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史綱 · 第一章 渤海岸及其聯屬內地上文化之黎明
第一節 東北與中國北部在遠古為同種
環渤海黃海岸,有濟水、黃河、灤河、遼河、鴨綠江(古名馬訾水)、大同江(古名水)之沖積地。此一區域,在漢唐明清之盛,屬於同一之最高政治組織,當南北朝五季之衰,猶不失文化之一統。過此以北,至於松花江、烏蘇里江、嫩江、黑龍江流域,雖在永樂以前中國之統治系統不過藩封(金元除外),然其民族固皆是所謂「東夷」,通古斯族其一,城郭禮俗,最近中土,南向望化,封貢不絕。且所謂通古斯族者,或謂其正是黃河流域乃至長江下流民族構成之一基本元素,今試看所謂滿洲人者,人體組織有與黃河乃至長江流域人民巨大之不同乎?人量學之記載,關於此數地者,今尚未有充實之材料可作大規模之比較,以為深入之結論。然表面看去,關內人與關外人(無論有漢姓或無漢姓),除關外人因幼時仰臥而後腦骨稍平外,實無他異也。
近年在遠東之考古學頗發達。以安特生、步達生諸君之貢獻,吾等今已確知雖在混用新石器時代,東北區域在人種及文化上已與北中國為一體。民國十年,安特生先生在奉天(今遼寧)沙鍋屯發掘一穴居留遺,其研究報告見於地質調查所出版之《古生物志》丁種第一號第一冊。依此報告,此遺蹟中所藏乃混用新石器時代之文化的遺物,而與安君在河南澠池縣仰韶村所發見者異常的合同。其結論雲,彼在仰韶所發見之貝環,在此奉天穴居中「驚人的常遇到」,且在此奉天穴居之下層中並發見帶彩陶器殘片,此種陶器「正是在河南遺址所發見用具系統中最可注意的一事也」(本書第四十二葉)。憑此兩點之重要,安君作結論云:「此一奉天穴居之留遺,與彼一河南遺址,不特時代上大致同期,且正屬於同一的民族與文化的部類,即吾所謂仰韶文化者也。」
此兩地所出之人骨遺留曾由步達生先生研究之,彼之結論亦謂此兩地之混用新石器時代文化居住者大體上是一事。彼云:「經比較之後,知沙鍋屯居民與仰韶居民並與今日北部中國人為一類。」(見《古生物志》丁種第一號第三冊)
按,安君為系統的研究中國帶彩陶器之人,其發見已為世界古代文化史辟一新章,步君為動盪一時學界之「北京原人」之尋求及研究者。以兩君學術上之威權論,其結論自有重大的價值。憑此科學的根據,謂史前時代東北在文化及民族上即為中國之一部,可以不謬也(此意據李濟先生,應聲明)。
在東北考古得如此結論者,不特兩君為然,日本學人之憑證據者,亦未能立異說也。日本東京帝國大學濱田耕作教授於1928年發掘旅順之貔子窩,其工作之細密,印刷之精工,頗堪嘆服。所附人骨研究,為京都帝國大學醫學部清野謙次教授等所作,其結論云:
總結說來,貔子窩人在許多點上與近代支那人及朝鮮人較遠,而與石器時代之仰韶村人及沙鍋屯人為近。如想到貔子窩人與近代人種的體軀的關係,吾人可說,在甚多骨骼的形質上,貔子窩人對近代人種中,獨與支那人為最近。然則此石器時代之貔子窩人,謂為與近代支那人之祖先為一事,實最可通之說也。
濱田君雖未說得如此決斷,然亦是同意於此者,其言曰:
歷史指示吾人,當年此一中國地段大有為通古斯民族之名肅慎後號挹婁或勿吉者居住之可能。鳥居博士數年前曾謂在南滿洲之新石器遺址為通古斯人,《晉書》所謂肅慎者所留,此類人在漢武東征前即住此地,至於磚墓貝墓則應歸之於武帝後之漢人耳。此雖可聊備一說,然而誰知其曾於周漢時代占南滿洲耶?又誰能否認紀元前一世紀武帝時以前漢民族之伸張一次再次不止耶?吾人誠不能免於置信者,即武帝時之漢人東漸,不過是前此支那人伸張之重現,而武帝之成功,正以其本地原有相當的民族的根據耳。此區中鬲式甗式陶器之常見,應歸之於漢代,前支那人之伸張,而不應以為僅是文化之浮面的帶入。縱使貔子窩附近區域曾受通古斯民族相當之影響,吾敢謂此地大體上仍多是支那式,文化上、人種上皆然也。此一說實根據在此所得骨骼的及文化的材料之最自然的結論。即置此人種的問題而不論,此地所出帶有支那形質之陶器與石器及支那自出之泉幣與銅器,其眾多已足指示其不能僅為一種表面的移植,而必是深密結構於人民生活中者,只是帶彩陶器之來源尚待後來研究,以斷其究為本地所生抑是自外引入耳。
至於以通古斯人為自中國北部向東北移徙之民族,因而中國人與之有一共同之基本之一說,如史祿國諸君所談者,事關推測,不遑悉錄。
第二節 肅慎——挹婁——女真
中國史之起點,據傳說在五千年以前,然舍神話及傳說而但論可征之信史,實始於殷商之代,唐虞夏後,文獻不足征也。所謂肅慎朝鮮者,地當東北,而時代則並起於殷周之世。茲撮錄中國最古記載此兩地者。
《左傳·昭公九年》:昔武王克殷……肅慎燕亳,吾北土也。
《國語·魯語下》:仲尼在陳,有隼集於陳侯之庭而死。楛矢貫之,石砮,其長尺有咫。陳惠公使人以隼如仲尼之館問之。仲尼曰:「隼之來也遠矣,此肅慎氏之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於九夷、百蠻,使各以其方賄來貢,使無忘職業,於是肅慎氏貢楛矢、石砮,其長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德之致遠也,以示後人,使永監焉,故銘其楛曰『肅慎氏之貢矢』,以分大姬,配虞胡公,而封諸陳。古者分同姓以珍玉,展親也,分異姓以遠方之職貢,使無忘服也,故分陳以肅慎氏之貢。君若使有司求諸故府,其可得也。」使求得之金櫝,如之。
《周書·王會解》:西面者正,北方稷慎大麈(孔廣森曰,稷慎,肅慎也)。
《書序》:成王既伐東夷,息慎來賀。王賜榮伯,作賄息慎之命(文從《史記·周本紀》)。
以上肅慎。
《尚書·大傳》:武王勝殷,繼公子祿父,釋箕子之囚。箕子不忍,周釋走之朝鮮。武王聞之,自以朝鮮封之。箕子既受周之封,不得無臣禮,故於十二祀來朝(引見《太平御覽》第七百八十)。
《史記·宋世家》:於是武王乃封箕子於朝鮮而不臣也。
《漢書·地理志》:殷道衰,箕子去之朝鮮,教其民以禮義田蠶織作。
以上朝鮮(又肅慎朝鮮皆見《山海經》及西漢各書,不悉錄)。
夫朝鮮為殷商之後世,肅慎為諸夏之與國,東北歷史與黃河流域之歷史,蓋並起而為一事矣。中國對四裔部落每多賤詞,獨於東夷稱之曰仁,戎狄豺狼之穢詞,莫之加也。舉例如下:
《論語》: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說文》:兒,仁人也。古文奇字人也(按兒當為夷之奇字)。
《後漢書·東夷傳》《王制》云:「東方曰夷。」夷者,柢也,言仁而好生,萬物柢地而出,故天性柔順,易目道御,至有君子不死之國焉。夷有九種,曰畎夷、於夷、方夷、黃夷、白夷、赤夷、玄夷、風夷、陽夷,故孔子欲居九夷也。昔堯命羲仲宅嵎夷,曰谷,蓋日之所出也。夏後氏太康失德,夷人始畔。自少康已後,世服王化,遂賓於王門,獻其樂舞。桀為暴虐,諸夷內侵。殷湯革命,伐而定之。至於仲丁,藍夷作寇。自是或服或畔,三百餘年。武乙衰敝,東夷寖盛,遂分遷淮岱,漸居中土。及武王滅紂,肅慎來獻石砮楛矢。管、蔡畔周,乃招誘夷狄,周公征之,遂定東夷。康王之時,肅慎復至。後徐夷僭號,乃率九夷以伐宗周,西至河上,穆王畏其方熾,乃分東方諸侯,命徐偃王主之。偃王處潢池東地方五百里,行仁義,陸地而朝者三十有六國。穆王后得驥之乘,乃使造父御以告楚,令伐徐,一日而至。於是楚文王大舉兵而滅之。偃王仁而無權,不忍斗其人,故致於敗。乃北走彭城武原縣東山下,百姓隨之者以萬數,因名其山為徐山。厲王無道,淮夷入寇,王命虢仲征之,不克,宣王復命召公伐而平之。及幽王淫亂,四夷交侵。至齊桓修霸,攘而卻焉。及楚靈會申,亦來豫盟。後越遷琅邪,與共征戰,遂陵暴諸夏,侵滅小邦。
秦並六國,其淮泗夷皆散為民戶。陳涉起兵,天下崩潰,燕人衛滿避地朝鮮,因王其國,百有餘歲,武帝滅之,於是東夷始通上京。王莽篡位,貊人寇邊。建武之初,復來朝貢。時遼東太守祭肜威懾北方,聲行海表,於是貊倭韓萬里朝獻,故章和已後使聘流通。逮永初多難,始入寇抄,桓、靈失政,漸滋曼焉。自中興之後,四夷來賓,雖時有乖畔,而使驛不絕,故國俗風土可得略記。東夷率皆土著,喜飲酒歌舞,或冠弁衣錦,器用俎豆,所謂中國失禮求之四夷者也(按所謂土著者,應指久居其地附土為生而言,以對遷徙無定之遊牧人)。
《魏志·東夷傳》:挹婁……古之肅慎氏之國也。
按范氏所舉之夷,包括實廣,如所說,則河淮下游在大一統前之古代與東北有民族之共同性,此待後論。《左傳》《國語》所謂肅慎,其地名不可指實,證以「肅慎燕亳,吾東土也」一語,必去燕不遠,當在今遼河流域,或內及灤河,外及鴨綠,正是戰國時燕之東土。《後漢書》以挹婁當之,然挹婁「在夫余東北千餘里,東濱大海,南與北沃沮接,不知其北所極」,在地理上殊不合。范氏所謂「挹婁古肅慎之國也」,亦自有所本。《大荒北經》郭注云:「肅慎國……《後漢書》所謂挹婁者也。」郝懿《行箋疏》云:「今之《後漢書》,非郭所見,而此注引《後漢書》者,《吳志·妃嬪傳》云:『謝承撰《後漢書》百餘卷。』」然則挹婁即肅慎一說至後亦見於魏初之史籍,更前於陳壽說矣。肅慎在古為名部,彤弓弧矢,所以成嘉命者,而秦漢時反不聞,《後漢書》及《晉書》轉記之。然魏晉時固有以肅慎名國者,則無可疑。《魏志》:明帝青龍四年,「五月丁巳,肅慎獻楛矢」。《晉書》更言之鑿鑿,不曰「挹婁古肅慎之國也」,而徑曰「肅慎氏一名挹婁」,且記其事雲,「及文帝作相,魏景之末,來貢楛矢、石砮、弓甲、貂皮之屬……至武帝元康初,復來貢獻。元帝中興,又詣江左,貢其石砮。至成帝時,通貢於石季龍,四年方達」。如此,則魏晉時有以肅慎名國者,即挹婁,非謝氏陳氏范氏稽古而加挹婁以肅慎之名也。吳士鑒《晉書》斠注云:「據高麗《好太王碑》,言其踐阼之八年戊戌,偏師出肅慎,掠得其城地人民,云云。戊戌為東晉安帝隆安二年,是晉之末造肅慎國尚安然無恙,迨後高麗益強,肅慎挹婁始俱為所並。觀隋煬帝征高麗,分二十四軍,其右翼有肅慎道,知其時地入高麗已久,但不悉亡於何年。」(按,《好太王碑》原文雲,一、八年戊戌,教遣偏師,觀慎土谷,因便抄得莫新羅城加太羅谷男女三百餘人。)又《滿洲源流考》言「挹婁疆域與肅慎正同」,其說不誤。又謂肅慎、挹婁、珠申、女真為一音之轉,亦確。然則肅慎部落,雖漢字之名謂屢易,而東陲之習稱不改。周初肅慎西界,必達於遼河山海關間,或更及於關內,其因東向之殖民,燕秦之拓土,而肅慎部落失其西疆耶?然其在東北山澤林木中者,廣闊數千里,雖部落歷有起伏,而民稱迄無改變。今吾人知女真之語言,即可藉以推知肅慎之族類矣。
且女真者,東北眾多民族中之一支而已。此族自靺鞨時始大,前此在東北之重要民族乃是貊(參看本書第一卷第四章),而非女真。貊與漢族之關係尤切。貊雖自高麗滅後失政治之獨立(在朝鮮半島者除外),其遺民固為東北新族之大成分,新族之文化易於進展者亦以此也(此亦詳後)。且即就女真言之,女真所出之挹婁人與最近中國之貊族夫餘人異語異文而同人形(見《後漢書》),明其種族之大同,或混合之深切。女真語固與漢語不同族,然語言是語言,種族是種族。黃河流域史前世人與東北史前世人既為一類,而為今北部中國人之祖,已如上節所說,今更可以習俗證歷代東夷部落與中國為近。諸史《東夷傳》所載之習俗,如居柵寨而不遊牧,飼豕箕坐,婦貞,三年喪(三年喪見《唐書·室韋傳》等),以弓矢為最要戰具,巫俗等皆與中國人生活有基本的共同。漢語在黃河流域何時演成,今尚不能推定,然大致當在夏商時,在此語演成之先,當有一共同之民族或種族,為黃河下半淮水、濟水、遼水、水各流域或更至松花江、烏蘇里江、嫩江流域之後代居民,安置一個基礎的原素。故考人類者,見東北與關內人種之共同,治比較民俗學者,見其下層文化之相關,雖後來因黃河流域文明邁進之故,在東北者一時追不上,若文質異途者,究不過上層差別,故易於因政治之力量而混同也。大凡民族或部落相處,雖鬥爭愈近愈大,然同情心則不然,民族愈相近者,同情必愈多,愈遠者反感必愈多。中國人對漠南遊牧族自始少同情,而戎狄胡虜皆成丑字丑詞,獨於東夷,名之曰仁人,稱之曰君子,班、陳、謝、范異口同詞。如非同類,決無是言。是則中國人自覺與東夷為一類,歷殷周秦漢而然,逮烏桓鮮卑化於匈奴,中國始變其態度焉。
成王時鄰於燕亳之肅慎必較挹婁之疆域為近於中國,當是黃河流域文明邁進而東向發展之後,肅慎部落之西部落入新文化中,或其語言亦隨之而變,遠居山林者,仍舊貫耳。
第三節 朱蒙天女玄鳥諸神話
神話之比較研究,乃近代治民族分合問題者一大利器。例如猶太民族,方言尚有差異,其齊一處反在其創世神話。又如希臘羅馬同為印度歐羅巴民族西南支派,其關係之密切可以其全神系統證之。中國東北歷代各部落之「人降論」,見於《朱蒙天女》等傳說者,分析之雖成數種傳說,比較之卻是一個神話。茲錄此神話之重要材料如下:
《論衡·吉驗篇》北夷橐離國王侍婢有娠,王欲殺之。婢對曰:「有氣大如雞子,從天而下,我故有娠。」後產子,捐於豬溷中,豬以口氣噓之,不死。復徙置馬欄中,欲使馬藉殺之,馬復以口氣噓之,不死。王疑以為天子,令其母收取,奴畜之,名東明,令牧牛馬。東明善射,王恐奪其國也,欲殺之。東明走,南至掩淲水,以弓擊水,魚鱉浮為橋,東明得渡,魚鱉解散,追兵不得渡。因都王夫余,故北夷有夫余國焉。(《魏志·三十夫余傳》注引《魏略》同。)
《魏書·高句麗傳》高句麗者,出於夫余。自言先祖朱蒙。朱蒙母河伯女,為夫余王閉於室中,為日所照,引身避之,日影又逐。既而有孕,生一卵,大如五升。夫余王棄之與犬,犬不食。棄之與豕,豕又不食。棄之於路,牛馬避之。後棄之野,眾鳥以毛茹之。夫余王割剖之,不能破,遂還其母。其母以物裹之,置於暖處,有一男破殼而出。及其長也,字之曰朱蒙。其俗言朱蒙者,善射也。夫餘人以朱蒙非人所生,將有異志,請除之。王不聽,命之養馬。朱蒙每私試,知有善惡,駿者減食令瘦,駑者善養令肥。夫余王以肥者自乘,以瘦者給朱蒙。後狩于田,以朱蒙善射,限之一矢。朱蒙雖矢少,殪獸甚多。夫余之臣又謀殺之,朱蒙母陰知,告朱蒙曰:「國將害汝,以汝才略,宜遠適四方。」朱蒙乃與烏引、烏違等二人棄夫余東南走。中道遇一大水,欲濟無梁,夫餘人追之甚急。朱蒙告水曰:「我是日子,河伯外孫,今日逃走,追兵垂及,如何得濟?」於是魚鱉並浮,為之成橋。朱蒙得渡,魚鱉乃解,追騎不得渡。朱蒙遂至普述水,遇見三人,其一人著麻衣,一人著衲衣,一人著水藻衣,與朱蒙至紇升骨城,遂居焉。號曰高句麗,因以為氏焉。
高麗《好太王碑》惟昔始祖鄒牟王之創基也,出自北夫余,天帝之子,母河伯女郎,剖卵降出。生子有聖□□□□□□命駕巡東南下,路由夫余奄利大水。王臨津言曰:「我是皇天之子,母河伯女郎,鄒牟王,為我連浮龜。」應聲即為連浮龜,然後造渡於沸流谷忽本西城山上而建都焉。永樂□位,因遣黃龍來下迎王,王於忽本東岡黃龍負升天。
高麗王氏朝金富軾撰《三國史記·高句驪紀》始祖東明聖王姓高氏,諱朱蒙(一雲鄒牟,一雲象解)。先是扶餘王解夫婁老,無子,祭山川求嗣。其所御馬至鯤淵,見大石,相對流淚。王怪之,使人轉其石,有小兒,金色,蛙形(蛙一作蝸)。王喜曰:「此乃天賚我令胤乎?」乃收而養之,名曰金蛙。及其長,立為太子。後其相阿蘭弗曰:「日者天降我曰:『將使吾子孫立國於此,汝其避之東海之濱,有地號曰迦葉原,土壤膏腴,宜五穀,可都也。』」阿蘭弗遂勸王移都於彼國,號東扶餘。其舊都有人,不知所從來,自稱天帝子解慕漱來都焉。及解夫婁薨,金蛙嗣位。於是時得女子於太白山南優渤水,問之,曰:「我是河伯之女,名柳花,與諸弟出遊,時有一男子自言天帝子解慕漱,誘我於熊心山下鴨綠邊室中私之,即往不返,父母責我無媒而從人,遂謫居優渤水。」金蛙異之,幽閉於室中。為日所照,引身避之,日影又逐而照之,因而有孕。生一卵,大如五升許,王棄之與犬豕,皆不食。又棄之路中,牛馬避之。後棄之野,鳥覆翼之。王欲剖之,不能破,遂還其母。其母以物裹之,置於暖處,有一男兒破殼而出,骨表英奇。年甫七歲,嶷然異常,自作弓矢射之,百發百中。扶餘俗語善射為朱蒙,故以名雲。金蛙有七子,常與朱蒙遊戲,其伎能皆不及朱蒙。其長子帶素言於王曰:「朱蒙非人所生,其為人也勇,若不早圖,恐有後患,請除之。」王不聽,使之養馬。朱蒙知其駿者而減食令瘦,駑者善養令肥,王以肥者自乘,瘦者給朱蒙。後獵於野,以朱蒙善射,與其矢小,而朱蒙殪獸甚多。王子及諸臣又謀殺之,朱蒙母陰知之,告曰:「國人將害汝,以汝才略,何往而不可?與其遲留而受辱,不若遠適以有為。」朱蒙乃與鳥伊摩離陝父等三人為友,行至淹淲水(一名蓋斯水,在鴨綠東北),欲渡無梁,恐為追兵所迫,告水曰:「我是天帝子,河伯外孫,今日逃走,追者垂及,如何?」於是魚鱉浮出成橋,朱蒙得渡,魚鱉乃解,追騎不得渡。朱蒙行至毛屯谷(《魏書》雲,至普述水),遇三人,其一人著麻衣,一人著衲衣,一人著水藻衣。朱蒙問曰:「子等何許人也?何姓何名乎?」麻衣者曰:「名再思。」衲衣者曰:「名武骨。」水藻衣者曰:「名默居。」而不言姓。朱蒙賜再思姓克氏,武骨仲室氏,默居少室氏。乃告於眾曰:「我方承景命,欲啟元基,而適遇此三賢,豈非天賜乎?」遂揆其能,各任以事,與之俱至卒本川(《魏書》雲,至紇升骨城)。觀其土壤肥美,山河險固,遂欲都焉,而未遑作宮室,但結廬於沸流水上居之。國號高句麗,因以高為氏(一雲,朱蒙至卒本,扶餘王無子,見朱蒙,知非常人,以其女妻之。王薨,朱蒙嗣位)。時朱蒙年二十二歲,是漢孝元帝建昭二年。
《朝鮮實錄·本記》(引見今西龍著《朱蒙傳說》,內藤博士頌壽紀念。此書為朝鮮王朝秘籍,近由鮮京大學印成數部。)夫余王解夫婁老無子,祭山川求嗣。所御馬至鯤淵,見大石流淚。王怪之,使人轉其石,有小兒金色蛙形。王曰:「此天賜我令胤乎?」乃收養之,名曰金蛙,立為太子。其相阿蘭弗曰:「日者天降我曰,將使吾子孫立國於此,汝其避之東海之濱,有地號迦葉原,土宜五穀,可都也。」阿蘭弗勸王移都,號東夫余。於舊都解慕漱,為天帝子來都。漢神雀三年壬戌(四月甲寅),天帝遣太子降游扶餘王古都,號解慕漱。從天而下,乘五龍車,從者百餘人,皆騎白鵠,彩雲浮於上,音樂動雲中,止熊心山,經十餘日始下。首戴鳥羽之冠,腰帶劍光之劍,朝則聽事,暮即升天,世謂之天王郎。城北青河河伯(青河今鴨綠江也),有三女,長曰柳花,次曰萱花,季曰葦花。三女自青河出遊熊心淵上,神姿艷麗,雜佩鏘洋,與漢皋無異。王謂左右曰:「得而為妃,可有後胤。」其女見王,即入水。左右曰:「大王何不作宮殿,俟女入室,當戶遮之?」王以為然。以馬鞭畫地,銅室俄成,壯麗於空中。王三席置樽酒,其女各座其席,相歡,飲酒大醉,云云。王俟三女大醉,急出遮。女等驚走,長女柳花為王所止。河伯又怒,遣使告曰:「汝是何人,留我女乎?」王報云:「我是天帝之子,今欲與河伯結婚。」河伯又使告曰:「汝若天帝之子,於我有求婚者,當使媒,云云,今輒留我女,何其失禮?」王慚之。將往見河伯,不能入室。欲放其女,女既與王定情,不肯離去,乃勸王曰:「如有龍車,可到河伯之國。」王指天而告,俄而五龍車從空而下。王與女乘車,風雲忽起,至其宮。河伯備禮迎之,坐定,謂曰:「婚姻之道,天下之通規,何為失禮辱我門宗?」河伯曰:「王是天帝之子,有何神異?」王曰:「惟在所試。」於是河伯於庭前水化為鯉,隨浪而游,王化為獺而捕之。河伯又化為鹿而走,王化為豺逐之。河伯化為雉,王化為鷹擊之。河伯以為誠是天帝之子,以禮成婚。恐王無將女之心,張樂置酒,勸王大醉(河伯之酒七日乃醒),與女入於小革輿中,載以龍車,欲令升天。其車未出水,王即酒醒。取女黃金釵,刺革輿,從孔獨出升天。河伯大怒其女,曰:「汝不從我訓,終辱我門。」令左右絞挽女口,其唇吻長三尺,惟與奴婢二人貶於優渤水中。優渤,澤名,今在太伯山南。漁師強力扶鄒告金蛙曰:「近有盜粱中魚而將去者,未知何獸也?」王乃使漁師以網引之,其網破裂。更造鐵網引之,始得一女,坐石而出。其女唇長,不能言,令三截其唇,乃言。王知天帝子妃,以別宮置之。其女懷牖中日曜,因以有娠,神雀四年癸亥歲夏四月,生朱蒙。啼聲甚偉,骨表英奇。初生,左腋生一卵,大如五升許。王怪之,曰:「人生鳥卵,可為不祥。」使人置之馬牧,群馬不踐。棄於深山,百獸皆護。雲陰之日,卵上恆有日光。
王取卵送母養之,卵終乃開,得一男。生未經月,言語並實。謂母曰:「群蠅目,不能睡,母為我作弓矢。」其母以蓽作弓矢與之,自射紡車上蠅,發矢即中。扶餘謂善射曰朱蒙。年至長大,才能兼備。金蛙有子七人,常共朱蒙遊獵。王子及從者四十餘人,惟獲一鹿,朱蒙射鹿至多。王子妒之,乃執朱蒙縛樹,奪鹿而去,朱蒙樹拔而去。太子帶素言於王曰:「朱蒙神勇之士,瞻視非常,若不早圖,必有後患。」王使朱蒙牧馬,欲試其意。朱蒙內懷恨,謂母曰:「我是天帝之孫,為人牧馬,生不如死,欲往南土造國家,母在,不敢自專,云云。」其母曰:「此吾之所以日夜腐心也。」「吾聞士之涉長途者,順憑駿足,吾能擇馬矣。」遂往牧馬,即以長鞭亂捶,群馬皆驚走,一騂馬跳過二丈之欄。朱蒙知馬駿逸,潛以針捶馬舌,痛不食水草,其馬瘦悴。王巡行馬牧,見群馬悉肥,大喜,仍以瘦錫朱蒙。朱蒙得之,拔其針加雲。暗結烏伊摩離陝父等三人。南行至淹淲。一名蓋斯水,在今鴨綠東北,欲渡無舟。恐追兵奄及,乃以策指天,慨然嘆曰:「我天帝之孫,河伯之甥,今避難至此,皇天后土憐我孤子,速致舟橋。」言訖,以弓打水,龜鱉浮出成橋,朱蒙乃得渡。良久,追兵至。追兵至河,魚鱉橋即滅,已上橋者皆沒死。朱蒙臨別,不忍暌違。其母曰:「汝勿以一母為念。」乃裹五穀種以送之。朱蒙自切生別之心,忘其麥子。朱蒙息大樹之下,有雙鳩來集。朱蒙曰:「應是神母使送麥子。」乃引弓射之,一矢俱舉,開喉得麥子。以水噴鳩,更蘇而飛去,云云。王行至卒本川,廬於沸流水上,國號為高句麗,王自坐茀絕之上,略定君臣神。(中略)在位十九年,秋九月,王升天不下,時年四十,太子以所遺玉鞭葬於龍山,云云。(下略)
《清太祖武皇帝實錄》(故宮博物院藏本。按,《清太祖實錄》今已發現者有三本,一名《太祖武皇帝實錄》,藏北平故宮博物院,是最初本。一名《太祖高皇帝實錄》,是一稿本,塗改數遍,藏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一亦名《太祖高皇帝實錄》,藏北平故宮博物院,已由該院印出,此為最後之本。又有《滿洲實錄》,藏瀋陽故宮博物院,已由該院影印,文飾較少,當在故宮第一本及中央研究院稿本之間。今錄故宮第一本,而註明瀋陽本之異文。)長白山高約二百里,周圍約千里。此山之上有一潭名他們(瀋陽本作闥門),周圍約八十里。鴨綠、混同、愛滹三江,俱從此山流出。鴨綠江自山南瀉出向西流,直入遼東之南海。混同江自山北瀉出向北流,直入北海。愛滹江向東流,直入東海。此三江中每出珠寶。長白山山高地寒,風勁不休,夏日,環山之獸俱投憩此山中。(瀋陽本此下有雲,此山儘是浮石,乃東北一名山也。)
滿洲源流。
滿洲原起於長白山之東北布庫里山下一泊,名布爾(瀋陽本作勒)湖裡。初,天降三仙女浴於泊,長名恩古倫,次名正古倫,三名佛庫倫,浴畢上岸,有神鵲銜一朱果置佛庫倫衣上,色甚鮮妍。佛古(瀋陽本作庫)倫愛之不忍釋手,遂銜口中。甫著衣,其果入腹中,即感而成孕。告二姊曰:「吾覺腹重不能同升,奈何?」二姊曰:「吾等曾服丹藥,諒無死理,此乃天意俟爾身輕上升未晚。」遂別去。佛庫倫後生一男,生而能言,倏爾長成。母告子曰:「天生汝,實令汝為夷國主(瀋陽本作以定亂國),可往彼處將所生緣由一一詳說。」乃與一舟,「順水去,即其地也」。言訖,忽不見。其子乘舟順流而下,至於人居之處,登岸,折柳條為坐具,似椅形,獨踞其上。彼時長白山東南鰲莫惠(地名)鰲多理(城名。此兩名瀋陽本作鄂謨輝、鄂多理),內有三姓夷酋爭長(瀋陽本作爭為雄長),終日互相殺傷。適一人來取水,見其子舉止奇異,相貌非常,回至爭鬥之處,告眾曰:「汝等無爭,我於取水處遇一奇男子,非凡人也。想天不虛生此人,盍往觀之?」三酋長(瀋陽本作三姓人)聞言罷戰,同眾往觀。及見,果非常人,異而詰之。答曰:「我乃天女佛庫倫所生,姓愛新(華語[瀋陽本作漢言],金也)覺羅(姓也),名布庫理雍順,天降我定汝等之亂。」因將母所囑之言詳告之。眾皆驚異曰:「此人不可使之徒行。」遂相插手為輿,擁捧(瀋陽本作護)而回。三姓人息爭,共奉布庫里英雄(瀋陽本作哩雍順)為主,以百里女妻之。其國定號滿洲,乃其始祖也(南朝誤名建州)。
如上所引,可知此一傳說在東北各部族中之普遍與綿長。此即東北人之「人降」一神話。持此神話,可見東北各部族之同源異流(至少是一部分的)。
然而此一神話殊不以東北為限,殷商亦然,豈非大可注意之事歟?欲說明此事,須先疏解殷墟卜辭中之「妣乙」與《詩經》及傳記中之「玄鳥」。查殷墟卜辭中常有卜祭妣乙之記載,擇錄如下:
?於(妣乙)一牢狸二牢
乙巳卜貞?於妣乙五牛沈十牛十月在斗
丁巳卜其?於妣乙牢沈
戊午卜亘貞?於妣乙
丁卯卜丙?於妣乙十牛俎十牛
丙子卜貞乎酒姚乙二豕三羊卯五牛
妣乙在商王之先祖先妣系統中,有下列諸特點:
一、其他之妣某皆可尋得其丈夫,因有合祭之禮,並因其雖在特祭時,亦冠其夫之稱於上也。
王靜安曰:「凡卜辭上稱王賓某,下稱奭某者,其卜曰亦依奭名,皆專為妣祭而卜。其妣上必冠以王賓某(如大甲大乙之類)。奭者,所以別於同姓之他妣,如後世後諡上冠以帝諡,未必帝後並祀也。」(《增訂殷墟書契考釋》下五八葉。)僅妣乙是永不合祭者,仿佛彼未嘗有丈夫也。?二、其他自上甲至於多後之妣,祭禮平常,獨妣乙用。者,僅於夋、土、亥三世用之。夋者,殷之高祖,所謂帝嚳者(王靜安說)。土者,相土(王靜安說),亦即邦社(余說,見所著《古代中國民族》)。亥者,服牛而弊於有易之王亥。皆商之初葉明王。「自上甲至於多後」之祭,雖「帥契」之上甲,成唐之大乙,戡服鬼方之武丁,皆不與於祭。
祭之用,僅限於此,並及於兕,則妣乙必為一特尊之古妣,然後可與帝嚳、相土、王亥為一類。
妣乙既不屬於「自上甲至於多後」一時代,因其祭禮又可知為與夋、土、亥成一系,則吾人自不免於疑及妣乙豈不即是有娀氏女歟。
此一假設,居然以《呂氏春秋》及《說文》之助明確證明。《呂氏春秋·音初篇》云:
有娀氏有二佚女,為之九成之台,飲食必以鼓。帝令燕往視之,鳴若諡隘。二女愛而爭搏之,覆以玉筐。少選,發而視之,燕遺二卵北飛,遂不反。二女作歌,一終曰:「燕燕往飛。」實始作為北音。
此語是謂有娀氏女是以燕為媒者。此語又有《月令·仲春紀》為佐證,其中有一段云:
是月也,玄鳥至。至之日,以太牢祠於高禖。天子親往,后妃率九嬪御乃禮天子所御帶,以弓韣授以弓矢於高禖之前。
而《說文》又明白以乙為玄鳥。《大徐本十二上》:「,玄鳥也。齊魯謂之乙,取其鳴自呼……,乙或從鳥。」《系傳》及《韻會》所引皆作「燕燕玄鳥也」,各家注說文者皆從之。然則燕即乙,乙即玄鳥,說文所標甚明。小徐曰:「《爾雅》,『燕燕,乙』,此與甲乙之乙相類。」惠棟以為「與乙不類,一作,一作乙」。惠說惑於《說文》之分為二字。不如《說文》分此,只緣欲藉以存鳦字而便於釋孔、乳二字,乃強建此部首。孔之左旁在《金文》固不從乙,乳則在金文無征。又《詩·商頌》:「天命玄鳥,降而生商。」毛曰:「玄鳥,鳦也。春分玄鳥降。湯之先祖有娀氏女簡狄,配高辛氏帝。帝率與之祈於郊禖,而生契。故本其為天所命,以玄鳥至而生焉。」鄭曰:「天使鳦下而生商者,謂鳦遺卵,娀氏之女簡狄吞之而生契。」
據此等記載,玄鳥生商之故事,至今尚有大體可見。所謂「天命玄鳥,降而生商」,所謂「有娀方將,帝立子生商」者,據傳說玄鳥之卵,入有娀氏女之腹,故實為「二而一」。各國神話中「二而一」者,其例甚多。所謂「三位一體」之神學,即是神話之哲學化。然則「妣乙」即是傳說中之燕燕,即是商之始祖妣,即是有娀氏女,更無可疑也。
所謂「天命玄鳥,降而生商」,「有娀方將,帝立子生商」之故事既明,然後持此故事以與本節所引朱蒙天女等傳說比較,其為一個神話,更無可疑。此一線索,真明白指示吾人,商之始業,與秦漢以來之東北部落導於一源,至少亦是文化之深切接觸與混合也。東北部族與中國歷史之為一事,有此證據,可謂得一大路也。
第四節 殷商與東北
且殷商與東北之關係,不僅可以「玄鳥」之故事證之,更有他事可以為證者,一曰亳之地望,二曰朝鮮與箕子之故事。亳之所在,經王國維證其為漢之山陽郡薄縣(今山東省曹縣),其說至確,而京兆杜陵西亳之說,自不能成立(見《觀堂集林》,王氏說實本於胡天游)。然吾案沿濟河下游以薄之音轉為地名者,尚有多處,薄姑其一也。且「肅慎燕亳」之亳,尤當在今河北省東北境,如謂與商無涉,亦無證據。經分解之後,參以其他證據,以為商之起源,當在今河北東北,暨於濟水入海處。湯之先世,溯濟水而上,至於商丘。詩所謂「相土烈烈,海外有截」者,其海外當即渤海之東,是湯之先祖已據東北為大國矣。此說見吾所著《民族與古代中國史》一書,二月後出版。文繁,本文中無術移錄,請讀者參看之。至於朝鮮與箕子之故事,實不啻指示吾人曰,商與東北本有一密切關係,故於喪敗之後,猶能退保遼東,而周公成王征東夷之兵力終不及也。不然,以喪敗之餘燼,焉能越遼海而王朝鮮?必其原有根基,然後可據地理的遼遠形勢以自保也。以此二事,可知商之興也,自東北來,商之亡也,向東北去。商為中國信史之第一章,亦即為東北史之第一葉。就歷史之系統論,東北與中國為一體,更不待煩言然後解也。
綜合以上四節所說,可成下列之約語:
一、近年來考古學者人類學者在中國北部及東北之努力,已證明史前時代中國北部與中國東北在人種上及文化上是一事。
二、以神話之比較為工具,已足說明歷代之東北部族與開中國歷史之朝代有密切之關係。
三、以殷商朝鮮肅慎等地名之核比,知在中國史之初期中,渤海兩岸是一體。
四、更以諸史所記東北部族之習俗生活等,知其與所謂「漢人」有一共同的基本成分,轉與漠北之牧族、西域之胡人截然不同。
人種的、歷史的、地理的,皆足說明東北在遠古即是中國之一體。此系近代科學尋求所供給吾等之知識,有物質之證明,非揣測之論斷。