛善柔善?雖剛惡柔惡,舉自易以至於中。良機相值,亦自不偶。更祝留神,以光汗簡。生自馳擔山中,舊遊時集。緝理石屋,登降祝融,覺得戒懼中和真是位育根本。近取諸飲食,過則厭,不及則餒,得中焉則和;遠取諸風雨,過則潦,不及則旱,得中焉則和。故不能戒懼以學,則不能大公以中;不能大公以中,則不能順應以和。其於範圍天地,曲成萬物,將可同年語乎?大兄深造,其何以終教之?趙三尹督賦南畿,謹布候以賀。時因便習,惠示新功。乙巳十一月望日,守益再拜。歐子瑜、劉子賢皆同志,可獎掖,俾有成。善類望也。 簡林子仁 善山北上,寓布候賀矣。聞晉陟銓司,握天下人才而舉錯之。平日所學,盡在此時展布。若視時前卻,便了自生障礙。只一點障礙,不免許多眩惑。只如在山中時,視他人握銓衡快意不快意,何等伶俐直截。緣是中精明,著纖毫不得。故毛猶有倫,終與無聲無臭殊科。何如何如? 數載邱壑,日與諸同志切磋斯學,以大公順應為宗旨。一旦冒膺重任,渴欲與成人小子共圖之。故聚講觀光,僉立號朋友,期於規過觀善,無忘素志。至於利鈍毀譽,非所敢預料也。病體不耐勞,痔疾復發,而歸葬之懷不能自遏。擬專僮以病求歸,以襄喪事,以養殘齒。三十年世味已備嘗之矣。栗夫價便,先布此心腹,風便幸裁示之。 簡王遵岩 龍溪兄觀射禮,獲聞文旌駐京口。無由摳侍,耿耿可念。不識可命駕一臨,以商新功否?魚網鴻罹,自是公議之慨。然君子所性,弗加弗損。若桓圭錢鎛,赤冩屣履,交移於手足,而手足固自一也。抑三仕三已,色無喜慍,猶未許其仁。是中隱微,著一毫意見才力不得,更望與念庵、荊川二兄磋磨之。 弱體不耐劇任,而歸葬未遂,倍郁哀悰。所賴師友之訓,素位以學。方倡率諸生規過勸善,以期無負高皇豐芑之澤,而力未逮也。高明何詳教之? 簡周順之 弛擔山中,與世日逖隔,故故人音問無由以通。聞與浮峰諸公同升,甚為朝家得人賀。士習日變,以異同為愛憎,以愛憎為升沉。故趨時好者愈巧,而拔流俗者或沮。非正人端夫出力以挽之,將載胥及溺矣。 歸家與舊遊再聚於復古,暮春九邑聚於青原,而蓮坪、洛村、南野、念庵、鎮山咸集。歷石屋,徘徊行窩,將升武功,遇雨始散去,期以清秋償之,遂了祝融之約。乃信天壤之間無往非學,無往非樂。古人以禹顏同道,其知之矣。吾輩病痛,尚是對景時放過。故辯究精博,終受用不得。須如象山公所云「關津路口,一人不許放過」,方是須臾不離、致知格物之學。會同志諸君子幸交儆之。 先室宅兆已卜於敝都中,葬期在冬月。三兒在喪,次小孫四人皆無恙,想所欲聞。附報。風便不靳詳示新得。 簡聞石塘司寇 金陵辱誨愛,別來三載,懷仰如一朝夕。聖眷方隆,寵遇薦渥,天下瞻望,正人倚為重輕,惟明公善自愛。人生完名,正在晚節。年來豪俊取便目前,舉平生辛勤盡棄之。古雲惠迪從逆,捷於影響。故雞鳴舜蹠,決諸善利之間。吉凶殃慶,非在外物。念非公莫能為砥柱者。謹為誦之。 簡張浮峰掌科 向聞與順之同升,甚喜朝家得人。具簡以賀,未知登覽否?順之母老子幼,遽遇此慘,善類所共悼。然死於其職,亦自其心之所安。議者乃以聖門中道,未免過之。然在今日,士風日靡,正當扶植此輩,以為宗社元氣。若藉口中行而俯誚狂狷,將恐流於胡廣之中庸矣。何如何如? 人告嘉猷,必有定籌。草莽屏伏,未(原作末)由預聞。譬諸醫焉,察脈理者,在主德;察神采者,在士氣;察肥瘠者,在民生;察病症者,在水火、夷狄、盜賊。台諫藥石之司也。諸君子讀書萬卷,其將何以康之? 簡魏槐川侍郎 驅馳宦轍,仰高誼久矣。弛擔山中,與世相違。故憲節按止,未嘗以竿牘塵政府。茲以一邑利病之公,為萬姓請命。惟明公垂仁察之。 安福水馬夫役,自國初自嘉靖三年,舊額共一百五十八名。上下相安,莫或紛更。嘉靖十三年,偶加三十三名,民已不堪命矣。茲遇僉替之期,父老僉呈,求復舊額。而本府帖文,坐派本縣各項水馬夫共二百九十三名,比嘉靖三年加派一百三十五名。詢求其故,則以諭糧均差為詞。夫諭糧均差,則當求糧之根源。若糧科有輕重,則差役有多寡。如廬陵一縣,每畝不過五升,輕者乃四升、三升耳。而安福每畝乃至九升六合三勺。則論田科糧,幾於倍之。國初百餘年來,名公碩輔斟酌編差,豈獨偏厚於安福耶?今一旦無故盡取而紛更之,每名之費動逾百金,百名則費逾萬金矣。敝邑受萬金之害,則他邑受萬金之利。明公可以洞燭其由矣。仰賴台下電照斧斷,與淨峰公督令驛傳道力賜處豁,是敝邑剝膚餘喘,何幸而獲帖席更生也!旱勢日熾,民生日窘。將來枵腹待斃,盜賊必起。惟君子早圖救之!事出專啟,悚息俟命。 又 頃以水夫重役,僣達邑人倒懸之情,明公優禮而矜允之。急歸走報,傳語萬姓,津津然咸有更生望之矣。使者過辱軫惠,禮意鄭重,若誘之使言者。古之君子開誠心,布公道,集眾思,廣忠益,賞罰信必,吏民畏懷,由此其選也。夏旱不支,秋旱乃復。及以生之家觀之,乞米買谷,皇皇不給。則小民枵腹待哺,饑寒迫身,盜賊必起。惟公與淨峰公及早圖之,於以救垂絕之生,而靖未萌之變,善類所胥祝焉!保甲之法,陽明公常頒行之。程松溪作縣,於鄉約中舉焉。互相檢察,互相應援。行之半載,牛無一被盜者。近淨峰公已舉之矣,得從台下嚴督郡縣,無為虛文,而申屠牛之禁,則官吏振奮,權豪斂避。此救荒備盜之要策。幸秉義裁之。末由躬謝,伏楮馳跂。苦旱小詩錄上求教。 簡任竹坡憲副 潘尹蒞任,備道明公軫念敝邑水夫之苦,而欲救恤之,萬民欣欣相告,咸有更生之慶矣。槐川公回簡,許復舊額。而布政司嘉靖三年夫額具存,共壹百五十三名,成案可覆。以使君之至明至斷,智刃一決,群糾立判矣。 安福九升重糧,舊額原少。一旦而增之,則士夫之言非私也,一邑之公害也。廬陵五升輕糧,舊額原多,一旦而減之,則士夫之言非公也,一邑之私利也。利歸廬陵而害歸安福,安福雖敝,將以死爭之,安能俯首代廬陵役,無後言乎?明鏡在上,妍媸莫遁。若欲為調停之說,是為妍媸調停,妍媸兩失其真矣。白坡郡侯勻糧之說,初本公心,特未察糧則之重輕、舊額之多寡,故利害相懸,遂至此極。敝邑之奏,吏胥吳庚輩非以求勝也。譬諸市有推人落井,人因扯其裙而不釋,自是畏死求生迫切之情,得人之一引手焉,免其落井之厄,將拜賜以歸,而奚暇顧推醫治者罪之輕重也?郡侯方怒其路馬之齒,豈可激以取戾?惟大君子俯察之。苦旱小詩寄上求教。 簡張淨峰中丞 吾邦之敝久矣。天假德星,展素蘊而整頓之。山林耄舊,眷然有願見德比之志。凡民隱吏蠹、士習土宜,咸思敷露,以次第罷行。重以旱魃方殷,賑恤未舉。盜賊紛起,保御未周。日夕引領,庶曰其有瘳乎。乃聞兩廣闕閫,移公以往。在朝廷視之,甘雨和風,煦被卉木;迅雷震電,警伏魑魅。兩文之錫福,猶江右也。其如江右之觖望何?以敝邑觀之,丈量幸成矣,而沙米未復,猶孤國初寬恤之典;夫役漸平矣,而征未行,終滋後來負踣之苦。不及明公一言之嗟,其何及矣?夫以夫役糧徵收,萬姓之慶、百年之利也,而藩省吏胥至於郡縣一旦盡失其漁獵之局。故凡言夫役征不便者,皆為吏胥遊說耳。敝邑自丈田以來,錢糧無分毫不完者。縱不能行於一省,猶得試於一邑。以永新征七年為比,其可乎?沙米之說,向具三說以請,而詞未達意,不足以動大人君子之聽。謹以古井兄歸所示來教,逐一對答。極知僣逾,猶爾冒瀆,恃大君子之能受盡言也。 簡槐川柱史論旱災 屏伏草莽,不得預聞時事。以邑人加役之苦弗獲已,仰達明公。明公查復舊額,出一邑於焚溺,毅然而無難色,知生之不為私請也。生與邑人拜賜城隍祠下,未敢以謝,知公之不以為私賜也。側聞諸道路,憲旌所至,布德申威,奸蠹斂跡,權豪屏氣,而惻惻旱荒,若恫瘝在躬。父老傳頌,有來蘇之望。而省符摧征,兌淮無蠲。且督本色一樣米顆,萬口嗷嗷,必就死亡。推之各縣,慘切所同。是以敢僣白之。今歲旱魃為虐,比舊酷甚。自夏徂秋,豆粟皆空。疫癧乘之,十室而七畏避傳染。醫藥不逮,至有闔室皆死者。且方數千里四顧彷徨,無所仰瞻。小民日夜枵腹,睨得賑恤。忽聞催征,心膽俱喪。然使鬻賣秤貸,銀猶可輸。若逼以納米,計無從出。弱者必填溝壑,強者且取貨於。其為隱憂,真可流涕!方今北方米價甚賤,若得折兌折淮,為利甚切。儻以奏報不及,則姑截嘉靖癸卯南京倉米,通留省下。令各縣完糧里長,各行對運。兌淮之數不足者,令各縣以預備倉谷補完。止令每石征銀伍錢,轉補南京。南京積米甚多,限亦可寬。又不獲已,則如湖廣事例,令災重府縣納銀,而官買於災輕之地。惟明公留神裁之。至於安福過湖過江之銀,常年一千二百餘兩。支用之餘,例作本縣存留。近年布政司請於龍洲公解,作南昌府師生軍衛計,吉安一府已萬兩矣。夫各府皆有師生,皆有軍衛,瘠此肥彼,情理豈宜?如蒙鏡台查勘,斷令今年旱災,准留吉安及本縣賑濟,再不轉解使司,亦敝府救荒之一助。專啟,不覺直率。悚仄悚仄! 簡周白川都憲 公議日鬯,聖眷日隆,貞憲百辟,以定國是。宗社生靈長久治安,善類實交祝之。近讀明公溝洫奏章,真千古治水要訣。水有所歸,乃不為害,而可以備旱澇,可以限盜賊,可以御夷虜,大害銷而眾利興矣。向與渭厓議,於《聖功圖》中亦嘗言之,特未及詳耳。若得詳示作用,區畫條款,使與有志者熟思精籌之,嗣當奉報請正也。天若福我中原,得憂國愛民十數公參錯中外,協力行之,北方可盡為沃壤,而南土可漸紓重賦,其萬世允賴。縱未能親見之,亦以俟取法者。何如何如? 簡王同野少參 趙三尹告行,具簡馳候。貴體聞已勿藥靖共正直神介景福天機聖謨洋洋。猶信沙米之事,以使軺北上,遂邇動搖。非淨峰公能受盡言,將復為猾胥騙局矣。今科派在邇,願留神共惠。所論督賦條規,抑齋左轄亦許查議。特恐大拜在即,又成畫餅。不若查復舊刻,可以旦夕充飢腸也。何如何如? 水夫征,一洗昔日種種病窠。除士夫至生員照例優免,每民糧壹石不過出銀三分五六厘。永新行之,其利粲然。淨峰、槐川、竹坡諸公皆洞燭矜允,行府核查如果。安福錢糧並無拖欠,准與征。今查自丈量十餘年以來,無升合不完,具勘申請矣。原野公處煩仁言之,利比照永新,論量征,如柴薪皂隸事例,不立首名,募人雇役。雇役者造冊在官,無得貽累萬姓。百世之感也!永新、安福在山中,利於雇役,廬陵、吉水、萬安、泰和在水次,利於差役。惟垂仁裁之。旱疫,余黎飢莩日甚。荒期尚遠,為憂未已。古所謂肥肉在庖,餓莩在野。階前萬里,其何由盡聞之? 簡復久庵黃宗伯 所示鄉裡衣冠經營讒構,而聖明詢問,忌妒不答,反覆慨嘆於世道之變,終以三自反而無怨尤,欽服欽服!讒說震驚,唐虞已有之,以明良相遇,出納惟允,黜陟咸熙。故四他誅而十六相舉。詩人所刺貝錦鬼蜮,皆國是靡定,舉錯顛倒,至於戎成飢成,憯憯日瘁。故無所歸咎,欲投之豺虎,有比憤而恨之也。君子之自處,則戒慎恐懼,須臾勿離,大行不加,窮居不損,視瑣瑣讒謗如曉蚋夜蛙,乘時橫肆,太(原作大)陽一升,斂跡吞聲,正爾可悲憫耳。益自弛擔山中,卜行窩於東陽石屋之勝。春暖秋清,時攜童冠升衡山,尋石鼓、嶽麓遺芳,間與雙江、明水、南野、念庵聚講華蓋,入梅坡,徘徊武功,盡濯吝鄙,幽玩神明,乃知天壤之間無往非學,無往非樂。古人以禹顏同道,其驗之矣。象山先生曰,「天下若無著實師友,不是恣情縱慾,便是各執己見」,意見之與情慾,清濁懸矣,而累於本體均也。良知之本體,譬諸目然,一塵入之,精明自眩。若以金屑玉屑入之,病與塵等。故情慾者塵之累也;意見者金屑玉屑之累也。非夫戒懼勿離、廓然大公順應,則裁成輔相尚有所倚,於淵淵浩浩尚隔幾層。何時杖履天台,奉領新得,以究歸宿之所?真切真切。 簡程松溪司成 長兒義北上,寄書儀令求教,竟不獲遂。日徯舟入廣,可尋文明之約。春間聞已命駕,亟遣諸生祗迎於省城,得國學之命乃返。昔人以良會為難,驗之猶信。令郎夭化,善類共悼!矧在世講,倍百恆品。然順受其正,便是行法俟命功課。廣人望教,真如饑渴。然不得於廣而得於太(原作大)學,是斯道之將溥也。古今人品初不相懸,善教者約其偏而融化之,則曰智曰藝,咸可以成人。不善教者就其偏而充拓之,則好仁好信猶不免於有蔽。濂溪易惡至中之旨,正是傳得聖門文以禮樂一派丹訣。惟大兄自信自愛!弟往承乏時,有勸以講學不便者,弟笑曰,平生所學,將以何為?若使舍所學以從人言,則吾黨之士,尚可歸而圖之。明公作用,自有響應。然仕之孔殆,以得罪天子與怨及朋友並稱。何以見教,快此瞻跂? 弟近年升衡山,聚華蓋,徘徊武功,入梅坡,以歷古城,良朋四集,天機相觸,亦不讓觀光境界也。 簡復王龍溪 數時不獲請教,恆切瞻跂。去秋厪武夷之命,束裝以侔,竟未得遂。茲者匡廬之約,得無亦復似武夷乎?若果踐之,更望確示。流光易邁,精義無窮。自分此生惟此一事,竊願共圖之。先師案,須同集下手,庶幾可成。不然終成畫餅耳。如何如何?三月赴梅坡之期遂歷古城寺以歸。南野、前川諸同志大家砥礪,交有儆發。已訂各邑遞舉一會。若得高明枉臨之,尤望尤望! 簡復董生平甫 惜陰之會,春秋舉於復古。而四鄉各間月舉之。近復避暑於武功連山之間,而同志者又延於西山永和,蓋一歲之中,家居者鮮。是以三收來札,竟未及答,宜吾子之督過之。若雲有所擇,則不諒素懷矣。良知真體,本自通乎晝夜。天行之健,川流之不舍,正是真指脈絡。吾儕不能繼續流貫,只是戒懼工課有窒有斷。果能慎於獨知,視無形而聽無聲,日用、人倫、庶物,三千三百,不敢以縱馳離之,即此便是自得,即此便是悟,別無一種機竅也。義方閒暇更囑細研之。聖門之學,自邇自卑,只從愛親敬兄通於神明,抽出齊明盛服,正是恂慄威儀之實際。古之人如舜、如文、如武王周公,便是孝弟通神明格式。若不肯戒慎不睹,恐懼不聞,而另求微茫消息,是終望相輪而談之,空負一生矣。有所未安,不靳詳示。 簡復梅養粹 所論吏事紛冗,人情愛憎一切應酬,種種皆足為累,粗疏夾雜,病痛多端。及至有覺,只是一番安排。非吾純甫點檢之切,安能如此!然於良知本體,尚未實體認出來。明德之良,原無粗疏,原無夾雜,原無安排,原自廓然大公,原自物來順應。種種為累,皆是自私用智病症。知得病症,便是良知。醫得病症,便是致良知。若知病症而不能服瞑眩以複本體,是自忌目之昏而不求復其明,豈有了手期耶? 弛擔山中,卜行窩於石屋之勝。春暖秋清,幽尋名山,升祝融,歷石鼓、嶽麓,徘徊武功,聚華蓋、梅坡,良朋四集,天機相觸,無往非學,無往非樂。古人以禹顏同道,其知之矣。 簡葉旗峰秋卿 所示獨坐小樓,終夜以思,具見新功。特以致良知為大上不朽之極功,而欲以治氣為先,則於先師之訓尚在所疑。夫橫逆之忿隱忍而未能懲,貨利聲色之欲搖動而未能窒,皆習氣之蔽也。然知忿知欲,便是良知;去忿與欲,便是致良知。今既曰治氣,誰治之?既曰節性,誰其節之?能治能節,良知運行其中,故自始學至成德,更無先後,只有生熟耳。所謂堅壁清野,與敵對壘,亦未可謂已得。所止若廣居正位,端拱清穆,果熟為敵,而果將熟勝?方是商室翼翼,四方之極。古之人裁成天地,輔相萬物,皆自戒懼中和出來。中也者大公之體,也者順應之用,皆良知之別名。非於天下事物上求所當止也。何時杖履天台,一商歸宿?真切真切! 簡聰弟道契 益受先師罔極之恩,得以不汩流俗,力追千古,雖升沉毀譽,殊形異狀,而吾昭明真純,有以自定。年來卜行窩於石屋之勝,春暖秋晴,升祝融,歷石鼓、嶽麓,徘徊武功,聚華蓋,入梅坡,良朋四集,天機相觸,無往非學,無往非樂,皆先師陶冶力也。芹曝之誠,願弟日脫凡近,以躋高明,以流俗為必不可入,以聖哲為必可師,戒慎恐懼,須臾勿離,中和位育在於掌握,其先公於昭之靈實寵嘉之。凡在同門,欣欣有慶矣! 簡徐少湖少宰 使君入司冰衡,而松溪教南雍,一時登擢,天下想望風采,敬為朝家得人賀。直舉而枉錯,則特立者吐氣,而中材洗慮以向道,是驅天下而之善也。昔之評奕者謂,奕子皆在秤中,得力者當路則勝,不得力者只以塞路則敗。故曰不借才異代,其知之矣。常觀漢武之紀,好尚日異,而種種無不如意。儒術則有伏董,文高速則有枚馬,武功則有衛霍,刑名則有張趙,筭算、通遠則有博望,治農則有都尉,託孤則有大將軍。天下廣矣,惟上所以風之耳。故上好正直,則正直進;好廉潔,則廉潔進;好恬退,則恬退進矣。願擴素學以贊國是。北原公方厲精以對聖主之知,能受善言,其良機已乎?敝地去歲大旱,民不勘命。賴群公協力賑救之,幸有更生之望。而今秋又荒,若不沐優恩,如舊歲折兌之例,則溝壑萑苻,有不勝隱憂者!謹為先憂告之。 簡冬卿尹湖山任之 鳴鶴之和,以縻好爵,此天機自應,非可以人力增損。子細點檢,只在庸言庸德上著腳。吾輩病症,豈是脫卻言行?尚是有眾寡,有小大,畢竟於慥慥處隔了幾層。故入悅仁義,出悅紛華,雖與慥慥有間,然一毫未淨,終是障礙。古之人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義。權度輕重,斬釘截鐵,方是真縻好爵手段。 答夏卿謝高泉名東山 仆嘗為友人書慎獨二字,投筆而嘆曰:從心從真便是慎矣,即此是本體,即此是工夫。故除卻自欺更無病,除卻慎獨更無學。高明所謂「慎之為義,從心從真,君子慎獨,順其真心,不戕其本體而已」,旨哉,其言之也!其曰慎思慎言慎行,敬慎威儀,已涉分析,而又及於九經三重,則是尚有周羅意思在。何如何如?弛擔山中,得與諸同志緝理舊學,於升沉毀譽,若春卉夏禽,過耳目而不留也。獨于海內豪傑,思欲共進此道,直究歸宿,殊切懷跂! 簡程松溪司成 寅甫歸,備承教音。讚揚公道,公道不墜地矣。清田編審,自是嬰冠之救。劬勞宣驕,古之時則然。故弟於群謗積毀,直若弗聞也者,而待之亦默合尊訓。若貽害於友,以泄眾忿,則似未可安枕而談之者。大兄視弟往來簡札,曾有一言之及於毀謗者乎?吾輩學問,如穿衣吃飯,自求溫飽。當時初見先師答友人詩,「侭把毀譽供一笑,由來饑飽更誰知」之句,於今豈可忘之?近同志聚講,謂吾輩行事當論是非,不當論利害。弟答之曰:天下真是非,便是天下真利害。即如鄭丙陳賈,終為狐。伊川晦庵,何損麟鳳?善利舜蹠,決於一念。安可岐而二之?故不怨不尤,下學上達,聖人與天地合德。過化存神,更無兩個途轍。何如何如? 巾石協恭,多士風動。雖桑間奏清廟,為俚耳所哂,然舍是更無敲金擊石處。天祚斯文,會有昌大。縱不能為夷夔於虞廷,猶可以俟諸百世。若以毀譽為前卻,是吾腹饑飽系諸多口,將何以諧之乎! 簡詹峰中丞 渭厓公上《聖功圖》,言及溝洫之利可以備旱,可以蓄潦,可以限猾寇,可以遏驕虜。昨白川公上疏,以溝洫為神禹治水之本,而曰無不治之水,無不治之田,尤為精確。今廟堂重其議,未易舉行。愚意先擇十餘人任十邑,廣謀尤斷,付以溝洫之責,令民出力而官給工食,期以三年,課其殿最。若果有成,推而廣之。人見其利,相率從之矣。春秋戰國,獨齊魯宋衛各以富強爭雄長,計其財力十倍,山東河南咸足以自辦,何啻江南斗粟?其盛衰之跡,昭然可覆。 簡費鍾石宗伯 聖眷日隆,群望咸協,天下相望風采,以弼國是,以光家范。古之大臣初無他技,只是休休有容,舉彥聖有技,翕受而敷施之。若耳目手足,咸以濟一體之用。其在唐宋,則王魏諫諍、英衛武功,皆房杜相業。而永叔四廳,便是魏公文章。以明公薦揚善類,廓無城府,直行素志,不眩浮言,往在涇野,至以身下之,而石江身後尤勞表暴,昭昭古大臣之風! 顧愧迂戇,罔諧。至塵汲引,有累鑒衡。然願公不以益一人為懲,而以萬方黎獻未達為慮,吐哺握髮,日礪初志,建宗社生靈長久之策,以永昭汗簡。草茅遺才,豈能盡用?特時拔一二。以鼓舞風聲,使中才猶有所向,不至自壞晚節,亦君相礪鈍也。若獨行其道,與民由之。貧賤威武,舉以自得,又安以用舍為加損? 復張西磐太宰 白鷺乘便馳候,少展懷德之誠。春首會壽雙江兄,備覽翰札,聆鄉行倍切,欽服!天留靈光,奠我宗社。懦熟思立,娟忌思容。不大聲色於士氣如長城願言攝,以對天下之祝。教言下頒,眷然以汗簡期許。同志傳觀,罔不振迅。近出遊匡廬,凝神元公及考亭象山之緒,思與二三子服膺弗失,以無負此生。 簡王石岡司馬 屏伏邱壑,久稽馳候。近上虔州尋陽明先師舊遊,溫郁孤、通天之盟,於秋崖中丞席上得睹邸報。風波洶湧,群公星散。而帝心簡咨,薦柄國樞。眾望胥歸,屹然任天下之重。昔人以文正、萊公、乖厓二三公自稱,榜中得人。草莽雖病,敢自外於為盛之慶乎?今邊鄙稍靖,戎虜未懲。議論若詳,宮府未協。臧否日核,債師猶存。非明公秉血誠、協群策,洗濯宿蠹,以求未亂未危之規畫,則焦頭論功,畢竟出曲突上矣。以某之戇,舉其所知,則顯績如陽明公,奪爵削襲,舉祭葬而靳之;歷試如雙江子,棄其功而深求其罪,使忠義奪氣,娼妒充塞,於國體士風關係不細。舉而反之,風采自新。公其得無意乎?某懷此久矣,莫可告語。以大兄忠義素定,尚友千古,是以僣布腹心,惟秉義裁之! 簡劉獅泉君亮 匡廬往返,寢食共之,受教凡兩越月,感服感服!歸來暑與旱並,疾疢日作,迄今猶未愈,遂稽馳謝。所示在家非不學,回頭不似在山時,誠然誠然。至雲「商量家事,矛盾則有我,合同則留情,自是對景增減,又安能與千聖同堂、天地並位!即此鞭車,便是警牛」,拜賜多矣!若以貨色名利比諸霧靄魑魅,則有所未穩。形色天性,初非嗜欲。惟聖踐形,只是大公順應之,無往非日月,無往非郊野鸞鳳。若一有增減,則妻子家事猶為霧靄魑魅。心體之損益,其能免乎?凡人與聖人,對景一也。無增減是本體,有增減是病症。今日亦無別法去病症以複本體而已矣。昨語蓮坪子此行如熔金,熔一番又精一番。古人所以望道未見、欲從未(原作末)由,正為實見得,與博聞億中襲取殊科。世人眼淺,欲速見小,燒茅作低銀,取快一時。運用於九疇,七返火候,縮手不敢承當,正為少千載志,不肯買純陽真丹耳。吾兄立千載志決,往敢不策杖以從! 復濮致昭冬卿 所示諸作,具見留意於學。中間侭有精當處,但間有出入,不免自思索中來。須是戒慎不睹,恐懼不聞,直從天命之性,精明真純,自本自根,無須臾忨愒,則人倫以察,庶物以明,凡千聖六經之蘊,粲然如指諸掌。由是寫出胸中所蘊,不費推測,不藉窮索,方是修辭立誠之學。近來深信瑟僴之學,真是武公接續聖門正脈工夫。即此是主宰,即此是照管,即此是流行,即此是片段。須臾有息,便非良知本體。更祝勉之! 簡雙江聶司馬 九華出遊,以歲盡始歸。歸而領教札下及,備見整暇之風,於謀王斷國、折衝御虜,綽綽有餘裕矣。草茅病夫,得以登陟岩壑,詠歌漁樵,作太(原作大)平麋鹿,秋毫皆明良賜也!不知宵旰圖治,如虜在目前否?大小臣工,洗心一德,以雪多壘之恥否?宮中府中,血脈相貫徹否?主戎授閫,以匈奴未滅無以家為否?士卒畏威懷德,可與同水火否?忠信長策,可以採納無疑沮否?拊循瘡瘠,溫如挾纊否?願與少湖、松溪諸君子積誠圖之。 簡日門胡翰林 長兒義北歸,獲讀教音,兼貽壽圖,具感不忘久要之誼!老景侵尋,齒髮日疏,方圖寡遽氏之過、求武公之抑而未之逮也。沖玄大會,砭箴日切。武功避暑,塵坌日消。今夏訥溪司諫久聚復古,洗舊習以探天機,真覺執玉捧盈、有不敢放過脈絡。庸德庸言,自邇自卑,真無容歇腳處。故富貴貧賤、夷狄患難,境界雖異,自得則一。無由縮地面談,有懷耿耿。京師豪傑之聚,翰苑儲養之豫,及時精進,以升光大,贊皇猷,匡國是,培士氣,以翼宗社生靈長久之計,無為流俗所溷,此諸君子素蘊,亦知己芹曝也。 簡夢坡敖翰學 良知一脈,自先師發之,明德明命,遠有端緒。古之人昧爽丕顯,顧諟明命,小心翼翼,昭事上帝,正是戒慎不睹、恐懼不聞源流。故不邇不殖,亦臨亦保,三千三百,裁成輔相,舉天地萬物盡在吾發育峻極中。所謂「無聲無臭獨知時,此是乾坤萬有基」,又曰「不離日月常行內,直造先天未畫前」,真是下學上達宗旨。謹厚者安小成,行不能著,習不能察,而委天道於難聞;穎爽者騖虛遠,高不自卑,遠不自邇,而玩人倫庶物於不屑。雖清濁參差,其為道術裂,均也。年來踏雪九華,避暑武功,與諸同志切身洗涮,覺得從前浮泛,尚在世情上支撐,終於學脈不相凝。方夙夜怨艾而未之逮也。高明日懋進修,以倡善類,俾皇極日建,士氣日昌,以收中和位育之實效。斯文其預賴之。 簡峻谷趙總戎 側聞簡咨將略,授以分閫,展布素蘊,為聖主幹城腹心,於以鼓振忠義,鎮聾橫驕,俾文事武備不空言。私與念庵諸同誌慶之。薄伐玁狁,萬邦為憲。濯征徐國,王猷允塞。隆古中興事業,具在方策。唐宋以來,往往以氣質掩學術。惟汾陽老子德器弘深,默與道合。摧抑不憫,謗訕不眩,納懷恩、朝恩輩於長空大海中。故功高不疑,位極不嫉。其餘臨淮武穆,圭角客氣,猶有餘憾。大兄讀書萬卷,尚友千古,歷試達觀。珍重珍重! 年來聚沖玄,升九華,避暑武功,賴同志砭箴,日就平實縝密,覺得從前浮泛,尚在世情上支撐。縱勤點檢,不免下崖補漏。須是顧諟明命,洗涮潔淨,庸德庸言,兢兢不敢放過,始得修德凝道脈絡。何如何如? 簡屠竹墟中丞 側聞簡咨徂征,奠我南土,江漢常武,式頌中興。善類實胥祝之。益向告淨峰公,以負固之苗,虞廷已然得其地不可居,得其人不可使,將焉用之?邇者有司不戢其下,輕起釁端,勞師費財,數省騷然。聖天子為天地神人之主,固將俾草木魚鱉咸若允殖,豈宜與匹夫為仇,逞一朝之忿,不能釋耶?伯益班師既已,後時充國屯田,可以改圖,俾民奠其生,苗安其所。淨峰公以事已大舉,未能中變也。明公方膺初命,正咸與維新之機,謹以芹曝為獻。吾友曾憲伯才漢、王州守宗尹,皆同志可與共事者。開誠布公,集眾廣忠,非公其誰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