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錄 · 康熙四十八年一月至康熙五十年十二月

蔣良騏 《東華錄》
康熙四十八年正月,上召領侍衛內大臣、滿漢大學士、尚書等,問:去年冬,朕躬違和,命爾等保奏可為儲貳者,何以獨保胤禩?其日先舉者為誰?內大臣巴渾(岱)[德]奏:眾人公同入奏,並無首先發言之人。上曰:爾等所舉皆同,則大可疑矣,此必有倡首之人。內大臣坡爾盆、尚之隆奏:巴渾(岱)[德]先發言。上曰:此事必系舅舅佟國維、大學士馬齊默喻於眾,眾乃依阿立議耳。馬齊奏:是日議其事,奉旨命臣無得干預,是以臣即避去,諸臣所議,臣實不知。於是復加究問,大學士張玉書等奏云:是日大學士馬齊先臣到,云:「眾議欲舉胤禩」,後眾人俱舉胤禩,臣等因亦保奏。上曰:此事明系馬齊暗中喻眾,馬齊向來謬亂,如此大事,尚懷私意,豈非欲結恩於胤禩,為日後恣肆專行計耶?尋康親王椿泰等遵旨審鞫,擬馬齊立斬,上不忍即誅,即交胤禩嚴行管束。 上召佟國維與諸大臣並集,傳旨請問曰:前因有人為皇太子條奏,朕聞降朱筆諭旨示諭大臣,爾曾奏稱皇上辦事精明,天下人無不知曉,斷無錯誤之處,此事於聖躬關係甚大,若日後易於措處,祈速賜睿斷;或日後難於措處,亦祈賜睿斷。總之,將原定主意,熟慮施行為善。爾系解任之人,此事與爾無涉,乃身先眾人啟奏,是何心哉。國維奏曰:臣雖以庸愚解任,蒙皇上優厚,因聖體違和,冀望速愈,故奏請速定其事。今奉明旨詢問,實無詞以對。奏入,奉上諭曰:將來誠如爾言,朕有難於措處,自不必言,眾人亦將謂爾所奏果是矣,若朕無難措處,到彼時自知之耳,人(其)[豈]可懷私仇而妄言乎?明日,復諭曰:爾年老之人,屢向朕所遣人云,每日祝天求佛,願皇上萬壽。朕思自五帝以至今日,尚未及萬載,朕何敢侈望及此,此皆以荒誕不經之談欺朕,朕不信也。爾既有祈望朕躬易於措處之言,嗣後惟篤念朕躬,不於諸皇子中結為黨羽,謂皆系吾君之子,一體看視,不有所依附而陷害其餘,即俾朕躬易於措處之要務也。 二月,又諭曰:爾前易於措處,難於措處等語,竟似捨命陳奏,爾乃國家大臣,榮貴極矣,年已老邁,子孫甚多,若欲捨命,則見朕之病勢漸增,即當親身入內,奏雲,醫生等既可入內,我又何不可入,親身領醫生診看,晝夜侍奉湯藥,使朕病得痊,方可稱為實心。乃漠不相關,並未嘗念及朕躬,朕仍賴皇太子及諸皇子晝夜侍奉,率領醫人診看進藥調理,仰蒙上天護佑,今已痊癒。由是觀之,爾並非實心,乃置身兩可,意謂皇上若獲痊癒,我仍沾祿食,苟且度日,倘有不測,則皇太子將何所往,必合我言矣,此非爾之本意乎?皇太子胤礽前染瘋疾,朕為國家而拘禁之,後詳察被人鎮魘之處,將鎮魘之物俱令掘去,其事乃明。今調理痊癒,始行釋放。朕將此情由,(以)[俱]曾朱筆書出,詳悉諭諸大臣,今譬有人因染瘋狂,持刀砍人,安可不行拘執;若已痊癒,亦安可不行釋放,而必欲殺之乎?朕拘執皇太子時,並無他意,殊不知爾之肆出大言,激烈陳奏者,系何心也。諸大臣之情狀,朕已知之,不過碌碌素餐,全無知識,一聞爾所奏之言,眾皆恐懼,欲立胤禩為皇太子,而列名保奏矣。朕臨御既久,安享太平,並無難處之事;臣庶托賴朕躬,亦各安逸得所,今因爾所奏之言,及群下小人就中揑造言詞,所以大臣侍衛官員等俱終日憂慮,若無生路者,此事關係甚重,亂臣賊子自古有之,今觀眾人情狀,果中爾所奏日後難於措處之言矣。爾聞外邊匪類妄言,理應禁止,爾乃倡造大言驚駭眾心,有是理乎?爾既捨命陳奏,必有確見,其何以令朕躬及皇太子諸皇子志意安舒,不至殷憂,亦可明自陳奏,朕特降此旨,非欲誅爾也,因眾皆憂慮,須事明後眾心乃可定,爾當體念朕躬,若懷藏私意,別有所為,天必誅之。 國維奏曰:臣前所奏之言俱載在檔案,今並不推諉,眾人因大言妄奏,皆畏懼列名,致貽聖體及皇太子諸皇子之憂,臣罪莫大。皇上雖憐憫不誅,臣何顏生斯世,祈速賜誅戮以示眾。奏入,復奉上諭曰:朕今特為安撫群下,降旨申明,非欲有所誅戮也。爾前啟奏時,外間匪類不知其故,因甚贊爾雲,如此方謂之國家大臣,不懼死亡,敢行陳奏。今爾之情形畢露,人將謂爾為何如人耶,洵可恥之極矣。朕若誅爾,似類沽名,今斷不誅爾,其坦懷勿懼,但不可卸責於朕躬。觀爾迷妄之言,其亦被人鎮魘歟?以富寧安為吏部尚書。諭廷臣曰:朕觀部院官員,辦事優而又極謹慎如富寧安者,未可多得,能始終不易則善矣。又曰:富寧安從武員擢用,人皆稱其操守兼善,是以授為吏部尚書。今部院中,欲求清官甚難。當於初為筆帖式時,即念日後擢用,可為國家大臣自立品行也。 三月初九日,復立胤礽為皇太子,遣官祭告。封胤祉及胤祺為親王,胤祐、胤?為郡王,胤禟、胤祹、胤禵為貝子。 五月,戶部議覆廣東巡撫范時崇言:廣西全州、灌陽、興安三州縣鹽引易銷,靈川、陽朔、義寧三縣鹽引難銷,應撥靈川等三縣額引於全州等三州縣。從之。 六月,吏部議覆御史張蓮條奏:一、午門前理宜嚴肅,乃有閒雜人奔馳,略無顧忌,請飭守門兵弁嚴禁。一、民間設立香會,男女混雜,又或出賣淫詞小說及各種秘藥,請飭地方官嚴禁。一、地方光棍於瓜菓菜蔬等物亦私立牙行各色,勒掯商民,請敕查稅課定例,一切私設牙行盡數除革。從之。山西撫噶禮言:原任工部尚書楊義身故無嗣,亦無同宗應繼之人,請將遺產照例入官。部議從之。其田十七頃,恐估價短少,令核實增估。旨:楊義曾為大臣,並無過犯,今因其無嗣,即將家產入官,竟與罪人無異,非待大臣之道。此事關係體統,著查例再議。尋議覆:戶絕無嗣,家產入官,本有定例,應照例入官。臣等仰體聖意,請於中撥田二百畝,為楊義祭掃之用,交伊家人管領。從之。 七月,浙江巡撫黃秉中疏言:寧波、紹興等處連歲歉收,米價騰貴,計惟招商可平市價,而溫、台二府豐收米賤,格於出洋之禁,請許商民由內洋販運,以濟寧、紹。從之。 八月,偏沅巡撫趙申喬疏劾提督俞益謨抽取衡協兵丁食糧至三十五石之多,以致營伍空缺。上命益謨回奏。益謨旋亦疏劾申喬貪虐苛刻,請並解任質訊。命尚書蕭永藻同副都御史王度昭赴楚察審。諭大學士等曰:自趙申喬參俞益謨,武弁始知敬畏。今天下兵額缺,而空名食糧者多,所關非細故也。尋永藻等以申喬劾疏皆實回奏,益謨休致,申喬還職。 十月,冊封皇三子多羅貝勒胤祉為和碩誠親王,皇四子多羅貝勒口口為和碩雍親王,皇五子多羅貝勒胤祺為和碩恆親王,皇七子多羅貝勒胤祐為多羅淳郡王,皇十子胤?為多羅敦郡王,皇九子胤禟、皇十二子胤祹、皇十四子胤禵俱為固山貝子。免江南淮、揚、徐三府[二]十二州縣衛,河南歸德屬六縣,山東兗州屬四州縣,康熙四十九年地丁銀兩。先是致仕大學士熊賜履遺本內有薦舉伊侄編修熊本清廉謹飭可用之語。上曰:熊賜履人品亦端,此語必系虛偽。因命查取疏稿,並無其語,審系熊本串通家人,私行添改,應將熊本革職擬斬,秋後處決。從之。 十一月,諭大學[士]等曰:適科臣郝林條奏各省錢糧虧空,郝林但知州縣錢糧有虧空之弊,而所以虧空之根源,未之知也。凡言虧空者,或謂官吏侵蝕,或謂饋送上司,此固事所時有。然地方有清正之督撫,而所屬官員虧空更(以)[多],則又何說?朕聽政日久,歷事甚多,於各州縣虧空根源,知之最悉。從前各省錢糧,除地丁正項外,雜項不解京者尚多,自三逆變亂以後,軍需浩繁,遂將一切存留欵項盡數解部,其留地方者,惟俸工等項必不可省之經費,又經節次裁減,為數甚少。此外則一絲一粒,無不陸續解送京師,雖有尾欠,部中必令起解。州縣有司(撫)[無]纖毫余剩可以動支,因而挪移正項,此乃虧空之大根源也。再如正項錢糧二(十)[千]兩徵收未完五百兩者,按分數議處,其例甚輕,苦因公挪用五百兩,則處分甚重。今但責令賠償足額,其罪似乎可寬,不必深究。凡事不可深究者極多,即如州縣一分火耗,亦法所不應取。尋常交際一二(千)[十]金,亦法所不應受,若盡以此法一概繩人,則人皆獲罪,無所措手足矣。且如戶部庫中錢糧,歷年存積,數雖極清,前此庫貯一二千萬時,曾令部中逐案盤查,轉多二十餘萬。即各倉糧米,亦歷年堆積,陳陳相因,贏餘不少,不肖官役侵盜未嘗無人,若行盤查,數仍不缺。總之定例所在,有犯必懲,其中細微,不必深究,諸事大抵如此。現在戶部庫銀存貯五千餘萬,時當承平,無軍旅之費,又無土木工程,朕每年經費,極其節省,此存(軍)[庫]銀兩並無別用,去年蠲免錢糧至八百餘萬,而所存尚多。因思從前恐內帑不足,故將外省錢糧盡收入戶部,以今觀之,未為盡善。天下財賦止有此數,在內既嬴,則在外必絀,凡事須預為之備,若各省庫中酌留帑銀,似於地方有濟。倘在外各省,一旦倉卒需用,反從京師解出,得無有緩不及事之慮,此又當於無事之時,從長商確者也。爾等可將朕此旨,一一傳諭九卿。 又諭大學士等曰:明季事跡,卿等所知,往往紙上陳言,萬曆以後所用內監,曾有在御前服役者,故朕知之獨詳。正統間事,史所載不能明確,其在沙漠時嘗生一子,今有裔孫,現在旗下。天啟呼魏忠賢為老伴,凡事委之而已竟不與。楊漣、左光斗受杖,老內監猶有目擊者,能具言之。陳新甲所議,本受指於崇禎,及科道交章彈劾,崇禎反畏人言,而歸咎於陳新甲,實非其罪也。明季諸帝俱不諳經史,流賊將至,京營官兵俱分遣至真定、保定、居庸關等處堵御,其守城者,惟內監數萬人而已。賊兵破外羅城,由西便門入,將攻阜城門,崇禎率內監數人微行至襄城伯家,其家方閉門演戲,呼之不得入,回登萬壽山,四顧無策,猶欲出奔。太監王承恩止之曰:「出恐受辱於賊」,崇禎乃止,以身殉國。明朝費用甚奢,興作亦廣,其官中脂粉錢四十萬兩,供應銀數百萬兩,至世祖章皇帝登極,始悉除之。紫禁城內砌地磚,橫豎七層,一切工作,俱派民間,宮女九千人,內監至十萬人,飯食恆不能遍及,日有餓死者,今則宮中不過四五百人而已。明季官中用馬口柴、紅螺炭,日以數千萬斤計,俱取諸昌平等州縣,今此柴僅天壇焚燎用之,爾等亦知馬口柴(胡)[乎]其柴約長三四尺,淨白無點黑,兩端刻兩口,故謂之馬口柴。又明季所行,多迂闊可笑之事,建極殿後階石高厚數丈,方整一塊,其費不貲,採買搬運至京,不能舁入午門,運石太監參奏此石不肯入午門,乃命將石捆打六十御棍。崇禎嘗學乘馬,兩人執轡,兩人捧鐙,兩人扶鞦,甫乘輒已墜馬,乃命責馬四十,發往苦驛當差,馬猶有知識,石則何所知乎?如此舉動,豈不令人發一大噱。總由生於深宮之中,長於阿保之手,不知人情物理故也。 康熙四十九年正月,先是,諭禮部:蟒式舞者,乃滿洲筵宴大禮,至隆重歡慶之盛典,向來皆諸王大臣行之。今歲皇太后七旬大慶,朕亦五十有七,欲親舞稱觴。壬午,進宴,上近前起舞進爵。 四月,九卿等遵旨議覆僉都御史屠沂條奏節儉事。上諭曰:禁止奢僭而崇尚節儉,極當於理。朕近查官中人數,皇太后官中及朕所居正官不過數百人,較明代減省多矣。先是光祿供應官中用度,每年用銀七十萬兩有餘,朕櫛次節省,一年止需銀七萬兩。理藩院向來每年賞賜供應外藩賓客用銀八十萬兩,今裁減浮費,一年止需八萬兩。戶、工兩部前此所用過多,今十日一次奏聞,用過數目,己極少矣。朕因臣民僭妄,前屢有禁約,今若又行禁約,徒有法令繁滋而已,究無補於實事也,著將原疏發還。 八月,奉天將軍嵩祝疏報:錦州離城百二十里雙島有賊船十停泊,又二百餘人樹旗二湖嘴哨上,施放槍炮,城守尉馬哈達等帶領哨兵屯丁,分兩路截賊歸路,賊眾爭路上船,我兵追擊,殺死三十餘名,獲船一,並牌刀槍炮等物,生擒賊船水手王遇機正法。得旨嘉獎,升賞在事官兵有差。兩廣總督郭世隆疏劾祭告南獄之翰林院侍讀學士陳壯履繞道嘉魚,滋擾驛站。得旨,降陳壯履為編修。署閩浙總督黃秉中同提督王世臣疏報盜劫龍游縣村莊,為官兵追逐,逃至遂昌縣山中,處州右營都司張朝臣率兵搜剿,遇盜六七十人抵拒,以槍刺腹死,隨有金、衢兩協官兵齊至捕盜,斬殺殆盡。疏下兵部議:部臣言盜伙六七十人,非尋常盜案可比。且都司已槍刺殞命,而兵無一損傷,顯有隱報情弊。上命遣部院賢能司官一員,往會巡撫、將軍、副都統至都司張朝臣陣亡處,詳察情由議奏。於是兵部郎中察爾欽等會勘奏言,隨張朝臣之兵丁張斌同時陣亡,潘文彩傷重致死,並有烏槍兵五人,因失火,藥發焚死。部議:張朝臣、張斌、潘文彩予恤如例,疎防及救援不力隱匿不報各官,治罪有差。 十月,諭戶部:自明年始,於三年以內,將天下錢糧通免一周,直隸、奉天、浙江、福建、廣東、廣西、四川、雲南、貴州所屬,除漕項錢糧外,康熙五十年應徵地畝銀共七百(三)[二]十二萬六千一百兩有奇,應徵人丁銀共一百一十五萬一千兩有奇,俱著察明全免,並歷年舊欠共一百一十八萬五千四百兩有奇,亦俱著免徵。其五十一年、五十二年應蠲免[省]分,至期另候旨行。戊子,諭大學士九卿等曰:前命張鵬翮察審江南虧空,曾諭爾等查議,已查明否?大學士等奏曰:臣等尚未商酌。上曰:此(道)[項]虧空,據稱因公梛用,畢竟系何公事?鵬翮奏曰:大概如賑濟平糶以及修塘等事。上曰:朕總理機務,垂五十年,凡臣下情隱,無不灼知。朕屢次南巡,地方官預備縴夫,修理橋樑,開浚河道,想皆借用帑銀,原冀陸續補足,而三次南巡為期相隔不遠,且值蠲免荒災,所征錢糧為數又少,填補不及,遂致虧空如此之多,爾等皆知之而不敢言也。鵬翮曰:皇上屢次南巡,必大沛恩膏於百姓,至於一切供億,悉由內府儲備,並無絲毫累及民間。上曰:即如縴夫一項,需用既多,伺候日久,安得無費。至於修造行官,亦必借用帑銀,後方抵補,爾等豈肯明言其故乎?今合計江南虧空有幾何?鵬翮曰:約計共五十餘萬,於准、宜思恭應賠十六萬,其餘將俸工抵補,至康熙五十三年,可補足矣。上曰:三年之內,地方官員,或升或調,或革或故,前各官挪用虧空,而將後來者之俸扣補,於理不順,朕心實為不忍。至於胥吏賤役,若不給予工食,何所資生,勢必致於累民。今部中每遇一事,輒議令地方官設法料理,皆(假)[修]飾美名,而實則加派於地方也。鵬翮曰:皇上聖明,無微不照,所以養育百姓者至深且渥。上日:朕非但為百姓,亦為大小諸臣保全身家性命也。錢糧冊籍皆有可考,地方官借因公挪用之名,盈千累百饋送於人,若加嚴訊,隱情無不畢露,朕意概從寬典,不更深求。今國用充足,朕躬行節儉,今即因數次巡幸,用錢糧四五十萬,亦不為過。明年天下錢糧以次盡行蠲免,若留此虧空之項,以為官民之累,非朕寬仁愛養嘉予維新之至意,爾等詳議具奏。 十一月,給事中高遐昌言:凡遇蠲免錢糧之年,請將佃戶田租亦酌量蠲免,著為例。上諭曰:蠲免但及業主,而佃戶不得沾恩,伊等田租,亦應稍(減)[寬]。但山東、江南田畝多,今佃戶耕種牛種皆出自業主,若免租過多,又虧業主,必均平無偏,乃為有益。尋戶部議:業主蠲免十分之七,佃戶十分之三,永著為例。 十二月,內升偏沅巡撫趙申喬左都御史。諭曰:趙申喬任偏、沅時甚清廉,但有性氣,人皆畏其口直。當與俞益謨互相訐參時,亦有以趙申喬為非者,朕細加察訪,即彼所轄文武及陝西人良心不昧,俱言益謨之非,無有言趙申喬為不是者。清官固所當惜,其言之不可行者,朕亦不行,雖所言未當,而並無私見,凡事皆實心辦理,朕是以護惜之。鎮海將軍馬三奇奉旨會緝海賊鄭盡心黨與,令游擊楊長春帥兵船出洋搜捕,長春由吳淞出口,歷內外洋及江南、浙江接壤之盡山、花鳥等處,抵浙省定海,於衢山、舟山間,賊船三,賊匪鄭茂、余國梁等五十餘。三奇以長春於陸路水性皆諸練,奏請授中軍副將,送部引見,上親詢出海緝賊情形,特允所請。兩江總督噶禮疏請每年遣兵駐馬跡山諸處,邏海洋盜賊,其浙江大衢山亦請遣兵駐守,並令浙江官兵每月會巡海島,下兵部議,應如所請。得旨:前者捕獲洋盜,皆系住居內地人民,並未槃踞島嶼,盡山、花鳥山諸島,原無海港,可以納船,今欲遣兵屯駐大洋之中,徒勞兵力,且恐滋擾地方,文武職官,惟撫綏內地,使奸民不得出洋行劫,則民生自然安戢。此奏無益,不必行。 康熙五十年正月,上巡視通州河堤。 二月初九日,自和韶屯乘舟閱河,至河西務登岸。上諭監修河工主事牛鈕曰:挖河不礙村路方善。因步行指示,又諭巡撫趙宏燮曰:丈量田地,不可不知,天下隱匿田地不少,但不可搜剔耳。夫算法之理,皆出自易經,即西洋算法亦善,原系中國算法,彼稱為阿爾珠巴爾者,傳自東方之謂也。凡推算七九之奇數,不能盡悉,十二(者)二十四之偶數,方能盡之,此皆體象十二時,二十四氣也。奉天將軍嵩祝言:奉天所屬金州鐵山,距山東所屬隍城島僅半日程,請令山東防海水師官兵巡哨金州鐵山,俾海邊賊匪無所容身。又請揀選盛京滿洲兵一千,教習烏槍為火器營。俱下部議,從之。 三月,閩督范時崇緝獲在洋肆劫海賊鄭盡心,解京正法。上諭大學士等曰:督撫大吏辦事,當於大者體(者)[察],不可刻意苛求,寬則得眾,信則民任焉。治天下之道,以寬為本,若吹毛求疵,天下人安得全無過失。趙申喬撫浙時,民多怨之,後撫(河)[湖]南,大小官員無不被參,豈有一省之內無一好官耶?總之,為大臣者不可輕率參人。群臣請上尊號,不許。偏沅巡撫潘宗洛陛辭,上諭曰:凡為督撫者,操守甚為緊要,爾宜潔己為下屬表率。今天下太平無事,以不生事為貴,興一利即生一弊,古人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職此意也。馭下宜寬不宜刻,寬則得眾,為大吏者若偏執己見,過於苛求,則下屬何以克當。 五月,上駐蹕熱河行官。 論大學士等曰:天上度數,俱與地之寬大吻合,以周尺算之,天上一度,即有地下二百五十里,以今時尺算之,天上一度,即有地下二百里。古來繪輿圖者,俱不依照天上度數以推地里遠近,故多差誤。朕前持差能算善畫之人,將東北一帶山川地理,俱照天上度數推算,詳加圖繪,視之,混同江自長白山後流出,由船廠打(旺)[牲]烏喇向東北流,會於黑龍江入海,此皆中國地方。鴨綠江自長白山東南流出,向西南而往,由鳳凰城朝鮮國義州兩間,流入于海。鴨綠江之西北,俱系中國地方;江之東南,系朝鮮地方,以江為界。土門江自長白山東邊流出,東南入海,土門江西南屬朝鮮,東北屬中國,亦以江為界。但鴨綠、土門二江之間,知之不明,前遣部員往鳳凰城會審,曾密諭乘此便至極盡處,將邊界查明來奏,想伊等已由彼起乘前往矣。又諭戶部:江蘇巡撫張伯行奏:江蘇等府州縣無著錢糧十萬八千有奇,此項錢糧,朕知之甚悉,系地方官因公動用未敢聲明之項。若著落後任官員賠補,必致苛派擾害百姓,朕實不忍。著將此項錢糧免其賠補,以示朕軫恤官民至意。 六月,諭大學士等曰:聞福建百姓,聚眾數千,在泉州所屬地方搶奪食物,奔入山中,提督藍理率兵三路進剿,一路兵少為之挫折,此事督撫提督俱未奏聞,將軍袓良璧雖奏,亦不明白,朕乃得之傳聞者。其盜賊各處所貼揭帖,朕亦得知,內稱皇上以我等闔省老幼如同赤子恩養,屢次蠲免錢糧,又截漕由海運而至。但地方官員將皇上恩典不曾施及百姓,故我等窮民不得已而為此。若各處富戶不將米石糶賣,我等必行搶奪等語。去年朕一聞褔建饑荒,即命截漕三十萬石賑濟,差去大臣及地方官以三十萬石太多,因存留十五萬石,想此米俱散兵丁,未必能及百姓,所以無甚裨益。若果截留三十萬石米運去,於地方大有益也。伊等原非賊盜,因歲歉乏食,迫於不得已耳,若即出兵征剿,未免又生一事。朕意遣大臣侍衛往行招安,即可平服,則人民不傷,亦不致有害地方。著九卿詹事科道等議奏。 福建巡撫黃秉中同總督范時崇、提督藍理以泉州盜陳顯五等結夥二千餘人,搶掠永春、德化、漳平、大田等縣居民事,疏入,奉上諭:督撫提鎮等平時不能撫恤百姓,訓練兵丁,及事出又不能相機即行剿撫,縱容盜賊滋蔓,騷擾地方,肆行劫奪。又遲延日久始行奏聞,反稱百姓不廢耕織,照常安業。凡強盜竊盜合夥至三四十人,百姓尚且畏懼逃避,今數逾二千,豈得謂百姓不廢耕織,安居舊業乎?明系掩飾妄奏,下部嚴察。部議治罪革降有差。 七月,山東民班漢傑赴京控告山西太原流匪陳四聚眾搶劫。事下刑部察審,尋議:檔案證佐俱在湖廣、河南,請以陳四與班漢傑發交各督撫會同審擬,其餘黨六十餘人,又援恩旨釋放獄囚之例,發回山西原籍取保安插。上以部臣草率議覆,溺職負恩,且嚴諭刑部事件發弛皆尚書齊世武及卞永豐所致。傳旨申飭,交部再議,陳四論斬,餘黨發黑龍江為奴。 八月,漕運總督赫壽疏言:江西、湖廣兩省漕糧給軍副米經御史王謙吉條奏,應如河南、浙江兩省例,部議令臣會同各督撫定議。按舊制:江西、湖廣、浙江正兌漕米每石加耗米四斗,改兌漕米每石加耗米自四斗遞減至二斗二升不等,以為運丁盤淺起剝蒸折曬揚之費:皆因程途有遠近,所以征給有多寡,因地制宜,軍民相安已久,未可輕事更張。從之。又疏:江浙漕船抵通,積年掛欠甚多,皆由水次出兌時,以銀折米,運丁沿途既乏副米,輒侵用正米,致抵通交倉虧缺。宜於兌米水次令監兌官坐守;糧道親履稽察,務須正耗行月並搭運各米,概行兌足上船,如有折銀情弊,州縣官照私自改折漕糧例革職,仍追米歸疑失察之監兌官及糧道分別議處。又江南省糧船三千五百餘,浙江省糧船一千三百餘,前後開行相去千有餘里,每省派通判一員,首尾不能兼管,請嗣後江南派七員,浙江派三員,押船抵通,以無掛欠分別加級降級積至三次,實升實降。其兌次開行時,即令監兌官督押抵淮,如在准盤驗短少,懲責旗丁,留其子弟一人,令於產米處購買足數,僱船趕交押運官,如仍短少,將監兌官提參。其押運千總,定例每幫二員,論押實止一員,領運或有事故,勢必以一員領兩幫,恐難兼顧,請揀發在部候選千總三四丁員,遇缺派署。向來千總押運全完,例止加銜,偶有掛欠,即行革職,人心未免隳阻。嗣後有押運積年掛欠之幫,而二運全完押運,其次掛欠之幫而三運全完押運,舊無掛欠之幫,而五運全完者,請予即升。其駕運旗丁,向來每船開報一名,或掛欠留通,進此則回空無正丁,請嗣後每船於本丁兄弟子侄內,增報副丁,分十船正副丁連環保結,能舉首盜干盜賣等弊者酌量給賞。如隱匿不舉,一丁治罪,九丁責懲,其旗丁向由衛守備報充,嗣後應令千總先舉保結,加以府廳等官察驗,方准允當。其糧船過淮,本定限三月以內,而從前並無按限過淮者,或遲至六月致回空守凍一年阻滯,年年遲延,請嗣後違限一二月者,仍照例處分;二月以上者,計日不計月,分別議處。疏下戶部會同九卿詹事科道等官議,皆如所請行。 上諭大學士等:頃梁世勛廣西巡撫,調安徽。題請復熱審減刑等例,朕發政施仁,務以真誠為尚,倘博取虛名,不時遣官恤刑,將督撫審擬案件,頻飭堂司官分行駁改,則貽累於兵民官驛,縻費於迎送饋遺,互訐多端,不知作何底止。督撫首在敦厚風俗,不時訓飭有司速結案件,雖不熱審,亦無所害。又諭曰:太乎之時,不宜屢赦,若將不應宥之人宥之,則奸徒逞砍,怙惡不悛矣。」 十月,以山西太原流匪陳四等六十餘人,攜婦女數十,乘馬騾由河北往湖南、貴州,詭稱赴雲南開墾,索取州縣口糧,劫掠商賈財物。刑部尚書郭世隆前任湖廣總督,不即察究,縱容滋蔓,革職。免山西、河南、陝西、甘肅、湖北、[湖南]、各省五十一年應徵地畝銀共八百四十萬四千兩有奇,人丁銀共一百二十萬八千一百兩有奇,並歷年舊欠共五十四萬一千三百兩有奇。都察院左都御史趙申喬疏參編修戴名世妄竊文名,恃才放蕩。前為諸生時私刻文集,肆口游談,倒置是非,語多狂悖。今膺恩遇,叨列(魏)[巍]科猶不追悔前非,焚削書板。似此狂誕之徒(且)[豈]容濫廁清華。旨:該部嚴察,審明具奏。江蘇巡撫張伯行疏言:今歲江南文闈放榜發後,議論紛紛,於九月二十四日有數百人抬擁財神,直入學官,口稱科場不公,相應題明。旨:嚴察具奏。 十一月,傳問九卿:編修楊緒為人何如?九卿奏:楊緒為人不端。上命革職,交地方官嚴禁。尋九卿又舉侍講錢名世,修撰王式丹,編修賈國維、賈兆鳳四人,行止不端,聲名不好。俱奉旨革職。禮部奏:康熙五十年湖廣鄉試,少中舉人十名,應將提調監臨正副考官降級。尋議各官降級有差。 十二月,趙申喬疏言:直省寺廟眾多,易藏奸匪,請敕禁增建。從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