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錄 · 康熙五十九年十月至康熙六十一年十二月
(康熙五十九年)十月,噶爾弼疏報:臣兵於八月初四日(至)[自]拉里前進,有朱貢之胡土克圖來降。次日,進取墨朱(土)[工]喀,第巴達克(薩)[雜]及喇嘛鍾科爾頭目皆來降。二十二日,渡河。二十九日,分兵三隊,進取西藏,傳大小第巴頭目並各廟喇嘛宣示拯救至意。隨將**喇嘛倉庫封閉,隨據三廟之坎布,將各廟所有準噶爾之喇嘛擒獻,斬為首喇嘛五人,餘一百餘人俱監禁。
大將軍胤禵報:平逆將軍延信於八月十五日駐劄卜克河,策零敦多卜等來犯,擊敗之,奪其馬匹器械。二十日,駐紮齊嫩(敦)[郭]爾,夜敗賊二千餘人。二十二日,駐紮綽馬喇,五鼓賊劫營,敗走之。延信於九月初八日,自達穆起程,送新封**喇嘛進西藏,其從前**喇嘛博克達應發回京師。靖逆將軍尚書富寧安請乘勝於來年大舉進剿。許之。
十一月,上諭:朕於地理從幼留心,故遣使臣至崑崙西番諸處,凡大江、黃河、黑水、金沙、灁滄諸水發源之地,皆目擊詳求,載入輿圖。大概中國諸大水皆發源於東南諾(木)[莫]渾烏巴西大幹內外,其源委皆可縷析也。黃河之水出西寧外枯爾坤山之東,眾泉渙散,不可勝數,望之燦如列星,蒙古謂之敖敦(地)[他]拉,西番謂之梭羅木,中華謂之星宿海,是為河源。匯為薩陵、鄂陵二澤,東南行,折北復東行,由歸德堡積石關入蘭州。岷江之源,出於黃河之西,巴顏哈拉嶺七七喇哈納番名(氓厄)[岷尼]雅克(扎)[撮],漢書謂岷山在西徼外,江水所出是也。而禹貢岷山導江之處,在今四川乃褚山黃勝關之外,古人謂江源與河源相近。禹貢岷山導江乃引其流,非源也,斯言實有可據。其水自黃勝關流至灌縣,分數十支,至新津縣複合而為一,東流至敘州府與金沙江合流。金沙江之源,自**喇嘛之東北烏尼尹烏蘇峰流出,烏尼尹烏蘇峰中華謂之牛乳山,其水名穆魯斯烏蘇,東南流入喀木地,又經中甸入雲南塔城關,名金沙江,至麗江府又名麗江,至永北府,會打沖河,東流經武定府,入四川界,至敘州府流入岷江,經夔州府,入湖廣界。由荊川府至武昌府與漢江合。漢水源出陝西寧羌州北嶓冢山,名漾水,東流至南鄭縣為漢水,入湖廣界,東南流至漢陽縣漢口合岷江。此諸水在東南諾莫渾烏巴西大幹之內,源發於西番,委入於中國者也。灁滄江有二源:一源於喀木之格爾機雜噶爾山名雜褚河,一源於濟魯肯他拉名敖母綽河,二水會(木)[於]察木多廟之南,名拉克褚河,流入雲南境,為斕滄江。南流至車裡宣撫司,名九龍江,流入緬甸國。灁滄之西為喀喇烏蘇,即禹貢之黑水,今雲南所云潞江也。其水自**喇嘛東北哈拉腦兒流出,東南流入喀木界,又東南流入怒彝界,為怒江。入雲南大塘隘,更名潞江。南流經永昌府潞江安撫司境,入緬甸國。潞江之西為龍川(去)[江]龍川江之源,從喀木所屬春多嶺流出,南流入雲南大塘隘,西流為龍川江,至漢龍關入緬甸國。此諸水在東南諾莫渾烏巴西大幹之外,皆流入南海。又雲南邊境有檳榔江者,其源發自阿里之岡底斯,東達木朱喀巴卜山,譯言馬口也,有泉流出為雅魯藏布江,從南折東流經藏、危地,過日噶(爾)[公]噶兒城(傍)[旁],合噶兒詔毋(倫)[論]江,又南流經公布部落(池)[地],入雲南古勇(者)[川]為檳榔江,出鐵壁關入緬甸國。而岡底斯之南,有山名郎千喀布卜,譯言象口也,有泉流出,入馬皮木**,又流入郎噶腦兒。兩河之水西流至桑南地,岡底斯之北,有山名僧格喀巴卜,譯言獅子口也,有泉(行)[流]出,西行亦至桑(郎)[南]地,二水合而南行,又折東行至那克拉蘇毋多地,與岡底斯西馬卜家咯巴卜山所出之水會,馬卜家喀巴卜者,譯言孔雀口也。其水南行至那克拉蘇毋多地,會東行之水,東南流至厄納忒可克國,為岡噶毋倫江,即佛法所謂恆河也。佛國記載:魏法顯順恆河入南海,至山東之渤海入口,應即此水矣。梵書言四大水出阿耨達山下,有阿耨達地,以今考之,意即岡底斯是。唐古特稱岡底斯者,猶雲眾山水之根,與釋典之言相合。岡底斯之前有二湖連接,土人相傳為西王母瑤池,意即阿耨達池。又梵書言:普陀山有三:一在厄納忒可克之正南海中,山上有石天宮觀自在善薩游舍,是雲真普陀。一在浙江之定海縣海中,為善才第二十八參觀音菩薩說法處。一在土伯特,今番名布搭拉山,亦謂觀音現身之地。釋氏之書,本自西域,故於彼地山川亦可引以為據也。禹貢導黑水至於三危,舊注以三危為山名,而不能知其所在。朕今試考其實,三危者,猶中國之三省也。打箭爐西南**喇嘛所屬為危(極)地拉里城,東南為喀木地,班禪額爾德尼所屬為藏地,合三地為三危耳。哈拉烏蘇由其地入海,故曰導黑水至於三危,入於南海者也。至於諸番名號,雖與史傳不同,而亦有可據者。今之土伯特,即唐之突厥。唐太宗時,以公主下降,公主供佛像於廟,今番人名招,招者,譯言如來也。其地猶有唐時中國載去佛像。明成化中,烏斯藏大寶法王來朝,歸時以半駕鹵簿送之,遣內監護行,內監至四川邊境,即不能前進而反,留其儀仗於佛廟。至今往來之人多有見之,此載於明實錄者。
十二月,群臣以上御極六十年,恭請明歲行慶賀禮,不允。
康熙六十年三月,群臣請上尊號,不允,詔赦恩賚等項概行停止。
上諭大學士等:今日出榜,黃霧四塞,霾沙蔽日,如此大風,榜必損壞。或因學聞優長聲問素著之人(多)不得中式,怨氣所致。或此番中式之(內)[人]將來有大奸[大]惡,亂臣賊子亦(可)[未]可定。邵子於天律橋聞杜鵑,即知南人有入相者。此皆書冊所載,信有明徵。其他亦有不可盡信者:如雲「唐明皇焚珠玉於殿前」,珠可焚毀,玉亦可焚毀乎?又雲「風不嗚條,雨不破塊」,風不嗚條則無力,何以散天地抑鬱之氣,鼓盪萬物。雨不破塊,何以播種?又雲「囊螢讀書」,朕曾取百枚,盛以大囊照書,字畫竟不能辨,此書之不可盡信者。亦有似乎荒邈而竟實有其事者:東方朔記北方有層冰千尺,冬夏不消。今年鄂羅斯來朝雲 「其(他)[地]去北極二十度以上,名為冰海,堅冰凝結,人不能至」,始知東方朔所云不謬。又從前有書吏三人,遍傳西邊異獸形圖,部議重罪具奏,朕從寬免死,令其往覓是獸。後將軍祁里德等來自軍前,奏雲果有是獸,目在乳旁,口在臍旁,巡哨侍衛等曾親見之,蒙古名其獸為「鄂布」,又有飛者名為「積布」,蒙古名惡人為「鄂布泰積布泰」,是即山海經所謂刑天無首,以乳為目,以臍為口也,故將發遣書吏放還。又神異經雲「北方層冰之下有大鼠肉重千斤,名為鼢鼠,穿地而行,見日月光即死」。今鄂羅斯近海北地,有鼠如象,穴地以行,見風日即斃,其骨類象牙,土人以制碗碟梳篦,朕親見其器,方信為實。又古人以天市垣為中國分野,朕始疑其說,細玩天球,合以地圖,中國去赤道二十度至四十度,在穀雨、立夏、小滿三節氣上,天市垣亦去赤道二十度,恰與中國對照,始知古人分野之說,確有所據,此又書之不可信而可信者也。
御史陶彝、任(屏)[坪]、范長發、鄒圖雲、陳嘉猷、王允晉、李允符、范允〈釒芮〉、高玢、高怡、趙成鑣、孫紹曾公奏懇早建儲位。得旨:交內閣。上手書諭旨,諭諸王大臣等:六十年大慶,大學士王掞等不悅,以朕衰邁,謂宜建儲,欲放出二阿哥,伊等藉此邀榮。不知二阿哥兩次冊立為皇太子,教訓數十年,不能成就。朕為宗社及朕身計,故嚴行禁錮,所以不殺者,恐如漢武帝之後悔,致後人滋其口(實)[舌]也。朕並無可悔之處,見今時常遣人存問,齌賜佳物,其子朕為撫養,凡此皆為父之私情,不能自己,所謂姑息之愛也,人何得因此生(議)[疑]耶。朕並無誅戮大臣之意,大臣自取其死,朕亦無如之何。朕御極六十年,慶賀典禮,非不可受,因深知此等事,故堅辭不允,朕衰老中心憤懣,眾人虛誑請行慶典,朕豈屑為此乎?王貝勒貝子公大臣等奏:王掞背負鴻恩,結黨營私,於康熙五十六年將國家最大之事妄行陳奏。隨後有御史陳嘉猷等八人條奏,今年二月十八日伊密奏[後]隨又有御史陶彝等一十二人條奏,結成朋黨,奸惡已極。請將王掞及陶彝等鎖拿,俟過十八日大慶之後,從重治罪。疏留中。御史舒庫等疏參本月初九、初十兩日,有不知姓名下第舉子擁至會試副主考副都御史李紱門前,喧鬧而散。旨:禮、刑二部會同嚴審具奏。上將諸王大臣參劾王掞等奏章發出,諭曰:王掞及御史陶彝等妄行陳奏,俱雲「為國為君」。見今西陲用兵,為人臣者,正宜滅此朝食,伊等暫停議罪,著於此番軍前照滿洲文官例委署額外章京遣往。王掞年老,著伊子王奕清代去,俟立功回日,再行奏聞。將軍延信停其前往西寧,令帶將軍印回至四川,帶領四川兵進藏,總統駐紮。
大將軍胤禵言:據三路將軍報稱,各路馬駝糧餉俱甚充足,器械俱已齊備,官兵各思奮力。現值策妄阿拉布坦人心惶惑之時,可以直搗巢穴,掃蕩無遺。尋會議將富寧安之兵調在烏蘭烏蘇駐紮捍禦阿喇衲,提督路振聲由烏蘭烏蘇進取吐魯番。傅爾丹、祁里德各於本處預備。再派祁里德所屬兵(二)[三]千前往收取策妄阿拉布坦及吳梁海等逃竄之人。設此際策妄阿拉布坦內變起釁,得有確信,三路將軍即約大兵前進,搗其巢穴。旨:是。
尋富寧安請駐伊爾布爾和韶,其地距烏蘭烏蘇百餘里。從之。
四月,宗室延信以病調回京,令署總督噶爾弼代之。總漕施世淪疏言:陝西四月無雨,秋成可慮,豫省先運米十萬石,督臣已借支駐防兵餉,所存無幾。請促豫省將後運米石運到平糶,再撥河南、湖廣米各十萬石,運至陝西,存貯備用。下部議如所請。
五月,命大將軍胤禵赴甘州駐紮。上諭:今年大兵暫停進剿,其進取吐魯番扼住要地之處,俱著暫行停止。從胤禵密奏也。戶部等遵旨議奏:直隸、山東、河南、山西、陝西被旱,除陝西已差大臣賑濟並鐲免錢糧外,應將四省常平倉谷遣官分賑並平價糶賣,其被災之州縣分別蠲免。從之。
六月,浙閩總督覺羅滿保摺奏:五月初六日,台灣奸民朱一貴等聚眾倡亂,總兵歐陽凱帶兵往捕被殺,有司官俱奔澎湖,淡水營守備堅守待救。臣赴廈門調兵往援。上發朱批諭旨,傳論台灣百姓,令速就撫。御史舒庫奏:請以下第舉子喧鬧匿不奏聞之考官李紱,應照溺職例革職。嗣後考官有不公處,許下第之人據實赴該管衙門具控,如有往考官家喧鬧者,嚴拿送部,從重治罪。奉旨:李紱著革職,發往永定河效力,余依議。
七月,提督施世驃疏報:臣率舟師出洋,六月十六日抵台灣鹿耳門擊敗賊兵,進取安平。二十二日,進攻台灣,恢復府治,擒賊首朱一貴等。
九月,定西將軍噶爾弼病,以公策旺諾爾布署理。前奉差山西賑濟都察院左都御史朱軾言;請於晉省建立社倉,並興水利。得旨:社倉之事,李光地行之數年,並無成效,民多怨言。張伯行行於永平地方,至今未奏。凡建立社倉,必擇地方殷實之人董司其事,此人既非官吏,無權無役,所借之米,何人催納,豐年不還,亦無如何,若遇歉收,更復誰還耶?其初將眾人之米谷扣出收貯,無人看守,及虧空之時,必令司事者賠償,是將眾人之米谷棄於無用、而司事者無故為人破產矣。此法始於朱子,僅可行於小邑、鄉村,若奏為定例,屬於官吏施行,於民無益。朕巡幸山、陝,知其地山多水少,並無河渠窪濕,間有水泉,亦不能暢引溉田,設有水泉,前人豈不知乎?今朱軾以建立社倉引水入田具奏,即令伊久住山西,鼓勵試行。若所言有效,甚善。
富寧安言:據阿喇納報稱'九月初八日,探知策妄阿拉布坦遣人犯吐魯番城¥¥侍衛克什圖等傾兵迎戰,敗賊三千餘眾。官兵追入林中,賊棄騎步戰,我師擒殺百餘人。賊奔逃,追捕數十里,獲軍械、馬匹、器械甚多。'臣前因阿喇納今冬進兵襲擊,故請移駐伊爾布爾和韶,為之聲援。今賊人敗遁,必恐懼防備,不宜襲擊。阿喇納應停止進兵。臣仍統兵駐巴爾庫爾。從之。
左都御史朱軾疏言:臣冒昧陳言,今細加籌畫社倉水利,實屬難行,祈免試行。旨:朱軾親至山西,深知地方情形,既請立杜倉興水利之事,著仍留山西鼓勵試行。
蒙古王、貝勒、貝子、公、台吉,及土伯特酋長,以西藏平定請於該地建碑紀績。上允之,並御製碑文頒發泐石 。
十月,上召允禵、祁里德、富寧安來京,指示明歲太舉進剿方略。
王大臣等議覆:祁里德疏言'烏蘭古木地暖土肥,請於來年多行耕種,可望大收。'從之。
十一月,川陜總督年羹堯參西安府知府徐容、鳳翔府知府甘文煊,虧空銀米。命左都御史朱軾會同審訊。尋鞫、得實,論如律。
十二月,四川總督岳鍾琪疏報:剿撫郭羅克番人,賊迎敵,我兵連敗之,遂攻取下郭羅克人吉宜卡等二十一寨。連夜進兵,直抵中郭羅克之納務等寨,連克十九寨,斬三百餘級,擒賊首酸他爾蚌。索布六戈督兵至上郭羅克之押六等寨,該寨頭目縛首惡出降。 旨:嘉獎。
康熙六十一年正月,宴滿、漢文武大臣及致仕斥退人員年六十五以上者三百四十人於干清宮前。御製七言律詩一首,命與宴者各作詩紀盛,名曰千叟宴詩。
二月,詔議進剿策妄阿拉布坦機宜,阿喇衲疏言:賊進退雖熟,綜跡甚輕,火器雖多,鉛藥甚少,我軍應周而器備,勝賊者一。賊恃槍戰少弓箭,我軍鋒銛弓勁,勝賊者二。賊眾臨陣易敗,惟伺隙劫掠,我軍部伍肅整,無間可乘,勝賊者三。賊以乘夜盜馬為得計,我軍有備,賊不得入,勝賊者四。賊侵我邊外曠地遊牧,自謂便易,我軍一至,賊顧戀妻子牲畜,不能一心迎戰,勝賊者五。以勁旅直搗伊犁,不難掃蕩巢穴,惟賊徑甚多,處處可以通我駐兵後路,賊來一夕可致,若遠設汛界,被賊攔截,輒至消息阻隔,即今所種土魯番地畝,亦須防踐擾。請將巴里坤、阿爾合兩路大兵移駐烏魯木齊,臣等移駐附近上魯番險要之地,彼此接應,既可守護屯田,亦可斷賊人潛襲之路。其進剿大兵宜分三路:阿爾台兵由科布多沿河越喀爾齊斯河進發,巴里坤兵由烏魯木齊進發,土魯番兵由阿勒輝口越那喇特嶺進發,賊三路來迎,則勢分易敗,若一路拒戰,則我以一軍奮擊,趣兩軍直抵其妻子屯駐之地,彼必不能兼顧。賊所恃為險要者三嶺,然步行可上,非若棧道之難也。所恃以資生者,牛羊乳酪,久駐則水草無多,牲畜易竭,勢必離散。請及時聚糧練兵,相機剿減。疏下議政大臣,尋議:,阿喇衲陳奏詳明,能得肯綮,我兵屯墾之地,防賊潛犯,宜令酌留馬兵捍禦擒剿,惟阿爾台至烏魯木齊沙漠間阻二千餘里,往返較遲,今賊已竄匿伊犁,稍緩則其黨自相疑貳,然後統兵進取為便。以書諭策妄阿拉布坦著澤卜尊丹巴胡土克圖派好喇嘛(賣)[齎]往,其(回)[向]伊犁進兵之事議令暫停。
四月,命撫遠大將軍胤禵復往軍前。命富寧安將大兵移駐烏魯木齊,從阿喇衲之言也。
七月,駐藏喇嘛楚爾齊木藏布、知府石如金以在藏官兵不睦,愬年羹堯密奏駐守內大臣公策旺諾爾布委靡,及副都統常齡、侍讀學士滿都、員外郎巴特瑪等任性滋事,請徹回駐藏兵。事下廷臣議,以羹堯聽信喇嘛及知府飾詞,擅請徹兵,應飭所司嚴議。上原之,特命滿都、巴特瑪、石如金、楚爾齊木藏布等來京,遣四川巡撫色爾圖、西安布政使塔琳赴藏助策旺諾爾布駐守。
九月,上駐蹕熱河,諭曰:從前曾有以朕每年出口行圍勞苦軍士條奏者,不知國家承平雖久,豈可遂忘武備。前噶爾丹攻破喀爾喀並侵擾我內地扎薩克至烏蘭布通,朕親統大兵征討,噶爾丹敗走,後侵犯克魯倫,朕統兵三路並進,至昭莫多剿滅之。今策妄阿拉布坦無端侵犯哈密地方,朕徵發阿爾泰及巴爾庫爾兩路進兵會剿,策妄阿拉布坦聞之心(坦)[膽]遂碎,乃遣策零敦多卜等潛往西藏劫掠,毀壞寺廟,土伯特地方已被殘蠹。朕又遣大兵擊敗之,復取西藏救土伯特於水火之中,此皆朕平時不忘武備,勤於訓練之所致也。若聽信條奏之言,憚於勞苦,又何能遠至萬里之外,而滅賊立功乎?是時陝西庫帑多虧,川陝總督年羹堯累疏參革守令虧項嚴追充餉,西安巡撫噶什圖以虧項不能速完密奏,又與年羹堯請加火耗。上諭大學士等曰:據噶什圖奏稱陝西虧空甚多,若止於參革官員名追補,究竟不能速完。查秦省州縣火耗,每兩有加二三錢者,有加四五錢者。臣與督臣商議,量留本官用度外,其餘俱捐補合省虧空,如此則虧空即可全完等語。朕謂此事大有關係,斷不可行。定例私派之罪甚重,火耗一項特以州縣官用度不敷,故於正項之外,量加些微,原是私事。朕曾諭陳璸雲「加一火耗,似尚可寬容」。陳璸奏雲「此乃聖恩廣大,但不可明諭許其加添」。朕思其言,深為有理。今陝西參出虧空太多,不得已而為此舉,彼雖密奏,朕若批發,竟視為奏准之事矣。民間火耗,只可議減,豈可加增。朕在位六十一年,從未征民火耗,今若聽其加派,則必致與正項一例催征,加派之名,朕豈受之乎。特諭爾等滿、漢諸臣共知之。雲南巡撫楊名時疏言:滇省兵糧歲需十四萬九千餘石,俱於就地支放,但駐兵眾寡不同,征米多少亦異,其本處額米不足者,撥別州縣米供用,而舟楫不通,挽運維艱,雖有四年折征一次之例,然不折之年,仍苦遠運。請將兵多米少之雲南昆明等十六府州縣及劍川州駐劄兵米,每年酌給本色三季,折色一季,統計折色米三萬一百五十石有奇,應照時價預借庫銀放給。於兵少米多解運最遠之祿豐等十二州縣額徵秋米內,照數折征還庫,停四年折征之例。部議如所請行。
十月,上諭:朕臨御天下六十餘載,無刻不以生民為念,凡政事利弊,必推求其故。近見天下錢糧各省皆有虧空,陝西尤甚,其所以致此者,皆有根源。蓋自用兵以來,大兵經行地方,資助馬匹盤費衣服食物甚多,倉卒無可設法,勢必挪用庫帑。及徹兵時,又給馬匹銀兩,即如自藏回之將軍兵丁,沿途所得,反多於正項,是以各官費用,動輒萬金,此等銀兩齣自何項,並無一人問及也。官之虧空錢糧者,俱以題參離任,其虧空銀兩追比不能即得,新任官又不能代完,此項銀兩,終無著落。故用兵之地,朕歷年奏銷,悉從寬緩(征)[正]為此也。蓋寬緩則州縣力舒,上可不誤國帑,下可不病民力。去年陝西題參虧空各官巡撫噶什圖密奏欲加通省火耗,以空虧空,朕若批發,便謂朕令加征,若不批發,又謂此事已曾奏明,竟自私派,則必致與正項一例催征,將肆無忌憚矣。所以將奏摺申飭批發,第既不能追比虧空,又不敢請撥錢糧,倘有緊要軍務,焉能不敢遲誤。朕因交議政大臣動撥戶部庫帑銀五十萬兩解送陝西矣。
和碩雍親王奏:遵旨查勘通州倉,請嗣後諸王以下務宜按廒支領,倘仍前揀廒占領,及遺剩半廒者,該監督即報總督題參,如該監督不將好米給與,而將雜色變色之米勒令支領,亦許領米官員呈告倉場總督題參。查定例支給米石,限兩月領完,若有無故換延逾限者,即停止給與。如系該監督勒掯遲延,亦即將該監督題參。旨依議。奉上諭:據祁里德奏據總理種地奉務蘇永祖呈稱:和布多烏蘭古木、特里等處,及坤都倫河土沃水裕,今年所種麥仔,一倍收有六倍,請明年添種千石,及詢問齎呈麫麥之何禮等,據云和布多烏蘭古木地方廣闊,原系厄魯特耕種好地,今應將歉收之毛岱察罕叟爾等處耕種人力,移往耕種,可以多收,一倍得有數倍,語甚不明晰,應照內地或一畝一頃收得米石若千稟報。以候補按察使謝賜履為山東巡撫。大學士九卿科道等以來年恭遇萬壽七旬大慶,合詞疏請詳議慶賀典禮,不允。
十一月初七日戊子,上不豫,自南苑回駐暢春園。十三日甲午丑刻,上疾大漸,命趨召皇四子於南郊齋所。寅刻,召皇三子誠親王胤祉、皇七子淳郡王胤祐、皇八子貝勒胤禩、皇九子貝子胤禟、皇十子敦郡王胤?、皇十二子貝子胤祹、皇十三子胤祥,理藩院尚書隆科多至御榻前曰:皇四子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皇四子聞召馳至,巳刻,趨進寢官,是日戌刻,上崩,以雍正元年九月丁丑朔巳時,葬景陵,在位六十一年,壽六十有九,廟號聖祖。
世宗敬天昌運建中表正文武英明寬仁信毅大孝至誠憲皇帝,諱上一字從〈胤〉從乚,下一字從示從真。聖祖第四子也。母孝恭宣惠溫肅定裕贊天承聖仁皇后吳雅氏,原任護軍參領加封一等公爵衛武之女,嘗夢月入懷,華彩四照,已而誕上,時康熙十七年戊午十月三十日寅時也,誕生之夕,神光煜爚,經久弗散。上天表奇偉,隆準頎身,雙耳豐垂,目光炯照,吐音洪亮,舉止端凝,大智夙成,宏才肆應,幼耽書史,立就萬言。書法遒雅,妙兼眾體,籌度事理,評隴人材,燭照如神。性尤純孝,本乎至誠,初封多羅貝勒,晉封和碩雍親王。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甲午,安奉大行皇帝於干清官,以干清官東廡為倚廬。命貝勒永禩十三阿哥胤祥、大學士馬齊、尚書隆科多總理事務。召大將軍十四阿哥胤禵令與宏曙馳驛來京,命公延信馳驛赴甘州管理大將軍印務。辛丑,上即皇帝位,御太和殿,以明年為雍正元年。諭內閣:嗣後啟奏處書寫舅舅隆科多。先是,隆科多父佟國維以孝懿仁皇后父封一等公,康熙五十八年卒,兵一等公爵所司以承襲請旨疏留中。至是命隆科多襲。
十二月,封胤禩和碩廉親王,胤祥和碩怡親王,胤祹多羅履郡王,宏哲多羅理郡王。以輔國公延信為西安將軍,仍署大將軍印務。命怡親王總理戶部三庫事務。
康熙諸王:皇長子胤褆多羅直郡王,廢太子胤礽理密親王,皇三子胤祉和碩誠親王,皇五子胤祺恆親王,皇六子胤[祚]皇七子胤祜和碩淳親王,皇八子胤禩廉親王,皇九子胤禟貝子,皇十子胤?多羅敦郡王,皇十一子胤[禌],皇十二子胤祹貝子,皇十三子胤祥和碩怡親王,皇十四子胤禵固山貝子撫遠大將軍,皇十五子胤禩敦郡王,皇十六子胤祿莊親王,皇十七子胤禮多羅果郡王,皇十八子胤祄,皇十九子胤[稷],皇二十子胤褘多羅貝勒,皇二十一子胤禧固山貝子,雍正十三年封慎郡王。皇二十二子胤枯固山貝子,雍正三年封多羅貝勒。皇二十三子胤祁鎮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