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錄 · 康熙四十四年一月至康熙四十七年十二月
康熙四十四年正月,諭工部:前黃河往往倒灌清口者,由仲莊閘與清口相對,駱馬湖水勢湍急。逆逼黃河,倒灌清口。朕躬臨相度,命移伸莊閘,改建於楊家莊出口。河臣報稱,黃水暢流入海,絕無倒灌清口之患。朕今欲特蒞其地,籌善後之規,其中河、黃河、運河有應加修防者,亦隨宜指示。至於山東省,並於沿途親行周覽焉。
二月,御史黃秉中疏言:科道官由滿洲、漢軍陸補者,大抵積俸二十餘年。漢人一為知縣,俸滿三年行取到部,即得考選科道,殊覺太驟,請嗣後行取知縣,先以六部主事用,俟練習有年,始許考選。上閱奏,諭大學士等曰:昨御史黃秉中條奏,行取知縣即以科道用,未免太過,滿洲、漢軍俱從郎中員外始升科道,漢人則以行取知縣即升,實屬不均,交九卿詹事科道會同確議。尋議如所請行。癸酉,上南巡啟行,駐南苑。明日,於張家灣登舟。甲午,御舟泊濟寧州。浙撫張泰交疏請幸兩浙,允之。
三月庚子,入江南境。壬寅,渡黃河,泊清江浦,閱楊家莊等處堤岸閘口。癸卯,駐淮安府。乙巳,泊揚州府城北高橋。戊申,駐蹕江天寺。辛亥,駐蹕蘇州府城內。上萬壽節,召河督張鵬翮諭曰:朕至清口,見黃水倒灌,因以問爾,爾反稱不曾倒灌,此即爾毫不認錯處。爾居官雖好,卻為王謙、張弼所欺,李光地居官亦好,但聽信場名時虛偽道學之言,往往誤事。又諭曰:爾自謂一介不與,一介不取,一介不與則有之,一介不取則未必然,取與不取,惟爾自知之。曩者直隸歲歉,巡撫沈朝聘曾奏「民食粗糲,故臣亦食粗礪。」朕謂之曰:「爾食粗礪,不過在百姓面前耳,若在署中,豈亦然耶?即果食粗糲,不能有濟民生,有何益哉?」己未,駐蹕松江府城內。貢生孫銳等奏稱:清浦之北地名孔宅,自漢時至聖苗裔避地至此,因名。賜御書聖跡遺徽匾額。
四月甲子朔,泊嘉興府。丙辰,駐蹕杭州府城內。命掌院學士揆敘考試浙江舉貢生監等詩字,以顧祖雍、顧寧遠二人記名。庚午,移駐西湖行官。癸酉,上登舟迴鑾。戊寅,命揆敘考試蘇州等府舉貢生監詩字,記王泰來等五十三人名。甲申,上登陸,幸江寧府。乙酉,駐蹕城內,考試江寧舉貢生監詩字,記錢榮世等五人名。庚寅,自江寧啟行,過明太祖陵,自東角門入。諭曰:非爾等導引有失,特朕之敬心耳。辛卯,駐蹕江天寺行官。癸巳,幸高家堰,遍閱河堤。丁西,回宮。
五月,吏部題:原任大學士吳琠員缺,得旨:舊例大臣病故,必俟其靈柩還籍,方請補授,乃國家眷念大臣之意。今吳琠尚未發引,何亟亟乃爾。
六月,李光地疏劾革職雲南布政司張霖,假稱奉旨,販賣私鹽,得銀百六十餘萬兩。得旨:即令李光地審擬,霖論斬,家產籍沒入官。上論吏部曰:李光地居官甚好,才品俱優,授尚書年久,著升為文淵閣大學士,調河南巡撫趙宏燮為直隸巡撫。
七月,山西巡撫噶禮疏言:河東修築堤堰,原以保護鹽池,舊例工力物料,無不責之民間,未免苦累,若專責之商,亦恐雇覔人夫,輾轉貽誤。請令商人出料,民人出力,庶使民無置料之費,商免雇覔之累。下部議行。先是,潞安知府員缺,噶禮以霍州知州李紹祖保題補授,及紹袓使酒自刎,噶禮匿不以奏。至是上聞,命大學士九卿議罪,擬革噶禮職。旨從寬,降二級留任。又御史劉若鼐疏劾噶禮貪婪無厭,虐吏害民,計贓數十萬兩。知府趙鳳詔為噶禮心腹,專用酷刑,以濟貪壑。下噶禮回奏,尋噶禮以奏辯得釋。兩江總督阿山疏劾河寧知府陳鵬年以妓樓改建講堂,褻瀆聖諭及貪酷二欵,命會同漕運總督桑額、河道總督張鵬翮審擬,鵬年論斬監候。特旨令陳鵬年來京,在修書處效力。吏部議覆:嗣後應將行取知縣到部引見後,以各部主事挨班補用,遇考選時方准考選,至初任之中行評博,亦俟伊等升任後始准考選。科道考選時,將正途出身之六部郎中員外主事中行評博及翰林院編修檢討一同開列,聽候簡用。從之。
八月丁西朔,京師地微震。
十一月,大學士等以鄂羅斯貿易來使賚至原文繙繹之文進呈。上閱之,諭曰:此乃喇提諾、托多烏袓克、鄂羅斯三種文也。外國文亦三十六字母者,亦有三十字、五十字母者,朕交喇嘛詳考視之,其來源與中國同,但不分平上去聲,而尚有入聲,其兩字合音甚明。中國平上去入四韻極精,兩字合音,不甚緊要,是以學之者少,漸至棄之。問翰林院四聲無不知者,問兩字合音則不能知。中國所有之字,外國亦知之,特不全耳。大學士等以蠲免湖廣錢糧上論進呈。上問曰:曾查此數年蠲免錢糧數目否?馬齊等奏曰:自康熙四十二年以來蠲免一千六百餘萬。上曰:自吳三桂變亂之復,民甚艱苦,故朕累年蠲免錢糧,民生優裕,則國家太平矣。爾等可查康熙元年以來,所免錢糧總數來奏。尋奏:查自元年以來,所免錢糧共九千萬有奇。報聞。
十二月,諭大學士等曰:今年順天鄉試聲名不佳,人或怨其不公,又聞試卷未加圈點者甚多,應試者各執落卷以示人,又作草人至試官家門首砍之,觀其舉動,人怨殆不可言矣。朕在避暑處點汪霦、姚士藟為正副考官,以為出人意料,朕親手封發,當不復生弊矣。由此觀之,亦不在此,但存乎其人之所行而已。科場之設,以為選擇人才之地,於此事而行之不正,雖學問優長,何益之有?科道官專在言職,何不參劾,可將此問科道官。尋議老官汪霦、姚士藟照溺職例革職,永不敘用。從之。
康熙四十五年正月,九卿議覆兩江總督阿山等疏言:黃、准、運三河工事關重大,請聖駕親臨指示,應如所請,並屢次疏請俯從。不允。
二月二十七日丙辰,京師地微震。
三月,順天府尹施世綸疏陳四欵:一、禁五城司坊擅理詞訟。一、禁奸徒包攪捐納。一、禁牙行要占貨物。一、禁流娼歌宴。敕部議行,著為令。兩廣總督郭世隆疏報:海洋巨盜蔡玉也等,聚眾劫掠商船,今已擒獲,分別定擬斬流。得旨:遣刑部侍郎常綬往勘覆奏,蔡玉也等五人應立斬。部議:世隆平時禁賊不嚴,及事發,又朦朧掩飾,應革職。旨從寬留任。上親定殿試卷一甲三名,不合式十一卷,令再三年殿試,其文理譾劣二人陶仁明黜革,馬芝秀仍留舉人。又張勿我、郭璜二人,亦皆黜革。尋陳廷敬奏:會元尚居易首篇一千二百餘字,文亦不佳,向來作文不得過六百五十字,所作違例,應黜革。從之,考官獲罪有差。
四月,授庶吉士王喆等為編修檢討,其涂天相、謝履忠、馬汝為、柯喬年、萬民欽、李天祥、劉圻、楊緒、萬經、胡相、李堂、劉祖任、王邁、朱書、伊泰、西庫、才住、高其偉、董泰、何焯、文義荒疏,不准授職,再教習三年。盛度、阿進泰、耿古德文字俱劣,不堪造就,著革職。上諭兵部曰:國家綏靖疆圉,安輯軍民,惟專閫元戎是賴,如有實能久鎮邊境茂著勞績者,則獎勩酬庸,宜逾常格。貴州提督李芳遠自歷行間二十餘載,屢立戰功,及蒞事黔省,馭軍有法,訓下知方,威望愈聞,謀猷益殫。現今舊將閱歲之久,罕與比倫,用沛殊恩,特彰優異,著加太子少保,授為鎮遠將軍,以示朕褒寵勞臣至意。先是,湖廣總督石文晟劾奏容美上司田舜年私造官殿,暴虐姦淫,種種不法,舜年參革,伊子田昞如假揑昞如幼子田翼南年歲,希圖承襲,並劾桑植土司向長庚容匿昞如,抗不解審。
六月,上命內閣學士二格偕左都御史梅鋗赴楚,會同石文晟等鞫之。時舜年赴武昌申訴,文晟拘之,尋病卒,長庚亦解昞如聽勘。九月會鞫,梅鋗、石文晟各就一議具奏。二格以證佐未集,獄辭未定,不便立議,疏言:昞如、長庚已到案取供,至田舜年各欵,僅取族侄田瑛如供詞,梅鋗等俱欲以現取口供完結,臣以為瑛如與舜年同被獲之人,非舜年子弟,伊親子及案內證佐二十餘名無一到者,未經質審處甚多,舜年治病之醫及檢屍之知縣洪國輔俱未到案,舜年死未明白,倘草率完結,無以服眾土司心。旨:總督石文晟原參田舜年建造官殿,行兇作惡,是以羈留武昌。今田舜年已故,又具奏欲息其事,如土司抗拒不法,則當發兵征剿,若無罪當反坐原參之人,朕意以為二格所奏為是,此事不便令督撫提督會審,當再遺大臣前往。尋命大學士席哈納,侍郎張廷樞、蕭永藻察審,田舜年僭越淫縱各欵俱虛,其希圖承襲等事屬實,應治罪,已死,無庸議。田昞如暴戾虐民,抗不赴審,已革職,仍枷責,安插內地,以其所屬戶口收入版圖。向長庚隱匿田昞如,降四級留任。並以草率具奏梅鋗革職,總督石文晟及湖北巡撫劉殿衡、偏沅巡撫趙申喬、提督余益謨各降級罰俸有差。川陝督博濟疏言:去歲秋時奉諭旨,念民間所用升斗大小不同,令部臣較鑄平準頒行,臣已照式鑄造,轉發各屬。但陝、甘收糧舊用永豐倉斗,駐防兵糧亦以此支放,相沿已久。令以部頒新斗較量,一石計短少三斗,如以新斗收受,即以新斗放給,則十分之中已減三分,兵馬糧料不無艱窘。況陝、甘兵馬較他省最多,倘有行走,全賴士飽馬騰。查收受民糧時,尚有多收耗糧一項未革,請將此項耗糧永行禁革,百姓交糧,令照舊斗之數以新斗交收,支給兵糧亦照舊斗之數以新斗量給,則耗糧革絕,民已樂輸恐後,而陝甘滿漢十餘萬兵丁,俱仰沐格外之恩矣。下部議,如所請,其永豐倉升斗永行停止。
七月,平遙民郭明奇等以山西巡撫噶禮縱庇貪婪知縣王綬,赴巡視南城御史袁橋呈控,袁橋以聞,並列欵入奏:一、通省錢糧每兩索火耗銀二錢,除分補大同、臨汾、洪洞、襄陵、翼城、臨晉、聞喜、崞縣、長治、介休諸處虧帑外,入己銀共四十餘萬兩。一、指修解州祠宇,用巡撫印簿分給通省勒捐入己。一、縱令汾州府同知馬遴婪贓分潤。一、令家伶赴平陽、汾州、潞安三府,勒取富民饋送銀兩。一、因詞訟索臨汾、介休富戶亢時鼎、梁湄銀兩。一、納孝義知縣杜連登賄,題調洪洞,及連登以貪婪被揭,復曲加庇護,指稱訪聞列欵輕參。一、隱匿平定州雹傷不報,請旨究贓治罪。下噶禮回奏。會山西學政鄒士璁代太原士民疏留噶禮,御史蔡珍疏糾士璁職在衡文,借命題交結撫臣,朋比營私,漸不可長,且袁橋疏於七月十八日甫經奉旨,是月二十日太原士民何以即行具呈,顯系誣揑,噶禮與士璁同城,委為不知,是惛聵也,知而不阻,是幸恩也,並請敕部議處。尋噶禮回奏,以郭明奇等屢經犯案脫逃,赴京誣告,並奏袁橋、蔡珍以無憑之事誣陷。狀下九卿詹事科道察奏,郭明奇等交刑部治罪,袁橋、蔡珍以誣奏褫革降調有差,士璁降級留任。御史黃秉中疏言:各部院具題事件,奉有諭旨,必由內閣發科抄然後施行,惟綠頭牌摺子口傳諭旨即行,不由內閣,不發科抄,日後無從查考。請嗣後於奉旨遵行後即錄原卷,並所奏諭旨移送內閣,封呈御覽,如偶有錯誤,敕令更正,俱發內閣登記,以備稽核。又欽奉清字諭旨各衙門譯漢奉行,恐字句亦有未符,宜令原奏官員送內閣繙譯,遵照傳抄。疏入,下部確議,部臣以事涉繁瑣,煩費難行。議上旨:凡口傳諭旨及綠頭牌摺子啟奏事件,著各衙門於每月終匯開奏覽。
九月,雲貴總督貝和諾疏報擒獲逆匪李天極、王枝葉等於富民縣之響哨山。李天極者,昆明人,冒入廣通縣學,與臨安府生員朱六非造為符簽,以師宗州生員之子魏枝葉流蕩不歸,誘之詭托明桂王之孫,陽以王姓相呼,遇開化府賣藥人楊春榮、蒙自縣談相人張平山、富民縣演伎人楊起鳳、同謀不軌,偽稱文興三年,以鉛摹桂王之寶及諸偽印,散播總制大將軍、副總兵、都督僉事等偽創,願入黨者改裝蓬頭僧,或長發道士,潛期先掠廣南,次掠開化,由蒙自劫省城。為督標弁兵首報,先後擒獲李天極、王枝葉、楊春榮、楊起鳳、張平山、朱六非。請旨立斬,餘黨流徙數人,首報者獎賞如例。
十月,諭大學士等:前遣獲軍統領席住等擒假**喇嘛及第巴妻子、時諸皇子及諸大臣俱言,一假**喇嘛,擒之何為。朕意以眾蒙古俱傾心歸向**喇嘛,此雖系假**喇嘛,而有**喇嘛之名,眾蒙古皆服之,倘不以朝命前往擒之,若為策妄阿拉布坦迎去,則西域蒙古皆向策妄阿拉布坦矣,故特遣席住前去。席住方到其地,果有策妄阿拉布坦令人來迎,以此觀之,若非遣人前往,則假**喇嘛必己歸策妄阿拉布坦矣。至西域回子及蒙古今衰弱已極,欲取之亦甚易,但並其地不足以耕種,得其人不足以驅使,且現今伊等已俱恪守法度,是以不取。此等情事,漢大學土及九卿等俱未深悉,可將朕諭示之。免山西、陝西、甘肅、江蘇、安徽、浙江、江西、湖北、湖南、福建、廣東各省自康熙四十三年以前未完地丁銀二百一十二萬二千七百兩有奇,糧十萬五千七百有奇。其直隸、山東積欠錢糧,今年俱已相免。
十一月,諭大學士等曰:噶爾丹遇我軍於克魯倫之地,未嘗交戰,乃往西路,遇西師進擊,盡被殺戮,西路兵獲其牛羊二十餘萬,甚為得濟,此乃天意也。昔吳三桂兵圍永興,城危在旦夕矣,三桂一死,其兵皆退,此亦天意也。
十二月,內閣九卿等奏請聖駕閱視溜淮套工程,得旨:朕年已漸增,憚於臨幸。尋會議,據原任兩江總督阿山及督修都統孫渣齊等各奏,必得皇上親歷河干,面授方略,則奠定之功可立成。上奏奉皇太后懿旨,允之。時諸臣詳勘地形請於溜淮套別開河道,使水直達張福口以分淮勢,事關創建,故再三陳請雲。
康熙四十六年正月二十二日,上南巡閱河,啟行。
二月壬寅,御舟泊清河縣運口,是日往閱武家墩。癸卯,閱視溜淮套,由清口登陸,詳勘地勢。御行宮門,問張鵬翮曰:爾何所見奏開溜淮套?鵬翮對不稱旨。上曰:今日沿途閱看,見所立標竿錯雜,問爾時全然不知,河工系爾專責,此不留心,何事方留心乎?鵬翮不能對,免冠叩首。上顧諸臣曰:前阿山等察看泗州水勢,奏溜淮套地方另開一河,出張福口可以分泄淮水,免洪澤湖之異漲,保高家堰之危險,繪圖進呈。昨日閱武家墩,尚謂果如阿山等所奏。今日乘騎從清口至曹家廟詳勘,地勢甚高,難以開鑿成河,亦不能直達清口,與伊等進呈圖樣逈乎不同。且所立標竿多有在墳冢上者,若依之開河,不獨壞民田廬,甚至毀民墳冢,朕惟恐一夫不獲其所,何忍發此無數枯骨耶?數年來兩河平靜,民生安樂,何必多此一事。先年靳輔所開中河,凡漕運商民船隻避黃河一百八十里之險,至今人追念之。但所開尚因舊河疏浚,今欲開溜淮套,必至鑿山穿嶺,不惟斷難成功,即或成功,將來汛水泛濫,不慢入洪澤湖,必致衝決運河矣。九卿議:阿山與張鵬翮等均溺職,應革任。上諭大學士等曰:聞驗視溜淮套之時,張鵬翮、桑額皆謂不可開,因阿山主議,乃列名奏請,命革阿山尚書任,張鵬翮去所加官保,桑額降五級,劉光美、於准各降三級,俱從寬留任。
諭大學士馬齊等曰:朕看南旺湖水分南分北,用意逈異乎常人,朕深嘉其才。馬齊奏曰:挑水壩、芒稻河、鮑家營諸工,皆系皇上指示,超出南旺湖分水之上。上曰:分水事屬創舉,今所開之河由舊疏浚,與創舉不同。張玉書云:引汶水分南北流,是當日老人白英建議,其策原善。今皇上睿裁,築御壩開引河,俾淮水敵黃,黃水趨海,此萬世之利,亦萬世之良法也。上曰:明代淮、黃與今逈別,明代黃水勢強,淮水勢弱,故有倒灌之患。今漸次修治,淮強黃弱矣。然與其開溜淮套無益之河,不若將洪澤湖出水之處再行疏浚,令其寬深,使清水愈加暢流。至蔣家壩、天然壩一帶,舊有河形,宜更加挑浚,使通運糧小河,俾商民船隻皆可通行,即漕船亦可挽運,為利不淺矣。湖廣巡撫劉殿衡疏言:常平倉捐助米谷,原以備賑湖北各屬,自康熙三十一年停捐,舊貯谷石遇歲連災歉,支用已盡,請照例捐補,以備需用。允之。甲辰,自曹家廟回清口,將所立開河標竿盡行撤去,百姓踴躍歡欣。諭馬齊等曰:天下事有益者自宜亟行,無益斷不可輕舉。譬如人身有病,方可用藥餌針砭,如無病之人,或告以割肉可得延年,斷無聽從之理,開河事亦類此。是日,江南百姓叩請臨幸,允之。丁未,駐蹕淮安府城內。杭州兵民叩請巡幸浙江,允之。庚戌,泊揚州。
三月二日乙卯,駐蹕江天寺。丙辰,泊鎮江府,原任大學士張英迎駕清江浦,賜御書對聯,世恩堂額。己未,駐蹕江寧府城,副都統鄂克遜奏陳節次出兵事,稱旨嘉獎,擢江寧將軍,並令敘前戰功,予騎都尉世職合所襲騎都尉為三等輕車都尉。壬戊,詣祭明太祖陵,至大門下輦,由東門升殿。甲子,自江寧登舟啟行。乙丑,登陸。丙寅,抵鎮江,登舟。己巳,駐蹕蘇州府城內。丙子,駐蹕松江府城內。壬午,御舟泊嘉興府岳廟。
四月甲申,駐蹕杭州。甲午,登舟,泊仁和縣唐棲。丁酉,駐蹕蘇州。庚子,駐虎邱。乙巳,駐江天寺。
五月甲寅,渡黃河。癸酉,上回暢春園。諭吏部等曰:朕廑念河防,屢行親閱,凡自昔河道之源流,治河之得失,按圖考績,靡不周知。粵從明季寇氛,決黃灌汴而洪流橫溢,歲久不治,迄於本朝,在河諸臣,未能殫心修築,以致康熙十四五年間,黃、淮交敝,海口漸淤,朕乃特命靳輔為河道總督。靳輔自受事以後,斟酌時宜,相度形勢,興建堤壩,廣疏引河,排眾議而不撓,竭情勤以自效,於是淮、黃故道,次第修復,而漕運大通,其一切經理之法具在,雖嗣後河臣互有損益,而規模措置不能易也。至於開創中河,避黃河一百八十里波濤之險,因而漕輓安流,商民利濟,其有功於運道民生至大且遠。朕每蒞河干,遍加咨訪,沿淮居民感頌靳輔治績,眾口如一,久而不衰。夫人臣有大建樹於國家者,獎勛酬庸,宜從優渥,雖賜恤易名已循彝典,尚應特予褒榮,賁以殊恩,其加贈太子太保,予騎都尉世職,用彰朝廷追念勛臣之典,為矢忠宣力者勸。尋令其子治豫襲職,准再襲二次。先是,兵部尚書金世榮督閩時,謂出洋大船易以藏盜,奏定漁船禁用雙桅,商船飭令改造,毋許梁頭過丈有八尺。至是閩、浙總督梁鼐疏言:商船不許過丈,慮其越出外洋城至為匪,然船大則商人之資本亦大,不肯為匪,且不容無賴之人操駕。自定例改造,所費甚鉅,皆畏縮遷延,其現已改造者,僅求合於丈有八尺之梁頭,而船腹與底或仍如舊,是有累於商,而實無關海洋機務。上命大學士等議弛其禁。
六月,陝西盜犯朱璽、魏學吾,行劫商州、雒南等處,拒捕傷兵,逃匿山澤,千總趙璉招降之。詔內閣學士二格偕左都御史巢可托往勘實,朱璽等實因官兵四面圍困,計窮出降,與自首不同,論斬決。從犯流徙寧古塔,被脅百餘人俱免罪。承審官未能得實,各分別
降革。
十月,浙撫王元疏言:奉命賑濟時嘉杭等處雨少無收。查常平倉積粟無多,請照山東例於常平倉開例捐納。上顧大學士等曰:浙省被災州縣亦照江南,著總漕桑額會同該撫截留漕糧賑濟,何必捐納。
偏沅巡撫趙申喬疏言:漕運旗丁舊有耗增及行月銀米,於起運前預行給發,經給事中戴嵩條奏,俟歸次後始發,以防虧缺。部議通行。臣按湖南運道遠於江、浙,而無耗增,獨恃行月銀米以資飛挽。今既扣存,窮丁不能涉遠,必致誤漕,且抵通後,即無虧缺而事後補,給恐滋胥吏侵蝕諸弊,請仍照例給發。上是之,著為令。又疏言:全楚延袤數千里,介以洞庭之險,教職以寒士銓除赴任,率多踰限,請就湖南北分省選授。下部議行。又請以靖州屬鸕鶿關稅併入辰關征解,以杜侵漁。又言:營兵給餉每於正月支領,時地丁尚未開徵,州縣挪移於一時,不得不預征於平日,官民交累,請以隔歲餘存米石撥給兵餉。並下戶部議行。上與大學士馬齊衡論在廷諸學士為不及昔年,因追憶哲勒肯為學士時批本最速,且以其草書敏捷,咸稱飛手。
十一月,以旱免江南、浙江通省人丁額徵銀六十九萬七千七百餘兩,其安徽、江蘇被災應徵康熙四十七年田畝銀共二百九十七萬五千二百餘兩,糧三十九萬二千餘石,浙江應徵康熙四十七年田畝銀九十六萬一千五百餘兩,糧九萬六千餘石,亦俱著免徵。
康熙四十七年正月,先是,湖廣鎮筸紅苗刧靖江營苗民為官兵捕獲,守備王應瑞訪知營所在遺兵八寨,欲援以出,苗民拘留之,戕一卒,總兵雷如私釋所獲苗民,易兵以歸。事聞,命內閣學士二格往訊得實,苗犯廖老宰等俱梟示,雷如照故縱罪囚律,革職枷責。王應瑞擅動軍馬發邊違充軍。
三月,廣東巡撫范時崇疏言:粵東濱海各州縣倉谷久貯,易於霉爛,省城八旗官兵需糧甚多,請將近省州縣存谷酌量多寡,折米六萬石,運省支用,其該年派撥額米秋成征補,間遇歲歉,亦可動用賑濟。下部議行。
七月,暹羅國王森列照廣拍馬噱陸坤司由提耶菩埃遣陪臣進貢。
九月,上駐蹕布爾哈蘇台,召諸王大臣文武官集行官前,命皇太子胤扔跪,上垂涕論其不夫祖德,不遵誨諭?每肆惡虐眾夕暴戾**。諭畢,痛哭撲地,旋諭將胤礽拘執幽禁,井親撰告祭天地太廟社稷文,廢斥之,幽禁咸安官。
內閣學士宋大業祭告南嶽歸,劾趙申喬輕褻御書,下申喬回奏。尋奏:大業前奉使至衡,索饋無厭。此次入楚,以南嶽廟工余銀,札論藩司董昭祚不必報部,而臣以解部充餉為辭,以此揑詞誣劾。疏入,大業坐革職。
十一月,以大阿哥直郡王胤褆令蒙古喇嘛巴漢格隆咒詛廢皇太子用衛鎮壓,革去王爵,幽禁於其府內,凡上三旗所分佐領盡撒回,給與胤禵。上命達爾漢親王、額駙班第等與漢大臣會同詳議於諸阿哥中眾議誰屬,皆曰:此事關係甚大,非人臣所當言。內臣強之,內大臣阿靈阿、散秩大臣鄂倫岱、尚書王鴻緒、侍郎揆敘遂私相計議,與諸大臣暗通消息,書八阿哥三字於紙,交內侍轉奏,上諭八阿哥未更事,近又罹罪,且母家賤,令再思之。以廢皇太子病由魘魅,至是治療已痊,諭眾釋之。
十二月,吏部等察議原任內閣學士宋大業疏參偏沅巡撫趙申喬輕褻御書等欵,俱經趙申喬辯明,應無庸議。其趙申喬所奏宋大業兩次奉差湖南共得銀九千餘兩,宋大業已經自認,應革職杖流,銀追入官。趙申喬疏內首明饋銀,應減罪二等,革職擬徒。得旨:趙申喬降五級留任,宋大業從寬免其杖流,余依議。廣東巡撫范時崇疏言:前耿逆之變,隨臣父范承謨殉難者五十三人,內生員嵇永仁、王龍光,儒士沈天成及臣族叔范承譜,俱偕臣父幽囚三載,殉難死節。前撫臣楊熙題請贈銜,部議以生員無追贈之例,議遂寢。臣仰祈皇上特沛恩綸,予以一命,陪祀臣父祠堂,以慰忠魂。下部議,尋議生員嵇永仁、王龍光應追贈國子監助教,沈天成、范承譜雖庶民無追贈例,但系死節,應追贈國子監學政,併入祠陪祀。從之。湖廣總督郭世隆條奏防守紅苗三欵:一、沿邊安設塘汛已經周密,惟盛華哨起至鎮溪所一帶山高箐密,難於瞭望,應酌撥鎮筸兵八百,各另設四營分駐,每日派官一員帶兵五十名游巡。一、舊日苗來內地民往苗叢,每滋事端。今以塘汛為界址,苗除納糧買賣外,不得擅入塘汛之內,民亦不得擅出塘汛之外。一、內地奸民與苗人結親,至勾通為惡,嗣後如有前弊,應離異。從之。貴州巡撫劉蔭樞疏言: 天下教官多至二千餘員,每月選授不下數十員,撫臣考試後按名具題,章奏煩多,請照佐貳雜職例升遷,參革者俱咨部年終匯奏。從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